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那两扇沉重的镶铜朱门, 此刻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殿内是波谲云诡的风暴中心,殿外,冬日暖阳洋洋洒洒地照在玉阶上, 却驱不散李丽质与李盈心头的阴霾。
两人被侍卫礼貌而坚定地拦在门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李丽质,这位以温婉娴静著称的长乐公主,此刻也失了往日的从容,她几次试图透过门缝向内窥探,奈何今日大朝会, 文武百官、宗室勋贵、藩国使臣济济一堂,层层叠叠的背影和繁复的仪仗,将她的视线挡得密不透风,连那抹熟悉的紫色道袍影子都捕捉不到。
“里面到底如何了?”李丽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问向一旁同样焦躁的李盈。
李盈拳头紧握, 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脸上寒意森然:“还能如何?那个姓关的疯狗, 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弄来两个不知廉耻的宫女, 挺着肚子就敢污蔑师父!最可恨的是陛下——”
她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陛下竟由着他们攀诬,连句重话都没有!他难道看不出这是构陷吗?”
“阿盈!”李丽质急忙拉住她的胳膊,眼神严厉地制止她, “慎言!此地是太极殿!”
她目光扫过两旁肃立的宫廷侍卫, 示意隔墙有耳。纵使心中同样愤懑,但“非议君父”的罪名,她们谁也担待不起。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李韵提着裙摆,急匆匆赶到。她气息微喘,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红晕,一把拉住李丽质和李盈的衣袖,压低声音急切地问:“怎么样了?里面情形如何?他们……他们还在逼迫阿兄吗?”
李盈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语速极快地将方才偷听到的片段拼凑出来:“人证物证俱全?呸!分明是处心积虑的栽赃!那两个宫女,一个说怀了五个月,一个说六个月,还拿出了所谓的‘情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陛下居然还……还让师父去‘认孩儿’!”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李韵听得脸色发白,喃喃道:“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如此……”
“皇后那边呢?”李韵强自镇定,转向李丽质,“城阳她们听闻消息,都去立政殿陪着母后了。昭阳,皇后她……可还安好?”
流言恶毒,不仅针对李摘月,更将脏水泼向了贤德仁善的长孙皇后,其心可诛!
李丽质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那是混合了愤怒、心疼与一丝困惑的表情。“母后……”
她斟酌着用词,“母后听闻此事,初始自然是震怒。但比起流言本身对中宫清誉的玷污,她更多的……是担忧晏王叔的处境。母后说,此局歹毒,意在毁人根本,她怕晏王叔受不住这等污蔑。是她让我立刻过来,务必探明殿内情形。”
但是却没有叮嘱她,让她为晏王叔求情之类的话。
李盈听到这里,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长孙皇后待师父如何,满朝文武谁人不知?那是当亲子对待!他们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同时污蔑师父与皇后,其心之毒,堪比蛇蝎!若让我查出幕后主使,定要将他千刀万剐,方能解恨!”
李丽质眼中寒光凛冽,那属于大唐公主的威仪此刻尽显无疑,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谁干的不难猜!本宫也想知道,他们如何敢在腊日大朝会招惹晏王叔,不想活了吗?”
幕后之人?哼,昭然若揭!
能有如此动机,如此能力,如此胆量来污蔑晏王叔的,人选没几个,而关斯年“弹劾”的内容又牵扯到母后,这就排除了李泰,再加上之前民间对晏王叔浩浩荡荡的抹黑,幕后之人是谁,想要干什么,基本上就八九不离十了。
李韵站在一旁,俏脸含霜,语气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天的寒冰:“敢行此逆天之事,自然是做好了……九族尽诛的准备。他们是在赌,赌父皇会对晏王叔心生嫌隙,赌这盆脏水能彻底浇灭圣心。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
就在殿外三女低声议论之际,太极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文武百官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所有的目光,或担忧、或好奇、或幸灾乐祸、或冷眼旁观,都牢牢锁定在场中央的李摘月身上。她在看那些“证据”,在看那两名跪地哭泣的宫女,在看志得意满的关斯年,最后,目光平静地迎上了御座上那位帝王深邃难测的眼眸。
李摘月为何不吭声?
她还在等待什么?
李摘月表示,她再想如何表演,如何让这场闹剧收场,这出戏,唱得如此卖力,她若不配合着看完,岂不是辜负了幕后之人一番“苦心”?
……
突然,李世民那听不出喜怒,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昭阳,你们几个在门口嘀嘀咕咕做什么?要听,就大大方方进殿来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李摘月身上移开,转向那两扇沉重的殿门。
李盈、李丽质、李韵三人闻声,心头俱是一凛。
李丽质最快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李盈咬了咬牙,将满腹怒火强行按捺下去,李韵则迅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发饰。三人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默契地并肩,昂首迈入了太极殿。
三人步履沉稳,行至御阶之前,无视两旁各异的目光,齐齐跪倒在地,声音清晰:
“儿臣(微臣/臣妹)李丽质(李盈/李韵),参见父皇(陛下)。惊扰朝会,臣等万死,请陛下恕罪!”
