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种行为还是被眼尖的王元喝止了,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旁边士兵有心蹭蹭祥瑞之气也不敢太过接近,只团团护在车辇周围。
又行进了一段距离, 离那个已经乱成一团的地方远了之后, 吕不韦才下令原地驻扎休整一下。
一行人又在野外过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才又启程。
***
等到过了段时间抵达咸阳时, 因着有人护送赵姬嬴政母子状态良好, 身边又有吕不韦跟着,守城的人不敢拦路,他们很顺利地就进了城。
嬴政沉静地打量这座城池,曾经他也在梦中惊鸿一瞥,离得近了再看……外围低矮破小的房子确实令人有一种幻想破碎的感觉, 但往城中望去……高大的宫室隐约可见, 是他梦中曾见过的场景。
随着车辇轱辘缓缓向前走动, 他们也来到了太子府邸门前。
王元抢在吕不韦前面搀扶赵姬嬴政两人下来, 又主动介绍:“这右手边便是太子殿下的府邸,对面那座宅子则是太叔大良造的宅邸。虽然这位大良造在朝中没有实在的职位, 但不管是先王还是大王都很看重他。”
“可是爵位最高的大良造?”
吕不韦皱了皱眉,他开口道:“不韦之前就派了人来通报,不过太子殿下此时不在府邸中, 夫人公子可以先进府再说。”
“王先生非太子殿下门客,就请留步吧。”
“诺,吕大人吩咐在下岂能不从?”王元笑着应下, 又看向赵姬母子,抬手作揖就要告退。
“等等,王先生一路辛苦,也进去歇歇再走吧。”赵姬露出客气的微笑,这位王先生自一开始就要倒向政儿,又是先王的人与现下城中权贵并无牵扯,总归是更有拉拢的价值。
吕不韦没有再次出声阻止,他:“请吧。”
王元深深一揖:“多谢夫人。”
看来他投名状给的还不错,他自动站在了嬴政的身后,明确自己的选择。
吕不韦:……总觉得本不应该是这样,这个王元是哪里来的?
***
没等一行人走进去,就听一道急切的女声响起,像是在喊什么人。
很快众人就看见,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孩子跑了出来,好奇地看着赵姬和嬴政,主要是看着嬴政。
他还扭头问身后那个提着裙摆一路小跑长相柔美的女人:“阿娘,这个就是今天要来家里的哥哥吗?”
韩姬也看见了正准备走进来的众人,赶紧微微行了一礼:“诸位快请进……”又小声同那小孩子说话,“成蟜,这个是你哥哥……”
韩姬赵姬互相看着对方,微微颔首当作见礼,本来还算热闹的交谈停了下来,众人沉默着往府邸内走去,嬴政抬眸看向众多神色各异的大人,顿了顿主动和那边的成蟜打了个招呼。
成蟜惊喜地仰头和韩姬说话:“阿娘,我可以带哥哥一起玩吗?”
韩姬面色略微为难:“这……你先问问你愿不愿意。”
赵姬轻轻推了推嬴政:“政儿,去玩吧。”
他们回咸阳前就先在别的城池休整收拾了仪容,今日来她也算盛装打扮,只是没想到这韩姬竟然是这种性子。
她想着政儿多玩玩也好,正好看看这成蟜又是个什么来路,再加上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看见她同人争斗的样子,顺水推舟便让嬴政去和成蟜一起玩去了。
“阿兄我们走吧!”成蟜今日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哥哥,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排行第一的那个,突然有了哥哥之后他倒也没有什么负面情绪,是真的好奇自己的阿兄是个怎么样的人。
吕不韦也极为有眼色地告退了,他:“既然夫人已经平安入府,不韦就先行告辞了,”他顿了顿又说,“之前说的也请夫人放心,不韦会去安排的。”
虽然半路杀出来了个王元,但他终归还是最先认识赵姬的,再加上权衡利弊之下,帮助赵姬成为正夫人对他最有利,便没有因为王元的事就不待见赵姬母子。
赵姬颔首致谢:“那就麻烦吕大人了。”
“您言重了。”吕不韦又寒暄了两句,这才转身离开。
而王元也想到了什么,他说道:“若是此事,某也可为夫人分忧。”
韩姬赶紧出声告辞,想着这两人也不避讳她,就这么直接说出来?这些门客可真奇怪。
赵姬笑了笑,挽留韩姬两句也就任由其离开,她一边让府内侍女在前面带路,一边问王元:“何事?”
