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在楚地, 见到的自然是楚,”竹青霭专注地看着钓竿,仿佛真的能从溪水中再钓出点什么一样, “她说什么, 我如何知道?”
「既在楚地, 见到地自然是楚」……
这句话被刘邦反复咀嚼, 如今这里自然算不得楚地了, 按照祂的逻辑,他如今见到的也就不是「楚」了,而如今天下名「秦」。
刘邦瞬间脑补了很多东西,但他没有直接全信了祂,而是保持着一定的怀疑, 比如对于后半句——「她说什么, 我如何知道?」
公然与祂唱反调是不可能的, 刘邦直接吹捧起了面前的「秦」:“您真是太谦虚了, 您是神灵, 自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 区区一些过去的小事如何瞒得住您呢。”
竹青霭呵笑一声:“呵,你倒是乖觉。”
“您谬赞了,邦也就是有点小聪明罢了。”
竹青霭对此不做评价, 只是道:“小聪明?嗯。”
刘邦说了几句,都不见「秦」说什么惊了她的鱼,心中有所猜测, 大概是刚刚已经钓到了自己想要的。所以此时也无所谓有没有人在旁边说话了。
而刚刚那钓到的鱼实在是勾着他心中那根弦,结合了从前记忆和现在经历,他实在是对以国为名的灵好奇的不行。
不管是以前曾经见过的「楚」,还是现在见到的「秦」。
更令他抓心挠肺的是,祂的所有姿态都说明祂知道以前「楚」对他说过的话,可是对他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一点对他实在重要,不管如何「楚」对他的批语都是「要命」的东西,「秦」不在乎还好,「秦」要是在乎,谁能保证她哪天一时兴起不会把他给解决了?
要是「秦」不在乎就再好不过了,而目前他观察出来的所有线索总结一下,刘邦认为这个以国为名的灵确实不在乎他(划掉)。
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秦」其实并不在乎「天子」是谁?
难道是他魅力太大?
一个不要脸的想法从刘邦脑子里冒了出来,又被理智给按了回去。
一旦有了这样的念头,他就实在是想知道,从咸阳遇见始皇帝銮驾起,他就时不时回想起那日的场景,想起自己喃喃那句「大丈夫当如此也」后见到了祂。
所以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联系。
刘邦还在暗搓搓组织语言想要试探「秦」,竹青霭已经觉得有些无聊开始走神了,根本没听刘邦在碎碎念些什么。
她自有关键词过滤程序,程序没提醒那就是不重要,可以放心摸鱼。
“邦小时候可是十里八村……”
“嗯。”敷衍jpg
她在想宿主的事,究竟是专注种田还是来个文武双全,领兵打仗也在行?
偶尔觉得没兵权不行,偶尔觉得打仗太天才了会被清算。
她可不觉得自己能完全制约刘邦,让他日后不要搞清算。实际上他杀掉的人对于当时的汉来说确实是不稳定因素。
“小的时候下河抓鱼就没有balabla……”
“哦。”敷衍jpg·
不过这是创建在当朝皇帝是个废物的基础上。要是刘邦儿子是李世民你看他用操这个心不用,说到底还是刘邦太清楚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行,害怕汉也二世而亡。
“还有如此贤妻,真是人生幸事……balabla……”
“……”一想到自己带的学生,竹青霭就想笑,想知道若是刘邦知道自己之后不是刘盈,那还会不会这么尽心尽力去铺路。
所以她瞥了眼刘邦,语气似是感叹又似隐含着什么别的意味:“那你确实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能娶吕雉为妻。”
刘邦眼睛一亮,「秦」同他说话了!也没有嫌弃他烦!
