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用上刘邦所绘制的舆图是一个多月之后, 国庙的雏形基本建成。虽然只有正殿被完整的盖出来了,但神像已经被正式请了进去。
刘邦作为现任皇帝承担了第一届祭祀仪式, 站在前面的刘邦心腹对于国庙内的女性形象没有异议, 只是有些疑惑为何此神像面目模糊, 并无明确的特点。
而未见过「汉」的大臣只是好奇, 这位神灵又是哪一位, 为何能得陛下如此特殊的待遇。
刘邦站在最前面正正经经上香,吕雉则将刘邦写的圣旨递给距离最近的张良,示意他将其传阅一遍。
那些舆图倒还是在她手中,作为重要的战略物资,是不会轻易示人的, 即使能站在这里的人大多在朝中身居高位。
等他们看了一遍圣旨内容, 心中暗自惊诧时, 前方刘邦已经走完了必要的祭祀流程, 正进行最后一步,高声祈求庇佑:“邦在此祈求大汉庇佑,庇佑北疆黔首, 庇佑此战必胜!”
一半的大臣头顶都要冒问号了, 不是, 这个词是不是不太对呢, 不应该求上天庇佑大汉吗,或者求这个无名的女神庇佑大汉?
正因疑问,有些人的动作就慢了一拍, 刘邦带着前面的人行礼拜下去的时候,他们还在想祭祀出了纰漏该怎么弥补,也就恰巧看见了他们陛下自皇后手中接过圣旨与卷起来的像是卷轴一样的东西, 在这些东西被双手高高捧起后,它们就突然消失了。
这个消失是毫无预兆的,那些反应慢了的人睁大双眼,却也不敢再迟疑,匆匆忙忙跟着拜了下去,但心中的疑惑不减反增。
他们确信自己没有眼花,他们亲眼见证了根本藏不起来的一大堆东西的消失。
可惜散场之后他们想问也被刘邦给打发走了,知道些内情的不觉得这有什么,不知道内情的暂时混不到中心圈层。
就连他们想去找「知情人」套套近乎,也只得到笑而不语的神秘表情。
他们也就只能互相抱团取暖,对证过后,他们愕然发现,他们大部分人都看见了。不管是从哪个角度看,那些东西都是凭空消失的。
而这时候人对未知的敬畏是强烈的,很轻易便能想起自家陛下当上皇帝之前的传说。什么斩杀白蛇啊,什么被围城的时候祥瑞相助啊。
再回头看这庙的名字,其中供奉的牌位。
他们大汉有灵啊,这个国家活过来了。
心思各异的人群散去,老实些的就想着努力做事廉洁做官,毕竟现在是真的上头有灵在看着。
之前不老实,现在想老实的人,有的匿名去信告诉自己盟友不要再联系自己了,之前想造反是他的错,他现在只想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汉官。
更多的人在观望,那圣旨的内容他们看过,无非是说得到了一些重要舆图,还有一些军事部署。
而东西消失了也不能说明什么,可以静待以后。
唯一的一个卖国细作则是心中狂喜,把自己看见的内容默写下来,传递了出去。
之前他得到的信息大多不值得他冒险。但这次不一样,他不屑一笑,汉皇真蠢。
至于那神秘消失,他不屑一顾,手段嘛,他们这个阶级的谁不知道谁啊。
……
是夜,宫殿中点着烛火,空旷的室内灯火通明,本来这些烛火是照不亮整个宫殿的。
刚开国不久又久经战争,吕雉掌管着王宫内大小事务,一切都是能省则省。
今日宫殿内这么明亮,还是因为「汉」在这里,她随手捏了两个光球出来,便令宫室内又亮了几个度。
本来一国一人正在讨论守住北边之后,平乱先平哪个,忽然「汉」声音一顿,转了话题:“你怎么看?”
「汉」随手把东西扔在矮几上,刘邦捡起这封密信一字一句往下阅读,看的半懂不懂。
战国乃至先秦时期与草原产生交流最多的便是前赵国地区,匈奴人使用传入的前赵国文字再正常不过。
可惜他不是文字小天才,不可能七国文字都懂,这些相似但又不同的文字中,他比较精通的就是曾经楚国文字,还有后来始皇帝统一后使用的统一书面文字。
现在用的时间长了,他果然还是看统一后的书面文字比较顺眼。
“咸阳城里混进了细作。”刘邦说了句废话,很快又补充了有用的,“看着上面写的是我前几天写的诏书上的东西,应该是要往北面传的吧。”
他的诏书已经通过国庙,出现在了北边庙宇正殿桌案上,都被蒙恬拿到手了,而这封书信等送到的时候,他觉得仗都要打完了。
“既然如此,便将计就计,让他们去送,正好看看这些叛徒都是谁。”
再次遗憾与庆幸「汉」不会读心术,刘邦心情轻松:“这不是送上门让我抓的吗,水平不行啊。”
「汉」抬起指尖敲了敲桌案,那封密信当场消失,两人中间却又多出一面平坦如铜镜的黑幕,很快便有了画面,是骑着马连夜赶路的人。
“邦这就叫人去盯着。”
“善,”「汉」点头认可,又说起即将叛乱的地区,“你打算任用谁做主将?”
