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提起了似乎完全与攻城无关的事:“项羽与章邯在南殷墟上订立盟约, 且以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上将军。”
“期间更是带着秦军二十万降卒,不过入关中之前,项羽便下令将降卒二十余万全部坑杀于新安城。”
“其中或许有所顾虑秦兵太多, 顾虑章邯在秦军中威望, 但全部坑杀……臣以为是项羽军粮草不足, 他所携带粮草或许足够四十万人嚼用, 但再加上二十万必定捉襟见肘, 那二十万人被坑杀也不算奇怪。”
刘邦立刻接道:“但那二十万人也跟了项羽军一段时间,就算原本秦廷有给粮草,消耗上也多的多。”
“子婴你说呢?”
子婴开口道:“当时二世胡亥尚在,章邯多次被项羽打败,二世派人责备章邯, 章邯所派的长史来咸阳请示也是数天不被接见。”
子婴又委婉地说:“当时朝廷并未运送新的粮草过去。”
总之就是给章邯脸色看的意思, 结果章邯真的反水去和项羽订立盟约了。
张良颔首, 他猜也是这样, 当年梦中数次轮回,他早就清楚胡亥是个什么样子了,这还是「秦」亲自营造出的梦境, 总是比他们这些人更了解秦二世。
“所以, 真的拖下去, 也未必是我们先撑不下去。”
两边都带着拖后腿的, 真到了后面不一定是先从关中灰溜溜跑路呢。
况且他们这边好歹还可以死守一城呢,项羽那边驻扎的营地都要自己想办法。
咸阳城的城墙又建造的分外高大,再加上墙头上的火炮, 只要不出去主动作死,就可以拖下去。
只是总不能这样一辈子,所以刘邦还在思考破局的办法。
“之前的信件应该还未送出去吧, 这样。趁着咸阳未被包围之前,从另一边城门出去,再送一封信件,告诉夫人这边的情况,让她自己在沛县那边小心些。”
“至于现在,先召集城内所有工匠,全部交给微生大司农,总能想些别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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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刘邦又见了项羽派来的使者,这次使者带来了一封书信,和刘邦这边习习用纸张写信不一样,项羽那边用的还是竹简或绢帛。
这次或许是为了体现郑重,项羽送来的是一封帛书,墨色的字迹写在柔软的绢帛上,展开之后便能看见……
刘邦通读了一遍,排除那些无用之言,剩下的无非是以他的封地封号压他,称汉中王不应霸占关中,应该立刻退出关中。
此刻送信劝说也只是顾虑到他攻破咸阳有大功在身,希望他不要做出不理智的事。
刘邦嗤笑一声,原来楚王与项羽也知道攻破咸阳是他的功劳,这样先来劝说他而不是送来威胁信直接攻城,难道还要他感恩戴德不成?
可惜了,关中是他的,祖宗也是他的。
刘邦甚至幸灾乐祸地在想,要是项羽知道曾经的「秦」都属意他来继承天下,会是怎么样的脸色。
起码在祖宗这里,项羽从来都不被放在眼中,也没有可能是他的竞争对手。
不得不感叹一句,有的时候人做事也不能做的太绝,人在做国在看。
“嘻嘻——”
刚嘻嘻出口,刘邦就捂住嘴,坏了,被老祖宗传染了。
下次不嘻了。
他并没有太过紧张,若是以前少不得为城内人情绪而烦忧。但有了前些日子发生的事,城内人几乎都相信项羽一定会败,没有人趁此搞些事出来。
所以看完信件之后,刘邦直接提笔写了封回信,几张薄薄的纸页承载了他对项羽浓浓的关心。
写完之后,刘邦将这几页纸折叠塞进信封里,并在信封表面写道「项将军亲启」。
他笑容满面地把信件给那使者,并一脸和善地嘱咐他:“可一定要把此信交予将军啊。”
使者有些不明所以,但看刘邦这态度,觉得信中所写大概就是妥协退让讨好的意思了,于是他矜持地颔首:“小人一定送到。”
使者刚一转身,刘邦表情就冷了下来,他心里呵呵冷笑。
他在信里可没写什么好话,怎么挑衅怎么来。
毕竟那项羽就是一个冲动的性格,被自己看不起的人如此嘲讽,说不定明日便要兵临城下了。
现在看看是项羽能冲动起来,还是他手下人能拦住他了。
为了以防万一,在使者走后,刘邦让人传召樊哙,吩咐人这几天再带一批专人在城墙上巡视防守,不得懈怠。
