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风雪荆棘王座: 第352章 【插画-可妮莉雅&德坎Ⅱ】.6
但在这一刻,仿佛他就是世界的主宰!唯有他,才能发声!
直到过了半息,天空与大地才再次恢复了嘈杂。
如同他把声音还给了这片世界!
战场也再次运作了起来了,杀伐还是杀伐,激斗还是激斗。
只是现在战场的中心,不再是厮杀着的厄难众和帝国军,不再是克雷安德莉亚与科兹莫,也不再是厄难众的最终目标——防线最后的米厄和伊卡蒂诺丝。
而是此刻,德坎所站的位置仿佛成为了整个战场的唯一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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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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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不灭回响传说:346 德坎真主降世间(4000字)
乱战仍在继续着。
刀剑交击声响彻四周,比飞扬的尘土还刺鼻的血腥味笼罩整片夕阳下的雪原,哀号、惨叫、战吼。
其中掺进了武具碰出的响声和火药的爆炸声,每当一只或一人倒毙,影子就减少一群。
哪怕所有人都不得不把精力最先集中到眼前决定自己生死的战斗上。
但无论是帝国军还是厄难众都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心念都被德坎深深吸引了!
也许是一点点朝德坎方向看去的余光,也可能是努力用听觉捕捉着嘈杂声中德坎所在方向的动静。
因为所有人心头无不涌起一种预感。
真正决定战局的将会是这个人!
只有关注他的动向,才能抓住这战场先机中的先机!
至于他刚才提出的问题,此时的战况下就像没有人顾得及回来。
或是没人敢回答!
也许一旦回答,将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
防线远处,三位八阶的交战地。
山岩就像瓷砖一般,在他们的对碰中不断碎裂四散。
三人都暂且不敢分神。
虽然安德莉亚直至此刻也瞪大了眼睛一副吃惊的样子,她不懂为什么这个赌鬼下士会突然冲出来以及他原来强得这么可怕,甚至身手像极了传说中王国联合会的顶级密探克雷!
但克雷的攻击目标很明确地告诉了她,他是来救她的。
于是安德莉亚顾不上质疑克雷,只竭尽全力把克雷当作同伴迎战强敌大祭司科兹莫。
科兹莫最开始被克雷偷袭时,就像见了鬼一样地喊着:
“狂乱主教?!!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倒是科兹莫替安德莉亚问出了她最不解的问题。
你特么的不应该在这啊!!
虽然狂乱主教不知为何似乎比传说中弱了些许,但相应的也能看破一些占星师的干扰魔法,搞得科兹莫有些气急败坏。
无论是从战术、逻辑、还是作为占星师的占卜职能上来讲,科兹莫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狂乱主教会突然从这里蹦出来!
这货不待在前线,不藏在帝国军营,不去厄难神教搞事,也不在帝都潜伏,就硬跑到帝国北边这犄角旮旯的地方当老六是吧?!
不知为何,科兹莫只感觉自己理解了当初复生教会被击溃时前教宗的心情。
九个主教里藏着四个内鬼,还各个都是人才,怪不得底蕴那么强大一个组织都被这几个畜生整熄火了。
不过,光来一个粗鄙的武夫是改变不了局势的!
科兹莫在克雷出现的瞬间就改变了战术——从想要击溃安德莉亚再去杀女皇,变为了用花里胡哨的技能拖住安德莉亚和克雷!
只要拖下去,在科兹莫的大范围辅助下,厄难众击溃帝国军防线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刚才那个既不像帝国军又不像厄难众的半龙少女,除了仿佛能主宰沉浮的气势以外,没有什么实质威胁。
她那弱到可怜的魔力强度,甚至破不了八阶的防。
而她让全场声音消失的手段也只是一道戏法。
她可以骗过所有人,但骗不过全场对法术具备最高探查能力的科兹莫。
越想越气。
本就对克雷的偷袭感到极度恼火的科兹莫,无论如何也感觉受不了在这个战场中有人那么显眼地装起来了。
在他想象中,只有厄难之主才配得上这样昭告天下般的说话方式!
科兹莫总感觉心头憋着这样一口气影响自己的打架状态,终于不顾一切开大招暂且限制住了克雷和安德莉亚,让他们不得不暂避锋芒。
在他能够分出神的短暂时刻,他向德坎的方向喊道:
“制裁帝国女皇的是我又怎样?你能无视距离碰到我吗?!”