“暂时打算让樊哙做主将,”刘邦停顿了一下,又加上一人,“前年刺杀项羽时倒是发现一人才也不错,不过一年便崭露头角,只是磨砺还少,这次让他跟着樊哙,再历练几次也是一员猛将。”
至于是谁,「汉」已经猜到了,是韩信。
由于战争进程的极速缩短,以至于他开国的时候没有到封侯封王的地步,还是仍需努力的一枚小将。
刘邦欣赏有能力的人,也有意栽培,这才安排樊哙去带人。
「汉」点点头,无所谓刘邦具体安排谁去,她只是关心一下刘邦别忘了正事,具体提拔谁她是不会管的,按照她的说法就是反正都是大汉子民,都是她的孩子,谁优秀都是她的孩子。
优秀的人是谁都行,但不能没有。
她只负责在刘邦过于膨胀自信的时候提醒一句:“你心中有数就好,可别到时候打成咸阳保卫战。”
刘邦急了,当即保证:“那肯定不能啊!”
“樊哙此人早年便跟着我,行军打仗一把好手,韩信虽然启用时间不长,但也很是优秀……”
他如数家珍一样把两个人的优秀地方念叨了一遍,也不知道是为了让「汉」宽心,还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说到底第一次当皇帝,他也怕死在半路上,他可还没传位给二世呢,王朝可不能死在他手上啊。
亡国之君是谁都行,但不能是他。
嗯,也不能是他儿子,也不能是孙子。
起码传个三世吧,不然太丢人了。
要是真的亡的太快,会被「汉」记到永远,然后做鬼也不放过他的吧……
「汉」幽幽道:“你在想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刘邦挂起标准的微笑,一副很乖巧的样子端正坐好:“没有啊,我在想明天中午吃什么。”
刘邦赶紧转移话题,抱着一堆材料说自己要去为了大汉努力去了,从正殿溜走,那真是一身轻松。
要不今天去看看如意,他那个小儿子是真的得他喜爱唷。
想着,刘邦便转身去了戚姬的宫殿,走远的他自然就没有看见在他之后走进那处宫殿的皇后。
吕雉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还抱着自己的小女儿刘雅。
“娥姁见过母亲。”她们关系很好,自从得知「汉」的实际身份后,吕雉便开始喊她母亲。
「汉」当然是不拒绝的,不过这事可不能告诉刘邦,怕他发现自己比妻子平白降了辈分。
【汉】:“抱她来,是因为发现她与你们一般无二?”
吕雉点头称是:“上次偶然见您去看望缘儿和雅儿,缘儿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她天分如何我是知道的,她是无法见到您的。但她后来说抱着妹妹时,偶然看见了一位尊贵的人。”
“朝中大臣想要见到您都需要陛下同意,再加上跟随在他身边,距离足够近且有些接触才行。”
“娥姁能否知道,这是雅儿的缘故吗?”
一家子有三个都可以独立见到她,但刘邦不知道,他目前以为只他一个是特殊的。
「汉」看着吕雉,微笑颔首:“她生下或许就是特殊的,你可以试着多教教她。”
鲁元公主坚强性格好能力好,却过于爱护弟弟,这可能是战乱时相依为命养成的习惯,而刘盈……她有一句评价,过于善良的人不适合做皇帝的。
她想着吕雉现在有三个孩子,已经废了两个号了,总不至于再倒霉第三次。
要是真的倒霉第三次,那她也有借口可以找,比如孩子长大了没灵气了,伤仲永这种事其实自古就不罕见。
吕雉郑重应下:“我定然好好教她。”为君之道。
她已经后悔当年给女儿儿子请的老师过于君子了,也怪她忙于繁杂工作一心想着巩固这得来不易的江山,忽视了这一点,好在她还年轻,还有机会再带一个合适的继承人出来。
已经站在了这个位置,真君子怕是活不下去。
“母亲,这件事,他知道吗?”
「汉」清楚吕雉问的是谁,也猜到吕雉的顾虑:“我没有主动告诉他。”
刘邦知道了以他的性格和年纪估计也不会对亲女儿有忌惮,只是此刻不是最好的时机而已,有时候出牌的时机也很重要。
【汉】:“既如此担心,不如再生一个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