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肥的心情很好, 他这次回来并不是单纯为了庆贺,更重要的是为了讨好吕雉。
他之前带着礼物去见过太后和两位公主,目前为止他觉得自己的行动很成功, 出主意的幕僚回头可以给他加俸禄。
随着侍从的柔声指引, 他一路来到了宫宴场地, 是皇帝寝宫隔壁那座宫殿的正殿。
侍从引领他走进殿中的时候, 已经有三三两两的臣子落座, 皇帝太后和两位公主还没有来。
因是庆贺,宴会气氛轻松,也没有什么上位未来,臣子不得落座的规矩,只需在太后皇帝等人来时起身行礼即可。
“这是陛下为您安排的座位。”
“嗯, 你下去吧。”
“诺。”侍从微微低头弯腰退下。
他打量了一下这个座位, 他的位置还挺好, 他的上首位只有两个, 一个是正中的最好的位置,另一个位置在正中位置的侧边。
刘肥想着这应该就是皇帝和太后的位置了,他是皇帝之下第一个!
刘肥唇角不自觉勾起, 虽然和他那个十分仁善的皇帝弟弟搞好关系没那么重要, 但皇帝喜欢他也不是坏事。
他和身边来拜会的大臣聊天, 时不时暗搓搓炫耀一下。
他能坐到距离皇帝近的地方不但说明皇帝心里有他, 也说明太后不讨厌他,不然他怎么能坐到这里?
两位公主的位置都还要靠后一点呢,是的, 他已经看见了他的两个妹妹。
他友善又热情地和她们打了个招呼,还不忘夸一句:“晏晏真是长大了,比前年长高了这么多呢。”
“阿兄惯会取笑的。”刘雅笑着回应。
刘肥心里嘀咕, 他两个妹妹的位置怎么和他中间还隔着一个。
不过他暂时还没有质疑,因为席位一左一右两列,越往后加的同排席位越多,朝中大臣也是要来参与的。
他们之中应该是要夹个重臣吧,比如微生九十九。
想明白之后刘肥没有多想,继续和两个妹妹说笑,他从小和鲁元公主一起长大,关系还算可以,目前职位为国师的妹妹刘雅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两位公主和他没有大的罅隙。
等人来的差不多了,他的妹妹刘雅站起身,开始做「赐福仪式」,为众人临时「开眼」。
刘肥心中惴惴不安,他突然就有了不详的预感。
为什么要先举行仪式,他的妹妹能成为国师的原因他是知道的。
所以,「汉」也会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紧张的情绪竟然高于兴奋,明明他之前对于能见到「汉」也会感到荣幸、激动。
第一次亲眼见到汉朝本朝时,他甚至当天激动的没有睡着觉,第二天差点当朝昏过去。
不远处「汉」走在最前方,身后跟随着太后吕雉,再往后是皇帝刘盈,后面坠着一众侍从。
看见这一国两人一起进入正殿,电光火石之间刘肥想明白了,他坐的是皇帝的位置?他说呢和公主之间还空着一个……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众人到齐,在其他人都在行礼的时候他去换座位实在是太扎眼了。
不,现在已经很扎眼了!
想明白了的刘肥冷汗直冒脸色惨白。
哪个刁民在害他?!
刘肥赶紧跪地:“儿臣有罪,刚刚有一侍从领儿臣来落座,竟是误导儿臣坐了陛下的位置,请母后明鉴,彻查那个侍从,他想害我啊!”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头低垂着不敢看吕雉的神情。
他上首只有两个位置,再怎么想也不够三巨头分的,那他坐了谁的位置还用猜吗?
好阴险,好歹毒,回朝不到一月,他究竟动了谁的蒸饼?
脑子里的政敌过了一遍,他甚至怀疑过吕雉。但听昨天吕雉的意思不像是要动他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刘盈赶忙上前扶起自家大哥,安抚他:“阿兄不必惊慌,位置是我安排的,你就坐这里。”
刘盈又指了指刘肥下首第一个位置:“这个空着的,是我的位置,兄长你没有坐错。”
张良:?
张良:今早出门没算卦是我的错……
刘肥:?
【汉】:?
刘肥刚被扶起来,立刻腿一软又跪了。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什么叫皇帝坐他下首位,他配吗,他不配啊!
刘盈疑惑:“阿兄?”
刘肥心里想着全完了,他也要死了吗,再这么下去他真的要阴谋论了,刘如意其实是刘盈害死的吧,现在要害死他了!
“我……”
他气恼颤颤巍巍想抬手,又顾虑这个弟弟是皇帝,硬生生又把气憋回去。
他上辈子是胡亥吗,他罪不至此啊!
目睹了又一场闹剧的吕雉深吸一口气,她扶住额头,突然觉得有些脱力,她身边负责为她调理身体的女医赶忙扶住她:“殿下!殿下?”
「汉」直接下令:“还不扶雉儿过去坐下?”