两人落后前面侍女几步,又令身后跟着的人去搬行礼进来。
王元这才压低声音:“吕大人虽说要为夫人公子造势,但应也不会真的尽心尽力。不过夫人放心,剩下的交给某,我想……”
赵姬听了王元一通耳语,赞同地点头:“此计……可行。”
***
另一边成蟜带着嬴政把那些大人甩在身后,这才开口抱怨:“阿娘就是这样,我明明都不小了,肯定不会再摔跤的。”
“我叫成蟜,阿兄你叫什么名字?”
“我单字名政。”
“噢噢噢,那还是喊阿兄比较顺口,阿娘总觉得我还是小孩子,都是叫我蟜儿……阿兄我们去那边吧!”成蟜喊阿兄喊的欢快,平日里和他玩的几个同龄人都有哥哥,就他没有,现在他也有哥哥了。
嬴政没想到话题转的这么快,没反应过来就又被拉着走了。
他这个未曾谋面的弟弟可真是……活泼跳脱啊……
成蟜说是一起玩,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玩的玩具。不过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就算是玩泥巴也是能笑出来的,嬴政并不在意翻出的玩具好不好玩。
他觉得多一个闹腾的弟弟似乎也不错。
两人才熟悉一会儿,成蟜就马不停蹄带着新新阿兄出门找小伙伴炫耀,身后跟着两个仆从照看,赵姬韩姬两人也不担心他们在咸阳城出什么事。
于是刚到咸阳的嬴政就认识了以成蟜为首的一群小屁孩,其中年龄最大的不超过十三岁,这些人的组成一般都是嬴姓宗室,也就是说大家都算是亲戚。
至于他们怎么到的这么齐,当然是因为今日是成蟜生辰。除了和他关系恶劣的基本都出来了。
成蟜到了他们经常凑在一起玩的地方后沉迷和别人比拼亲哥,也顾不上管嬴政做什么了。
“你就是成蟜的哥哥?”看着和成蟜差别好大啊。
而且长得也不太像……
“正是,你又是谁?”
在咸阳城这种地方,随便一个不起眼的小孩子可能就是王公贵胄,能站在这里和成蟜混在一起的,应该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我叫蒙恬。”
“没听说过。”
突然冒出的「秦」:“他祖父是上卿蒙骜,齐国来的客卿,之前听「齐」和我抱怨过。”
蒙恬泄了气说道:“我祖父是上卿蒙骜。”
很快他又振作起来:“不过迟早有一天,我会让天下人在我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就认识我,不必再提起祖父。”
嬴政不着痕迹地视线转动,向着「秦」含蓄地笑了,蒙恬还以为新的小伙伴不信任他,接着强调道:“我肯定能做到的!”
嬴政见他神色认真,也鼓励他:“好志向,祝你如愿以偿。”
“他身上运道不错,想来可以如愿。”
嬴政听了祖国母亲解析,也努力观察蒙恬。然而他并不能看出那所谓的运道,也对一个人的运势岂是轻易能看见的,母国视野里的世界和他们应该大不相同吧。
蒙恬见有人支持他的事业,也很高兴,单方面认为交了新朋友。
还是成蟜在哥哥比拼大赛想说些什么,突然发现他兄长不在身边啊!
一转身就看见兄长身边多了个人,他如小霸王一样走过去,对着蒙恬说:“你谁啊?莫不是混进来的。”
嬴政打断成蟜的话:“他是蒙上卿的孙儿,蒙恬。”
“哦——”成蟜想了想,无辜道,“不认识。”
蒙恬:?
