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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天地你我(三)

作者:玉环岛主 当前章节:42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47

谢长君嗤笑一声,“除了一开始的迷药,我根本没给你下过毒,你脸上生出红斑是因为你的体质与迷香相冲,且后来我也给你治好了。为了让你安安分分待着,我才说你中了毒,需要我的解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解药,而是一味滋补的珍贵药丸啊,可以固本培元,驻颜益寿,这是我给自己准备的,一年也就得个**粒。”

说着他又指了指自己,“你看看我这张脸,我这样的精气神,就该知道这药丸有多珍贵了吧?”

元溪摇摇头:“我不懂医术,看不出来。”

谢长君瞪了她好一会儿,才道:“你猜我今年多大年纪?”

“四十?”元溪小心翼翼报了一个数字。

“哈哈哈哈哈,其实我已经五十多了,看不出来吧?呵呵,看在你受了牵累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那几粒药丸了。”

元溪心里嘀咕:又不是我要吃的,你不抓我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不过此时此地,她与沈崖还需仰仗谢长君,便乖乖点头称是。

“第二嘛,就是沈崖刺了我一刀。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救了他,但是这个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元溪疑惑:“谢先生,沈崖都伤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能伤得了你?还有一件事,我实在好奇,你为何会刚好出现在这里呢?”

“难道这青羊山是你家的?旁人就不许进来?我进山采药不行吗?”

“行,当然行,只是这也太巧了。”

“哼,我老家就在贵池县,从小就经常上青羊山采药。之前与你分别后,你夫君到处搜捕我,逼得我没法在京城安生待下去,这才先回老家避避风头。这番上山也是为了挖黄精而来,不想刚下山,就撞见沈崖一个人流血倒在地上。

“乖乖,当时可把我乐坏了,心想你也有今天,于是我就走过去,用——”

谢长君说着说着,眉飞色舞起来,瞥到元溪脸色沉了下来,又清了清嗓子,严肃道:

“其实我的仇已经报过了,那会儿我想着恩怨已清,所以看到他倒在地上,就起了恻隐之心,想走过去看看他,没想到这小子包藏祸心,趁我不注意,爬起来就给我一剑,还好他虚弱无力,加上我反应得快,这才只在腿上受了些皮肉伤。反倒是他,体力不支昏过去了。”

元溪虽有些不信,但还是顺着他的说辞,为沈崖找借口:“在你看来是恩怨两清,在他看来可不是。之前你用计离间我们,导致我们冷战了好些时日,他心里肯定恨着你呢。”

“苍蝇不叮无缝蛋,要不是你们心里本来就有隔阂,我那点儿小玩笑能起作用吗?”

元溪抿抿嘴,决定不理他。

谢长君继续道:“我被他刺了一剑,正痛得厉害,一时惊慌失措,没注意山上呼啦啦地往下滚石头,也是倒霉,刚好就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动弹不得,还好我上山采药一直穿有软甲,脏腑这才不至于受损。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元溪眨了眨眼,道:“冤有头,债有主。谢先生,这次沈崖就在这里,你就不要拿我顶缸了。等他醒来,你就直接跟他算账吧。”

谢长君哼哼一笑,“好啊,我自找

他算账,到时候你可别心疼。”

“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我不会阻挠的。”

“行了,你去马车里看看他吧。记着给他喂些水。”

元溪点头,回到马车上,见沈崖依旧人事不省,脸色白得可怕,心里又一下子揪了起来。

她取出水囊。

方才在火堆边烤了半日,里头的水已经温热。只是水囊的囊口有些宽,不好喂给他。元溪想了一会儿,自己含了一口,再俯下身子,慢慢渡给他。

一天之前,他还活蹦乱跳的,若是被自己这般对待,他定是要纠缠个不休。可是现在,他却一动不能动了。他才二十岁。

元溪思及此,鼻头一酸,掉了几滴泪,又赶紧擦去,抬头望着车顶。不能哭,哭出去的都是水。他们的水不多了,要节省着用。

奔波了一天,元溪已经疲乏至极,揭开毯子一角躺了进去,握住沈崖的一只手,这才睡下。

……

“你这懒丫头,还睡呢,你夫君服药的时辰都被你耽误了。”

马车外传来谢长君嗡嗡的声音。

元溪一惊,想立刻坐起来,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连一根小指头都抬不起来,身上好像压着一座大山,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死手,快动啊!千万不能耽误沈崖吃药啊。她的内心狂跳起来,拼尽全力挣扎,想要突破身上的无形桎梏。渐渐地,从手指开始,她能发力了,于是努力往沈崖那边够。

摸到了!

咦,夫君怎么硬硬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了出来。

沈崖、沈崖死了……

元溪忽然如至冰窟,一股强烈的情绪堵在胸口,令她想要呕吐。

她“哇”得一下哭了出来,紧接着身上一轻,脑袋一摇,睁开了眼睛。

望着黑乎乎的车顶,她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原来是被梦魇住了。方才那不是真的。

元溪赶紧翻身去摸了摸沈崖,还好还好,是软的,是热的,是活的。

等等,好像有点儿不对劲,是不是热得有些过分了?她又伸手就摸了摸他的额头,同样烫得厉害,心里慌了起来,赶紧爬下马车。

“谢先生,谢先生,沈崖他、他发热了,身上烫得厉害。”

谢长君正靠在马车边,裹着条毯子打瞌睡,闻声立时惊醒,打了个哆嗦,睁开眼见火堆只剩下一簇虚弱的火苗,便先拨了拨火,添了几根柴。

“发热很正常,别慌,我来看看。”说着举着一根短短的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近马车。

元溪见谢长君表情从容,放下心来,接过火把,替他举着。谢长君把了半天的脉,又在沈崖的伤口处鼓捣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元溪一下子又紧张起来:“谢先生,你为什么要叹气啊?”

