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风雪荆棘王座： 第352章 【插画-可妮莉雅＆德坎Ⅱ】.17
德坎走后。
在德坎离开的座椅上，多出了一盒药剂。
那是德坎略微有些“作弊”，在来圣国的路途上，用现世的医药知识做出来的。
它可以让莫尔珀斯多活几年。
尽管在影世界里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但自从那场圣国之梦后，除了制作魔法卡牌，德坎就更加专注于研习医学和药学。
他已经不想再重复任何一次德洛伊斯的遗憾了。
……
德坎离开莫尔珀斯住所的两天后。
深夜。
月光时不时被飘过的阴霾挡住，牧场灯火下的阴影显得格外漆黑。
不知何时。
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形出现在了牧场郊外。
“嗯……”
“杀还是不杀呢？”
她好像在犹豫着什么。
不禁苦恼地闭起了双眼，捏着眉心思考着。
现在已经确认神圣皇帝没有余力关注到莫尔珀斯这边了。
如果把莫尔珀斯变成自己的使徒，也许能获取不少她关心的情报。
比如关于伦恩目前更加确切的状况，或者，某位名誉公爵的真实身份。
毕竟当年让她初尝挫败滋味的，就是伦恩和他在开国后亲封的三大公。
其中一个是雷，还有一个是莫尔珀斯。
唯独最后那个就像被伦恩虚构出来一般的名誉公爵——大爱公爵，至今她也没查出来真身。
尽管幕前完全没有出现过大爱公爵的行迹。
但她始终觉得伦恩应该有一个幕后谋士，或者一个黑手套才对。
很多看似伦恩“是因为运气取胜”的战略节点，实际“偶然”背后可能隐藏着不少决定性的“必然”。
有可能办到这种事的人不多，但是有。
当然，魔界也有这种诡计师。
比如现任的魔王德洛伊斯就一定可以。
但这个选项是被她直接否决的。
伦恩的伙伴唯独不可能是德洛伊斯。
信仰最坚定的伦恩会把比生命还重要的一切都赌在一个至疯至邪的恶魔身上，连神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笑话。
若真是如此——伦恩是靠着和恶魔的交易才有了今天。
那圣国人民恐怕会第一时间信仰土崩瓦解。
“……到时候还是换一个条件吧。毕竟大爱公爵很可能会出现在审判庭，这次我一定要亲眼看看他是谁。”
黑影似乎又犹豫起该怎么剥取莫尔珀斯的价值。
就像莫尔珀斯已经是碗里的骨头。
她不太担心和莫尔珀斯的谈判会失败。
毕竟莫尔珀斯看起来非常想活下去，他有一个不错的妻子呢。
心中的欲望越是强烈的家伙，就越是好用。
不过也有些奇怪的人类，明明欲念强烈到可怕，却会为了一些奇怪的事情连生命都毫不犹豫地放弃。
这种事情叫“道义”来着？
“搞不懂啊，搞不懂。”
黑影无所谓似地喃喃道。
向牧场走去。
如果莫尔珀斯拒绝，也可以把他的妻子当作要挟，或者让她的妻子成为使徒也是一样的。
就算失败了，把他们的尸骨都打扫干净就可以了
“不过话说回来……”
魔族和人类结为的夫妻，寿命的差距所带来的求生欲念——
想让对方活下去，想自己活得再久一点陪伴对方。
无论威胁逼迫哪一个，或者把另一个杀掉，都非常有意思呢。
她的嘴角都不禁轻颤，勾起了弧度。
像是要去品尝自己晚餐后的甜点一般。
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迫近牧场。
谁也没有察觉。
每一步都如同宣告着莫尔珀斯和阿塔利娅死亡的倒计时。
直到她那鬼魅般的身影已经抵达牧场门栏边！
脚步突然又停住了。
“！！”
一种威胁感弥漫在了她的天灵盖间，眉头也皱了起来。
她似乎有预感到，如果自己贸然再往前一步踏进牧场，就会触发一些不属于人类的结界术式。
也许某个比阿塔利娅更上位的魔族就会感知到。
以前忌惮着被伦恩抓住尾巴，她从未近距离抵达过这里。
没想到内部还有一道强大的术式。
她缓缓抬起手准备试探一番，又发现这个术式似乎有些难以理解，考虑了一番后果后，还是悻悻地收回了手。
“啧。还是稳妥点吧。”
她在心中考量了一会儿利弊，做出了决定。
隐忍了这么久，没必要在即将功成之际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贪这一点小优势。
