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带凉意的手指刚碰到皮肤,沈离就忍不住颤了一下。
他心知自己已是俎上鱼肉,躲不了一顿磋磨了,索性闭上眼睛,默默忍耐。
然而肋骨处刚有一点感应,就消失了。
被子塌陷了几处。
她上来了。
沈离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元溪调整了姿势,跪坐在一侧,冷不防掀开了一角被子。
沈离的上半身瞬间暴露在清冷的空气里,寒毛直竖,泛起了细小的颗粒。
“冷吗?”
“……冷。”
沈离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企图唤起对方的怜悯。
她是个心底善良而且体贴的姑娘,也许会放——
沈离猛地绷紧了身子,一声短促的闷哼从喉间逸了出来。
“冷也受着。”
“当初逃跑的时候,你没想过今天这样吗?”
“这就是惩罚。”
元溪感受着掌下陌生的触感,看着他难忍的表情,心中莫名涌出一股快意。
大量的快意。
好像长久以来得不到满足的某种情绪忽然找到了倾泻口。
不仅仅是今晚的,也不止是过去两年的,而是在更久以前,要追溯到很久以前的某天清晨。
“怎么不说话?这个时候不叫我别碰你呢?”
她加重了力度。
严丝合缝。
沈离咬紧了牙关。越是这种时刻,他越要忍住,不能输人又输阵,叫她小看自己。
“你不说话,是在默默享受吗?”
她松开了些,往后退了退,开始划着圈儿玩。
他吸了口气,睁开眼,艰难开口。“我……没有。”
元溪动作一顿,俯下身子,把脸凑到他面前,“那你是觉得……难受吗?”
沈离下意识地想点头,电光石火间又醒悟了什么,连忙摇了摇头,“不、不难受。”
“那你哭什么?”元溪狐疑地问道。
沈离眨了眨眼,“我没哭。”
“那你的眼睛怎么亮晶晶的还冒泪花儿了?”
“因为……因为很舒服。”
元溪笑了一声,“那让你更舒服一点好不好?”
沈离想摇头,脖颈却违背意志地向后仰去,暴露出突出的喉结。四肢被缚在床上,身躯弯成一张弓,仿佛是无声的邀请。
“这么敏感么……”元溪感叹道。
他听得脸上一热,很快连同脖子都像烧起来了一样。他想控制,颤抖却像涟漪般从被触碰的中心扩散至全身。
见他闭紧双眼、闷不吭声,元溪似是有些厌倦了,“啪”的一下拍了一巴掌,声音有些恶狠狠的。
“我要审你。你必须给我说实话,否则……呵呵。”
沈离得了喘息的机会,睁开眼睛,望着那高高在上的玉面判官,恳求道:“望大人开恩,小的一定老实交代。”
“啪”的一声,这次巴掌是拍在了他的脸颊上。
“谄媚!”元溪斥道。
沈离不敢再多言。
“你叫什么名字?”
“沈……离。”
似是不满意这个回答,那玉面判官又开始上刑。
“再答一遍,你叫什么?”
“沈离!”
“好,好!那你再说说,你潜伏在我家是何居心?”
“挣钱。”
“你是从哪知道我家招护卫的?”
……
沈离一边忍受着身体上的煎熬,一边还要留心回答她乱七八糟的问题,备受刺激的身心已经感到疲乏乃至麻木,意识也逐渐昏沉。
好在那蛮横的判官似乎也问累了,停了下来,起身下床倒了杯水。
他听着她咕噜咕噜喝了一气,心中羡慕,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抬头道:“我……我也想喝水。”
元溪二话不说,走到床前,自己先含了一口,然后俯身捏住他的下巴,将水渡给他。
他起先还有些害羞,但对水的渴求让他放下了羞耻,努力扬着头去含住对方的嘴唇。
这比之前的刑罚更加让他头晕目眩。
水渡完了,他仍沉浸其中,昏了头,甚至开始夺取她本身的水分。
忽然,一只手按在他的额头上,将他按了下去。
元溪站起身来,擦了擦嘴,冷冷道:“贪心不足,得寸进尺,该罚。”
梅开二度。
这位玉面判官,既有着陶匠般的专注,审视着手下的陶泥,一步步地度量、塑形、打磨,又有着厨子般的耐心,从容不迫地揉着面团,细细感受其温度、形状与肌理。
她不满足于技艺的娴熟,而是将自己的心魂灌注其中,以慢为快,在重复中追求极致。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这是一种匠人精神!
沈离的魂儿都要飞了。每一个触碰都被他的感知拉长、放大。抬起、移动、落下……等待下一次的间隙里,脑海便不受控制地想象着她下一步可能的去处。
这比触碰本身更加难以忍受。
甚至,与痛苦一起滋长的还有……渴望。
“快点……给我个痛快。”
他喘着粗气,嘴唇上有一道深深的牙印。
元溪似乎如梦初醒,百忙之中抬头看了他一眼,惊讶道:“你流泪了。”
“……是爽得。”
她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点点头,“看得出来。”
沈离用祈求的目光望着她。
她点评道:“你眼睛湿漉漉的,好像一条小狗。”
她点了一下他的鼻子,“但你一点也不乖。要不是我把你锁住了,你早就跑了。”
沈离忙道:“我不会再跑了,姑娘帮帮我吧。”
“这么说,你愿意留下来了是吗?”
“嗯。”沈离点头。
“可是我不想让你守夜了。”元溪苦恼道:“你还会做什么呢?”
“我什么都会做,但凭姑娘吩咐。”
元溪想了想,说:“那你以后就贴身伺候我吧,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可愿意?”