所以他选的话题对了,于是刘邦开始夸赞自己的妻子,顺便说了当时自己是如何成为吕家女婿的。
听到他颇为得意地说自己虚报礼金数额后吕老爷子大怒,又以口才扭转局势,还入了吕家老爷子的眼后,竹青霭有点无语,真有他的,把行骗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
不过她觉得刘邦这么做无耻是无耻了点,也好过那些为了巴结上司真的去送礼给上司好友的人,真的奇葩是吕老爷子,也或许是他真的相面之术有一手吧。
反正竹青霭是看不出什么面相的,她瞟了眼测算出的数据,她还是更相信科学。
刘邦说的口干舌燥,实在想不到什么可以再聊聊的了。但是话题还没有拐到他想要的上面呢,他决定再接再厉一下。
然而竹青霭没有给他机会,在他眼睛一花之后,眼前的竹桥与灵已经消失不见了。
刘邦没有反应过来,在竹桥消失不见的同时,他直接身子一歪摔倒了溪水之中。
他愣了一下,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迹,清凉的溪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就是现实之中并非梦境。
刚刚似幻梦的一切已经消失了……不,还有一点……
而他扭头去看他带来的簋,簋漂浮着一定的高度,缓缓往溪边干净的滩边落下。
他不禁又想起之前祂说,他做的饭一般但又令他自己吃完。如今这一幕更是充分表达了祂不愿意浪费食物的心。
刘·坐在溪水里的·邦:……
所以他可以随意丢进溪里,但粟米粥不可以。
刘邦:落泪了jpg·
他还不如一碗食物呢。
刘邦撑着地赶紧爬了起来走出溪流范围,他已经能听见不远处传来的人声,可不敢让村里人看见他坐在水源里。
他带着簋绕了点路,避开了来山中捡柴火挖野菜的人。
等回到家中,他也心不在焉地想着山里的事,连吕雉问是不是他做饭用了很多粟米他都随口应下了。
应下之后刘邦突然意识到这个不能随意应下,不过好在他嘴瓢没把「秦」的事也说出去,便找着借口应付吕雉:“唉呀,这不是我第一次做饭掌握不好嘛,以后做的多了就不会这样了。”
吕雉眼神一凝,她不认为刘邦主动做饭毫无目的,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要偷家里粮食养见不得光的人。
“我也不是容不下人的人,你……”要是又有一个「刘肥」就直说。
吕雉告诫自己不要生气,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
算了,还是好气。
家里事都是她操持的,刘邦就是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刘邦发觉到这个矛盾有变大的可能,而且他也不愿因这种小事暴露自己的秘密。当即把簋往吕雉面前推了推:“你看,这不是没少吗,我真就是一时掌握不好那个度,不想让阿父他们知道罢了,东西还在这儿呢。”
吕雉垂眸一看,凭她多年经验来看,东西数目确实能与米缸中少的对上,她脸色稍微好了一些,温柔一笑:“你若真想为家里烹饪膳食,多问问我就好了,下次不必这样。”
练出来了还能给她省点事,她也好做点别的。
刘邦顺利蒙混过关,也是赶紧承诺几句,至于以后能实现多少就不清楚了。
***
此后的日子里,刘邦几乎风雨无阻地往山中去,只是再没有遇见过「秦」,直到有一日他照例往山中走。
这次他能明显感觉到山林中的不同,鸟雀比往日活泼,小动物的踪迹也多了,往日里见不到的都从他面前窜过去一只。
山林里的树木郁郁葱葱,此等鸟语花香令他步伐都快了一些。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溪边走,果然祂在那里!
还是熟悉的竹桥,熟悉的「垂钓人」,祂的另一边不远处是两只白鹿在耳鬓厮磨,柔和的光芒自林间树叶稀疏的地方投下。
刘邦屏住呼吸,生怕是自己的错觉。
他这次倒是什么都没有带了,上次见面就知道祂对人类食物没什么兴趣,再带食物就太蠢了。
祂如此强大,定是不缺那些俗物的。所以刘邦认为心意到了即可,礼轻情意重嘛。
竹青霭头也不回道:“有缘自可相见,吉日吉时也可。”
刘邦了悟,这是要挑了吉日吉时来这里垂钓,只是他不懂这方面的,或许回头可以找擅长这方面的朋友问问呢。
竹青霭发现刘邦确实很能聊,就算只有他一个说话,他也能自己找话题继续说下去,甚至说的事还不算无聊。
谈起的话题会不会引灵反感不知道。但以人的标准来说和其聊天确实能为人提供情绪价值。
就算是她也不免俗地心情好了许多,刘邦问的几个问题她也挑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回答。
至于重要的……
她也回答了一个。
刘邦忍不住问了关于「楚」所说谶语,竹青霭装作困惑地看刘邦:“为何问这个?”
又自问自答,以肯定的语气道:“你怕我杀了你?”
「秦」做出得知了无聊担心的姿态,依旧注视着溪水中鱼钩的动静,她:“作为秦二世,你的担心未免过于多余。”
刘邦刚做出预料到了的样子,对没错,祂说他是天……等会儿……
他是秦二世?
刘邦:啊?
他想象中的:他刘邦乃是天命之子,命运选中了他,万众期望的人。
现实中祂:你是秦二世。
刘邦张大了嘴巴,一时失语,始皇帝亲儿竟是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