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竹青霭同吕雉一起出发前往咸阳, 吕雉带的人不多不少,给这边几座城池也留下了足够的人手还有守将,倒是粮草带了许多。还是得益于之前微生九十九的功劳, 这边的粮草并不缺少。
等吕雉带着人一路行军到了灞上, 绕路与屯兵驻扎在那里的汉军汇合时, 楚军一方已经吵过一轮了。
项羽以分封的理由召集多方诸侯, 刘邦那边派出的纵横家自然也可以用此作为理由对这些人挑拨离间。
不说项羽在分封这件事上本就有自己的私心, 就算他公平公正地分封了,也还是会有人觉得不满。
人心永远贪婪,人心永远不知满足。
人心最难把握,人心也最好挑拨。
吕雉抵达附近的时候,先问了还在灞上的曹参, 附近情况如何。
带来的粮草也暂时存放在了灞上, 咸阳城那边暂时还进不去, 此时有灞上能落脚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来的路上她也与小股楚军短兵相接过, 被她率人打退了。
她大概能理解对面为何只派那么些人来堵她,应也是从内心看不上她这个小小妇人吧,根本不在意来「投奔」丈夫的她。
结果就是对面来人太少, 被她按在地上摩擦。
之前穿着沾染血污的甲胄进入灞上, 吕雉都能从来迎接的曹参脸上看见明显的惊讶, 楚军那边轻视于她再正常不过。
不过有实力是一回事, 硬碰硬又是一回事。
可惜曹参在灞上,也不甚清楚咸阳那边是如何商量的。
吕雉没有问他关于咸阳那边打算的事,秘密派人挑拨离间的事显然只有刘邦和执行者本人知道。
要说她是怎么知道的, 还要感谢跟着她一起过来的祂。
祂一路上看起来无所事事,整天不是看沿途自然风景,就是感叹世人艰难 , 最后的结束语往往都是在说几国混战不好,还是早日统一的好。
到了灞上不必吕雉思考怎么询问各方势力详细情况才不会冒犯到祂,祂就主动说了。
“项羽所选之人皆是出自服从他的势力,还有一些诸侯国外将,越过本国国主为其封王,什么心思自不必说。”
“他本就不是奔着天下太平而去,不过是为了挑起在外将军与本国君主的矛盾罢了。”
“慷他人之慨,以他人之利益换取自己的利益。”
“他要分封可不是自己大方,本质上还是为了拨弄天下形势变化,使时局动荡而自己获利。”
“就说尊义帝封封诸侯王之事,他确实派人去告知了楚怀王。”
仅仅是告知,而非征询意见,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吕雉心下有了些打算,笑道:“他连这表面功夫都不做了,还是心急了。”
“有想法了?”
吕雉道:“之前听您说项羽打算尊楚怀王为义帝时,我便派人去见了楚怀王,想必此时楚怀王的使者距离关中也不远了吧。”
她也没有让人说多余的话,只是让人去问楚怀王一个问题而已。
刘邦灭秦尚且会留子楚一命,项羽却并非在意这方面的人。要是真的接下义帝称号可真的有活路?
竹青霭闻言轻笑:“我知此事,也不必劝说过多,楚怀王自己就明白项羽会怎么做。”
“且娥姁已然先把楚怀王的动向令人与项羽通风报信了。”
吕雉自信,楚怀王绝对会派人过来,他若是不派人来,便是默认了失去最后那点可怜的权利,甚至默认将自己性命交到了项羽手中。
而项羽如何,相信楚怀王心中也有决断。
楚怀王就算不爱权利,也该惜命才对。
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是惜命的,吕雉不认为楚怀王会例外。
她安排的那人甚至比她们还要早到两日。可以说她未出沛县之时,她的计谋就已经先出沛县了。
这事她不打算隐瞒下去,玩弄心计而已,并无可猜忌的地方。
所以她在听完祂讲述近日来各方势力暗流汹涌之后,就找了个机会将自己所做的安排告知了曹参,也是单纯的通知。
顺便让他偶尔配合一下,比如现在……安排灞上人手打探各方情况。
她从祂那里得知详情,却不能就这么说出来,假装是从已有情报猜测出来的也算是个理由。
之前透露给项羽的消息不过是试图引项羽起杀心,真正逼迫项羽杀了楚怀王的人还需是楚怀王自己派来的使者才行。
楚怀王与项羽互相防备都来不及,也不会去核对各自信息来源,事成之前她便不会轻易暴露。
吕雉思索了所有安排,又让自己信的过的手下带人小心盯着楚军动静,这才暂时安心在灞上住下。
===
如预料之中一样,楚怀王派来的使者很快便到。
楚怀王一方与项羽一方表面上一团和气,还没有到撕破脸的地步,楚怀王遣来的使者也仅仅只是在私底下拜见项羽时委婉推脱着义帝的尊号。
可这明面上地位提高看起来不是坏事,项羽劝说起来也没有什么负担,倒是楚怀王使者推辞的话术都要用完了。
最后只死咬着一点,称帝是天下诸侯国共尊,其余君主皆在,楚怀王自认无法心安理得坐上那个位子。
项羽和来人言语间拉扯了那么长时间,早就不耐烦了,此刻更是觉得楚怀王不是好歹。
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拥立皇帝有什么问题,楚怀王能称王便是他叔父拥立,此时他不过是效仿叔父再次拥立对方称帝而已,如此推三阻四真是让人恼火。
当场持剑砍了使者是不可能的,项羽只是在一边范增紧紧注视下勉强压了压脾气,臭着张脸冷言冷语:“不必再说,怀王心怀天下,天下再无人比他更合适登上帝位,你再推脱下去,本将军便要怀疑你是否于楚国有异心!”