只要继续按着计划走下去，大局就是既定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魔族在庇护阿塔利娅。
九阶大魔族在她看来并不可怕，但万一在这个重要关头把那家伙从魔界引来可就不好了。
漆黑身影毫不犹豫地消失在了原地，仿佛未曾来过。
******
＃＃作者的话：
没想到吧，夕之复活，夕之复健！我要开始加更还债！
其实这章写到后半部分的时候脑海中有浮现过一些比较危险的想法，比如德坎和塔洛马蒂没有留下这道结界，那么第六卷 这一章就会是另一种结局了。描写一下墙上的血迹，莫尔珀斯的抉择和对阿塔利亚的告别，以及地上被打碎的德坎留下来的药瓶，然后……估计就离发道歉章节再加改文二连不远了……
摒弃一切危险想法，保住晚节平稳落地！不然猫客的下一位英桀，何必是崩坏同人？
第六卷 不灭回响传说：372 德坎公爵的使命（4500字）
明明是秋天，愈是往南，天空就愈是布满了厚重的云层。
阳光被遮蔽，照不到地上。
圣都的街道上吹过的风冰冷刺骨，还开始掺杂少许雨滴。
圣都的中心区域，来到圣都律法神殿的人很多。
因为非得对神明祈祷不可的，并非只有虔诚的信徒。
放作平常也会有很多圣国人到这个传说会在女神大人的圣名下进行审判的地方。在他们看来，这里是名副其实的裁决圣地。
也有神官会用看破谎言类的法术为争执之人提供帮助。
从日常生活中的小小摩擦，到攸关生死的大事。
当然，探测魔法也可能被提前准备好的伪装魔法避过去，也有一些即使被看破真假的话语需要智慧来进行推断。
所以真实，并不一定代表绝对的公正。
具体的结果，还是事在人为。
不过无论到了什么时代，永远少不了希望能通过神的威严做出裁决的人。
今天的圣都街道上没有多少人。
居民们就像提前知道了什么，很多选择了足不出户。
因为他们知道，有些热闹该去凑，有些热闹也尽量不要去凑，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反倒是律法神殿的周围贵族人流如织。
但会在今天来到律法神殿的人，无一不是圣国的大人物。
他们大多是王公贵族和执掌着圣国大权力的重臣，就连远在边境的大贵族也在此时赶回了圣都，当然还有如太阳神教枢机主教、圣骑士长之类职位的重要强者也前来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今天是审判圣国公爵雷的日子。
一个多月前，身为圣国公爵且是九阶至强者之一的雷，在失踪已久又再次现世后，竟猝不及防地偷袭神圣皇帝伦恩，并想要置其于死地！
谁也不知道公爵雷这些年失踪是去哪里了，也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回归且和伦恩反目成仇，以及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一切的一切，也许都将在今天得到答案。
圣仪审判，圣国最高级别的审判形式，由皇帝亲自主持，他将亲自使用圣国的至宝，九阶魔导器【真实之瞳】来判断罪犯每句话的真实性。
而光之圣女同样具备鉴别谎言的独特法术，暗之圣女则是有着能够让犯人说出真话的药剂。
雷的审判结果将会进行三重交叉验证，互相验证其余两方的审判结果是否属实，防止出现误判或者有某一方根据自己的意向作出伪证。
一旦这种审判发生了。
无论结局如何，都证明圣国内部已然出现大乱。
就算今天的审判仍解不开有关雷的谜题，至少，圣国贵族们都可以知道，对任何立场的人来说都最为重要的情报——伦恩的状态。
伦恩将会在遇袭后于今天首次露面！
无论雷的所作所为代表着一个怎样的讯号，只要伦恩不倒，圣国目前的安稳都将持续下去。
神圣皇帝伦恩不仅是圣国人们的信仰所在，也是一个能够让一切权贵和强者收敛起野心、暂且团结起来的最强者。
哪怕他已经一年比一年老了。
仍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实力。
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能再活十年，甚至二十年。
可是如今，遭受重创的伦恩，就算被两位圣女从死神手中拉了回来，必然也元气大伤！
雷，是从一开始就差点掏出了伦恩的心脏！