谢长君幽幽道:“因为我发现,这马车里确实比外头暖和很多啊。”

元溪:“……”

“这小子身上烫得很,我正好暖暖手,你不介意吧?”

不等元溪回话,谢长君便将一只手贴在沈崖的额头上。

元溪目瞪口呆,甚至怀疑要不是自己就在这里看着,谢长君说不定还要用病人暖脚。

他真干得出来!

片刻后,两人又合力给沈崖喂了一次药和温水,又用冷水打湿巾子给他擦了擦身体。

谢长君打了个哈欠,懒懒道:“行了,你去睡吧,我也要睡了。晚上不睡觉会长皱纹的,明天再作理会。”

可是元溪哪里睡得着?方才的梦魇依然历历在目,只要一回想起来,便立刻又感到令人窒息的恐惧。

黑暗中,她紧紧抓着沈崖的手,仿佛洪水中的人紧紧抓着一根浮木,在心里默默念着自己所知道的所有神佛的名号,祈求让沈崖平安渡过此劫。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再度沉沉睡去。

天还蒙蒙亮,元溪又醒了,迷迷糊糊着去摸沈崖的额头,发现不那么烫了,差点高兴地跳起来。她拉开车帘,借着晨光细细端详沈崖的脸,见他苍白俊美的脸上,不复昨天的死寂,心中宽慰,又见他嘴唇干到起皮,于是摸来水囊,给他润了润唇。

做完这些,她侧着躺下,环住他的肩膀,喃喃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我真的好害怕……”

“醒了,醒了就给我找些吃的吧。”

车外传来谢长君的声音。

元溪不敢怠慢,一骨碌爬起来,从马车里又翻出一些干粮和净水,与谢长君分着吃了。

“谢先生,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啊?水和干粮都不多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你在外面也受不住啊。”

“先等他醒了再说吧。”谢长君沉吟半晌,忽然神色一变,道:“昨天给我忙糊涂了,竟然没问是什么人追杀你们?虽然沈崖这小子确实招人恨,但动了这么大手笔,要把你们赶尽杀绝,对方来头不小啊。”

见元溪露出茫然惶惑的神情,谢长君暗道不妙:“糟了,要是有人活着回去报信了怎么办?就算都死了,幕后的人没收到消息,也会尽快派人过来调查的。”

元溪也焦虑起来,“那怎么办?这里是不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可是他还昏迷不醒,这深山老林的,我们能去哪里?”

谢长君“蹭”得站起身来,背着手绕着马车慢慢踱了几圈。

“为今之计,只有先去我那洞里避一避了。不等他醒来了,你马上就推着马车跟我走。”

“洞、洞里?”

“嗯,我因为经常上山采药,有时候天色晚了不好下山,因此在此山深处寻了一处洞穴,里头还算开阔干净,里头也有一些简单的家伙什儿,以备不时之需。”

元溪喜出望外:“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走。对了,这个山洞……远吗?”

谢长君瞥了她一眼,“就路程来说,是不远的,只是山路难行,你多担待吧。”

“我、我能行!”

二人怕后面来人发现此处过夜的踪迹,收拾了一会儿,将篝火的残灰用带树叶的树枝扫去,至于地上的血迹一时却是处理不尽,若要翻土遮盖,必然会留下痕迹,弄巧成拙。

元溪还想回到最初遭劫的地方,去其他马车里找找干粮和衣物,却被谢长君制止。

“多动多错。等把沈崖送到山洞,这辆马车也不可留。你得尽快把它再推回这里,然后推到悬崖下,制造你等已经车毁人亡的痕迹。”

元溪听着心惊胆战,对未来又多了分恐惧。

谢长君见眼前这少女脸色发白,厉色道:“要尽快,赶在有人过来之前,否则你俩小命不保。”

元溪哆嗦了一下,像受惊的兔子般,立刻蹿过去推车。

谢长君找了根滑溜溜的笔直树枝当作拐杖,走在前面带路。

太阳渐渐从东方升起,乳白色的山岚萦绕在山间。

一个娇滴滴的落难小姐,一个一瘸一拐的老头,外加一个昏迷不醒的伤者,缓缓向深山前进。

终于到了谢长君所说的那个山洞,元溪几乎力竭,赶紧松开酸麻已久的双臂,却没注意到自己站在一个下坡上。

她一放手,车轮便开始向前滚动。

“啊啊啊啊啊——”

元溪尖叫着向前跑去,顿时腿也不麻了,手也不酸了。

“砰”的一声,马车正好撞在一株大树上,止住了下滚的趋势。

车子随之一震。

车上之人感受到了震动,双睫如蝶翅般微微颤抖,随后缓缓睁了开来,眼神中透着些许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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