李摘月无奈地看着她们,一个个平日慢吞吞的,今日怎么都凑齐了。
御座之上,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人,他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怒意,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甚至……仔细看去,那深邃的眼眸底处,似乎还藏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期待的光芒?
“平身吧。”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来得正好。你们几个,平日与斑龙最为亲近,感情深厚。今日这场面,千载难逢,你们确实……该在场,亲眼见证。”
三人:……
“亲眼见证”?
“千载难逢”?
陛下这语气……这内容……
三人站起身,下意识地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困惑、不安,以及一丝越来越强烈的诡异感。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没有对污蔑者的厉声呵斥,甚至没有对她们擅闯朝会的责怪。陛下的话听起来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又仿佛在等待某个重要时刻的降临。
这完全超出了她们的预料!
局面为何会如此诡异?陛下到底意欲何为?难道……他真的信了那荒谬的指控?
一股寒意,顺着三人的脊背悄然爬升。她们不约而同地,再次将担忧至极的目光投向了场中那位始终淡然卓立的身影上。
李摘月:……
……
李世民高踞御座,目光扫过那两名跪在地上,以袖掩面、肩头耸动,腹部明显隆起的宫女,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玩味弧度。他看向李摘月,语气促狭,“斑龙啊,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这两位宫人也言之凿凿,哭诉你便是她们腹中骨肉的生父。众目睽睽,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说?可要好好解释一番才是。”
听到这话,李摘月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
她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落在两名宫女身上,那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她并未动怒,反而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无奈,缓声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二位娘子。”
她话音落下,心头一梗,虽然这年头“娘子”乃是寻常姑娘的称呼,与后世的的“女士”、“小姐”差不多,但是在后面朝代,“娘子”也是妻子的称呼。
尤其这两人之前说的话,这般称呼就更加奇怪了。
她克制住心中的吐槽,“贫道念在你们身怀六甲,孕育生命不易,最后再问你们一次——你们,真的确认,不惜赌上自身名节与性命,也要一口咬定,腹中胎儿……是贫道的血脉吗?”
这话问得平静,却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那两名宫女显然早有准备,料定李摘月会否认。听到问话,非但没有丝毫迟疑,反而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哭声陡然拔高,变得更加凄切哀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宫女,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向李摘月,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地诉说起来,“真人!您……您怎能如此狠心,翻脸不认人啊!”
她一边啜泣,一边如数家珍般“回忆”道,“那是在去年春日,御花园的杏花树下,您拉着奴婢的手,说奴婢比那杏花还要娇艳……您还说,您虽是方外之人,但见了奴婢,便知什么是‘人间绝色’,什么是‘尘缘未了’……您赠予奴婢的诗句,‘月下惊鸿影,疑是谪仙临’,奴婢至今还珍藏着啊!”
另一名宫女也不甘示弱,立刻接口,声音更加悲切:“还有奴婢!是去年夏夜,在太液池边的回廊下!那晚月色正好,您说奴婢的眼睛像浸在泉水里的星星……您……您还夸奴婢亲手做的莲子羹香甜,说这便是‘人间至味’……您许诺过的,说待他日机缘到了,定会想方设法给奴婢一个名分,不让奴婢和孩儿受苦……呜呜呜……如今,您竟全都忘了吗?您看看这孩儿,都已六个月了,您摸摸,他都会动了啊!”
她说着,竟要挺着肚子上前,作势要让李摘月触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泪俱下,描绘出一幅幅“紫宸真人”如何利用身份和才华,对她们这些“不谙世事”的小宫女进行花言巧语、海誓山盟的场景。
时间、地点、细节都编造得有模有样,情感充沛,若非当事人就是自己,连李摘月几乎都要相信了这感人肺腑的“负心汉”故事。
李摘月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听着这些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控诉”,脸上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甚至还有闲心在心中默默点评……
嗯,台词背得还算熟练,情绪也到位,可惜想象力匮乏了些,桥段过于老套。若是换了她来编,至少得加上几场月下私奔、雨中定情的戏码,才够跌宕起伏。
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淡然模样,与宫女们声嘶力竭的表演形成了鲜明对比,让殿中不少原本将信将疑的官员,心中也开始泛起嘀咕。
这反应……未免也太镇定了吧?
李渊则是看的津津有味,同时还有些闲心给李摘月使眼色,让她做些表情配合一些,毕竟这事以后可是要记录进史书的。
李摘月无奈,她不想给人当猴看。
……
李盈与李韵早已气得七窍生烟,眼见那两个宫女还在惺惺作态,再也按捺不住。
李盈一步踏出,怒目而视,声音如同寒冰:“住口!你们编造这等谎言,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那副蒲柳之姿!我师父何等人物,会看得上你们这等庸脂俗粉?简直是痴心妄想!”