甚至很多人都想不通，伦恩究竟是怎么在万般信任着雷的时刻，从雷这般猝不及防的偷袭中活下来的。
不论如何，来到律法神殿的每一个人，心里都为圣国也许在近几年就要到来的变动做好了准备。
当然，如此突然、急忙地在圣都汇聚一堂。
于是律法神殿里也出现了一些不是那么令每个人都熟悉的面孔。
诸如许久没有回到圣都的遥远边境贵族已经换代了。
也有本应到来的大人物缺席，比如被派遣去高阶影世界了久久还未回归的强者，或要留在圣国的关键节点，盯防复生教会的主教们。
这些年圣国唯二不安定的因素便是影世界和复生教会。
但在光之圣女的侦查，暗之圣女的审讯，神圣皇帝的威慑下，复生教会几乎只敢在影世界里搞事。
而趁乱来袭圣都，复生教会更是想都不可能敢想。
今天没有谁会笨到装成冒牌货混进神殿。
因为在伦恩和光暗圣女这三位能够辩证真伪的九阶强者眼皮下犯事，无异于老寿星吃砒霜。
在彻底探清伦恩的状态之前，复生教会的任何主力都不敢贸然接近圣都。
否则哪怕是八阶的枢机主教也会被伦恩一巴掌一个。
但是。
此时此刻的律法神殿里。
有一道悠然自得走在地毯上的身影，每一秒几乎都会有人看他一眼，然后在他走开几步之后引起一阵小声交谈。
他穿着平平无奇的服饰，但是非常整洁。
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应该有六七十岁了，但腰板很直，不难发现他年轻时一定英俊潇洒。
他拄着一根黑色的手杖，冰蓝色的眼睛里是看淡一切的平静。
尽管谁都发现了，他仅有一阶，并不是强者，应该是一位贵族。
但他的气场绝非一个无名之辈该有。
按理说，就算是没有亲眼见过的大人物，多少也会有一些听闻。
而在场的贵族们，经过互相确认后得出的结论是，没有谁见过这样一位人物！
那么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应该是“那·位·大·人”了。
在圣国传闻中，的的确确有一位谜一样的大公。他如伦恩的影子一般，是伦恩在二十多年前能够战胜魔族的关键！
而现今除了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很多年轻人甚至只把这位名誉公爵当作一段真假难辨的故事。
如今亲眼见到疑似传说中的公爵，令不少有心思的贵族都飞速转动着大脑。
因为，连这位大公都出现了，圣国内部的局势又复杂了几分。
“圣国时代可真是强盛。我可从来没在现世见过那么怂的复生教会……而这些贵族，也还是像极了王国联合会里诸多勾心斗角的王候……”
德坎心里默默感叹着。
即使没怎么观察，也没仔细关注权贵们谨慎议论的话语，仍大概能猜到许多贵族心中那庞杂又愚蠢的想法。
他们不像德坎这个影世界的挑战者，并没有真正意识到圣国真正的威胁是什么，还在为自己的利益做着打算。
【任务目标2：前往圣国调查二十四年前隐匿在圣都的敌人的身份，并将其找到。】
——这是德坎在抵达圣都后就看到的新目标。
伊芙果然没有让他失望，成功为他加班加点完成了魔王冢的改造进度。
当年，圣都已经变成一座惨绝人寰的鬼城。
而伦恩他们赶到圣都时，已经不再能探查到克雷所说那位恐怖敌人的踪影。
对方并没有选择与他们硬碰硬，而是暂且逃跑，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事到如今，回顾圣国的过往。
毫无疑问这敌人正是当年让圣仪教会凋零，让圣都被腐蚀，让圣国人民陷入万般疾苦的罪魁祸首！
甚至，最初魔界与圣国那场圣战的起因，都有可能是有这家伙在幕后使了数不清的手段。
只是此时此刻德坎仍没有任何线索去追踪这个隐匿了多年的狡猾狐狸。
不过，任务目标指示至此，也给出了一个强大的讯号——
那就是这家伙现在一定在圣国！！
也一定会在这场影世界结束之前出现至少一次！
德洛伊斯的使命，便是将其找出来，最终结束掉圣国与魔界这些年来一切的因果纠缠。
就算是一段干枯的岁月，罪孽也要敢作敢当。
如果神不能降下审判和惩罚，便由他来将那个威胁着德洛伊斯友人们、威胁着他友人们的家伙手刃掉。
德坎心意坚定，穿过挤满这些人的等候室，往神殿更深处走去。
穿过进行审判的法庭、有着成排书架的走廊，继续往里面走。
走向一处有着成排白垩圆柱，充满寂寥感的空间最深处。
就这样独自前行着，明明和其他人方向一样，却因为圣国人们时不时的驻足而显得他在逆行。