那么高的城墙刘邦是不怕项羽飞檐走壁进来的。但是打仗这种事,总是有备无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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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接到刘邦回信之前,项羽那边还在为攻打或不攻打而吵架。
底下诸人各有各的说法所在。
这个要说:“不能如此匆忙便攻打咸阳,先不说那日异象,就是他们军中那种守城器械我们就没有弄明白,更别说派人去偷来了。”
他们在第一次派使者前往咸阳的时候,就试图去盗取那种威力甚大的守城器械的制造图了。
只是很遗憾的失败了而已,此时营帐中有不少人都对那器械有着畏惧心理。
不过若只有这样一种想法,这么多人就不会吵起来了,有人刚说完不能匆忙攻打,便有人反驳:“若是那东西真的有那么好用,诸位便不会有机会坐在这里了,我们应当在土里,而不是地上。”
“那日异象更不必害怕,若是真有,那为何刘邦进入咸阳城时并未出现。所以咸阳城怎么也不像是有神兽守护的城池。”
“是啊,那异象只是在刘邦被攻打的时候出现,不是更能说明异象与他有关,咸阳城没有,但他有,这又有什么区别?”一声讽刺,将周围几人说的脸色一变。
争吵之下,有的人急眼了都开始撸袖子了,还是上首位的项羽开口问道:“亚父以为呢?”
不说以后如何,只说项羽现在最信任的,当然还是被尊为亚父的范增了。
“老夫以为,那日异象不足为惧,如刚刚诸位所言。若是那异象真的能为刘邦小儿所指使,今日诸位也不必在此商讨这些。”
“当然直接强行攻城也不可取……”
“不若先行试探。”
至于如何试探,范增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他环视周围,说道:“听闻即使是乱世,汉中王也是不忘仁心。就算自身不保,也发善心将咸阳周围黔首收拢进城中。”
“一是为了名声,二也是为了叫我们无从征兵,”范增冷笑一声,道,“可善人哪里是这么好装的,便派人去咸阳城外村落乡里看看,是否真的所有人都去了咸阳城。”
在场大多数人已经意识到了范增想要做什么,世上就是有那种人,宁愿死也要死在故乡的。不论如何都不会离开家的人太多了。
想必周围这样的人也不少,真有心派人去搜还是可以找到的。
“找到了,就押送他们去攻城吧,咸阳城外郭居住多为从周边收拢进城的黔首,和那些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汉中王又要如何选?”
诸人点头,在乱世当个好人的代价确实很大,他们都觉得刘邦演的太假了。但也少有几个想到这种方式,这种杀人诛心的方法也就范增想的出来了。
不仅要给刘邦添堵,还是奔着恶心刘邦去的。
或许那些贱民不能攻破咸阳,但能稳稳地恶心到刘邦。
项羽当即点头,至于拿无辜黔首充当炮灰在他这里真的不算什么。
有了项羽的点头,这件事立刻便有人下去办了。
挑着去找人的士卒都是前些日子未上战场的,上了战场的那些经历过异象对咸阳城还有些恐惧。
这一次范增的打算也不仅仅是恶心刘邦,而是拿那些人试探,不管怎么样都是不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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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二是有姓无氏无名,居住在咸阳城外的一个普通农民,他已经老到一只脚迈向死亡,一个人生活都有些困难了的程度。
即使是这样他前段时间也未曾跟着其他家人一起进入咸阳城,一是舍不得家里,二也许有不想再连累他们的想法。
他所在的村落这样的人并不少,他们留下的人还照顾着家里的田地,想着他们都老成这样了,总不能还被强行征去做了那兵卒。
好好照看着土地,等战乱平息,家里人从咸阳城回来,他们还可以继续种地。
张二笑呵呵地坐在自家门前乘凉,想着昨日挑水浇的地。
然而生活并不会如此一成不变……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