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星的雪粒不知何时已漫天飘扬,天地间都是清冽的味道。
可能是换了件衣裳的原因,在明越看来,徐吟寒穿靛蓝色的衣裳,比一身黑衣的他看着要无害的多。
就好像那种,从学堂里逃学出来的官家公子哥。
徐吟寒吃了红糖姜糕后便蹙起眉头,重新看向她手中的糕点,目光逐渐变得复杂。
“你就喜欢这个?”
明越低头看了眼被掰了一个角的红糖姜糕,撇了撇嘴,刚想说点什么,又听他道:“真难吃。”
喜欢的东西被人诋毁,明越敢怒不敢言,闷着气道:“……明明挺好吃的。”
她抬起眼,“徐大主公觉得哪里不好吃?”
两人视线相接。几秒后,徐吟寒偏过头,看着别处道:“太甜了。”
“……”他以前吃两根糖葫芦的时候怎么不说太甜。
明越拿起那块残缺的红糖姜糕,默默咬了一口。
“你不怕被发现吗?”
明越带着点关切问,“这里好像不许外人进来。”
徐吟寒没回应,而后转回头来:“不许外人进来?”
“那你算什么?”
“……”
她看了眼被众人簇拥其中的卞清痕,小声:“我可是光明正大的。”
临近狩猎开始,明越等一众女客被带往一处离狩猎地点很近的庭院。
明越这才知晓,按照以往比试夺宝的传统,女客也可通过投壶等比试,争夺宝物。
来的女客除她以外,大多是关家大小姐的闺中好友,或是这眉州城中有头有脸的富家小姐。
好消息是,她还有机会拿到碧蓝玉玺。
可惜,她对投壶更是一窍不通。
婢子来请明越过去时,注意到了坦然坐在席间的徐吟寒,便问:“小姐,这位公子可是您的随行侍卫?”
明越一惊,忙想摆手否认。
谁敢让这天下第一的杀手做侍卫啊!
但出乎意料的是,卞清痕恰此时走过来,替她应下:“是我府上的侍卫。”
明越脑中嗡嗡作响,下一秒想的是,徐吟寒肯定要生气了。
他这样的人,生起气来必定是要见血的。
那要见谁的血?
这样想着,她混混沌沌退到婢子身后,紧闭着眼猫在角落里。
可她没等到剑拔弩张,也没等到人头落地。
只不知过了多久,徐吟寒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还走不走了?”
明越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走哪里……?”
周围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好像连那个婢子也不见了踪影。
等一下。
婢子……不见了!?
明越瞪大了眼,看向徐吟寒的目光变得惊恐万分。
少女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徐吟寒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杀了她……”
“?”
本来想说点什么控诉他滥杀无辜的话,念及自己的处境,明越还是很没骨气地低下头。
“可就不能再杀我了。”
“……”
徐吟寒默了会儿,颇为好笑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话音刚落,明越注意到院子里只剩他们二人,而方才与她说话的婢子,还在院外等着她。
所有疑虑在此时烟消云散。
明越捏了捏发热的耳垂,吞吞吐吐道:“还不是因为你整天威胁我说要杀掉我,我才会误会的。”
徐吟寒眼睫低垂,懒声道:“少诋毁我,明大小姐。”
听起来像是不耐烦的最后通牒,明越当即闭了嘴,跟在他身后往门外走。
这身靛蓝色衣裳很衬他的身型,宽肩窄腰,身姿挺拔。
明越的视线又落在他腰间的蹀躞带上。
看不见腰间是不是还别着那两把短刃,但隐隐约约,有一抹红色探出了头。
风一吹,那抹红色就露出了全貌。
明越定睛一瞧,一眼便认了出来。
徐吟寒不止一次说过很丑的剑穗,竟然还在他腰间挂着。
可能是忘记扔了吧。
*
去女客的庭院的路上,明越从那名婢子口中,得知了卞清痕所说的全部内容。
他让徐吟寒跟着她去投壶,自己进了起舟山。
被这样安排,徐吟寒竟然都没反驳。
也许他现在都被昨夜的酒影响着神志,说话做事都不甚清醒。
明越担心自己带着徐吟寒会过分显眼,但婢子告诉她,每个小姐身边都有侍卫与婢女。
这样说来,徐吟寒似乎也并不特别。
在真正踏入庭院,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他们身上的那一刻之前,明越都是这样想的。
关家的大小姐被一众花花绿绿的小姐们围在中间,听见动静只淡淡往这边扫了一眼,随后那些或是异样或是惊艳的视线都收了回去。
领路的婢子道:“投壶比试还未开始,小姐可去那边的凉亭小坐片刻。”
她指的是院子里最角落一个看起来像是荒废了许久的凉亭,但明越并不介意,她巴不得离那些人越远越好。
直到她单独和徐吟寒坐在一处,半晌无言,她忽然觉得有几分别扭。
徐吟寒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呼吸声也很浅,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
远处的喧闹声不绝于耳,明越思来想去,还是问出了口:“徐大主公,你真的不去狩猎吗?”