不认识他,总认得他祖父吧。
火气上来了,拳头硬了jpg·
“阿兄我们走,刚刚墀说他兄长会……”
「秦」愣了一下,这不会要快进到「我哥哥会xx吧」。
画面太美,她觉得她要阻止一下。
不过还好,在场的不是所有人都如此上头,最后也只是一场简单的剑术比拼而已。
两边拎着的都还是木剑,并非开了刃的铜剑。
「秦」和那群小孩子一起站在两边观众席,等着比试开始。
嬴政在赵请的剑术师傅不是白请的,他不论力量还是技巧都更胜对方一筹。
他赢了的那一刻,周围人都在为他欢呼喝彩。
“彩彩彩!”
一片孩子清脆的喝彩声中,冒出了个温和女声。
是「秦」,她正随两边孩子一起笑着,她的两侧分别是成蟜和蒙恬,两人一无所觉地为她空出了位置,明明她占据的位置视野极佳,却没有人想着走过去。
嬴政收起木剑,伸手把地上的人拉起来,又一起往人群中走去。
成蟜迫不及待地和被打败那人的弟弟炫耀:“你看我就说我阿兄比你的厉害。”
那小孩子才四岁,听了这话当即就要哭出声。
他兄长赶忙安慰道:“下次一定是我赢。”
成蟜不服:“怎么可能,我阿兄绝不会输!”
四岁的孩子终于哭出了声,周围大些的少年一片手忙脚乱,也是在这一刻,嬴政正式融入了这个圈子。
***
两月的相处,令嬴政发现自己这个弟弟真是赤诚心思,一个单纯的小孩子。
又是一天,成蟜照常去找嬴政玩。
他从自己房间翻出两柄小木剑,想了想把新的那把给了嬴政,自己拿着旧的那柄。
一脸自豪地和嬴政说:“这是阿父送给我的,阿父说以后我要做将军守护大秦呢,新的这把就送给阿兄了!”
嬴政看着手中木剑,注意到了成蟜念叨的阿父,没想到他得到的第一份来自阿父的礼物竟然是同父异母的弟弟送的。
回国时间这么久了,他其实也没有见到父亲几面,每次阿娘都说父亲很忙。但他就是一个礼物都没有收到过的。
不过他不觉得自己少了什么,他有时不时来看他的母国,有阿娘关心他,有新请的夫子关心他的课程,还有……一个新鲜出炉的弟弟。
成蟜看嬴政没说话,又说道:“阿兄拿新的就好,我拿旧的正好能去找父亲再要柄新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可以拿真的铜剑。”
嬴政点点头,认真道谢,也没有提起其实他已经有柄铜剑,不需要木剑了。
和成蟜出了屋子,嬴政第一眼就看见院内花园边花草探出自己应在的范围编织成了一团,上面跪坐着微笑看向他们的正是「秦」。
因为成蟜还在身边,嬴政只能无声问好,得到了母国的温柔一笑:“去玩吧,我在这儿等你。”
看着两个小孩子的玩耍,竹青霭在想一件事。所以历史上成蟜是为了什么造反的呢,小时候完全看不出来有这个倾向啊。
她之前用马甲去看过韩姬,韩姬似乎也没有想要争权的意思,她是比较温柔怯懦的性子。
成蟜反倒是被她养的极为活泼。
两个孩子互动可爱令看的国不禁会心一笑,「秦」心情不错,只是一缕清风刮过,带来清雅的女声:“我要入境,你同意一下!”
她把那一缕风拨开,那风还不知羞地往她指尖上凑,仿佛在催促她赶紧同意一样。
在场仅一国一人听见了这话,其中那人还在陪弟弟玩,而「秦」迎来了一个放飞自我的「赵」。
「赵」的身影一显现,就听她说道:“哟,赏人呢。”
此赏人可不是赏赐的意思,「秦」听出来了,这是在内涵她把人当花儿赏呢。
「秦」侧首看向「赵」:“你是看不见这花园中繁花景色?”
“得了吧,自己盯着自己衣服上绣线有什么好看的,再说了这么小的花坛连根有用的丝线都算不上呢,你还不如说自己是在赏人。”
“那你呢,你来做什么?”