位于神殿最深处的恢弘礼堂里，祭祀着以太阳为寓意雕成的神像，而以审判官为首的主座和两各副座上面对着大堂中的所有坐席。
那无非是幅彷佛从神话中跳脱出来的光景。
自成排圆柱间隙洒进的阳光，就像一条条金色的绸带。
没有任何突兀的声响能够存在，完美的静谧，仿佛圣域。
这就是圣国至高的神圣场所，审判庭。
审判庭内部非常安静，没有人敢喧哗，甚至没有人敢随意交谈，都小心翼翼地走路，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伦恩皇帝陛下。
而走到审判庭内部，德坎也终于看清了如今伦恩的摸样……
苍老。这是德坎的第一想法。
这位现年七十三岁的皇帝，已经是一个日薄西山的老人，虽然穿着华丽的服饰，头上戴着镶嵌一圈细小金丝钻石的皇冠，身上却再也找不到当初那般怪物似的强者气息了。
相比起当年温和的伦恩，这些年坐在皇帝的位置上也许练就了几分杀伐之气，显得更加威严。
但他光是抬起眼皮都很慢，视线也似乎有些迟缓，只是那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闪动着些许精芒，似乎是维护着他身为神圣皇帝最后的威慑力。
他已经变弱了很多。
德坎不知为何，看到伦恩这幅样子，心头有些莫名的酸涩感。
这不该是伦恩该有的样子。
显然，哪怕雷没有彻底夺走他的生命，也斩掉了他几年甚至十几年寿命。
若是要再让德坎下手，夺走伦恩最后一点性命，哪怕是果决的他，也不知该如何抉择了。
但是在必要关头相信伦恩还是相信雷，德坎心中早已做出了答案。
……
皇帝伦恩坐在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高台之上，所有人都距离他至少三十米远。
他的不远处只有两个人，坐在他两侧数米远，左边是有着瀑布般浅蓝色长发的女子，她的瞳孔如果萦绕着无暇的星辰，就像能随时看透神灵书写下的真理一般。
她看起来端庄而又平易近人，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仿佛会温柔以待任何人。
右边的是一个容貌精致到了极点的黑发黑瞳美人，如同造物主亲手雕刻出的最杰出的艺术品。
只是冰冷无比，身上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她们显然就是在圣国地位仅次于伦恩的光之圣女和暗之圣女。
是女神祝福的一部分，让她们都有着不老的容颜。
当然这并不会延长她们的寿命，只是哪怕到生命凋零的那一刻，她们也会保持着今生中最美的容颜。
德坎无意看见了光之圣女，路德维希一脸从容，和煦的微笑如春风一般，似乎眼神在安抚着审判庭里的众人，让大家不要担心、紧张。
而暗之圣女米莉亚只是和德坎对上了一下眼神，便将其忽视。
德坎懒得关注这两个老熟人，尽管在这个时代她们和德洛伊斯的交际并不多。
也只有德坎知道，这两人的表象都是假的。
实际一个是性格恶劣的乐子人，另一个才是内心温柔的小天使。
而今天这场审判的主角，公爵雷，也早早的就在审判庭里了。
他被数道圣国至高术式封印拘束着，纵使有着九阶神力，也无法挣脱或挪动半步。
此时雷已经站在了被审判者的区域，谁都知道他的最终命运已经注定了。
但他略显老迈的脸上还是如同年轻时那般不羁与狂放，就这样抬头遥遥望着高处的伦恩。
这眼神，仿佛只传达出一件事——
只要你敢放我出来，我还杀你。
伦恩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处的雷。
眼神里，不知是不解、遗憾、痛苦、悲伤中的哪种多一些，还是这些感情早已糅杂混合到了一起，什么都再也说不清了。
而审判庭里，哪怕早就维持着异常安静，也有一道脚步声，仿佛夜晚房间里唯一能听见的钟摆声一样。
那就是开国三大公里最后一位名誉公爵，他的步伐声。
他一步步往上走着，没有看伦恩，也没有看雷，似乎心里已经没有过多的想法了。
直到德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走到仅属于那位传说中的公爵的坐席前坐下，而伦恩也没有说什么。
审判庭里才再度传来细微的议论声！
此刻，伦恩的态度也终于证实了——开国三大公中的最后一位是真实存在的！
