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连郑国自己都没有想到, 他竟然顺利说服了秦国的君臣,这可比他预料的要简单多了。
还好他是有真材实料了,不是为了凑数这个备用方法来的, 要不然被秦人发现他不会修渠那就麻烦了, 起码他的小命不保, 韩的小命也不保了。
韩国领土在这个时候已经小到了一定地步, 可以说只要秦愿意, 他们明天就能灭国的程度。
以后世来看,此时的韩国国境也就一个市那么大,还不是按市的最大面积算的。
他们这点国土还不够秦塞牙缝的,以往周围国家还会考虑到唇亡齿寒保他们一手。但是庄襄王临终前那场一打五的胜仗把他们都打懵了。
怎么会有国一打五还赢了啊, 这不合理!
信陵君自那场战争之后还闭门不出, 整体念叨些什么「她死了」的话, 如今六国都在观望, 等着看这位新秦王又是个什么路数。
甚至还有乐观的人认为,现在再不好也不能比之前昭襄王庄襄王在时更差了,说到底这秦王政也就是刚即位的小孩子而已。
更值得关注的反而是秦国的两位太后, 还有那位历经两朝的丞相。
而这次朝会散去, 若消息会散出去, 可能以上印象就要打破了吧。
郑国跟在吕不韦的身后一起往外走去, 这个修渠的事又被塞给了吕不韦。
两人身边三三两两的是往外走的大臣,还有几个讨好吕不韦的人围在两人身边没话找话地恭维。
吕不韦还在想之前大殿上惊鸿一瞥看见的身影,他能看见的时间很短暂, 似乎是因为触发了什么才能看见一样,但是秦王他像是时时刻刻能看见……
他敷衍了几句身边的人,那几人也不在意, 他们都来上赶着讨好了,肯定不会因为一点难度而翻脸的。
到了宫门外吕不韦也算客气地和周围几人告别,带着郑国回了自己府邸,听郑国再次叙述了一遍自己的理念之后,吕不韦认为此修渠的提议确实可行,他给郑国安排了住处,又开始写各处调令。
***
次日吕不韦请求入宫面见秦王,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写完了调令做好计划之后是不用经过秦王同意的,和掌管相关部门的大臣商议好就可以执行下去了。
毕竟秦王与两位太后在议政的时候已经通过了,最后的方案都是专业人士写的,不必再交由秦王与太后修改。但吕不韦还是申请入宫面见秦王了,也不是为了彰显自己恭敬什么的,他是有别的目的……
昨日写调令的时候,吕不韦也尝试偷偷呼唤了「秦」,他认为修渠这么大的事,若「秦」真的有灵那么不会不关注,他能见到「秦」的机会很大。
但他昨日等了许久,都没有见到国灵现身。
他就在想,是不是他所处位置不同,上次见到疑似国灵的身影还是大王身边。
以前他是不信什么天命的,所谓天命不过是上位者为了自己的统治地位而炮制出的谎言罢了。但昨日见了那人(国)他就产生了动摇。
所以今日他带着自己写的「企划书」进了宫,想要看看能否再次在秦王身边见到「秦」。
秦王政在自己寝宫接见了吕不韦,他还是很遵守自己阿父定下的守则,认真问对方:“仲父匆匆入宫,可是有什么急事?”
吕不韦愣了一下,这种没人的场合,他还以为嬴政会喊他官职而不称呼仲父呢……
他落座在嬴政对面的位置,长时间没有跪坐了,一时间用这种矮桌案还有点不习惯,明明旁边就有桌椅闲着,为什么要如桌椅没发明出来之前跪坐在这。
吕不韦注意到了外殿桌椅上首位置只有两个,而跪坐的话矮几周围有四个位置,他觉得自己好像悟了什么。
“臣觉得修建灌溉渠的事事关重大,所以不敢独自做决定,请大王看过后决断。”说着他一边递上了自己写的方案,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周围,重点看着另外两个空着的席位。
确实跪坐在另一个席位上的「秦」轻轻摇了摇手中户扇,姿态随意而又轻松,任由吕不韦到处搜寻她的踪迹。
秦王政:?
他怎么记得现在是丞相独揽国政大权,他因年幼唯一的话语权还需要左相代理。
当然最重要的是,秦王政很有自知之明,他又不会修灌溉渠。难道还能指望他在千里之外微操吗。
“政不懂这方面的事,仲父和那郑国商议后决定就好。”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翻开了这制作成类似折子的东西,看顺手把折子往旁边挪了挪,也是「秦」好奇着催促他翻开看看。
「秦」低头看着这折子,手中绢扇也不摇了,眉头蹙起拿着扇子点折子上的字:“这所需劳力是不是太多了?”
