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官员下意识接过了徐福塞过来的字典, 字典刚一入手,他就能察觉到不凡之处,这字典是以纸张制作而成, 比以往书简要能承载更多的文字。
翻开字典之后就是篆字和那种缺胳膊少腿, 青久学校中人称之为简体字的, 两种字的对比。
外面人对于这个奇怪学校的名字统一理解为, 希望学校长长久久, 而校长本人则清楚这是宿主和系统名字缩写,也勉强可以理解为希望长久的意思。
这也是各地官员的想法,包括这个接过徐福字典的官员,他以为这学校单是为了筛选工匠为王室为秦国军队服务,但工匠还用认字?
还是这种从未见过的字……
他问出由心的困惑:“工匠还用识字?”
徐福淡定掏出一张图纸, 给那官员看了一眼:“你不识字能看懂这张图纸吗?”
官员:那他确实看不懂……
就算认了字, 他也看不懂那些堆砌在一起的线条啊, 他根本不懂这个。
想了想官员把字典还给徐福, 反正也不是撺掇底下庶民造反,还是上面的要求,那他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官场嘛, 最讲究的就是得过且过啦见行为被默许了, 徐福甚至示意身边侍从去人群里拉住人宣传入学他们青久学校的好处。
包括但不限于毕业包分配给国家打工偿还前期投入, 入学虽然不发钱但是管吃管住等等……
单单是管吃管住一点就可以吸引众多庶民报名了。虽然这个时候工匠的职业社会地位低下,但对于吃饱都艰难的庶民来说, 能有个手艺有个工作已经很好了。更何况这学校还管吃管住,简直就是天上掉钱的大好事。
为了防止学校爆满, 入学规定上开头就是入学三月就有考试,分数不到规定线的话会被退学。
又建议先拿着学校发的传单学一些简单文字,会有吏员在指定地点天天诵读发下去的纸页上的内容。
学不会也没关系,入学后会有专门的夫子教授简体字,入学前有关于简体字的认知即可。
***
有老老实实照做的官员,就会有偷奸耍滑的,这部分人可能单纯是敷衍上级命令,也有的是看出了这些悼文的真实意图。
而看出这意图的又分为两类,一类是真的切实做了阻碍简体字在庶民中推行的事的,一类是看出来了但不屑做什么。
工匠这一职业在现今毫无地位可言,给一种文字取这样的别称可见在其心目中对简体字的蔑视。
但这又正中竹青霭下怀,就是要他们看不起,就是要他们放松警惕才好。
就让他们继续敝帚自珍,就让他们继续不与外界交流进步好了。
而剩下那些跳梁小丑,她也有整治的办法。
这些人能跳起来说到底还是仗着天高秦王远,管不到他们,这若是咸阳脚下看他们还敢不敢这么阳奉阴违。
虽然心里觉得咸阳附近不会出现作死敷衍上级命令的官员。但竹青霭还是将咸阳附近也划入了监察范围。
最近几天她的运行内存都有些超负荷了,害的她都在考虑要不要再扩充内存,再多扩一个数据库。
以七天为周期,她直接给各郡县列了个「业绩」表,试问哪有比她查岗还方便的?