李韵紧随其后,她年纪虽小,此刻却显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凌厉气势。她目光如刀,扫过两名宫女,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两个,给本宫想清楚了!阿兄是何等身份?他是陛下亲封的晏王,是声名响彻寰宇的紫宸真人!他自小为朝廷立下的功绩,桩桩件件,岂是你们能想象的?莫说你们两个今日在此污蔑,便是再来十个、百个,也休想撼动阿兄分毫!而你们——”
她语气陡然转厉,带着森然寒意:“不过是两个微不足道的宫女,行此构陷亲王、玷污皇室清誉的大逆不道之事,可想过后路?可想过头颅落地、家族蒙羞的下场?本宫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立刻弃暗投明,说出幕后主使!若肯幡然醒悟,本宫以公主之名担保,非但可保全你们性命,连同你们腹中孩儿,亦可一生富贵无忧!若再执迷不悟……”
她冷哼一声,未尽之语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李摘月在一旁听得额角直跳,尤其是听到“十个、百个”时,更是满头黑线。这孩子,维护之心可嘉,就是这举例……着实有些过于“奇幻”了。
那两名宫女被李盈和李韵连番呵斥,尤其是李韵给出的“生路”与“死路”的抉择,让她们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神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与恐惧,下意识地便想偷偷看向关斯年寻求指示。
关斯年岂容她们动摇?
他立刻义正词严地高声打断:“荒谬!她们二人乃是遭受欺辱的苦主!李摘月身为她们腹中孩儿的生父,岂能如此不管不顾,反而威逼利诱?倒是十九公主殿下,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如此威胁两名身怀六甲的弱质女流,将皇家应有的礼仪与修养置于何地?”
李韵闻言,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几乎逼到关斯年面前,仰着下巴,眼神睥睨,冷笑道:“关御史,本宫的皇家礼仪与修养,那是对人的!对于你这种兴风作浪、污蔑忠良的乱臣贼子,本宫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恨不得一脚将你踹到天边去,永世不得超生!”
“你……你……”关斯年被她这番毫不留情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李韵,嘴唇哆嗦着,却因对方尊贵的公主身份,不敢如对待寻常官员般斥骂。
李韵得势不饶人,语气更加嚣张:“怎么?关御史莫非也想效仿污蔑阿兄的法子,给本宫也泼一盆脏水?行啊!有本事你也去给本宫找两个‘身怀六甲’的郎君来,说他们也是本宫害的!本宫今日就与阿兄有难同当,一并认下了!你敢吗?”
“强词夺理!胡搅蛮缠……简直胡搅蛮缠!”关斯年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却只能反复念叨这几个词,在伶牙俐齿的李韵面前显得格外狼狈。
殿内众人:……
不少官员,尤其是如尉迟恭、李靖这等深知李摘月秉性,也见识过李韵被她“熏陶”过程的老臣,皆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一脸无辜的李摘月,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看看!不愧是你带大的公主!”
李摘月接收到这些目光,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有心想要解释两句“孩子还小,口无遮拦”,但话在嘴边滚了滚,看着李韵那副“我骄傲”的小模样,最终还是默默咽了回去。
御座旁的李渊努力绷着脸,压制住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还颇为得意地侧头向李摘月低声“邀功”:“斑龙,你瞧瞧,朕当年让你多带带十九,这叫什么?种什么花,结什么果!这气势,你可还满意?”
李摘月无奈扶额,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认命的味道:“太上皇,贫道亲手养的,无论长出什么,自然……都得认了。”
下方的李韵一听,立刻像是得到了最高嘉奖,骄傲地挺直了腰板,小脑袋昂得更高了,环视四周,眼神里的挑衅与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众人:……
关斯年见在李韵这里讨不到便宜,反而自取其辱,心知不能再纠缠下去。他把心一横,今日已是破釜沉舟,必须死死咬住李摘月不放!他再次“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不再看李韵,而是面向李世民,声嘶力竭,涕泪横流,哭得比方才那两名宫女还要凄惨十倍:“陛下!陛下明鉴啊!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微臣知道紫宸真人道法高深,在朝中党羽众多。”
他刻意扫了李盈、李韵等人一眼,“但紫宸真人自己也曾说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今他祸乱宫闱,做出此等丑事,惹出孽障,更……更疑似对母仪天下的皇后殿下存有觊觎之心!此等滔天大罪,人神共愤!无论他有何等背景,有何等手段,都绝不能姑息啊陛下!否则国法何在?天理何存?”