沈离心一横,“我愿意。”
元溪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伸手去解自己的衣裳。
沈离又是紧张又是期待,不由吞了吞口水,却见她脱到中衣就住手了,随后躺在他身侧。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沈离提醒道。
“忘了什么?好像没有吧。”元溪抱住他,打了个哈欠,给两人拉上了被子,“累了,睡觉吧。”
沈离闻言,一颗心顿时比之前不盖被子时还要凉。
好在,他的身体也随之渐渐偃旗息鼓了。
身心都平静下来,一种强烈的自我厌弃感又涌上心头。
说好的要离开,他居然又厚颜无耻地躺在了她的床上,虽然非他本愿,但他最后居然还腆着脸跟她求欢。
若不是双手被束缚了,此时定要扇自己一个耳光!
他躺在床上,一时懊恼,一时悲哀,一时绝望,又一时甜蜜,胡
思乱想着,直到天光透亮,方才入睡。
*
翌日,沈离醒来时,太阳已经升到高空,榻边自然已经无人。
想起昨夜种种,他猛地坐起身,随后才惊喜地意识到,自己的双手能动了。
她给自己解开了!
他自由了!
沈离正要兴奋地下床,一抬脚却感到脚腕仍旧套着坚硬的铁圈。
但明显和昨晚的不一样。这次能移动。
他掀开被子一看,只见脚上换了一副镣铐,不再锁在床上,而是两只脚环由一根锁链连在一起,整体上也更加粗硕沉重。
沈离知道这种镣铐,这是给犯人用的那种样式,让人能够自行行走,但又走不快。
她居然这样对待他!
他发了一会儿呆,又瞥见一旁的架子上挂着一套下人的衣裳,知道是为自己准备的,便起身下床,浑浑噩噩地穿了起来。
忽然,他的手无意蹭到胸口,竟然传来隐隐痛楚。
他赶紧掀开领口,低头一看,却看不太清楚。
见房中摆着一扇穿衣镜,沈离赶紧拖着沉重脚镣,挪到镜子前。
他不顾寒冷,连忙解开衣衫,袒露出上身。
镜子中,男子白皙挺拔的胸膛上果然遍布着斑驳红痕。
她、她真的太过分了!
“哎呦!”屋外传来一声惊叫。
沈离大吃一惊,连忙拢好衣裳,扭头看去,却是沐风急匆匆闯了进来,一进来就大作悲声:
“将军!将军啊!你受苦了!姑娘她人怎么这样啊!哎,您也别挡了,方才我什么都看见了。”沐风哭丧着脸道:“姑娘她也太不知道心疼人了,将军你在外面定是受了很多罪,好不容易回来还要被姑娘欺辱。”
沈离脸都青了,一把把他扯开,喝道:“你懂什么?快滚!”
沐风扭着身子道:“我不滚,我是来伺候你的。”
沈离胸膛起伏,“这时候知道我是你主子呢?昨晚你在做什么?要不是你,我会落到这步田地吗?”
沐风一下子缩起头来,“当时姑娘在看着呢,我不敢啊。你走也就走了,我却走不掉啊。况且,将军为什么要离开呢?自从船上一别,你半点消息都没有,我都以为你不在人世了,暗地里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沐风说着说着,抹起了眼泪,“更别说姑娘了。她还怀了孩子,别人不知道孩子的生父是谁,我却是知道的。也不怪姑娘生气,她这两年真的太苦了……”
沈离默然,低声道:“我知道……你也辛苦了。”
“我不辛苦。”沐风擦了擦眼泪,“将军回来了就好,我来伺候你穿衣吧。”
沈离避开他的手,自己迅速穿好衣服,“你现在是沐总管了,而我只是一个新来的小小仆从,怎好劳动你?”
沐风惊讶道:“为什么?姑娘应该认出你了啊。对了,你怎么还顶着这张脸啊?”
沈离苦笑道:“这事你就别问了,我也说不清楚,总之,你记住,我现在只是护卫沈离。”
不对,他现在连护卫也不是了。
沐风低下头来,半晌悻悻道:“我知道了,将军还是想离开,怨不得姑娘这样对你!”
说完他就扭头气冲冲地走了。
不一会儿,他又风一般地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个衣服穿得胖嘟嘟的小孩。
“将军,我把你的女儿抱来了,你看看。”沐风把小孩放下来,“一岁半了,叫宝儿。来,小小姐,这是你爹爹。”
元宝儿见到眼前这个陌生高大的男人,眼中露出些好奇,一边啃着手指,一边拿手指着他的脸,嘴里咿咿呀呀的。
沈离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蹲了下来,想要抱她,又不敢妄动。
元宝儿见他蹲下,大着胆子用手指去戳他脸上的疤痕,口齿不清地说:“虫。”
沈离眼眶一湿,也用手指轻轻蹭了蹭她粉嫩的小脸蛋。
沐风在一旁鼓励道:“抱一下吧,没关系的。抱完我就要送回去了。”
沈离伸手就要揽过元宝儿,却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冷喝。
“住手。”
来人正是白术。元溪与茯苓走在后头。
沈离赶紧把手一缩,站了起来。
白术迅速跑过来,把元宝儿抱起来,狠狠瞪了沐风一眼。
她把孩子交到元溪手上,“姑娘,沐风居然趁我们不注意把宝儿偷出来。”
沐风立马上前,垂头道:“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元溪抱着女儿逗了一会儿,又把她交给茯苓,吩咐道:“你们先退下吧。”
“是。”
等其他人走后,元溪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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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