话音刚落,门口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明越一惊,本能地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慌乱的视线被徐吟寒捉住。
徐吟寒面不改色,抬手松了松衣襟,懒声道:“怕什么?”
也是,她最大的威胁就坐在她身边,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明越冷静下来,大着胆子扬声道:“谁啊?”
“明小姐,是我。”姜演贴着门压低声音道,“你今日见过主上吗?”
主上?
明越偷偷瞥了眼徐吟寒,一时思绪万千。
这人是徐吟寒身边的心腹,还要靠她得知徐吟寒踪迹,再加上徐吟寒不走正门,定是昨晚去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他一定不想暴露行踪。
想明白后,明越顿时神清气爽,信誓旦旦道:“没见过,绝对没见过。”
等门外的脚步声消失,明越凑到徐吟寒身边,邀功:“徐大主公,我够义气吧,要是旁人你现在已经被发现了!”
徐吟寒哂笑:“我什么时候说,不想被发现了?”
“……?”
明越“哦”了声,慢吞吞坐了回去。
她还以为多做点帮到徐吟寒的事,能让他渐渐放下杀心呢。
“那我去把他叫回来吧,不然耽误了你们的事也怪不好的。”
明越想了个补救的法子,二话不说就往门口去。
门刚被推开一条缝,少年的嗓音在身后响起:“不用。”
她的手尚还悬在空中,闻言一愣,回过头时,又听他道:“我睡一会儿,别吵我。”
浅薄的阳光从菱格窗透进来,寸寸攀上少年所在的太师椅。
他一手支着额角,双眼合起,端正干净的五官被光勾勒出分明的轮廓。
看着像是累极,疲态尽显。
明越盯着那边看了会儿,回过神来,轻手轻脚关上屋门。
正要回去坐着时,她又想到此时徐吟寒在睡觉,门外无人把守,定然是对她放下了些许警惕的。
那是不是……
明越的手又朝那扇紧闭的门探过去。
“过来。”
明越浑身一震,迅速收起了那只探寻的手,尽管她背对着那边,并不知道少年的目光有没有落在她身上。
但她始终觉得如芒在背。
冷淡如寒冬的声音在继续:“趁我没动手,乖乖过来待着。”
“别动不动就找死。”
*
姜演与付雨找遍整个上清冢楼都没找到徐吟寒的影子,两人站在二楼的走廊里,茫然无措。
姜演摸了摸下颌,蹙眉道:“不对啊。”
付雨瞥他一眼:“若不是你非要去问明小姐,耽误了这么多时间,我们早就找到主上了。”
姜演:“可我总觉得咱们主上八成就是和明小姐在一起啊,奇了怪了。”
付雨:“主上恨不得杀了她,怎么会总和她在一起?也不动动脑子。”
姜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主上单独行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咱们先等着,卞楼主的事不急于这一时。”
付雨摇头:“眉州富商城东关家明日便要展出最近新得的碧蓝玉玺,卞楼主也受邀前往。但据我了解,卞楼主素来不喜抛头露面,他对这蓝碧玉玺应是极为喜爱的。”
“咱们还是得先告知主上,免得遗漏了什么重要线索。”
他们从昨夜一直蹲伏到今日凌晨,总算是从卞清痕身边的周霖身上找到了有用的信息。
然姜演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往回走:“碧蓝玉玺这等美玉世间罕见,要我说卞楼主关心也正常。”
“明小姐没逃走,主上也不在,咱们可算能好好补个觉了,这段时间可累死我了……”
走着走着,他的胳膊忽然被付雨狠狠拽了一把,姜演刚要恼他几句,迎面便撞见一高大挺拔的白衣男子。
姜演忙站立端正,拱手作揖:“卞、卞楼主。”
他死死埋着头,冷汗直冒。
他们说的那些话该不会被听去了吧?万一卞楼主因他们打听他行踪而动怒,那……
“明小姐?”
姜演愣怔片刻,看着面前温文尔雅的男子发呆。
卞清痕唇边勾着浅笑,慢慢悠悠道:“你们说的可是……徐吟寒放过的那朵小桃花?”
“这……”
姜演与付雨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说。
“原来还没杀掉啊,”卞清痕垂眼振了振衣袖,继续,“他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
“禀楼主,主上他……”
“罢了,我就好心帮他这个忙吧。”
卞清痕弯着眼睛,朝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带路。”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窗外的光一点一点照亮全部光景。
屋内安静如斯,明越百无聊赖趴在桌案上,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对面的少年好像真的睡得很熟,但即便是睡着,也未曾收敛起全身锋芒,让人难以靠近。
明越看了会儿,垂下眼来。
看见白宣上清晰的“计划一”三个字,她脑袋跟打了个结似的。
所谓计划只是她方才为了应付徐吟寒随口说的,她一点都不了解卞清痕,投其所好定然无从谈起。
徐吟寒应该很了解吧?