科兹莫仿佛在夸耀自己制裁了帝国女皇的功绩,格外狂恣。
他用那仿佛想要盖过德坎气势一般地姿态宣告道:
“皇女的结局就是忤逆厄难之主的下场!至于还未知晓自己凄惨下场的你,也只能嚣张得了这最后一时!”
“……是吗。”
德坎听到科兹莫费尽全力的隔空喊话后。
那晶蓝色兽瞳里原本带着些许怒意的冷漠仿佛在一瞬间都融化了。
而是变成了三分讥讽,七分蔑视。
他感觉有点被这个叫科兹莫的小黑子给逗笑了。
你们占星师的嘴都是开了光的吗?
下辈子还是玩个简单点的职业吧。
德坎默默地收回了刚才他涌来喊话全场的改良款【消音结界】——
【人言封绝】
【类别:法术卡】
【品级:紫色稀有】
【阶级:2】
【效果:将指定的区域变为消音状态,可指定区域不受消音结界影响,维持消音结界将会消耗巨量法力。】
【备注:功能维护中,维护结束再开放此功能。】
接下来。
德坎决定让科兹莫见识一下什么叫大爱之德洛伊斯!
进行着召唤的同时,德坎暂且还不想把自己回归了现世这一情报让太多人知道,于是用【幻影结界】掩盖住了【破败诗人】和【哀歌人鱼】的身形和特效。
尽管召唤完成的这瞬间德坎身边没有任何变化。
但防线前方的帝国军都不禁感到背后发凉,仿佛有什么难以名状的邪祟之物降临了人间!
而整个战场上原本就凄厉的人声,在一瞬间变成了真正的拔舌地狱。
那些不惧死亡的厄难众在此刻每受到攻击时都发出了生不如死的惨叫声!
就像懵懂无知的孩子终于理解了世间的痛苦一般!
下一秒,红发半龙少女的手上出现了一本纯白无瑕的厚书,书封上萦绕着的氤氲光辉仿佛能治愈一切苦难,那温暖的感觉甚至让人想要朝着她靠近,聆听她吟诵书上记录的一切!
此时,会给人一种错觉——这位圣洁的半龙少女是女神派来拯救世间的光之圣女!
只见德坎唤出的【德坎福音】如今已经变成了一本镶嵌着金色纹路的纯白教典。
这是德坎用伦恩送给他的圣国纪念宝物作为材料,打造的圣仪教会风格新皮肤。
虽然【德坎福音】的属性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但是德坎觉得这个武器皮肤才更加适合自己宅心仁厚的为人和这本书寓意美好的名字。
“……”
德坎身后的米厄自然是有注意到了德坎自我感觉良好的表情细节和他手上这本诅咒之书。
她只感觉有话说不出来。
相比起一个自我认知清晰、不做无意义掩饰的恶魔,偏要执着于装得像个圣洁天使一样的恶魔真有点哈人……
最关键的是,这货好像从来没觉得自己有问题!
“科兹莫·萨尔切斯……人类……男……”
德坎在福音书上满怀仁慈地写上了这位信徒的名字。
同一时刻。
远处。
和克雷安德莉亚正全力交战着的科兹莫身上突然被柔和的圣光所笼罩了一般。
“这是……我主的祝福?!”
科兹莫心里第一反应是神迹发生了!
前所未有的幸福感涌进了他的心头,让他心中仿佛涌起了无穷的力量!
然而正当科兹莫无比亢奋起来想要击溃克雷和安德莉亚时,一股快要撕裂神经的剧痛顿时令他视线发黑,差点昏厥过去,随后凄惨无比地哀嚎了起来。
若是平时,这莫名其妙降临到自己身上的一击诅咒,虽然可怕但并不至于致命。
可是此刻,他一个法师在两个战士面前,仅仅是片刻的失手,就会让他彻底陷入死局!
等科兹莫解除掉自己身上的诅咒时,一切的一切都为时已晚了。
因为他已经看到狂乱主教的到他面前了。
无穷无尽的疑惑缠绕在了科兹莫心头。
自己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厄难之主要惩罚自己?!!
厄难之主在哪里?!他就在附近看着自己吗?!
好想见到他!!!