而名誉公爵，也就是眼前这位内敛到难以看穿的神秘老人！
直到德坎入座，伦恩的目光扫过全场，眼神就好似一头老去的雄狮，虽然苍老，但是依然传达着震慑。
“那么……开始吧！”
伦恩的声音很沙哑，没有太多的废话，便提前开始了审判。
也许是他的身体并不支持长时间的等待。
也许，似乎其他人其实都可有可无，等至此刻，只是为了某个人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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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卷六影世界还剩最后三章左右，估计这周末就会开始最终卷第七卷 了！争取加更写完第六卷，按照夕之常规一般写到卷末为了不断章，夕都会拼命写完整个大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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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不灭回响传说：373 德坎的圣国最终之战（9000字，还更83＆84）
审判已经开始了些许时间。
每当有任何谁开口，都如同钟声一般庄严。
因为律法神殿的审判庭是圣都最具有神性的地方。
权贵们都可以清晰看到审判席背后那神殿墙壁上，以壮丽的笔触，描绘了不知从何流传下来的传说中神的战争的故事。
秩序与混沌、幻想与真实，那些神明一般的存在驱使全身全灵全魂全魄血拼的景象。
以繁星为背景，只见神迹与魔法翻腾呼啸、发光、燃烧、炸裂。
其后诸神像打累了一般，开始将手伸向一些奇怪的骰子和棋盘般的道具，渐渐沉溺于投身于这些抽象的游戏当中……
尽管有人的神志会短暂被这些壁画拉走一般，但很快就会被审判庭里的声音所带回来。
“如果有人指使你，胁迫你，将其供述出来。虽然你被赦免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至少能活下来。”
路德维希温和的声音在审判庭里回响了片刻。
就这样等待了一阵，雷像没有听到路德维希的话语一般，保持着沉默。
“那刺杀伦恩陛下的行为，你是自愿的吗？”
路德维希换了个说法问道。
“是的。”
罕见的，雷终于开口，即刻承认道。
这般果断的认罪顿时引起审判庭一阵哗然。
因为审判席上的三位都皱起了眉头。
显然雷说出的是真话！
而公爵雷没有一丝为自己辩解什么的意向，简简单单两个字为自己锁定了死刑，就如同他在求死一般！
终于，审判席上另一侧又传来了声音。
“或者，你......是否有要控诉伦恩陛下的地方？”
米莉亚的话音落下，审判庭再次响起了无法控制的嘈杂声。
“米莉亚大人是疯了吗？”
“但早就有关于伦恩陛下的传言......”
“嘘！！”
权贵们都极力压低了声音。
刚才她这等话语无疑是对神圣皇帝的大不敬！
但这也是不少人，都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
不过米莉亚可能并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还念及着和雷的交情，想尽最后的可能帮他一把。
这也许是雷最后的机会了。
然而就在米莉亚抛出这最后的救援绳之后。
雷却像将其视而不见一般，再次选择了拒绝回答。
只见米莉亚缓缓低下了头。
就像失望，又更多的是无奈、不甘一般！
“那么真的是很遗憾。”
伦恩已经站起了身，准备从审判席上走下去。
这场审判在雷以最肯定的话语当众认罪的那一瞬间便已经有了定论。
只是伦恩迟缓走离的背影仿佛又苍老了几岁。
“陛下，我认为应该暂且留下他的性命，他身上一定还有我们暂且还没搞懂的事情。”
米莉亚咬牙回过头喊道。
谁也不知道她到底下了多大的决心，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伦恩的权威。
然而伦恩只是头也不回地摇了摇头，没有停下步伐，似乎对雷早已失望透顶。
“陛下，这件事......”
