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有就住在青羊山下的羊角村,村头第一家便是。因房舍恰好坐落在河流的拐弯处,与最近的一家邻舍也隔着一湾小河,正好便于元沈二人藏匿。
元溪一行人到徐家的院子时,天色已经黑透,夜空中闪着几颗星子。徐大有的妻子陈翠云早已在家等候多时,一听徐大有在院子外咳了一声,便立刻迎去开门,身后还跟着一个八九岁大的儿子和一只摇着大尾巴的黄狗。几人见礼后,徐翠云连忙去厨房热饭,元溪要去帮忙,却被挡了回来。
夜深人静,几人不敢喧哗,默默吃过饭后,徐大有便领着三人去了后屋。徐家有前后两排土屋,后面三间屋子本是分给他弟弟的,后来弟弟齐家搬去了城里,便将屋子都予了哥哥。现在一间屋子作了粮仓,剩余两间被收拾出来,沈崖与元溪住一间,谢长君一人一间。
因三人这几日在山中过着野人一般的生活,个个蓬头垢面,陈翠云趁着他们吃饭的当儿,早已烧好一锅热水,给他们洗澡,随后又拿出自己和丈夫的干净衣物让他们替
换。徐家夫妇都是热情爽朗之人,见沈崖行动不便,元溪又是个女娃,硬是将热水送到房间里才走。
徐大有憨憨一笑,对沈崖道:“这热水先让人家用,等洗完了,我再给你送热水来。”
沈崖面色微红,“多谢徐叔。”
徐大有摆了摆手,道:“今儿你们都道了多少声谢呢?我们夫妻俩听不惯,往后也别跟我们客气了。谢大哥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你们是他的子侄,便也是我们家的贵客。好了,再说下去水要凉了,让人家姑娘洗澡,我们走了。”
说着便和陈翠云一前一后出去了。刚走到门口,徐大有忽然转头,看着沈崖纳闷道:“你怎么不走?”
陈翠云掐了他一把,“胡吣什么?你走你的!”说着贴心地将门带上。
元溪站着发了会愣,望着热气腾腾的澡桶,有些不知所措。
沈崖提醒道:“你再磨蹭,水就要凉了。”
元溪应了一声,开始慢吞吞地脱衣服,忽然就见沈崖凑了过来。
“你干什么?”
“我来帮你,更快一点。”
“不行,你走远一点。”
“为什么?我又不是没帮你洗过?”
元溪脸色一红,那都是他在她浑身无力意识模糊的时候干的,现在她清醒着,哪里肯让他帮忙,何况好几日未曾沐浴,身上脏兮兮的,她可不愿让他看见。她好说歹说,才让他放弃了这一想法。
沈崖:“那我在一旁帮你加加热水,总行吧?”
元溪点了点头,心想这人前日还一脸丧气地要死要活,一想到这种事儿,忽然身上也不疼了,人也活泼起来了,呵呵,男人。
然而令她目瞪口呆的事情还在后头。她洗着洗着,水温有些凉了,便让沈崖舀些热水加进来,谁知沈崖帮她加过热水后便不走了,像个无赖般蹲在近前,趴着澡桶边缘,与她对视!
元溪把身子往水里一缩,嗔怒道:“你看什么呢?”
“看你的脸啊。”
“脸不是天天看吗?有什么好看的?”
沈崖认真道:“好看。你的脸被热气蒸得红红的,像个果子。”
元溪:“……你这样我都洗不下去了。”
沈崖:“需要帮忙吗?”
回答他的是一句无情的“走开。”
直到热水用尽,水温渐渐变凉,元溪才恋恋不舍地出来。冬天洗完澡擦干身体穿衣的时候最冷了,见元溪背对着自己,手忙脚乱地哆嗦着,沈崖忍不下去了,赶紧过去助人为乐。
元溪气鼓鼓地穿好衣服,道:“等下你洗澡的时候,我也在边上看着。”
沈崖没吭声,将澡桶一点点往外挪。元溪见到,忙道:“等会儿,我和你一起。”两人一人抬着一边,才将洗澡水倒了。半日后,有了新的热水,沈崖才开始洗沐。
元溪这才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的伤还没好,能碰水吗?”
“不能泡水,我擦洗擦洗就好了。”
“需要帮忙吗?”
沈崖想说不要,倒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不想让元溪见到自己身上的丑陋疤痕,然后只靠他自己,想要擦拭背后的部分实在有些难度。
他抿了抿嘴唇,“需要的时候,我再叫你。”
元溪一骨碌从床上下来,“我现在就来帮你。”说着便走到他跟前,却见他脸上先前的轻松笑意已经无影无踪,又讷讷退回去,“记得叫我哦。”
沈崖嗯了一声。
他这几日来消瘦了不少,但身形依然颀长挺拔,肩宽背阔,只是肩后那道肉粉色伤疤看着骇人。这些天换药的都是谢长君,元溪还是第一次仔细瞧他的伤口,盯着盯着,便也觉得自己的同样部位也隐隐痛了起来。
等到沈崖让她帮着擦洗背后的时候,她将伤口看得更清楚了,忍不住模糊了眼眶。
沈崖听见背后低低吸鼻子的声音,心中长叹一声,催促道:“快些吧,我有些冷了。”
元溪一听,连忙将澡巾拿热水又浸了一次,给他速速擦拭完毕,一边帮他穿衣,一边闷闷问道:“为什么不想让我看你的伤,我又不会嫌弃你。”
沈崖垂眸,抹去她的泪痕,“不让看又生气,看了又掉眼泪,这可叫我怎么办呐?”