她还没彻底放弃让徐吟寒帮她这件事。
明越偏过头去看他的侧颜:“你想想,你去狩猎就一定能夺得头筹,碧蓝玉玺尽是囊中之物,到时将它送与卞楼主,你想知道什么消息都水到渠成。”
“一举好多好多得呢。”
徐吟寒仍旧不动如山。很久之后,他才开口:“你怎么不说,你投壶夺得头筹也能拿得到。”
卞清痕昨日特意嘱咐他不能参与狩猎,他倒也不是畏惧卞清痕,只是他原本就不太想去。
明越嘟嘟囔囔:“我投壶怎么会夺得头筹呢,我真的不会这个。”
说罢,她想到了什么,眼睛发亮:“要不你教教我吧?”
他们所在的这处凉亭,刚好就有废弃的有耳壶,里面还放着几支箭。
明越兴冲冲去摆正有耳壶,将箭捡回来,递给徐吟寒一支。
“喏,”她扬了扬手中的箭,笑得眉眼弯弯,“徐大主公快教教我。”
徐吟寒接过去,随手一投。
“你就不能认真——”
啪嗒,正中壶口。
明越甚至没看清箭的轨迹,它已然落入壶中,打了个清脆的响儿。
剩下的半句话哽在她喉间,不上不下的。
明越学着他的样子,也随手一投。
不过这次,箭毫不意外地落在了地上。
她也不灰心,噔噔噔跑过去把箭捡起,又噔噔噔跑回来,再递给徐吟寒一支。
……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明越终于投中了一次。
但投壶投中有好多形式,她只会一种最简单的。
明越再次投中之后,便兴奋起来,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宝物,跟徐吟寒炫耀:“看我这次投得多好!”
徐吟寒看着有耳壶里那支孤零零的箭,眉梢一扬:“比比?”
明越得意洋洋叉起腰来:“比就比!”
几个回合之后,明越还是败下阵来。其实这是必然的,她只学了一炷香的时间,哪能比得过游刃有余的徐吟寒。
看着徐吟寒连续投中的箭,她心底竟翻涌起一丝委屈来,瘪着嘴道:“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徐吟寒又投出一支,闻言嗤笑:“我为什么要让你?”
最后一个回合结束,徐吟寒大获全胜。他闲闲起身时,还不忘揶揄她一番:“真笨。”
明越耷拉下脸:“你竟然说我笨……”
徐吟寒瞥她一眼:“还丑。”
“……”
……
明越气鼓鼓背过身去,决定今天都不再理会徐吟寒。
说她笨也就算了,对她的容貌,她不敢说倾国倾城,但也好歹品貌端庄,徐吟寒是瞎了,才会觉得她丑。
而这些话她也只敢作腹诽之言,余下的气都只能受着,逼自己吞进肚子里。
而那人似乎没有一丁点儿悔改之意,明越还能听到断断续续的箭落入壶中的声音。
好像还有脚步声。
“这位公子。”
是之前领路的那个婢子的声音。
这时候找徐吟寒做什么?明越一边漫不经心拨弄着墙壁上的土块,一边悄悄竖起了耳朵。
“奴婢是关小姐身边的贴身婢女,奉关小姐之命,请公子前往叙春阁一叙。”
明越不安分的手一顿。
关小姐为什么这时候找徐吟寒?难不成他们是旧相识?
这么莫名其妙,徐吟寒肯定会拒绝的吧——
“嗯。”
“……”
“?”
明越一用力,一个小土块被她扣了下来,她指间都是灰扑扑的尘土。
她还懵着,身后涌来一股凛冽的气息,是徐吟寒。
他走到了她身后,不知在多近的距离,随意扔下一句:“乖乖在这儿等着。”
明越僵直了身子。
低沉的声音像是悄悄话,就这样落入她耳中,带着一如既往不容反抗的威胁意味。明越没动,就这样听着脚步声渐远。
这一幕让她莫名觉得似曾相识。
她想起来,在徵州,徐吟寒带她去完启楼的时候,也曾为了某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把她一个人丢在屋檐上!
果然,不论身份是十一还是八方幕的主公,徐吟寒还是那个见色忘义的凉薄之人!
把前因后果胡乱联系一通后,明越甚至还想通了其它事。
那徐吟寒说她丑,也定是出自真心,毕竟徐吟寒喜欢的都是那些与她截然不同的女子。
明越慢慢攥紧了双拳。
她忽然不想听徐吟寒的话在这儿等着了,她也不是个只会受委屈的受气包,况且徐吟寒一反常态要去找那个关小姐,肯定又在密谋什么坏事。
明越提起裙摆,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徐吟寒到底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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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受气包小圆[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