然而。
科兹莫还来不及想清楚一系列足以让他怀疑人生的疑问,就被克雷抓住脖子砸进山岩中暴揍了起来!
顿时,山崩地裂,除了疼痛,科兹莫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事情。
在神志逐渐消散之际。
科兹莫只记得自己视线彻底昏暗前有看到远处一丝光亮。
那是来自那毫无威胁感可言的半龙少女手捧着的一本书……
仿佛……散发着和他身上的诅咒一样的光芒。
一样……的光芒?
一样?
?
这一瞬间,科兹莫放弃了思考。
他只觉得自己的神志和灵魂也随着视线一起沉进了无尽的黑潭。
……
数分钟后。
原本就仿佛在炼狱中煎熬的厄难众,失去了科兹莫的全场友军加持和敌军弱化结界后,再看着克雷和安德莉亚已经腾出手,大多都屈服了。
而想要逃走和逃进地狱的也没有一个如愿以偿。
很快。
帝国军原本死守的防线仿佛被打开了一个口子,分出一条道路,给两道人影让出了路。
他们是已经不演了的克雷和表情十分复杂的安德莉亚。
有安德莉亚带着他,尽管还有些帝国军眼里多多少少都对这位已经暴露身份的“麦克雷下士”有所警戒之意,但大多数帝国军对于克雷的救场,已经不胜感激了。
克雷提着昏死过去的科兹莫,好像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战斗,来到了德坎身边。
很快,在德坎和米厄的眼神示意下,三主教瞬间默契地达成了意见统一,克雷将手中的科兹莫交给了安德莉亚看管。
“原来暴打占星师是这种感觉。”
克雷终于说出了他的感想。
德坎发现原来克雷也对希恩多多少少带点个人情绪,他打完科兹莫之后明显心情变得愉快多了。
“……九阶的那个你敢打不?”
不用多问,德坎都知道,希恩以前恐怕没少戏弄过克雷。
“大占老师啊,那还是算了吧。”
克雷和德坎待久了,也满口大占老师地叫希恩了,虽说希恩的确是克雷的老师。
“这样啊……”
德坎叹息道,
“嘶!”
原本不打算再闲聊什么的德坎,突然像是灵光一现般地想到了一个大乐子。
他感觉克雷似乎对希恩的态度有点复杂。
有点敬意但是不多,想要冒犯但又不敢,可偏偏又很信赖希恩。
克雷怕不是早就想当个冲师逆徒了。
而希恩这个晦气萌妹也就和克雷相处的时间最长,其他时间不是在搞事就是在当宅女。
根据克雷先前在魔界旅途中对德坎一行人说过的心动女生特征,除了诺顿王女艾莉丝最符合,希恩好像也行!因为她确实算个富可敌国的大富婆。
虽说德坎目前没有了解到希恩和克雷之间的具体好感程度,但是只要德坎愿意暗地里搞一点事,很多事情说不定都是有戏的。
当然德坎想看的并不是这个。
他上前勾住了克雷的肩膀,小声说道:
“阿雷,这不像你的脾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带个强力辅助,希恩就再没什么好怕的了。到时候哥们儿帮你,狠狠套路希恩一波,你看怎么样?”
“嗯?”
克雷闻言挑了挑眉,盯着德坎,很快也小声回应道: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要被大占算出来了。”
他明显对德坎的提议很感兴趣,当即答应了。
德坎竖起大拇指。
是时候给未来的超级乐子埋下一些伏笔了。
下一次维度更高的修罗场,他必不会把自己玩进去,他德导是要当看乐子的人。
德坎不仅准备想办法引起希恩对克雷的好感,还要尽全力撮合克雷意识到艾莉丝身上那财力的美!
德坎觉得一旦达成计划,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可以看到希恩这家伙作为败犬一副歇斯底里诉苦的模样!
乐!太乐了!占星师,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
克雷感觉德坎此刻的心理活动非常丰富,但德坎好像是误会了什么。
不过也罢,反正到时候翻车的是德坎。
他们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重心上,也就是该如何与女皇这边谈判。
“谈判交给你?”
