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挠挠头, 倒也没有生气,转头就和郡监聊了起来。
身后跟着的军队说不上整齐,但精气神也是极好的, 没有人试图随意找个房子破门而入, 都沉默地跟在刘邦身后, 刘邦没有下令, 他们就不会随意行动。
而这些都得益于前些日子蒙恬与微生九十九的努力, 这些兵有的是从丰邑抽调的,有的是从沛县县城来的,两人或许达成了什么一致,练出的兵合在一处调遣也没有什么需要磨合的地方。
郡监主动找了个地方给这些入城的兵卒驻扎,又和刘邦他们几人一起去了县令府邸, 这次分兵大胜, 不但得到了胡陵县城, 周围的亢父县城与方与县城也收入囊中。
曹参被他派去了方与县镇守, 所以这才郡监摆宴,算是投诚时曹参并不在宴席上。
诸人这顿宴席算是吃的舒畅,刘邦算着自己手中的地盘也是真心实意地笑着。
一顿吃吃喝喝, 宴席结束了, 胡陵县正式归了他, 他哼着开心的小曲往自己房间去。
然后微弱的醉意就在看清房间内站着的人影瞬间清醒了, 他下意识就狗腿地上前:“您怎么来了?”
“你不想我来?”竹青霭转身看向刘邦,上下打量他,轻飘飘又是一句, “你现在是否觉得脚下踩着云朵,就差直接飞上天际。”
“不敢不敢,您能来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前段时间我还在想着您去哪儿了,也不来看看我,”刘邦先回答了祂的前一个问题,又装作不懂的样子说,“踩着云朵倒是没有感觉,喝酒了觉得地面是软的倒是真的。”
“我去……我自然是有事出国,你呢,不是说奉天靖难?怎么起义了。”
被「秦」盯着的感觉很难形容,但刘邦知道自己必须解释一下,这个解释不需要真的怎么怎么样。但要给出一个态度,他依旧是「秦」最诚心的狗腿!
别的都不重要。
“都是形势所迫,这种小事劳您费心了,您出国一趟可还顺利?”
“哈哈哈,不过是出国欺负弱小罢了,也就她干的出来。”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刘邦:?
这癫狂的女声,从音色和说话习惯上看都不是面前灵啊。
「秦」开口:“不必在意她,我亲自去,自然是顺利的。”
嗯,这种感觉就对了,她就是这样沉稳,泰山崩于面前不改其色。
【秦】:“我担心的是你。”
“呵呵,”那女声再次插话冷笑,“担心这么好用的傻子死在国内,而不是死在域外战场上。”
又一软糯童音开口:“哎?这个人是傻子吗?”
「秦」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必在意她们。”
多了一个「们」。
“你蠢吗?和你呆在这里我担心等哪天出去了影响到我。”
有女声冷淡开口,听起来对「秦」颇为了解的样子:“不要吵了,你们出的去吗?”
“你们现在不出去,不会是因为不想吧——”
软糯童音不满道:“你这个国怎么这样,都是天涯沦落国,何必这样。”
“她的影响在一天天的减弱,我能感受到已有人重新立国,分开是迟早的事,”最先开口的女声冷静了下来,还有空和刘邦搭话,“你生于楚地,为楚民,年少时我曾见过你,复国重任就交给你了。”
刘邦立刻回忆起了与祂或者说与祂们见面的时刻,问题是他抬眼一看,「秦」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就这么听着有灵当自己面挖人,也不开口,任她们争吵,任她们出言蛊惑。
不会吧不会吧,祂不会是在演我吧?!