“够了，米莉亚！！”
伦恩终于大发雷霆般地让审判里回响起了他的怒吼声。
他猛地回过头，直直看着米莉亚：
“米莉亚，我知道你和雷有交情。但是你要知道，他对我来说也曾是生死之交！！如果那一天和他以命相搏的是你，你坐在我现在这个位置上，会如何判断？该如何判断？！”
伦恩那无法抑制的愤怒中又藏不住深深的悲痛。
很难想象当初那个在任何时刻都保持着平静从容的神圣皇帝会露出如此激烈的情绪。
谁都知道，米莉亚的请求有多么荒唐。
弑君之罪是不可能被赦免的。
若是连这样都能被原谅，皇帝的威信将变成一个笑话！
伦恩喘着气，逐渐，慢慢地恢复了平静，又像用尽了力气一般，再度缓慢地转身离去。
他最后看向雷时的眼神就像告别朋友一般，相比起遗憾，更多的确是一种让权贵们脊背发寒的果决。
仿佛早就知道了雷今天不会交待什么一般。
而这一场审判的结局注定是雷的死刑，只是要让在场所有的权贵们都看清这样一位大叛逆者将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何种代价，以及他的下场。
“抱歉......陛下。”
米莉亚终于像是不敢再试探般地止住了。
或者是她已经知道了，伦恩的心意已决，试探没有任何意义。
但她还是神情复杂地瞥见了一眼德坎。
在她看来，到了此刻还有一线希望救下雷的，或是能阻止伦恩的，也就只有德洛伊斯了。
实在不行，她有考虑过最坏的情况，她来帮助德洛伊斯，把雷偷偷劫走带回魔界。
这些年伦恩确实有些变了。
圣国声音的风向也越来越不对劲。
它太庞大了，庞大到不分裂都不正常。
而将其统合让其在良性中正常运作，本就是一件人类无法承受的重压。
德坎只是靠在公爵的坐席上一言不发。
没有要说什么或做什么的意思。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然而，就像察觉到了米莉亚这细微的动向一般，伦恩又顿住了脚步。
“米莉亚，这场审判结束后，准备已久的九阶影世界就由你去吧。”
他这并不太像命令的话语，此时此地却像在质问着米莉亚——“你还敢再顶撞我一次吗？”
就像自己的心思都被彻底看穿了一般，米莉亚本能般地脊背涌起凉意。
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可怕的伦恩，哪怕她看不见伦恩的表情、眼神。
仅仅是一道背影。
刚才伦恩仿佛在警告着她，不要妄想做一些不可能的事情。
以及——“你的想法我都知道”。
虽然没有几个人知道坐在审判庭里的那位名誉公爵就是魔王德洛伊斯。
但米莉亚和伦恩都是那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之一。
所以他们两个互相都知道坐在公爵席位上的那个人是谁！
但是。
向德洛伊斯求助，劫走雷，打碎圣国的威严，这种事情不要去做，想都不要想！
就这样。
随着伦恩的离席，暗之圣女的沉寂，光之圣女的圆场，审判就此在权贵们逐渐激烈的议论声中突兀地迎来了结束……
而暗之圣女，也在审判结束后，一言不发地前往了时间已经快到达临界点的九阶影世界入口。
……
是夜。
圣都塔楼监狱最上层。
只有这一层仿佛看不见穹顶，是一片由幻术结界构筑而成的迷幻世界。
前一步感觉还在绿野，下一秒就感觉陷入了暴风雪地。
但实际上这一层并不会百般变化，只是结界内的空间结构非常复杂，若没有执掌监狱最高权限的人带路，一步错则步步错。
显然暗之圣女和光之圣女都是知道这层监狱该怎么走的。
可惜米莉亚此刻的已经被派遣去九阶影世界了。
并非她不敢违抗伦恩的命令。
只是这场影世界非她不可，九阶影世界本来就仅有那么些个强者挑战。
根据魔界和圣国的条约，他们会各出一般的挑战者。
而圣国这边原定的最后一个九阶人选是前段时间刚回归的公爵雷。
雷除了本身强大的实力，还是能与任何职阶配合，适应任何队伍的万能型。
结果，因为雷突如其来的弑君行为，导致了魔界和圣国协同挑战九阶影世界的计划延误。
直到今天，已经是影世界将要关闭前的最后一天了。
为了填补圣国方九阶战力因为雷突然出现的空缺，拥有着全能型战斗职能的米莉亚是唯一的最适合人选。
至于光之圣女路德维希则是全能型的辅助，更适合留在圣都作为司令塔。