刘肥恐惧过头反而冷静了,已经要死了,他现在昏过去还能逃避吗。
听见女医的惊呼,为了活命,刘肥已经拼尽全力,他嘎嘣一下表演了一个当场被皇帝吓晕。
又是一场混乱。
刘盈走了一半见吕雉还醒着,听见身后混乱,他脚步一转又拐了回来:“阿兄,阿兄你还好吗?快请太医!”
刘肥:谢邀,我很不好!
太医给刘肥把脉,发现这位齐王根本没晕,就是装的。
袖子掩盖之下,太医的手被齐王死死掐着。
太医:“……”
太医:“齐王殿下惊吓过度,晕过去了,身体并无大碍。”
刘盈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先带兄长下去吧。”
「汉」施施然坐在最尊贵的位置上,打断了侍从的动作:“等等。”
刘肥: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让我走让我走让我走。
太医:不是老夫不帮忙,实在是帮不了,齐王殿下自求多福吧。
太医暗暗用力抽出了手,默默退向一边。
「汉」淡淡地看着刘盈:“落座。”
刘盈有些茫然,按照自己的安排坐在了原计划的位置。
吕雉像是被气失语了,至今一言不发。
「汉」的声音很轻:“你为何将齐王安排在你的上首,”她自问自答,“你认为兄弟先于君臣,家大于国。”
群臣寂静。
刘盈心头猛跳,他确实出于尊长之心将阿兄安排在先于他的位置。可如今听「汉」一说,是要问罪于他。
刘盈也跪下来:“盈只是想着,此宴会不比平日重大节日,算是家宴,不必拘泥于那些小节。”
还躺在地上的刘肥想要骂人,他觉得自己被皇帝做局了。
“哦?”「汉」微微颔首,像是赞同刘盈的意见,“皇帝所说,甚为有理,既然如此……”
她扫视下方寂静的人群,从高位开始点名:“微生相国妻子此前不过一介黔首,其本身又与宗室无关。”
刘盈不知道「汉」突然提起微生九十九做什么,顺着「汉」的话附和:“正是,父皇生前曾私底下说想将公主嫁给相国,只可惜相国已有心上人。”
「汉」:“赐死。”
刘盈惊恐睁大双眼,也顾不上礼节猛然抬头看向冷漠坐在上首的「汉」。
“张良……韩信、曹参……赐死。”
张良:……
他就知道宴无好宴,所以他究竟是被什么迷了心智,竟然来参加了,他为什么不称病?
韩信眨眨眼,啊?赐死他吗?
一个人被赐死的时候会惊恐不解愤怒。但名字出现在一群人中,还是「汉」说的,那韩信就只剩茫然了。
张良本就在刚刚跪了,这个时候反应过来,赶紧膝行几步出列跪下向「汉」叩首:“祖宗息怒。”
微生九十九慢一拍跟着出列跪下,这种情况原来是要这么应对的吗?不愧是张良,比他懂得灵活变通。
不过后面有些大臣怎么只跪在自己的席位上瑟瑟发抖?
群臣跟着附和,天知道他们只是来参加个宴会啊,宴会开始之前不是还在讨论工作吗,说好的庆功宴怎么变断头饭了。
感谢张良顶在前面,感谢微生九十九大气。
高祖现在后面都只有个祖呢,「汉」可是直接又祖又宗二合一的,今天恐怕无法善了,他们直觉……要变天了。
「汉」不接张良的话,只是从头到尾点了一遍名,像是在念死亡名单,她又顿了顿:“负责记录皇帝起居的几位御史,张御史、王御史、赵御史……统统赐死。”
被点到名的御史早就跪下了,他们连求饶都不敢,在场所有人,别的大臣应该死不了。但若是要杀人灭口,那最先死的肯定是他们。
「汉」的视线又是一转,看向正在侥幸逃过一劫的几个太医:“那边的太医,也一起赐死。”
太医:QAQ。
这个时候完全不渴望「汉」的视线啊喂。可以等他们展现高超医术救人的时候再看他们的,真的!
希望得到「汉」的夸夸,而不是杀杀。
御史:真好,有人陪葬了哈哈。
“皇帝…陛下,”「汉」竟然用了敬称,「陛下」一词还是重音,后半句又轻飘起来,像是根本不在意现场的混乱,“不如顺便也赐死我。”
刘盈敢吗,刘盈不敢,这辈子不敢下辈子不敢转世无数次都不敢,他彻底瘫软在地上。
“李太医。”
“臣在。”李太医腿软地连跪带爬跪到两侧席位中间空出的空地,跪在了张良和微生九十九道身后。
他心如死灰,不应该是御史先死吗,为什么先从太医开刀呜呜呜,他早就和师傅说了,学医是没有前途的。
“让诸位见笑了,”「汉」对着众多大臣微笑,他们头也不抬连称不敢,她语气淡淡,“皇帝失心疯了,带下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