「赵」厚颜无耻笑道:“我来看看你啊,你看我多好,还记得你这个几百岁的孤寡老国,感动吗,下次同意我入境的时候记得快些。”
“才两个月就憋不住了?”虽然嘴上嫌弃「赵」,但「秦」还是一抬手,令花坛中花草往外生长,就在她身边不远团了一个「蒲团」出来。
“你知道我一向放肆,”「赵」不客气地占据了新的位置,她跪坐姿态相比「秦」更为随意一些,还有心情挑挑拣拣,“这要是加个靠背,再高点,腿能自然垂下就好了。”
“我要不直接在这里给你铺个床吧?”
“真的?”「赵」刻意用惊喜的语气问「秦」,又笑着说道,“我错怪你了,我宣布你是我最喜欢的国了。”
嬴政手中动作一顿,成蟜注意到了,一错眼之下就看见了花坛边蔓延出的花草,他疑惑地说:“之前不是有仆人修理过吗,怎么还会长出来?”
“或许这里是新长出来的。”
“也有道理,等下我再叫人来修理。”
「赵」突然点头释怀:“看来确实不是所有姓嬴氏秦的都能看见。”
“你以为像豆子一样烂大街吗?”
「赵」沉吟片刻:“不好说,秦稷也能记得啊。”
“不过将死之人是这样的,我以前也见过,可惜没有人听他的胡话呢。”
“说起将死之人……秦柱也快死了吧?他是不是还没正式即位?”
“明知故问,你来不会就是为了问我这个吧……他还在服丧,加冕要等出了孝期,”服丧守孝就连国君都不能例外,正式加冕的仪式也只能等到出孝期再说。所以不管是嬴柱的秦王还是嬴子楚的太子,暂时都处于大家都知道他是秦王太子,但严格来算并不能算正式的,“你似乎没见过秦柱吧,如何这么肯定他要死了。”
「赵」微抬下巴,示意看嬴政那边:“因为他的气运在缓慢加强,这是即将成为太子的征兆,算起来秦柱也该死了。”
「秦」觉得「赵」遣词用句都极其不中听,偏偏又都是事实,她颔首道:“我倒是忘了,政儿的母亲是赵人,你也能看清这些。”
「赵」傲娇一哼:“记得就好。”
“你看秦子楚又能活几年?”
「秦」无语地呼了一口气,她蹙眉说道:“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急?”
抛开别的不谈,嬴子楚会是个好秦王。要不是没办法,她也想对方多活两年。到时候嬴政即位即亲政,也少了未来因国主年幼而有的波折。
“emmm……”「赵」心虚地目光飘移,不去看「秦」。
「赵」终于安静了,和「秦」一起看两个小孩子拿着木剑练习剑术。
***
出于利益,不管是马甲「秦」还是本体竹青霭都希望嬴子楚多活两年,但人的寿命不是她现在能操控的。
商城里那些延寿用的药物或治病用的万能药对于她来说又太贵了,根本买不起,只能委屈嬴子楚按时挂掉了。
***
又过了两月,「秦」算是发现了,她一来看嬴政,「赵」就用清风送来入境申请,十次有八次都是这样。要不是她每次都很礼貌,她是绝不放国进来的。
后来「秦」摸清规律,这国就是随机申请。但奈何次数频繁,她自己来太子府邸的次数也频繁,「赵」碰巧撞上的次数就多了。
这次「秦」终于没忍住,也开始阴阳怪气:“你干脆住在咸阳算了,以后改名叫咸阳,也别叫「赵」了。”
“我这不是提前来「秦」体验一下赵民未来生活是怎么样的吗,别这么小气——”「赵」笑嘻嘻地开口,自从彻底摆烂放飞自我,她过的简直不能更顺心了。
「秦」又叹了一口气:“放心,我会一视同仁的。”
“我又不担心这个,周余民甚至犬戎你都接收了,算起来赵内的嬴姓挺多和他们比关系同你更近呢。”
“所以你其实是来看政儿的。”「秦」突然说道,语气笃定。
“是……”「赵」一时嘴快,反应过来后迅速改口,“不是!”
