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 您怎么来了?”
刘邦见了「汉」那是当即换了一副嘴脸,脸上烦躁都没有了,一副见了她喜笑颜开的样子迎过去。
顺手弯腰把地上那散落在她脚边的纸给捡了起来。
“邦刚刚手滑, 见笑了。”
「汉」很想不给面子地反问他:怎么不见你手滑把玉玺砸了呢。
但此刻她并没有心情和刘邦扯些有的没的, 只是问道:“你可知项羽打算尊楚王为帝的事。”
虽然是问句, 但是并没有疑问的语气, 也不是笃定他知道, 就是通知的语气。
刘邦收敛起表演出来的笑脸,皱着眉思索项羽打算做什么,也还好理解,他道:“可是项羽打算称王?”
“嗯。”「汉」淡声应了一下。
“也不止是他想称王。”
说着「汉」往前走了几步,又在刘邦桌案前转身看向刘邦, 刘邦也跟着回头去看越过自己走向桌案的「汉」。
他还没搞懂「汉」往桌案那里走了几步是什么意思, 他这不是主动往她身边去了吗?
温雅的女声响起:“看身后, 莫要看我。”
她脸上可没有录播可以看。
刘邦听话转身, 毫无防备将后背暴露给了站在后面的「汉」。
刚开始他还不懂看什么,等眼前半空中有了波动,他就懂了。
这他熟啊, 之前看随身舆图和那个「汉」写的人名榜单就是这个动静。
先是空气如流水一般波动, 后来又是出现了一片影像, 就像是照铜镜一般, 唯一不同的是这「铜镜」里出现的人并不是他自己。
出现的这个人,他还算挺熟悉的,就算不认识项羽手底下的人, 他也认识坐在上首位置的那个人。
刘邦倒吸一口凉气,为全球变暖做出贡献。
“竟然是项羽,您竟然冒险去了楚军营中……”
祖宗不去当间谍真是可惜了(划掉)。
没等刘邦做出完整的感动姿态, 就听「汉」凉凉开口:“需要我提醒一下你吗,关中此时倒也算作在你控制之下,我去咸阳城外,自己的地盘,有什么难度。”
“咳咳。”
刘邦习惯了「汉」的不配合,刚刚她那么主动让他看这么重要的东西,他还有点不习惯呢。
受宠若惊之下,下意识就演起来了。
对此「汉」只想评价六点:...
看了一会儿刘邦就严肃起来了,尊楚王为帝这事他也有猜到,项羽就不是满足于一个上将军的人,人想要的也是封王。不然也不会和他在这里掰扯这么久了,前几天还想出来那种损招。
如果真的引来天下诸侯围攻,他不一定能顶得住。
“祖宗啊,要不我们还是换个都城吧,我觉得南边南郑就不错,还是楚王封赏诏令上提到过的……”
刘邦一向很识时务者为俊杰,之前没退那是看着利益太高。就算是冒风险也是值得的,况且风险也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这个时候虽然是和「汉」用商量的语气说,也依旧在讨好她。但实际上刘邦心里已经有了倾向,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他真的会暂时示弱一下。
就算是退出咸阳,有着微生大司农,还有那些东西,未必没有重来的机会。
刘邦认真道:“邦一定记得,会给咸阳的黔首百姓报仇的。”
此时的黔首指的是平民,百姓指的是能有姓氏的人,黔首百姓便是包括了城中所有人。
刘邦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可是打算跑路了。
城中黔首百姓虽然可惜,但是比不上他自己的小命。
说到底他刘邦也没比项羽好到哪里去,全靠同行衬托罢了。
「汉」根本不给他幻想的机会,直言道:“你之前与项羽无异于撕破脸皮,凭什么以为他会放你走?”
这次想逃一回鸿门宴都没机会了,「汉」眼眸带着不明意味的笑意望向他。
刘邦知道,但是想着手中不是还有牌可以打,笃定项羽这个时候不敢鱼死网破而已。
“你走在生路上,又往回退,你觉得身后是什么?”
刘邦自从「汉」改了名,发言也大胆起来,对着「汉」说话就是比对着「秦」说话有底气多了,他老实开口:“我觉得祖宗你在骗我。”
这话说的「汉」都气笑了。
明明知道「汉」这声笑不是什么好意味。但是刘邦还是忍不住地想,要让她永远笑着,她不该是哭的,等回了神,他又觉得在她身上感受到了诡谲的魅力。
不是女性对于男性的吸引,而是神灵对于信徒的震撼。
那种不自觉就有的吸引,也是让他无比坚信眼前灵国灵的身份,想不到世上还有另外的神鬼能做到这一点。
主要也是她明明可以做高高在上的神,却要成为和他也时不时商量着来的国灵。就算是强硬的态度,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威胁他的。
刘邦想要是他有类似能力,他就做天下唯一的神,绝不会做这种普通人看不见的国灵。
“此前天下并无二帝,此刻我以此神维持朝代的地位,可要是世间真的出了新的皇帝,你汉国算什么,我算什么?”
「汉」说话直接无视了中原之外的地方,刘邦本人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还没被匈奴教做人,他也看不起那些蛮夷。
天下只算中原附近,原七国地盘,没毛病!
“你汉国算什么?”