项羽气势如狼似虎,几乎要把使者压得喘不过气,楚怀王的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他可以为大王卖命,却不能死于项羽的一时动怒,他还想着可以慢慢说服,反正项羽还未做下僭越的事。
然而他还没等到项羽心情好些的时候,次日就听闻项羽召集了众多将领。
那些人不止有项羽手下的,不止之前投降的章邯等人,还有响应号召而来的诸侯国诸将。
人刚站起来想去据理力争,阻止这场未经过诸国君主同意的分封,就有侍从急匆匆走进来。
这侍从是随着使者一起前来的,也算是该使者的心腹。
侍从只是照实说了打听来的消息,楚怀王派来的使者脸色就是一白。
项羽已经将尊楚怀王为义帝的事与诸多前来的将领说了,这也就算了,其实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可项羽连分封十八路诸侯的事都顺手做了,在场的人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利益,都没有必要搭理楚怀王这个空有名头的君主。
使者脱力一般软倒在营帐中,他已经在思索跑路的事了,他甚至没有考虑跳槽反水的可能,他之前劝说项羽时可是清楚看清了对方的脸色,他没有信心项羽能不计较他曾经为楚怀王做事。
“走,我们现在就回去,说与大王……”
使者抬起手示意侍从将自己扶起来,嘴里喃喃:“怎么会这么快……项羽具体都封了谁?”
侍从毫不犹豫报出了一连串的名字,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迟早要昭告天下的事随便在军中打听一下就打听到了。
侍从所说重点并非是项羽封了谁为王,而是说起了项羽没照顾到的人。
他伸手去搀扶使者,顺便压低声音在使者耳边说道:“项将军不知如何想的,先前奋起反秦的几位,田荣、彭越等人并不在封王行列。”
“而且我瞧着那些此次封王的各国将领,不像是……”
“是了,”使者眼眸中闪过精光,“哪有君主会忍受自己的将领接受他人的分封?”
“项羽此时分化诸侯国势力未必是明智之举,”使者越说越自信,“他连刘邦都还未解决,打着利用各方势力的心思却故意漏了几人。”
“还敢挑拨诸侯国君主与外将关系,鲁莽!”
当然这其中有几分是安慰自己,又有几分是真切想法,就只有使者自己知道了。
他当机立断:“走,我们现在就走,现在与各国还……”
“如此着急要走,可是籍待客不周?”
项羽说话难得客气,走进来的姿态却毫不客气,他以手中铜剑挑开了营帐布帘,身上是穿戴整齐的甲胄,高视阔步一点不避讳地就这么拎着手中铜剑。
跟在项羽身后的是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范增,他其实已经同项羽说过,眼下局势不适合做的太过,但……他又不是项羽亲父,有时候确实难以说服对方。
明知道项羽分封的人选偏颇太过明显,也只能多次劝说后无奈闭嘴。
眼看着项羽有动手的打算,范增赶忙上前压低声音道:“附近诸人不少看见了怀王使者前来,大王若此刻杀了他们怕是不妥。”
这么明晃晃地在自己营地杀了楚王的人,不明摆着告诉那些人他们双方不和嘛。
好歹刚尊怀王为义帝,还是要收敛一点的。
项羽觉得自己接收到了范增的暗示,干脆利落地将手中铜剑收回剑鞘。
很是「贴心」地对着已经脸色惨白的两人说:“既然使者急着要走,那就请自便吧。”
他甚至连威胁对方的话都没有再说。仿佛刚刚那一幕只是心血来潮而已。
也只有项羽自己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一个死人而已,没有必要特意威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