“嗯,不是。”「秦」以沉静的目光看「赵」,明明没有明确的态度,「赵」却急了。
她语气严肃,郑重说道:“真的没有,你要信我。”
「秦」侧目看「赵」,突然轻轻笑了一声:“看在同为意识体的份上,我信了。”
不远处嬴政和嬴成蟜正在表演兄友弟恭,这里两国在「幼稚」斗嘴。
而更远处是赵姬和韩姬站在廊下偷偷往这里看,韩姬发觉自从成蟜有了哥哥,这孩子学习都比以往用功了,韩姬还是挺欣慰的。
她低声吩咐身边侍女:“注意着些他们的安全。”
“唯。”
赵姬看了眼韩姬,没有说什么,上次试探过后她发现她其实并不算是她的对手,对韩姬的友善的态度也越发真了三分。
她也曾在嬴子楚面前卖过惨,并得到一个口头承诺,再多的就没有了。
而经过观察之后,她发现摆在她成为正夫人路上的阻碍其实是华阳夫人。
华阳夫人想要操控太子正夫人的选择。如今还没有立任何人为夫人的动静也只因为双方还在僵持。
***
等到散场,嬴政和成蟜各自被自己亲娘领走,「秦」见「赵」还是没有走的意思,不禁出声催促:“你怎么还不走?今日留在这里这么长时间,可还有什么要事要说?”
“没什么事不能在这儿多呆会儿吗?”
「秦」觉得「赵」简直是在一步步试探自己的底线,一次次呆在秦境内的时间越来越长,偏偏也没有做什么额外的动作。
什么都不做就真的像是来咸阳闲逛的,她想起来以前这国还说她到处乱走,她看明明是这国以己度国。
「秦」没好气地一挥手,也不和国掰扯了,直接把国给扔出了秦国。
***
前几日华阳夫人终于退让,赵姬被立为了正夫人,也不是因为她不想让子楚立她那边的人作为正夫人。
而是嬴柱发话了,嬴柱听闻城中疯传的消息才想起自己父王交代自己的事,也不敢往后拖延,直接一道旨意立了赵姬做太子正夫人。
华阳夫人本来并不愿意,她也知道城中那所谓传闻,说自赵归国的小公子有天命玄鸟护身,日后也定是商汤周武那样的人物。
可都是玩政治的谁不知道谁啊,精明如她根本不信这种流言,直接令手下人去查了是谁在散播这流言。
果不其然查到了吕不韦的头上,华阳夫人冷哼一声:“好一个吕不韦……”
这些流言骗不到他们这些人,但骗一骗下面的庶民是足够了,如此名声不就来了。
可他也不想想,这么好用的招,以前怎么就没几个成功的呢。
敢这么吹嘘,也要被吹嘘的人配得上才行啊……
华阳夫人当即吩咐人下去,先把流言按下去,她再亲自去找大王说说,这正夫人不能轻易定下!
可惜让华阳夫人失望了,平时嬴柱对她那是宠爱非常,这次他的态度却极为强硬,明明立太子都要立她的嗣子,这次立一个太子正夫人却坚决要立那赵姬。
华阳夫人陡然心惊,是否是她太过得寸进尺了?
她对立赵姬的事再无意见,保持了沉默。
而日后从赵传来的消息也令她对自己保持沉默的决定感到庆幸,赵国军队回国以后。虽有人严明要求封锁消息,不得把当日发生的事传出去。
但当天护送的军士那么多,也不可能人人都守口如瓶。
那日的异象终究还是在赵国传开了。而远在赵国的秦谍也尽职尽责将这一消息传回了国内。
华阳夫人接到消息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赵国的军队不会是吕不韦的人……
开玩笑吧,赵国军队配合吕不韦给秦国无权无势的公子造势?怎么可能!
华阳夫人抬手扶额,觉得自己有些头晕,她眼睫快速眨动,她怎的就看不懂这个世界了呢?
“来人……再去打探……”
然后几天内华阳夫人就听到了多个版本……
版本一:
玄鸟降世,为秦之幸,公子政一定能带领大秦走上巅峰!
这个还算合理,等看到版本二的时候,华阳夫人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怎么会有人觉得公子政是前些日子被玄鸟生下的,一日当作年来成长,涨到九岁便停止了,如今正在秦太子府生活。
竟然还有赵人觉得秦现任太子是嬴政?!