那些仅仅是懈怠的可以警告一下,那些刻意令念诵人念错的,或者贿赂咸阳派去的人的两边一起被记在了本子上。
可惜她只有一个宿主,要是她有多个宿主就好了,这种时候直接通知身处各地的宿主去处理一下……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去努力一把托个梦,前往各地作为分校校长的基本都是第一届优秀毕业生,他们也是对青久学校对左相感情最深的那一批,有二心的可能性极低。
她分别给有问题的几个地方的分校校长托了梦,在不提自己身份前提下告诉他们当地官员有异心,念诵的事记得多去监督,或者干脆先停了等咸阳来人处理后再说。
这样的托梦她连续念叨了三天,这样就算是最大条的人也亲自去了现场,这样她才停下来。
每次看那群拿着手中几页纸,用渴望眼神看上面小吏的庶民时,她都能幻视她上辈子,她作为一个孤儿也是如此渴望知识渴望翻身。
这一刻她无比共情他们,认真巡视完秦国全国后,她带着这些天的成果回咸阳了。
***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竹青霭大小俩宿主都没找她……啊,不对,她只有一个宿主。
她骗到的崽和她的宿主都没找她,回咸阳宫一看,好嘛俩凑在一起了。
目前国政大事基本都是吕不韦把持,不过也不是完全平静,期间还夹杂着华阳太后那边的争权之举,还有新加入王太后赵姬也在朝中培养自己的势力。
吕不韦紧紧抓着手中权力不放,几乎将丞相全部的权力抓在手里。但身为左相的太叔九也不能真的一点权力都没有。
被他让渡出来的除了学校那边事,还有一些零碎但繁琐的小事,处理起来不能说是麻烦只能说是麻烦。
太叔九还没学过这方面,再加上手上事也不少,还有许多科技等着他去点,根本没时间处理这些琐碎事务。
本来他还打算上门找吕不韦再送次礼,把这些政务再推给对方得了,不知道怎么被嬴政知道了,最终这些琐碎政务都给了嬴政练手。
只是到时候外界知道的,还是太叔九处理的罢了。
竹青霭刚走进来,就看见一大一小对着卷,不过小的在拿政事练手,大的在用简体字疯狂写教科书。
之前办的学校只教了基础,现在有了最早一批的毕业生,他也需要考虑接下来的进阶教材了,还好那些人都去实习了,也给了他缓冲的时间。要不然短时间内他还真编不出来能用的教材呢。
嬴政是最先发现「秦」来了的人,他放下笔活动手腕的时候,不经意发现「秦」悄无声息地坐在一边椅子上,手撑着脸颊眼神放空望着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他望过去的时候,她也回望过来:“政事处理完了?”
“嗯,那些事虽然麻烦但不算很难,正适合练手。”
太叔九还在奋笔疾书中,像是没有注意到挪动到大殿另一边又低声说着些什么的嬴政。
「秦」也不多说什么,直接把自己记下的名单列了出来,还顺便把当时录下来作为证据的影像放了出来。
“我能感受到,若是此字体推行,哪怕那些人不屑去用,只有庶民会去学习,我也能变得更加强大甚至能显形也未可知。”
“从前从未有一个国家为庶民开智,我是第一个,但这种变化我能预料到,是好的。”
嬴政颔首赞同,看着影像皱眉道:“但是有人从中作梗,想要破坏大秦走上强盛的路。”
“是啊,敷衍的人不在少数,更有人蓄意破坏此政策,”「秦」一挥手,众多影像拼接在了一起,影像入眼声音入耳,皆是看不起庶民学习简体字的言论,她又说,“我知道国内的官员和小吏并不够用。所以那些敷衍的,警告敲打一顿便可,那些……蓄意破坏的便处理了吧。”
政策刚开始,或许有人敷衍,但蓄意破坏的还是属于极少数,把这些人处理了刚好又多了一批可以分配的位置,多方势力平衡之下也不会出大事。
“委屈母亲了,若是日后政手握实权,这些人一个都别想跑。”
「秦」顿了顿,这就是连坐入脑的威力吗,她扶额:“也不用如此,他们是我的孩子,知错能改就是最好的,仅仅因此我也不愿意放弃他们。”
她一点点地将自己的理念告诉嬴政,告诉嬴政在她看来也是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的,就算真的实权在手也不用把人一锅端了。
“小错给些警告就好了,多次不改再严惩,”她顺口又提到,“就算是秦律有的也太严苛,令人身体残缺我也不忍,不如罚几年劳役,还能多为大秦做些贡献。”
取消大部分罪罚连坐的事她打算等统一后再提起,战争期间和统一后的情况自然是不同的。
嬴政想起了庶民也是组成母亲的一部分,他想若是因法律导致国内庶民致残率过高……
不行他想不下去了,他根本无法想到这样的情况体现在母国身上会是何等情形。如今他看着她表面无恙,谁知衣料覆盖下的肌肤是否完好?
嬴政常年跟着人学习法家思想,但是两相比较之下他认为法律需要为「秦」让路,区区法律而已,就算为母亲改了又如何?
所以他附和道:“政也如此认为。”
「秦」能感受到眼前人的真诚,至于过程如何不重要,结果对了就行。
“嗯,甚好,”她又将话题转了回去,说起那些阳奉阴违的人,“这些给个教训就好了,剩下那几个想办法处理掉。”
“给前面这些人的慰问信,我已经准备好了,麻烦政儿你抄写一遍了。”
想来想去「秦」还是决定以慰问信的方式威胁那些人了,她这一去大半月也不仅仅是监视。
她还观察了那些官员一段时间,由她亲自去做得来的消息可比秦国简陋的情报机构来的详细。
嬴政面前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纸页,上门淡金色的字体写着一封又一封的慰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