其他的语句还好,这句「你汉国算什么?」他竟然硬生生听出了重音。
除了「汉」之外,还有几道不同音色的声音交叠在一起,那并非「汉」带着淡淡自嘲的语气,而是不屑、嘲讽,「你也有今天啊」的仇人式说话方式。
刘邦忍住了抬手掐人中的冲动,想要再仔细听听,便已经听不到那些似是幻觉的声音了。
那些重叠在一起,音色完全不同的声音仿佛从未存在一般的消失了。
「汉」再次开口依旧是那个温雅的声调,不紧不慢,从容又淡定。
“你自己好好想想,人多了并非毫无胜算,人多了事也多。”
「汉」并未说明白,只留刘邦一个人呆在原地脑补了,她像是被人气走了一样身形迅速消失在原地。
刘邦认真的思考起来,他刚刚听见那些人所说之事时确实没有考虑到新帝。
现在想想真的是……
他越想越觉得新帝是个大问题,「秦」是以朝代的姿态成为「汉」的,她本来就不是为了成为国而选择他,她就是为了维持自己大一统王朝身份而谋划的一切。
刘邦就算把「汉」想的再坏,也很清楚真大一统了好处基本全是他的。
之前觉得祖宗她心狠手辣,杀人不过头点地,祖宗她还要留着敌国「折磨」,就为了其他诸侯国不诞生出新的灵。
但要是楚王称帝呢,若天下承认楚帝身份呢。
刘邦细思极恐。
他曾经实实在在恐惧过「秦」/「汉」。但此刻,不是傻子都知道该怕谁了!
他一个另立门户的,「楚」要是越狱了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
「汉」倒霉了,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行,「楚」绝对不能从半死不活的状态活过来。
「楚」死不死对他不重要,「楚」半死不活对他很重要!
刘邦又想到了「汉」刚刚的话,他大概知道「汉」为什么这么淡定了,这种多国联军讨伐的事,她确实比他有经验的多。
刘邦心里呐喊:来人啊,纵横家呢,救救啊!
“传令张良来见寡人。”
刘邦一边打发了身边侍从去找人,一边等人走之后立刻出声:“祖宗你还在吗?”
“祖宗,邦知道错了,刚刚是我想差了……”
“祖宗,打个商量行不行,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先把「楚」给弄死?”
刘邦试探着又出声分析:“这样要是「楚」重新诞生的话,应该也虚弱的多,更好对付。”
但是没有人,或者说没有灵出声回复他。
刘邦捋胡须的手一重,拔下了几根胡子,瞬间表情变为呲牙咧嘴的。
等了一会儿,「汉」显然对他的提议并不满意。
他知道「汉」在汉国境内无处不在,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汉」生气了,故意不听不看咸阳宫内,另一个就是「汉」不满意他刚刚的提议,不想搭理他。
刘邦不信自己「失宠」如此之快,但也不应该是「汉」的问题,一定是有哪里他没有想到的。
于是又想了一遍,他恍然大悟,祖宗她当年逮到「楚」的手段肯定不光彩,不能用第二次。要是真弄死「楚」,新诞生的灵没有之前的记忆还好。但凡有了一点警惕之心,「汉」就不能抓到她第二次。
这种亡国会死的灵可麻烦多了,因为这意味着之后会无数次诞生出相同名字的灵。
以前觉得「秦」果然不愧是和秦始皇一家的,这种缺德手段都能想得出来,现在只觉得「汉」乾得漂亮,这种灵就是不能放出去,还是攥在自己手上的好。
人来双标本质被刘邦发挥的淋漓尽致,他自认自己已经猜到了事实,又不觉得「汉」不想搭理自己,小小声地说:“祖宗,邦已经明白您的顾虑了。”
“请放心,我绝对会想办法解决好那些人的。”
以前始皇帝手下都那么多玩纵横的,没道理他在这个偌大的咸阳城找不到可用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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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隐身的竹青霭,刚刚听见刘邦提议弄死「楚」的时候,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刘邦真是孝死了。
没记错的话,刘邦本人基本上也算是半个楚人。
按祖辈算,他是魏国人,但是生活地方在楚国,没记错的话按照设定,「楚」「魏」都在她手上。
结果纯正楚魏人根本不在意,还认「秦」做母。
要是真有「楚」「魏」,她一定笑她们小丑。
竹青霭啧啧两声,永远不要小看能当皇帝的人,卖起国往往比底下黔首快多了。
想到这里竹青霭又去找吕雉端水了,一代端水大师怎么能忘了池塘里另一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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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吕雉,竹青霭眼神都温柔了,这可是她的第二宿主,看着就比刘邦顺眼。
刘邦叛逆背刺她一笑了之,要是吕雉也这样她才是真的会伤心。
竹青霭出现的时候,吕雉就注意到了。
竹青霭也注意到了吕雉手上动作:“你在收拾东西,打算去哪里?”
吕雉微微一笑:“梦中诸位师者教了我许多,是该验证的时候了。”
“我打算去灞上,就算不能去往灞上,也该是在关中的,这个时候躲在后面并不能得到什么。”
虽说沛县这里被她经营的很好,吕家她有戒心也有利用他们做些事,但呆在这里终究不能怎么样。
在后方,即使陪着刘邦渡过艰难时间段,他们对她的印象也只有刘邦的附属品,最多加一个贤惠的评价。
可是这样简单的后缀并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需要她亲自去争取。
“那么多师者倾囊相授,若娥姁依旧比不过刘邦,那才是真的给您丢了脸面。”
吕雉也看的清楚,那些梦中人,哪一个不是一方豪杰,不是为了眼前神灵,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看她一眼。
她弯起唇,眼眸所带自信令这个笑容看起来更灿烂了。
“我在刘邦身边也算是有人,我知他不是专情的人,往后他会有许多后代。”
“我想要的,不能靠和他的后代,只有靠我自己去争。”
对此竹青霭并没有过多劝说,释放本性,爱权也没什么不好,她仅是出于善意地提醒:“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娥姁心中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