华阳夫人扔掉手中竹简,她真是越看越心梗。
但这些消息无一例外,都是从赵国传来的,她还派了人仔细查探,并没有发现吕不韦在这其中有所插手(幕后黑手王元深藏功与名),也就是说这些传的很离谱的流言确实出自赵民之口。
她真的想质问这些赵人,怎么你们赵人给秦公子编流言比秦人都积极,要知道她从咸阳内听到的版本可没有这么离谱的。
果然还是吕不韦太要脸了吗……(划掉)
如此声势,嬴柱自然也借口拒绝了自己爱妻的同时,还哄好了她,华阳夫人没办法,只得认下这个出身一般的儿媳。
***
此时的时间点已经无限接近于嬴柱正式加冕的日子。
竹青霭特意空了时间去找了太叔九,叮嘱对方嬴柱要是即位后正式封他做官记得推辞,不用拖很长,坚持三天就行。
已经沉迷种田的太叔九抬头,看向披着「秦」马甲的竹青霭,他先是愣了一下,又反应过来:“哦,好,我记住了。”
他最近在尝试种植别的高产粮食,已经很久没和外界交流了,嬴稷去世他好像都没有去哀悼。
种地种昏头了是这样的,竹青霭只能庆幸还好没教他钓鱼。要是教出个钓鱼佬那人可就废了(bushi)。
太叔九一开始身体素质就点的很高,农活更是手到擒来毫不费力,对他来说就像是在玩种田游戏,收获的时候成就感更不用说。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当人的乐趣,为此他十分感谢竹青霭,谢谢她当年直接安排他来种田。
要不是期间时不时还有秦王派人请他去冶炼所指导那些造师工作,太叔九真就不打算出自己名下田地的范围。
“你还记得我刚刚说了什么吗?”竹青霭突击检查。
太叔九认真复述一遍:“嬴柱封官给我不能答应,要拖着,起码三天。”
“青霭,虽然我是人了,但我的记忆力还是很好的,不会忘了的,你放心。”
竹青霭:记忆力好是指忘记要加钱两次吗……
她没头没尾来了一句:“看来有时候当人也不好,阿九,我不当人了。”
太叔九:??
太叔九不懂竹青霭是怎么想的,只干巴巴地来了一句:“其实当统也不好,有的宿主不把统放在眼里的,遇见这种宿主很折磨……”
当了人之后再回想以前的日子,那是人该有的日子吗?!
他和竹青霭的想法相反,他要做人,再也不要当统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竹青霭蹙眉思考,要是碰上那种叛逆的宿主,那她还不如不绑定宿主呢。
想到这里她看向太叔九,要是她每一任宿主都是这么个优秀工具人就好了……
太叔·优秀工具人·九一无所觉,他还在和竹青霭吐槽他以前的宿主。
“当了这么长时间的人我才发现,我以前过的日子根本就不是人过的。”
竹青霭好奇地问:“你以前有几任宿主?”
“等一下,”竹青霭制止了太叔九接下来的话,她说,“这六个应该不怎么样吧,不然你绑定我的时候也不会只有2级。”
“先说说你第一任宿主,剩下几个以后有空我再听。”
太叔九陷入了回忆:“当年我还是刚从系统学院毕业的萌新,就遇见了他……”
“他绑定我之后刚开始也努力点科技了,结果刚加入编制,就要求国家给他发老婆……”
“这也就算了,国家给他安排了相亲,他竟然说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我全都要,国家直接给他驳回了。”
“这些也都都都算了,他出国参加交流会还和隔壁国金发大胸甜心实则间谍滚床单了。”
竹青霭听了一半直接一个战术后仰:“你也太惨了,那结局呢?”