“其实可以慢慢修的,不急于一时。”
国内改良后的作物已经很是高产,修灌溉渠也是考虑到长久发展,不是很急切的话她还是不愿意看到频繁征调服役庶民的。
“况且你的陵墓也在修建,已经征调不少人……”说到这里「秦」忍不住提议,“陵墓在我看来没什么必要,反正最后都是躺在我怀抱里沉眠。”
秦王政很想咨询一下「秦」本国,陵墓究竟该怎么修,才可以在长眠后和国的「距离」更近,但吕不韦还在场等着呢。
他继续说起修灌溉渠的正事:“折子上写的时间未免太紧张了些,这是个大工程,可不能随意,修的时间再长些也属正常,一次少征调些役徒。”
吕不韦:“唯唯,臣之后回去和郑国商议一下再做修改。”
他冷不丁又出声问道:“可是秦国给的建议?”
嬴政大大方方承认,侧首看向身边的「秦」:“是,母亲她现在正坐在这里。”
吕不韦顺着嬴政的视线看去,那里空无一人,他连些浅淡的人影都没能看出来。
他并不失望,反而是提起了同嬴政的初见:“说起来臣第一次正式见大王的时候,还是数年前在秦赵边境,那日场景臣终身难忘……”
“那日就是两国国灵在交战吧?”
为了保住归国的未来的秦王。
可以说吕不韦猜对了一半,剩下一半都错了。
不过秦王政也不会硬要把真相说出来,他淡然颔首:“正是。”
吕不韦发现自己一旦提起那日的事,眼前就会出现模糊的影像,也不知道是不是后遗症,他再去看侧边的座位,隐隐约约像是能看见人坐在那里,只是看的并不真切。
而秦王政已经把那折子往前一推,意思明显地要送客,他抬手去拿自己的折子,手腕不经意蹭到了矮几上放的那本《新秦字典》。
只一瞬间,那身影在他眼中凝实,她轻摇户扇,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吕不韦下意识缩回手不再接触字典,他又看不见了。
再伸手去摸着那本字典,人影又出现了。
他低头看着那本字典,所以这是什么原理?
秦王政就看着吕不韦旁若无人一通迷惑操作,觉得此刻左相造出的标点中的问号就很能代表他的心情。
与此同时他的头顶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真的冒出一个金色问号,此问号由「秦」友情提供。
她近日很爱用标点符号表达自己的心情,不想说话但又觉得对方说的很离谱的时候,就会在头顶飘上一个问号。
作为紧跟潮流,自己就有字典,也学会了新式标点的人,吕不韦看见对面一大一小头顶金色的问号也是略带尴尬,他咳嗽一声站起身向着「秦」行礼。
期间还不忘拿着那本字典一起,就抱着字典一起向「秦」行礼:“不韦见过国灵。”
国,国者,灵,命也。
他认为自己这个称呼很合适,当然也是因为大王都喊母亲了,他也跟着喊这辈分就乱了,还有就是王权之下不得造次,还是本本分分做人,老老实实喊国灵。
“他竟然能看见我了?”对此「秦」自己表示也很惊奇。
于是嬴政亲自猜测(脑补):“难道是因为新秦字典的名字是由母亲所取,书名的字也是由政描画了母亲所写的那几个字。”
「秦」抬手变出了一本一模一样的字典,随手翻页,颔首赞同嬴政的说法:“政儿所言有理,从前未曾有过字典,也未曾有过国亲自命名某本书为某本书题字,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吧。”
吕不韦也觉得自家大王猜(脑)测(补)地很合理,他攥着《新秦字典》不放手,终于加入这场「群聊」。
作为亲眼见证过那场如神迹般景象,又不受控制遗忘,最后再次记起的人,他深信不疑。
也是他没工夫怀疑,「秦」直接笑着开口:“来都来了,那就和政儿一起乾活吧?”
吕不韦只见他家大王无比配合地叫侍从上来,换了张更宽大的矮几,又起身从另一边的桌子抽屉翻出一堆纸张,这才重新坐下。
期间吕不韦跟着站起身又跟着坐下,两人一国只有「秦」一个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这是全然不把王权放在眼里的信号。但吕不韦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国灵如此再正常不过了。
他又偷着看了眼那些应该算是完成的纸张上面所记载……不对,应该是画了什么图案,仔细分辨了一下竟然像是舆图?
「秦」也说道:“政儿闲来无事就会画些舆图出来,正巧你也能看见,那就一起吧。”
吕不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