此话一出,尤其再次攀扯到长孙皇后,殿内众人无不皱眉,觉得关斯年已是丧心病狂。
而一直带着几分看戏神态的李世民,此刻脸色也终于彻底沉了下来。他看向关斯年的眼神,冰冷得如同在看一个死人,再无半分之前的戏谑。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李渊此时也收敛了笑容,重重叹了口气,带着点埋怨的语气对李世民道:“皇帝啊皇帝!朕早就提醒过你,斑龙这事,宜早不宜迟!你看吧,拖到这个时候,不仅连‘孩子’都给人弄出来了,连观音婢的清誉也跟着受损!这叫什么事!”
李世民面对老爹的埋怨,也是一脸无奈,低声回道:“父皇,此事若真要论起根源,当初还不是因为您老人家先认了‘义子’……”
李渊闻言,老脸一红,有些心虚地扭过头,强自辩解道:“那……那还不是怪你知情不报!你若早点告诉朕,朕能闹那出吗?”
龙椅之下,李摘月看着上头那爷俩竟然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甩锅”起来,而满殿的文武百官则听得云里雾里,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问号,只觉得这场面愈发荒诞。
一些心思敏捷的大臣开始暗自揣测:听太上皇和陛下这语气,怎么像是早就知道有人要在大朝会上对李摘月发难?
所以他们才如此气定神闲?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王李泰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又嫌弃地瞥了一眼站在风暴中心却依旧淡定的李摘月,忍不住上前一步,高声道:“父皇!太上皇!这都什么时候了!局面已然如此,咱们能不能别再打哑谜了?有什么事,摊开来说明白!”
李世民闻言,目光重新落回李摘月身上。他脸上阴沉之色尽去,唇角反而抑制不住地微微翘起,似笑非笑,悠然问道:“斑龙,事已至此,你是想顺水推舟,平白得了这两个‘孩儿’,享一享‘为人父’的‘乐趣’呢?还是……主动‘交代’,以正视听啊?”
李摘月看着李世民那副“你快选,朕等着看戏”的表情,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袭来。她无奈地向上座的李世民和李渊分别拱了拱手,语气带着认命般的疲惫:“陛下,太上皇,事到如今,贫道……还有得选吗?”
李世民与李渊对视一眼,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竟同时抚掌,爆发出一阵畅快又带着几分促狭的大笑:“哈哈哈——!”
满殿文武:……
这笑声更是让众人摸不着头脑,心中那巨大的问号几乎要冲破大殿穹顶。
苏铮然、李承乾、李盈、李丽质等人,见到陛下与太上皇如此反应,心中一直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长长松了一口气。看来,陛下根本从未相信过关斯年的鬼话!
关斯年听着这笑声,只觉得无比刺耳,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越收越紧。他咬紧牙关,做最后的挣扎,嘶声喊道:“微臣不服!陛下!您不能因为私心就如此偏袒李摘月!如此宠溺佞幸,罔顾国法,日后必将重蹈汉武晚年巫蛊之祸的覆辙啊陛下!”
李世民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居高临下,如九天巨龙俯视蝼蚁般看着状若疯狂的关斯年,目光冰冷而威严。他没有立刻驳斥关斯年,反而缓缓环视殿内所有文武大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众卿家,尔等可知……朕为何一直唤她——‘斑龙’?”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斑龙?这不是陛下对李摘月彰显无比恩宠的名字吗?难道……还有什么深意不成?
不等众人细想,一旁的太上皇李渊,捋着胡须,慢悠悠地补充道:“斑龙虽是朕名正言顺的‘义子’,但其身上,流的……也是我李唐皇室的血脉。”
“轰——!”
李渊这话,开启了今日第一道雷劫,将众人震得头皮发麻!不少大臣猛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却又难以置信。
李承乾、李泰、李治诧异地看向李摘月。
紧接着,李世民继续慢悠悠道:“朕早在十多年前就知晓,斑龙乃是朕与观音婢的孩子!”
“轰——!”
众人已经被劈麻了!
文武百官有些恍惚了。
李承乾、李泰等人也是不可置信。
关斯年更是目眦尽裂,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蹦出来,他死死地盯着李摘月,又僵硬地转向李世民,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最不可能的事情!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短暂的死寂之后,魏王李泰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庞大的身躯猛地跳了起来,指着李摘月,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荒诞感:“什……什么?李摘月……他……他是本王的弟弟!”
李治也一脸惊奇,“这么说来,我要喊他哥哥了?斑龙哥哥排行第几啊?”
李摘月:……
面对面对李泰那见了鬼似的目光,以及满殿呆若木鸡的群臣,只能无奈地在心中叹气。
同时向李世民投以谴责的眼神。
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老还没有玩够吗?
明明可以一句话说完,偏偏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李世民唇角要笑不笑的,满意地看着满朝文武以及一干子女被他的话惊到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