“他因为重婚罪和叛国罪被判刑了,长时间任务没有进度我直接申请解绑了,后来听说去那个世界的别的系统说,他踩了一辈子缝纫机。”
竹青霭松了口气,安慰太叔九说:“你看,虽然你被他折磨了,但是这种人自有法律收拾,你也算是大仇得报。”
谁知太叔九竟然露出纠结的神情:“其实这个也不算什么吧,虽然对我的系统生涯造成了冲击,但是也没有很离谱……吧……”
竹青霭赶紧摆手:“好了好了你不要说了,这都不算什么的话,你之后绑定的宿主……我觉得我听了之后赛博血压会升高。”
太叔九乖巧地不再吐槽,只关心地说:“青霭你以后要是换别的宿主,一定要好好找,不能只看人的气运。”
竹青霭了然点头,这是肯定的啦,她看过的那么多小说中主角为人人品都起起伏伏的,更何况真的去找宿主呢。
人当宿主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当站在系统立场上一想,好家伙恨不得把某些宿主当场扔了。
只要这么一想,她就更舍不得太叔九这么一个绝佳工具人了。
“还是我当统太失败了。”
竹青霭眼眸微动,想着怎么把人骗到手,她轻声安慰:“没事,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宿主,没有之一。”
这年头哪有真人这么听话的啊,这个年代最流行的已经变为叛逆型宿主了,糟糕的是她成系统了。
太叔九万分感动地看着竹青霭,差点抹眼泪,他声音略微哽咽:“谢谢青霭,你是第一个夸我的。”
“他们都骂我废物……”
竹青霭走近两步,抬手揽住太叔九,他顺势小鸟依人靠在她怀里,情绪上下起伏。
“那是他们眼瞎,以后我每个世界都夸你一次。”
那个一直跟着太叔九做事的工承央却是吓了一跳,他的顶头上司怎么就突然哭了呢。
他赶忙小跑着过去关心:“大人,您怎么哭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太叔九清隽的脸上带着薄红,他抬袖擦了几乎没有的眼泪,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旁边笑声清脆的竹青霭,若无其事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一时激动,我没事。”
名为央的工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紧接着脸上带笑意恭贺太叔九:“恭喜太叔大人了,大人可是又想出什么新奇的妙招了?需要属下去拿纸记录吗?”
太叔九:“暂时不用。”
他在这里研究抗虫害的作物还没研究明白呢,怎么可能有新的图纸问世,下次一定!
“你去忙吧,我再想想。”
其实他觉得一直跟着青霭也不错,之前做统不觉得,现在做人了他也和人类一样希望活的时间更久了。
哪有什么比和系统一起穿越世界做任务更容易的长生路呢,而且……青霭说他是最好的宿主哎!
太叔九俊脸再次一红。
***
在竹青霭的提醒下,太叔九这次有记得准时参加嬴柱的加冕仪式,还没等周围大臣震惊这位大良造终于从那个偏僻窝窝里出来不研究种田的事了,一件令朝野上下震动的大事就发生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众多大臣都有些失语,你们秦王室要不要这么极端,先王在位五十五年,新王在位三天就没了。
太子子楚……啊不,已经是新新任秦王子楚了,他刚出孝期,又开始服丧了。
华阳夫人倒是没有意外,她面上哀痛却迅速站出来主持了大局,令这一年死两个国君的国家没有陷入混乱。
要说她这王后也才当了三天,这就要升级为太后了。
不过她并没有放松警惕,因为先王嬴柱都才加冕三天。可想而知她的嗣子子楚地位也不稳固。
她趁着朝中众臣没有反应过来时先占据有利地位,也是为了防止在最后时刻,王位旁落。
可有时候争斗不是她想平息就不会发生的,嬴柱驾崩后在其棺木前还是有宗亲提出了意见。
华阳太后冷眼看着那人,她丈夫子嗣众多,这人面熟也面生,她都有点不记得这是谁了。
她心中冷哼一声,这恐怕又是谁推出来的替死鬼吧,先试探她和新任秦王的底线,但凡子楚软弱一些……那这场面可能就不会还处于「讲道理」的阶段了。
“放肆,先王灵前岂容你这般?来人,拿下!”
华阳太后先声夺人,直接以长辈身份压那心思诡谲之人,张口便是命人将其拿下。
“我看谁敢?!我是王室宗亲,你们谁敢动我?”
“王室宗亲又如何,敢在先王灵前大吵大闹,拖下去收监也使得。”
她绝不允许在最后时刻,有他人登上王位,那她经营这么多年岂不白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