克雷向德坎问道。
他也表明了自己的意向,无论谈判结果怎么样都完全信德坎,德坎的立场就是他的立场。
显然,刚才德坎选择了顾及米厄的心情,没有趁机干掉女皇,接下来麻烦不少。
“谈判啊……”
然而德坎回头看了看昏迷的伊卡蒂诺丝,又转过头看着克雷,脸上浮现出些许苦笑,
“应该不怎么需要了,等她醒过来,一切都交给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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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这波啊,这波是帝国厄难众打完,就要回归经典的王国日常喜闻乐见环节了,我感觉好像又会写爆炸修罗场了,间贴终于回来了!乌拉!
第六卷 不灭回响传说:347 德坎的师徒重逢(7000字,还更77/160)
帝国北部的一座小镇。
如今这里满是骑兵和斥候戒备在小镇外,它已经暂时由第九集团军暂时接管。
由于和帝都还有足足一天多的路程,且出击的厄难众无一例外被控制住了,所以这里暂且安全,能够给第九集团军的精锐部队一丝休整时刻。
整个镇落上最好的一间房屋里,壁炉燃烧着木柴,时不时伴随着热气作响。
尽管室内装潢并不像贵族宅邸一般华贵,但褐色的原木和毛毯仿佛能在这冬日里给人带来暖意。
这间屋子外由军队的指挥官安德莉亚亲自把守,而屋内只有四人。
伊卡蒂诺丝女皇躺在床上盖着帝国冬季可被称为必需品的厚实被子,米厄正坐在床边陪着她。
只见伊卡蒂诺丝的表情时不时会变得非常痛苦、恐慌,就像在做着噩梦一般,却谁都没法把她叫醒,米厄即使一副憔悴的样子,也还是时刻握着伊卡蒂诺丝那冰凉的手。
而房间靠墙的沙发上,坐着德坎和克雷,他们正在面前的小火炉上烤着什么甜点。
“不!”
伴随着微弱而又惶悚的梦呓声,伊卡蒂诺丝女皇仿佛终于做完了最恐怖的噩梦,呼吸逐渐平稳,没过多久,她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而,伊卡蒂诺丝恢复意识后的第一反应,发现房间里除了米厄,还可以感知到两道陌生的魔力!
伊卡蒂诺丝顿时无比警戒坐起身,盯向房间里的两人,好像随时做好了战斗准备。
“伊卡蒂诺丝别紧张,现在我们已经安全了,是他们救了我们。”
米厄连忙牵紧了伊卡蒂诺丝的手,语气无比温和地说道。
手上传来的温度让仿佛还没彻底从噩梦中走出来的伊卡蒂诺丝将她那绷紧到极致的神经逐渐松弛了下来。
在这一刻,真正落难后的伊卡蒂诺丝打从心里发觉,这世上唯一能托付性命所信赖的只有米厄了。
相对的,她也对自己先前对米厄的态度感到愧疚无比。
终于,沉默了片刻的伊卡蒂诺丝,看了看正在抢东西吃的德坎和克雷,表情有些复杂地看着米厄说道:
“他们就是你说的卧龙凤雏?”
“?”
德坎和克雷听见伊卡蒂诺丝的问题,一时间都停下了了争执,忍不住盯着米厄。
这明显来自于德坎讲过话本故事里的词。
虽原本是褒义词,但在德坎嘴里经常是拿来说反话嘲讽别人。
“咳咳,夸你们呢。”
米厄有点心虚地不敢去看那两人。
有种偷偷说坏话被抓到现行的感觉……
“你这毒蛇主教的夸人方式果然也很毒舌,当初叫什么暗影主教呢。”
克雷摇头感叹着。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从在复生教会分道扬镳后,米厄再次见到克雷时,除了致谢,第二句话就是要他还钱!
“呵呵,魅魔主教和赌狗主教有资格叫我毒蛇主教吗?”
