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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爱欲焚心(八)

作者:玉环岛主 当前章节:28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47

都说小别胜新婚,元溪与沈崖在房中厮混了一日,都没怎么出过房门,饭菜都是让人送到房里来。

沈崖虽然情火如炽,但仍时不时注意着时辰,到了亥时正,说停就停了下来,赶在子时前,匆匆洗澡上床。

第二日,两人倒是早早醒了,在床上默默依偎了一会儿,沈崖怕擦枪走火,不敢留恋,自己先起了床。元溪经了昨日的折腾,犹是骨软筋麻,便在床上合眼假寐。

中元节休沐一日。沈崖洗漱后,不急着用早食,先在院子里打了套拳。元溪听着从窗户传来的呼呼拳风,倒真有些佩服他的精力,又想到昨夜他在床上挥汗如水的样子,不由面红耳热,翻了个身继续睡。

沈崖回到房间时,见她还未起,便在桌边坐下,瞧见左上角放着一摞书册,随手取了一本游记,翻了几页,正要放回去,忽然发现下面竟是一溜儿的话本。他眉头一跳,赶紧取了一本过来,只是一套侠义传奇,方放下心来。

紧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在书册底下的几张纸上,上头墨迹若隐若现。

大模大样放在这里,看看应是无妨。沈崖想着,一手托起上头那几本书,抽出其中一张纸来,发现上头抄着一首耳熟能详的五言诗,用的是行楷,字体飘逸秀拔。

他看了个开头便将其撇开,又抽了一张,竟然还是那首诗。他眉头一凝,坐下来细细读了一遍。

元溪听见动静,欠身拉开纱帐,刚好撞上沈崖看过来的目光。

她有些不好意思,刚要拉上帐子,却见他微微叹了一口气,于是问道:

“大清早的,你叹什么气啊?”

沈崖摇摇头,“我在叹你的寂寞。”

“什么?”

沈崖拿起桌上的一张宣纸,踱到床头,对她道:“这是我不在家的时候写的吧?”

元溪看了眼,随即明了,“有天晚上睡不着,随便写几个字,打发下时间。”

“哦,原来是想我想得睡不着才写的。”

元溪觉得好笑:“你好大的脸?何以见得就是因为你?”

“若只看前面几句,我尚不能确定,但这倒数第二句泄了玄机,‘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交欢后又分散,不正好合了我俩圆房后就分别的事实吗?”

元溪:“……”

她深吸一口气,道:“这里的交欢,不是交合的意思。”

沈崖笑道:“李太白不是这个意思,焉知你没有这个意思?你夜里失眠,为何偏偏写这首诗?可见这首诗合你当时的心境,是也不是?”

“不错。”元溪也笑了,“但实不是因为你的离开。”

沈崖眉头微皱,“不是因为我,那是因为谁?”

元溪便将那日端阳公主办的小荷宴的情形略说了一说,然后含笑看着他泛红的俊脸。

“好好,算我自作多情。”沈崖有些羞恼,转身就要走,袖子却被拉住。

“不许走。”

“你又不想我,还留我做什么?”沈崖语气幽怨。

元溪不做声,把他往床边拽了拽,将他的右手带到自己枕头上,然后将脸轻轻枕了上去。

沈崖见她温润的小脸枕在自己手上,乌溜溜的眼睛就这么瞧着自己,心里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霎时间,他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颜色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唯独她是清晰的,是鲜活的。一切的觉知只在他的右手掌上,温热的,柔软的,细腻的,像托着举世珍宝一般,他用生着茧子的粗糙手掌托着她的脸。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一时无话。

沈崖的手渐渐有些麻意,喉结滚动了一下,正想说些什么,元溪又放开了他的手。

“好了,你走吧。”

沈崖:“……”

他出了房门,走到院中,方才惊觉,自己本意不是要走啊,怎么刚才跟失了魂魄一般傻乎乎的?

——

既是中元日,少不得要在家中设香案、摆供品以祭拜祖先,晚上烧完纸钱,元溪又拉着沈崖去护城河放河灯。

护城河上莲灯万点,顺流而下,暗色水面被晕开一团团温润的光。

放完灯,两人牵着手慢慢往回走,到了一株柳树下,沈崖忽道,“你的手怎么比往常热? ”

元溪没在意:“许是现在天气热了。”

沈崖停住脚步,细瞧了瞧她的神色,见她脸颊也红通通的,用手背一试,果然也是热乎乎的。

他顿时有些紧张,“你是不是发烧呢?”

元溪闻言也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额头,没摸出来什么,“我没发烧,精神好着呢。”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生病,她还往他跟前靠了靠。沈崖顺势搂住她,见她眼睛晶亮有神,不像是生病的样子,但整个人摸起来又确确实实比平时烫手。

想到民间传说里,今日是鬼门大开之日,阴气盛行,且前些日子元溪撞鬼之事还未查明,沈崖心有顾虑,便催促道:“我们快些家去吧。”

元溪闻言不仅没动,反而双臂环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与他贴得更近了,瓮声瓮气道:“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

元溪没说话,只是一味抱住他不放。

这很反常,很反常,沈崖心想,不止现在很反常,其实今儿一整天,元溪都很反常。

好几次两人说着话儿,她突然就不做声了,眼神定定的,不知在想什么,这可不像她。

此外,她今日老是往他跟前凑,黏糊得有些过分了。虽然他也挺乐意这样,但这是不正常的。

沈崖心中涌起千头万绪,任她抱了一会儿,又轻轻拍拍她的背,“你身上可有不适?或是什么特别的感觉?”

元溪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想睡觉了。”

沈崖把人从怀里拉出来一看,见她的小脸比之前更红了,急道:“还说不是发烧呢?”

说罢便不容分说地拉着她上了一直跟在后面的马车。

元溪此时也疑惑了,难道自己真的发烧了?可是她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啊。只是身子骨有些软软的没力气,脑袋好像也有些晕乎乎的,神思不属。

马车辘辘而行,她歪在沈崖怀里,在有节奏的颠簸里,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竟然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了。床边还围了好几个人。

“姑娘醒了!”白术高兴地对外喊道。

“怎么回事?”元溪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

沈崖闻声走过来,面容沉肃,“你在马车上昏迷了,现在才醒。”

“我只是睡着了呀。”元溪不满地叫道:“我太困了。”

沈崖紧紧握住她的手,“大夫马上就来,到时候自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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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元溪抄的那首诗是李白的《月下独酌》(不知道这种要不要引用,反正标明了不会错)

全诗如下: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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