虽然关系不太好,但他们曾都是八方幕的人,多多少少还是知道点底细的。
那徐吟寒,还就是整件事的突破口。
偏偏是个最不好说话的。
明越扶额叹气,撑着脸颊看少年的睡颜。
可他是个漂亮俊俏的人,似乎比她昨夜见的卞清痕还要漂亮。
阳光在他弯翘的长睫下投落一小片阴翳,颤颤巍巍。
她扭头看向窗边。
可能是这光太刺眼了,他睡得不舒服。
明越轻轻走过去,拉起窗边的黑漆竹帘,一点一点覆住阳光。
拉到一半,她盯着楼下的枯树发起了呆。
树枝上堆着的零散的雪,随风飘落,像在下一场小雪。
看得太入迷,她没发觉身后的脚步声渐近。
刚睡醒的少年倦意未散,一手扶住她身边的窗栏,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看什么呢?”
明越下意识道:“很漂亮的……”
“雪”字卡在喉间,她余光瞥见少年黑色的衣袂与臂弯,如潮水般涌来的是少年身上清涩的气息,因为靠得极近,充盈着她全部感官。
她身子一僵,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徐吟寒微微探出头去,刚好看到有一白衣男子从枯树下走过,眉梢稍扬。
“见个穿白衣的就觉得漂亮?”
他倚在一旁,随意笑了声,“明越,你还真肤浅。”
明越不明觉厉:“我哪有。”
她想起昨夜她脱口而出的那些话,耳后根有些发烫,别开眼道:“又不是因为穿白衣才漂亮的。”
“那是怎么?”
徐吟寒突然抬起手,修长的指节勾起她垂落肩膀的一缕黑发,漫不经心打了个转,“这样?”
明越后知后觉,才记起徐吟寒所做的,是昨夜卞清痕在她面前做的事。
什么嘛,用得着这么羞辱她吗?
而且这人一袭紧袖黑衣,浑身凌厉,哪有卞清痕那般温柔和气。
明越不自在地拂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不是,你和他又不一样。”
而身前人紧随其后,如山压近。
“那就是这样?”
少年漆黑的眸懒懒掀着,澄澈又干净,几乎能看到其中她的身影。
“徐、徐吟寒……!”
明越瞬间脸红如血,脑袋一片空白,没经任何思考,双手用力抵上他胸膛。
但未动摇一丝一毫。
恰此时,门口传来了姜演的声音:“卞楼主,明小姐胆子小,而且主上也不在,您先看看,等主上回来再行决断……就是这里,咦,门怎么没关……”
过堂风从毫无预料敞开的门中涌进来。
吹得明越耳畔嗡鸣,只模模糊糊听见屋门碰到墙壁,空气静止,而后屋门又被关上,鸦雀无声。
……
方才眼前的那一幕震惊得姜演关上门后,还一直看着屋门发怔。
来不及思考其中因果,姜演转过身来,摸着后颈笑道:“不好意思,卞楼主,刚走错了,哈哈哈……”
但情势似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尴尬地笑了几声,随后看见卞清痕脸上那几分惯有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从前在八方幕时,他们也从未见卞清痕这样严肃过。
两人一声不敢吭,只能等着卞清痕发话。
良久,那道声音如赦令般落下来:“走错便罢了。”
两人刚想松口气,又听他道:“明日城东关家设宴,比试夺宝,不知徐主公与明小姐肯不肯赏脸。”
两人点头如捣蒜:“我等定会告知主上!”
……
明越笃定徐吟寒是在看她笑话。
不然他怎么会在不知被何人看见的情况下,还能那么坦然地直起身子,没事人一样看着她:“红什么脸啊。”
“昨天也这样?”
明越一边震惊,一边胡乱捧起脸颊,猛然摇头:“才没有!”
徐吟寒扫了眼她指缝间通红的面:“那就正常点。”
你才不正常!你全家都不正常!
明越在心底狠狠腹诽徐吟寒,面上还是大气不敢出。
也不知他刚才是吃错了什么药,凑那么近干嘛,怪吓人的。
这么近,是个人都会脸红吧。
明越偷偷瞪了眼徐吟寒。
徐吟寒不以为意,只问:“还说不说谁漂亮了?”
明越撇了撇嘴:“……不说了。”
经过早上这一遭,她都把“投其所好”这件事忘在脑后了,而晚上听了姜演和付雨的话,又感觉有了些眉目。
碧蓝玉玺这等闻名天下的美玉,若是能拿到送给卞清痕,那可不是事半功倍嘛。
但比试夺宝可不容易,明日几乎天下高手汇聚一堂,只靠她这三脚猫的功夫,连碧蓝玉玺的面都见不到。
但是……
她看向不远处饮酒的少年。
天下高手又如何,还不是得对这位众人敬仰的天下第一卑躬屈膝。
-----------------------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