米厄一听克雷对她的称谓,顿时感到有点可笑,反嘲讽着两人。
那两人在旁边烤了半天火炉了,没完没了,她简直想去把那破炉子给扔了。
德坎顿时像触发了什么预警似的,警戒地注视着米厄的动向。
上次就是伦恩不讲武德,一脚踢翻了他的火炉和烤橙子。
“……”
伊卡蒂诺丝看着这三人熟识、又像损友般吵闹的状态,神色有些黯淡地低下头,松开了米厄的手。
也许,王国才是最适合米厄的地方,她一定在诺顿王国交了不少朋友吧。
那个黑发男人,伊卡蒂诺丝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是王国顶级谍报员“独角兽”。
这人的奇葩程度当时都令身为帝国皇帝的她不得不关注了一阵子。
没想到他果然跑帝国来了,还潜伏在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地方。
伊卡蒂诺丝甚至难以想象,万一克雷是她的敌人,在她和米厄逃亡的最危机关头阻截她们一下,结局毫无悬念的只会是全灭。
至于红发的半龙少女,虽然伊卡蒂诺丝从来没有听闻过她,但既然会和米厄克雷如此融洽地待在一起,又恰好是如此柔弱的六阶。
哪怕无论性别种族发色都不一致,伊卡蒂诺丝也大概对她的身份有所想法了。
或者有本事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至强者,也只有王国联合会的另一个顶级谍报员“告死鸟”了。
如果,得到这两个王国传奇人物的帮助,确实有可能打开如今已经被混沌神掌控的帝国局势。
可是相应的。
想让这两个王国人赌上性命帮自己去铲除混沌神夺回帝国。
他们就算答应,也必然会提出非常过分的要求。
甚至是不平等条约。
可是现在的伊卡蒂诺丝想要帝国和诸王国不落入混沌神的掌控中,无论他们提出什么条件都只能答应了。
“你们需要什么代价。”
伊卡蒂诺丝紧咬着下唇,表情格外纠结。
哪怕她再怎么不想丧失自己维持立场的权力,但光是承了两人的恩情,她就没法再硬气下去了。
毕竟风险和投入如此之高,能说服他们帮助在战争中作为死敌的帝国恐怕全都是看在米厄的面子上。
但凡伊卡蒂诺丝在反攻帝都过程中稍微耍点心眼,或者做出卸磨杀驴的事情,这两人可能不仅什么都无法为诸王国争取到,还会白白赔上性命。
他们信的是米厄,而不是她这个帝国女皇。
德坎闻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显然他可以代表克雷的意见来和女皇谈判。
德坎走到床边站在米厄的身旁,低头看着伊卡蒂诺丝。
仿佛丝毫没把她当成帝国女皇。
他眼里坐在床上的,仅仅是一个虚弱的病患罢了。
这姿态令伊卡蒂诺丝心头不禁涌起一丝怒意。
对方这居高临下的姿态,显然就是在谈判前向她示意,现在谁是主宰者。
恐怕对方会提出一个非常夸张的条件。
然而,就在伊卡蒂诺丝已经准备好听一番德坎的狮子大开口时。
她只听见德坎风轻云淡地说道:
“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行。”
“?”
伊卡蒂诺丝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随即眼里掠过一丝怒意,冷冷地说道: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也不要以为你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就肆意戏弄我。”
尽管这是她首次和传说中最阴间的王国人交锋。
但她确实感到了这个人不按套路出牌的混乱性。
根本猜不出他正计划着怎么突破对方的心理防线。
德坎好像对伊卡蒂诺丝的这番眼神感到了些许失望,然后又把表情摆得严肃了许多,认真地说道:
“我的交易从来都是正式的,帮你打败混沌神梅内利奥斯的代价就是请你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仅此而已。”
伊卡蒂诺丝瞪着眼睛,她不知道德坎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但她看了看米厄,米厄肯定的眼神是在示意她相信德坎。
随即伊卡蒂诺丝也无奈地点了点头。
一条帝国女皇所掌握的情报,确实也具备难以用金钱衡量的价值。
可相比起让两位王国人抛开恩怨,在最关键时刻以性命为赌注帮她来讲,代价还是太轻太轻了。
“你问吧。”
伊卡蒂诺丝声音细微地说道。
她感觉自己有点理解德坎的意图了。
有时候在交易中被对方提出了过于轻微的代价,可能才是最沉重的代价。
因为这份人情在往后的日子里太难说清。
德坎语气略有些困惑地问道:
“请你告诉我,你当初在轮回梦境中看到了什么?”
他刚才已经从米厄这里了解到了关于轮回宝石的传说。
作为亲身体验者,甚至亲自在影世界里证实了,德坎也无比相信其准确程度。
“你?是米厄告诉你的?”