刘邦收起心里各种心思,当即义正言辞道:“我刘邦生是秦人,死是秦魂,就算立新国也要传承秦的意志,我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当然这话他有记得低声说,反正隔了墙肯定是听不见的。
对面那混乱的声音就更不可能传出去了。就算来人站在她们面前都不会听见她们说话。
他立新国的那段也是满满的小心思,开玩笑他又不是楚国王室,就算复国了当皇帝的又不是他,他凭什么给楚国卖命复国。
立新国会不会有新灵,那也等他当上皇帝再和「秦」扯皮。
再说了此刻傻子都能看清形式好嘛,那个莫名其妙的声音根本就是空手套白狼,好处是没有的,难度是巨大的,还要顶着「秦」的压力,他是傻了才会反水。
她们一看就是被「秦」死死压制着,自己刚刚表完衷心才被骂了半句,她们就被禁言了。
好险,差点就做了错误的选择。
误入歧途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歧途是灵为捏造出来的。
刘邦甚至怀疑这些女声就是「秦」自己搞出来的,六国亡那么久,灵真的还在吗,就是来试探自己的吧。
还好他忠贞不屈。
“我去北面确实看见了些有趣的东西。”
说着「秦」挥手,半空是陌生的舆图,比起平面又抽象的舆图,这即清晰又三维的舆图吊打当世所有舆图,刘邦就算是没去过北境也立刻认出这大片的草原是哪里。
他没有真的去过,但当年交游也算是见识颇多,没去过也听过,他试探地问:“可是犬戎之地?”
「秦」笑了笑,只是说:“冒顿杀父自立,成了匈奴国单于,我去的时候他刚好送了匹千里马给东胡。”
弑父上位,刘邦直呼好家伙,不是觉得这人不孝,而是觉得他家里怎么就没皇位要继承。
刘太公:危jpg·
刘邦知道这人若是平平无奇,「秦」也不会特意把人拎出来说了,所以他诚心请教道:“这人可是有什么特异之处?”
“特别狠心,”「秦」挥手之后,半空中的舆图放大,草原上多了些黑点,再放大才能看见是匈奴王庭,画面一转,却是来到了月氏,一人偷马夜奔逃,“好可惜这个时候杀不了他。”
“害我只能等了又等,暴揍匈奴未聚起的意识出口恶气,还好它万分懂事的被我打散了,不然气到我就不好了。”
刘邦立刻把之前某个声音所说的「秦」出国欺负弱小去了的话对上了,他当然不会觉得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对,他恨不得拍手叫好说打的好,心里这么想嘴上也是这么说的,难得拍马屁的机会不能错过。
“唉,我打赢有什么用,重要的是你能不能赢。”
刘邦很感动「秦」这么把重任交给自己。但又不敢动,自己现在是什么小虾米啊,打匈奴?
蒙恬!呼叫蒙恬!
「秦」没有指望刘邦给什么承诺,而是继续解说画面:“他逃回了匈奴。”
“头曼也是蠢货,为什么觉得自己是君为父便笃定冒顿不敢杀他。”
刘邦被「秦」看的心里发毛,想说北面都是什么野蛮人,他们懂什么礼仪,最后还是闭嘴听她继续说。
一分钟的画面,迅速展示了冒顿如何制造响箭又是如何训练部下,从杀鸟兽到杀自己的爱马再到杀死爱妻,最后杀死父亲。
后一分钟,是他杀了自己后母以及弟弟还有不服从他的大臣,最后的最后才是他自立单于的画面。
简直就是个狼灭。
刘邦沉默了,带入了一下自己,他可能也会弑父上位。但是乾不出来杀妻的事,还有点怀疑冒顿是不是有病。
不对,他想这个乾嘛,他家又没有皇位要继承。
“这就是你未来的对手,我会压制匈奴让其不能生灵,”「秦」微微侧首便与刘邦视线相撞,她沉静的双眸蕴着深沉的玄色,“你能打赢吗?”
刘邦很想长一下自己的威风,但遗憾的是他心里清楚:“始皇迈的步子太大,天下人已经经不起折腾。若是哪日真的平定天下定然是要休养生息的。”
「秦」点点头,对于他的回复很是满意。要是刘邦真的自信说自己拳打东胡脚踢匈奴,她才会怀疑这货不是瞎吹就是骗她呢。
这样的回答反而符合了她的预期,她微笑道:“各国运势命数如此,我自是不怪你,只是……”
“你想逆天改命吗?”
想!
