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青霭想, 他要是平息战乱之后还能这么想就好了,北面的冒顿单于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很快她又想起来火药的事,大概懂刘邦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了。
然而「秦」并无多少感动的神色, 反而微笑道:“这怕是不能了。”
刘邦只以为「秦」是在质疑他的能力, 顺便质疑他后代的能力,没往别的地方想,但她一句轻飘飘的:“毕竟在哪活不是活呢,也省的我浪费时间去杀第二次……”
这句话像是无意间说出来的,透着一种尽在掌握的风轻云淡, 又像是对着他说的。
但等刘邦以隐蔽的视线仔细观察时发现, 她并不在意。
是了, 她其实很少有在意的东西, 她在意的最多的就是人命,却又不是特别在意,很是矛盾的一种态度。
她会为了一城人被屠而表现出少见的愤怒状态, 却也不会去阻止自己率兵争霸天下。
实际上两者死亡人数是相当, 甚至打仗死的人更加的多。
刘邦若有所思, 好像是她不会阻止孩子间的争斗, 但是对于单方面的屠杀很是反感。
她不惧战争,也向往和平,渴望强大, 也希冀稳定。
刘邦得出了结论,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后来都有些走神了。
这种状态自然是在「秦」手底下输了一局又一局, 输到最后刘邦整个人都麻了,他就这么菜吗。
既然如此……告辞,他不下了,只要不和她下棋,他就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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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纠缠谈判了数日之后,双方还是变得剑拔弩张了。
按照之前说好的,先入关中者王,刘邦是占理的。
且谈判时刘邦并没有拒绝项羽带人进入城内,只是限制了对方带入城中的人数罢了,并要求他驻扎在鸿门的四十万军队立刻后撤。
刘邦是想先开个不可能的条件再慢慢扯皮,然而项羽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项羽那个脾气也不是甘愿屈居人下的。对于刘邦的不识相,他根本不打算惯着对方。
手下那群算得上谋士的,除了少数几个提了提刘邦毕竟先入关中的事,剩下的都双手双脚赞成攻打咸阳城了。
只要打赢了,理由还不好编吗?
至于史书如何就更无所谓了……
微生九十九带出来一批工匠后,成功搞出了最简易版本,还不太好用的大炮,而参观过这些炮火威力之后,原咸阳城中德高望重的那批人都老实了。
嬴姓宗室还偷偷去找过子婴,关心一下刘邦说要以他为相的事是不是真的。
对此子婴只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并没有直接肯定。
城中人有人安抚,并无大范围的暴动,咸阳城外散落的乡野间黔首早些日子就被收拢起来安排在外城。
刘邦的十万大军分作两部分,一部分进入咸阳城内,一部分依旧驻扎在灞上。
项羽四十万军队抵达城外不远处时,整个咸阳城已经戒严了,不许进也不许出,就连外城与内城之间的人员流动也降到了最低。
此时的刘邦并不在咸阳宫,而是陪着「秦」一起站在外城高大的城墙上,城门上方的甬道修的宽阔,此时两人身边还陪着不少人。
除了张良与微生九十九面色还算淡定,周围其余人神色各异,他们本来应该有着各种猜测。毕竟出现在刘邦身边的漂亮女人几乎不可能和刘邦有第二种关系。
理智能清晰地察觉到这种状态的不对劲。但是情感上又让他们觉得没什么问题,她这样风骨的「人」值得站在最高处。
是的,他们已经看出来了,「她」站在主位上,刘邦才是那个陪衬。
刘邦并没有给他们任何人介绍过她的身份。但是他们也没有一个人上前去质疑她。就像她合该站在这里,站在最瞩目的位置。
「秦」抬手,玉白指尖搭在灰暗的砖石上,刘邦皱了皱眉,想要提醒她城墙上的石头日晒雨淋一定不干净,指尖染上灰尘就不好了。
她平静地扫视下方,城池下方往日供行人来往的驰道上已经了无人烟,再往远方看去还能隐约看见项羽军队的营帐。
刘邦忍住了说话的冲动,选择不打扰。
今日两军会战,神奇的是他并无往日率军的热血沸腾。反而颇为平静地跟着「秦」看向下面那乌泱泱的军队。
四十万啊,往日里他听起来就要直接跑路的数量,这个时候他反而没有什么感觉了,他像是被她传染了一样。
随着下方军队接近,刘邦也挥挥手,一群跟随着上了城墙的工匠在微生九十九的指挥下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们每个人的身边还跟着两个帮忙的士兵,也顺带保护着他们的安全。
张良突然出言道:“沛公,这城墙虽高,但也并非绝对安全,那项羽力大无穷,拉弓射箭想必也不弱于人。”
张良想说什么刘邦都懂,无非是觉得这城墙上不安全。巧了,他也是这么想的,作为一个惜命的人,刘邦当即就想带着人先下去,等双方试探着打一次再说其他。
虽然遗憾不能亲自看见这崭新到手的大炮施展,但果然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
“不必,”
「秦」终于说了今日第一句话,开口建议的张良立刻不说话了,等着祂接着说下去,而其他人也是屏住呼吸,准备看这个不同寻常的「人」要说些什么。
只见一身玄青色深衣浅色曲裾的「她」慢慢回首,纯正玄色的眼眸正看着他们,那种人类无法拥有的纯正的玄色,令在场人呼吸一窒。
接着便是不可压抑的细微的恐惧,密密麻麻的蔓延在心间。
她很像人类,除了外貌上过分美丽之外,她似乎就是一个人。
但那双眼睛不是那么说的,黑白分明的双眸本来是一句夸奖。但他们却觉得这个词有着难以言说的……怪异……
“天命在你,你怕什么?”
要不是「秦」说的真的很真诚,刘邦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要诓骗自己留下来。然后和项羽同归于尽,她自己再从嬴姓宗室找个人培养。
甚至都不用找,秦子婴就是很不错的选择。
毕竟她现在显于人前。
这种无异于拍马屁的话,但是其他人完全不认为她在拍马屁,只会觉得她是实话实说,甚至被夸的本人还在严肃考虑被坑的可能性。
即使如此,刘邦还是脚步一顿。
那边战前喊话的人可不管这些,他们的工作并不会因为什么而停滞,这也是上面的要求。
他们几个站成一排,清清嗓子就拿起了隔壁工匠好心提供的竹编喇叭。虽然不懂为什么这玩意儿能扩大他的声音,但好用就行!
几个人有意同时开口,拿着喇叭大喊:“沛公于战乱时起义,救黔首于水火之中,此时更是……”
饶是刘邦脸皮厚,都不禁在心里老脸一红。
张良笑吟吟地听着,刘邦不动他也不动,他更关心的是那边又转身回去,仿佛在认真听着这场喊话的「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