伊卡蒂诺丝顿时就变得警戒起来了。
这仿佛是她心头最关键,最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是很快,伊卡蒂诺丝回想起德坎是屡次进入圣国魔界的人。
那么他对这些情报感兴趣也很合理。
原来是这样。
伊卡蒂诺丝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
“那是一段朦胧的梦境,除了在最后仿佛铭刻在我心头无比悔恨的情绪以及默念着混沌神的我,最清晰的,是在梦境最开始的时刻……”
说到这里,伊卡蒂诺丝好像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眉头紧皱着闭上了眼,
“……我知道那是噩梦的开始……不知为何……又仿佛是一段如梦似幻的美好生活的开始。”
“真正可怕的噩梦就是在美好与绝望中反复交错,在我醒来后,已经分不清了。”
“可为什么,我以绝望开始,却又能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呢?”
伊卡蒂诺丝仿佛是本能的自我保护一般,从来不愿回想起那段会让她恐惧、痛苦不已的记忆开端。
可是此刻,为了回答德坎的问题,她不得不再次刺痛自己的伤口一般,去努力回想那最清晰的一段梦境。
那是她在一个房间中。
她记得房间那厚重的大门像一条通往地狱的入口。
白昼阳光,都在那扇地狱之门彻底打开时被汹涌而来的漆黑海雾遮住。
幽幽回响着的,只有颂悼声与哀歌,仿佛能将一切希望都吞噬殆尽。
一切的东西,身体、空气、光线都仿佛很重,就像被什么无形之物压住似得,令人窒息。
伊卡蒂诺丝不明白她为何会在那里,以及遭遇了什么。
但她无论如何都忘不掉。
在那黑色海潮中,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如同立于黑礁之上的君王,只有那仿佛有金色火焰在摇曳着的恶魔瞳孔格外清晰。
那道身影站在她的面前,向她伸出了左手,手指伸向斜前方,抵着她的脑袋,问了她几个问题。
每一句问话,每一句回答,都决定着她的结局是凄惨无比还是逃过一劫。
她跪在地上,颤抖着哭泣着,在恐惧中完成了这个魔族仪式。
当伊卡蒂诺丝再次回想起这个梦境时,背后已经被冷汗所浸湿,而下半身也传来一阵失重感。
还好如今九阶的她能够完全控制住身体。
见到伊卡蒂诺丝差不多回想完了,德坎继续问道:
“能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当时我跪坐在地上……”
伊卡蒂诺丝正准备回答,刚说完几个字就停住了。
她那发白的细嫩脸颊突然多了点血色,眼神也变得非常奇怪。
梦境中的某个细节,如果当着人的面说出来,作为帝国女皇的她恐怕在某些方面就彻底死了。
刻意隐瞒,算是欺骗吗?
明明对方提出的就是以真诚为基准,轻到不能再轻的代价。
可是这一切,又会不会在对方的算计中呢?
她曾听闻德坎就是这样一个以折磨敌人心智为乐的家伙。
也许他早就在魔界影世界中获取了些许情报,而他的真正目的一开始就是逼迫着自己亲口承认帝国女皇曾经在梦中害怕到失禁这件事——
这样就可以剥夺走她作为帝国女皇的尊严了。
“我……我……”
伊卡蒂诺丝眼眶越来越发红,嘴唇也开始打颤,似乎在拼命鼓起自己人生中前所未有的勇气,承认自己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好了,不用说了。我们的交易已经成立了,接下来我会帮你达成愿望。”
德坎发现了伊卡蒂诺丝难堪的样子,尽管她还完全没提到梦境的内容,德坎也确信了她梦到的是哪个场景。
“?”
这让米厄格外惊讶地打量着德坎。
她刚才都以为德坎会格外戏谑地笑起来了,然后说出“这就是我给你的惩罚”。
结果这家伙怎么到现在都看起来这么正经?
装得太像个人了吧?!
在米厄印象中,德坎不就是最喜欢逮着让人社死的机会惹哭女生吗?
怎么到了伊卡蒂诺丝这里,就变得这么仁慈了?!
“你……”
伊卡蒂诺丝满脸震骇地看着德坎,她现在真的搞不懂这个家伙在想什么了。
明明处于绝对的优势地位,却提出一个莫名其妙的代价,又问出莫名其妙的问题,最后在她以为万事休矣的时刻又莫名其妙地放过了她。
这一切的莫名其妙,仿佛都产生了既视感。
越是此刻从混乱的思绪中清晰下来,伊卡蒂诺丝越是感觉德坎知道她的那场梦境中发生了什么!