“前面，就是监狱的边缘了。”
路德维希淡淡地说着，就像看不到身旁的人一般。
“嗯。”
跟着她的德坎轻声回应。
此时德坎还是如白天在审判所那般老公爵的模样。
很快，仿佛拨开云雾一般，他们看到了一道身影——
被关押在此的圣国大公，雷。
雷仍被几道蕴含着九阶魔力的光束封锁着，死寂的光线上仿佛结着寒霜，连接天际和地面，泛不起一丝涟漪。
他就像提线木偶一样，动弹不得。
一边向雷走近着，路德维希一边发表着免责声明：
“是米莉亚和你合谋这样做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被发现了你也要说是在胁迫我！我只是一个可怜又无助的光之圣女！”
“好好。”
德坎无奈地莞尔颔首。
大占老师这屑样还是有一点人情味的。
只是也许为了避嫌，或是让伦恩放下戒心，她在审判庭上一直表现得对雷漠不关心。
实际德坎打听到，她和雷的关系比在场的其他任何人更深。
多年前路德维希和雷就有着巫女和骑士的过往了。
不过这个时代的大占和现世的大占似乎加点有些不一样。
相比起占卜和探查能力，她更加侧重研习幻术，并且经常以戏弄人为乐。
当然在此时代相比起复生教会，一开始最大的威胁是魔族的入侵，所以在早期经常支援前线的路德维希并没有把定点探查点满，而是侧重了很多保命和控场能力。
也一部分的原因是伦恩在幻术上的造诣同样不浅，经常能够和路德维希探讨、研发新法术。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既然米莉亚和雷都相信你，我自然也不会做无谓的猜疑，去吧。”
路德维希说着，然后就像开启了放风模式一般，也不去关注德坎要和雷说什么。
“谢谢。”
德坎道完谢之后，朝着雷走近了几步。
“雷，好久不见了。”
“......”
雷还是如在审判所里那般沉默不言，哪怕连眼神也给不出一丝反馈。
但是德坎对雷的回应没有任何意外。
仿佛一开始也没想过，如果是自己来雷就会愿意说些什么。
德坎就这样站在雷的面前，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你不回答我也没有关系，因为我接下来的话都不是对你说。”
德坎顿了顿，继续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无论如何，这次我都把所有筹码会压在雷的身上。因为过往的一切都告诉我，雷是我的王牌。”
“更重要的是，我愿意相信雷，哪怕他做出的是超乎我理解的事。”
“那么......基于相信雷的基础，雷的所作所为只有两种解释。”
“第一种，便是伦恩已经腐化了，雷有不得不杀伦恩的必要性。”
德坎的声音逐渐压低，让原本像一旁想装作什么都听不见的路德维希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近些年来。
确实逐渐开始有着关于伦恩不好的传闻。
路德维希也感觉的到，这些年圣国毫无疑问在某些方面开始变了，一些内斗，仿佛蓄势待发一般。
伦恩也不在是二十四年前那个仁慈到可以称之为“愚蠢”的领主了。
但这一切路德维希都可以理解。
当一个人成为一个庞大组织的头领时，他也同时被这个组织所控制住了，哪怕他已经是至强者，他也会发现永远有着数不完的敌人。
伦恩不是神，他只是一个人类。
相应的，他需要开始权衡更多。
否则有些愚蠢的仁慈可能会酿成无法想象的大祸。
被捧成圣人的他，也不能像魔王德洛伊斯那般说杀就杀。
人类的道德，本就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并不像恶魔的伦理那般简单粗暴。
伦恩这些年来也许经常深陷困惑与挣扎。
所以改变是必然。
也许有好的方向，也许有坏的方向。
但无论如何岁月如何变化，路德维希仍愿意相信伦恩这个人一些更深层的内在。
直到有着超乎常理般的雷选择了刺杀伦恩时，就连路德维希也变得开始会被噩梦惊醒。
她害怕伦恩身上真的有唯独雷才能看清的致命问题。
若是就连最后一位三大公也如此认定，路德维希只觉得心口有些逐渐开始发凉。
“当然，还有第二种可能......”