元溪心里一软,顺势抱住他的腰,娇声道:“那你以后不要再受伤就好了。”
“好。”
两人再次合力倒了洗澡水,便关上房门,熄灯上床。在山洞里打了几日的地铺,眼下躺在柔软的棉花被子上,二人不禁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所谓饱暖思人欲,再加上两人穿着中衣入睡,皮肤的触觉比前几日敏感很多,因此抱着抱着,皆有些意动。
不一会儿,被子底下,两人已经衣衫散乱。元溪忍着身上的阵阵酥麻,心里挣扎了一会儿,嗫嚅道:“你伤还没好,不能乱动。”
沈崖埋在她颈间低低喘气,“无妨,就动动手指头的事儿。”
元溪还没反应过来,情不自禁地惊呼一声,随后又被堵住了嘴唇,好半天才被放开,正溢出一声娇吟,却听沈崖低声道:“隔墙有耳。”
哎呀不好,忘了这遭!元溪心里一紧,赶紧死死咬住嘴唇,片刻后,便如小猴抱树般紧紧抱住身上的男人。
……
徐大有家中有二十几亩田地,农闲时还进山打野物,饭桌上常见荤腥,在村子里算得上殷实人家。陈翠云更是里里外外的一把好手,尤其蒸得一手蓬松暄软的好馒头。徐家夫妇中年得子,儿子小石头今年才八岁,长得虎头虎脑的。为避人耳目,谢长君三人的餐食都由小石头送到后屋。
在徐家住着,虽然比起山洞的日子安逸不少,但不敢外出和大声说话,却也无聊。一日,小石头前来送饭,跟元溪说家里的大狗前月生了两只小狗,他娘问她要不要抱一只来解闷。
元溪之前就听到徐家院子里传来小狗嘤嘤的叫声,早已心痒难耐,因想到给徐家添了不少麻烦了,便没有开口,现在听小石头这么说,便欣然答应。
小石头马上给她抱来一只白色的小奶狗,“这只不怎么叫,乖得很,正好给你玩。”
元溪摸摸小狗毛茸茸的脑袋,又摸摸它活泼泼的尾巴,喜之不尽,“它叫什么呀?”
“还没名儿,我们平常就喊小狗。现在是你的了,你自己起一个吧。”
“看它白白的跟雪团儿一样,眼睛又这么大这么黑。”元溪沉吟了一会儿,道:“就叫它小白吧。”
“小白,这个名字好,顺口又好听。”
一旁默默看着的谢长君和沈崖:“……”
自从有了小白,元溪一整个下午都在逗狗,连沈崖都不怎么搭理了。
沈崖近日来在谢长君和徐家的照料下,伤势好多了,已经能正常走路了,气力也在恢复,但形势所迫,只能龟缩在小小的农家后院里,心情不免郁闷。
眼下见元溪一颗心系在小白身上,他的眼神愈发幽怨起来。
尤其是当他看到元溪伸出纤纤玉手,在小白狗的头上一下下抚摸的时候,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瞧那小贱狗,舒服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呵呵,连叫都不会的蠢狗,有什么好的!
为什么元溪从来不这样摸他的头?
他也想被她这样摸。
沈崖坐在屋内的椅子上,盯着屋外的一人一狗,想象了一下元溪伸手长长抚过自己头顶的感觉,整片头皮骤然收紧,一股酥酥麻麻的快感自后脑升起……
良久,沈崖忽然出声:“你过来一下。”
元溪回头看了一
眼,以为他也想和小狗玩,便抱着小白兴冲冲进了屋子。
沈崖嫌弃地瞥了眼她怀里,“把它放下来,我有事和你说。”
元溪不解,放下了小白。小狗围着沈崖绕了一圈,然后就倒腾着四条小短腿溜走了。
沈崖拿来一张帕子给她擦手,擦着擦着又叹了口气。
元溪觉得莫名其妙,“你又怎么啦?”
沈崖垂眸道:“心里膈应。”
“我不就摸了摸狗吗?吃饭前我自会洗手。”
“现在就去洗。”
“不要,我待会儿还会摸的,洗来洗去很烦。”
沈崖按下方才的念头,目光落在元溪的唇上,心中仍是蠢蠢欲动,便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圈在怀里深深吻了下去。
心神与舌头一同被捉住了,脊背还传来不轻不重的抚摸,鼻间耳畔尽是彼此温热的呼吸,不一会儿,元溪就软成一滩春水,将小白抛之脑后。
两人沉浸在亲吻中,冷不防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冷喝。
“呔!你俩背着我在吃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