刘邦不用多做思考都知道自己的回答是什么,他本身的命数或许就是一个小小的泗水亭长,一生碌碌无为,或许有一二好友,或许……
总之他日后肯定是没有皇位传给子孙后代的。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本身起义便是试图改命,他信命又不信命。
「秦」说他是秦二世的时候,他信命了,后来显然当不上秦二世的时候,他又不信命了,决定自己争一下。
可见他这个信不信的命完全就是看好处来的,选择性信一下呗,不让他吃亏的,他都能信一下。
“想!”这个改命应该对「秦」也有好处,不然刘邦实在想不到「秦」为什么能和他凑到一处。
“好,有志气,”「秦」笑着说,“首先,你要保住一人,还记得投奔你的微生九十九吗,我在他选择落脚地的时候稍微影响了他,令他选择在沛县生活,他本来是会死在战乱中的。”
“当前的局面难以改变,但若提前布局,未尝不能改变以后的结局,他便是我试验成功的一个例子。”
刘邦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为什么觉得祂的某些逻辑行不通,为什么觉得祂的行为怪异。因为祂在和未来的命运下棋,祂的对手并不存在于当前时间。
过于超前所以他不能理解,很多疑问在她说出部分计划时迎刃而解。
刘邦郑重点头:“邦会保住微生九十九。”
不管是出于,他都希望能保住这个人才。如果有一天这人要死,那也是在他想要投奔别人的时候,他不能有的人才当然不能放走。
“不过,这和匈奴有什么关系?”
“他会让匈奴人能歌善舞,”「秦」的微笑突然变了意味,一种谜语人的气质笼罩全身,“形势逆转,命运变幻仅在一瞬,我会赢下所有。”
此时肯定不能说丧气的话,所以刘邦大胆开麦:“邦必会助您一臂之力!”
承诺不一定,但表忠心足够了。
“乖孩子。”「秦」优雅抬手,抚在刘邦发顶。
她的身高和刘邦差不多,都是一米七五左右,刘邦高出来的四五厘米还是因为头上发髻,而她喜欢披发于身后,不对头发加以束缚。
她抬手的动作无比自然,刘邦躲也没躲。虽然此时没有李白写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但刘邦的心情也是突起。
更有乾劲了呢!
这么大年纪的他也还是个孩子,脸红是没有的,只要想想「秦」活的数百年,他就觉得自己当孙子也没问题的,说不定还是曾曾…曾孙。
“祖宗哎,那个舆图……”
「秦」:?那你叫的还挺顺口呢。
被认亲的「秦」并没有反对这一称呼,想着就算是骗驴往前走还得在前面吊根胡萝卜呢。于是她大方放出了整个秦境的舆图。
浅金色的线条大致勾勒了秦国的地形,又在刘邦的注视下渐渐放大,直到变为当前胡陵县附近的舆图。
各城各县都在上面,竹青霭想着小开不算开,就顺手把驻守的人数有多少,防护薄弱的地方在哪里都标注上了。
都没透视锁头,怎么能算开挂!
当场开挂的刘邦可不觉得这对敌军不公平,只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他的忠心天地可鉴,还感动了「秦」,这都是他的本事!
“祖宗啊,这个能随时看吗?”刘邦喊祖宗喊得越来越顺溜,顺溜的同时还不忘得寸进尺。
「秦」想了一下还是点头了:“秦境内可以。”
“那我打下来的地盘是不是就不算秦境内了……”刘邦意识到了祂话中的问题,但因此放弃地盘不可能,只能想着打下来了也就不需要舆图了呗,更大的问题是别的起义军控制的地方……
“如你所想,秦境内可以,你控制的地方也可以,那些复国的不行。”
其实也是可以的,但这么说刘邦说不定会更积极一点呢。
996到007的进化也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以前的舆图也可以看,只是没有实时的人员动向罢了。”
刘邦喜道:“极好极好,这个就很好了,祖宗你对我太好了。”
刘邦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一副感动万分的样子。
「秦」就静静看着他哭,也没有什么表示,不变的神色像是在说她不吃这一套。
而刘邦哭了一会儿也认识到了这个现实,毫不尴尬地收起眼泪,又是一通立誓,美滋滋地学会了随身舆图的使用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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