德坎又开始继续说了，
“如果是因为一些神明级别权能的影响，迫使雷不得不这样做，甚至是让他在规则之下自愿去刺杀伦恩，这样便也可以解释通。”
“你......你疯了？”
路德维希睁大了眼睛，她有些听不懂这个名誉公爵突然在说什么。
雷行刺伦恩最大的疑点、谁也搞不懂的矛盾点就在于雷的一切行为、表象都证明他是自愿来刺杀伦恩，并没有受到任何胁迫。
就算他有同伙，他也是心甘情愿包庇同伙，绝不会暴露其身份。
他身上也没有精神魔法或是被幻术操控的迹象！
所以谁都排除掉了雷是被胁迫的可能。
除非，真的有神明能来到这个世间，操纵着雷心甘情愿去刺杀伦恩！！
但做出这种事的，无疑是邪神，是恶神！
然而，很快路德维希就得到了答案。
“神明级别的权能，掌控规则的传说之力，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德坎无比笃定地说出了这句话。
他的声音在这座塔楼监狱的最顶部不断回响！
“......”
雷仍然没有说什么，但他的嘴角仿佛终于有了些许若有如无的弧度。
那是一种诉说着“信你没错”、“交给你了”的欣慰，也是像是得到了解脱一般。
可是很快，他就像身体被控制住了，恢复了木偶一般的状态。
“不是吧公爵大人，你这想象力也太天马行空了吧？”
在后面听着的路德维希喃喃道。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好像搞懂了名誉公爵的思路，又好像觉得还是太超乎她的认识了。
若是真的有能办到这种难以理解的程度的存在。
万一还不止一个敌人，而是一群藏匿在深处的可怕家伙……
那圣国，现在到底将会面临着怎样的危机，她想不清……
这简直像凭空构筑出了世间不可能存在的假想大敌一般！
“大占，你一定可以理解的，哪怕其他所有人都理解不了。你也会是第一个发现他们的人。”
以后，还得靠你来点醒我。
德坎暂且停下了和雷说话，向路德维希传达道。
“大占？大占是什么意思？”
路德维希哪怕知道公爵刚才那句话的重点不是开头，但总莫名感觉有点被冒犯了似的。
“在夸你。”
抛下这句话，终于德坎还是直视着雷的瞳孔。
但他仿佛与之对视着的并不是雷。
而是另一个可以通过雷的双眼看到德坎的家伙！
“你应该听得见吧？影响了雷的家伙。”
“只要你敢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就不要再想逃走了。”
德坎的声音不再掩饰丝毫杀意，这是他对这个祸害了圣国，最狡猾、最难缠的混沌神的最终宣战。
……
与此同时。
圣都的另一边。
“轰隆！！”
突如其来的霹雳照亮了天幕，一条长长的闪电划过天边，让守卫皇宫的近卫骑士长本能地闭上了眼睛，随后便听见轰隆隆不断的雷声。
皇宫上空一片黑蒙蒙的，犹如沼泽一般。
当他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待在有着夜风吹拂的宫殿走廊。
不知不觉间，雨好像短暂地停了，而飘过一片乌云后，那漂亮得几乎令人发寒的美丽星空露了出来。
仰视间，明明还是秋天，月亮的光芒却十分冰冷。
但为何……他发现自己……只剩一个头颅？
有什么话想说，却说不出口，下一瞬间他嘴角溢着鲜血，目光彻底涣散失去了生机。
几秒后便是磅礴的暴雨倾泄而下，让漆黑的夜幕变得更浑浊了，仿佛再不会停止。
地上的水泊里逐渐开始沾染上了猩红的血水，弥漫在尸骸之间，却至始至终没有一点惊声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