这个家伙很可能又一次经历了魔界圣国影世界,而这一次,也在影世界里遇到了曾经的她!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伊卡蒂诺丝眼神迷茫的同时又无比警戒了起来!
他在圣国对应着谁?
那家伙又和自己是什么关系?!
伊卡蒂诺丝感觉梦境记忆和现实在不断重合相撞了起来。
“看来还是这个样子会让你比较熟悉。”
德坎说着,拿出了【血之拟态】,从容不迫地将种族变为了龙恶魔男性。
而仅仅是他眨眼的功夫,那原本蓝色的瞳孔再睁开时已然变成了金色。
“你,你……!!!”
伊卡蒂诺丝痛苦地抱着脑袋,瞪大了眼睛看着德坎,喉咙发出沙哑的颤音。
仿佛记忆中最恐怖的噩梦与现实发生了逆转一般。
让她一瞬间有些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真的醒来了还是仍在更深层的噩梦中!!
就算这里没有漆黑雾海!没有颂悼哀歌!
眼前的红发龙恶魔也是当着她的面用了一个五阶史诗法术伪装成的。
但伊卡蒂诺丝那涣散地瞳孔无论如何也无法从德坎的双瞳上移开!
这金色,是伊卡蒂诺丝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只属于那·道·身·影的恶魔瞳!
伊卡蒂诺丝只感觉视线忽黑忽白,大脑嗡嗡作响!
梦境中被她畏惧着的那段封尘记忆也不断复苏了起来。
那是一所让自己劳累不堪的医院。
那是一间最高层的院长办公室。
但那个最可怕最邪恶最危险的恶魔!
他……似乎并不是想要杀死自己或折磨自己!
因为伊卡蒂诺丝终于回想起来了,他们所进行的仪式并非强迫着她进行不平等契约,而是一种大魔族选定继承人的庄重仪式!
他是在保护自己,拯救着自己即将崩溃的内心!
“德……德洛伊斯……我……我是德洛伊斯的继承者……”
伊卡蒂诺丝颤抖着放下了自己抱着脑袋的手,就这么呆呆地抬起头看着德坎。
直到此刻,她终于注意到了一件事。
德坎的眼神好像至始至终都很温厚。
不带一点虚假,仿佛从未把她当作敌人一般,而是家人。
只是她想得太多,首先忽略掉了表象上的真实。
这种莫名其妙的真切善意,明明应该让早已封心锁爱的伊卡蒂诺丝感到困扰和警惕。
但不知为何,她现在只感觉泪腺发酸,像是一种心底冒出的情绪,又像是发自灵魂的本能。
“终于想起来我是谁了吗?”
德坎微笑着问道。
“老,老师……”
伊卡蒂诺丝唇齿轻颤,足足发了两声,才叫出这两个字。
是愧疚,是心酸,是感激,太多情绪杂糅混合在一起,多少语言都只能汇成这短短一句称呼。
德坎只是笑了笑,伸出了左手。
伊卡蒂诺丝仿佛记忆重现一般,无法抗拒地紧紧闭上眼睛,等待着对方的手掌抵在自己头上,向自己发出灵魂拷问,审判她这些年的对错。
这是她必须要接收的承受恐惧和考验。
然而。
德坎的手只是在她头上轻轻放了放,便拿了回去。
也没有出现那柄恐怖的魔剑。
伊卡蒂诺丝睁开眼,看着那德坎身后那柔和到有些刺眼的光线,一时之间不知道这一切为什么都变了。
“伊卡蒂诺丝,你要知道,这里不再是魔界,而我们也不再是恶魔了。人也好,物也好,命运也好,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是我会慢慢听你说。”
“以及我愿意相信你,放心好了。”
德坎温和地说着。
怔怔地听完德坎这番话语,伊卡蒂诺丝想表现得成熟一点,但心中的酸楚感让她难以形容,眼眶变得更加通红,眼泪就跟断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往外掉落。
“呜呜对不起……我输给了混沌神……”
伊卡蒂诺丝终于委屈地哭了出来,再也没有先前帝国女皇那番冷傲的模样,像一个在街上走散了一下午的小孩,终于等到了来找她的父母。
看着伊卡蒂诺丝这令人熟悉的模样,德坎皱了皱眉头。
“输了就输了,还记得我教你的德氏决斗原理吗?”
德坎的语气严厉了许多。
“什么?”
伊卡蒂诺丝眼角挂着泪珠,一边哭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畏缩又认真地注视着德坎。
“打不赢就摇人,小的打不过来老的,一个打不过就叫一群,大召唤术不丢人。”
德坎看着伊卡蒂诺丝这哭起来的样子,心想果然是伊芙,太不争气了。
他还是没能绷住这严肃的导师模样,不禁又笑了出来。
“对,对不起,我没能回想起这段记忆!”
伊卡蒂诺丝连忙低头向德坎道歉。
“呼呼,就当是我新教你的就好了。以及等会儿会给你看一看我上次影世界的记录,里面记录了不少关于你的故事,让你看看以前的你是多么有趣的一副模样。”
在德坎这样又像嘲笑又像安慰着伊卡蒂诺丝的时候。
“话说你真的有教过伊芙这一句吗?”
师匠在德坎心里困惑地自语着。
她感觉自己怎么也不记得德坎有教过伊芙这一条。
师匠也没觉得德洛伊斯会是这样温柔宽容的性格。
绝对是德坎这家伙现编的吧。
就在师匠准备质问一番德坎的时候。
“塔……塔洛马蒂姐姐呢?”
伊卡蒂诺丝就像抓住了什么不能丢下的记忆碎片似的,格外慌张地伸手揪着德坎的衣角问道。
她记得德洛伊斯,还记得塔洛马蒂这个名字。
这是对她来说重要的,无可代替的魔族。
按理说,现世里塔洛马蒂的转世也应该相当强大了才对,但是伊卡蒂诺丝却怎么也无法在记忆中搜寻到一个和塔洛马蒂有这相似特征的强者。
极度不安的感觉在她心头涌现着,让她又一次快要哭出来。
“啊……这个问题就说来话长了……”
德坎眉梢微微低下,似笑非笑沉默了一阵,
“不过也可以让你见一见她,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吧。”
......
“师匠,伊芙还记得你呢。”
德坎在心里对师匠说道。
“……”
师匠一时间仿佛失去了任何意念回应。
她的心情变得比德坎还五味杂陈。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我吗?”
“等会儿把身体交给你,和伊芙说说话吧。”
“……嗯。”
......
米厄惊讶地目睹着伊卡蒂诺丝和德坎的交谈状态,然后又望了望克雷。
克雷无奈地摊手。
他大概懂了,伊卡蒂诺丝就是影世界中德洛伊斯的小徒弟伊芙。
在克雷印象中雷与伦恩他们相处的那段圣国岁月。
哪怕是性格恶劣的德洛伊斯和莫尔珀斯,也没有捉弄过伊芙。
反而在那个团队里,伊芙是显得最像伦恩的正常人。
不过克雷也确实没有想到,那个弱气温和的小恶魔,竟会是现世里最为强势的帝国女皇。
“你们……”
米厄感觉在场的所有人都懂了,只有她不懂。
而且德坎和克雷似乎都是故意不告诉她。
想让她体验一番愚者的感觉。
什么王国人对帝国人的联合排斥啊?太过分了。
米厄不禁有些生气地看了看德坎又看了看克雷,问道:
“不管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等会儿要告诉我什么,你们两个打手能不能不要把战前会议弄得像庆功宴啊!”
她至今的伤势都没好。
无论她装出怎样轻松的样子安慰伊卡蒂诺丝,梅内利奥斯仅仅是一击就把她打成了重伤。
这种还未混沌解放就已经压倒性的恐怖实力,直到现在都让米厄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米厄,你恐怕还不知道一条非常关键的情报。”
德坎晒笑着摇了摇头。
“什么?”
“梅内利奥斯选择在七天后给奥莉维亚公主进行加冕仪式,无疑是一种给自己挖大坑的行为。”
德坎略有些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仿佛在嘲笑着愚蠢的神明。
在这一瞬间,他就像变成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德洛伊斯。
帝国的沉浮,只能由他来主宰!
不论是篡位的最强女皇,还是被篡位的正统公主,都是他说了算。
“米厄军团长,正式向你介绍一下,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再是王国联合会代总指挥,也不是复生教会痛苦教宗,更不是厄难神教厄难之主……”
说到这里的时候德坎顿了顿,脸上露出了无比确信的笑容!
“接下来请叫我——萨隆帝国,选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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