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内, 长孙皇后早已坐立难安。若换作其他风波,她定然忧心李摘月的安危,可此番弹劾的内容实在令人啼笑皆非——秽乱后宫?甚至觊觎她这个皇后?
若非知晓那关斯年在大朝会上发难, 对斑龙恨之入骨、言辞激烈,她几乎要怀疑此人是否是陛下故意安排,只为逼出斑龙的女儿身。
听到内侍通传“紫宸真人到”时,长孙皇后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投向殿门。她的心怦然跳动,仿佛等待了太久太久——她的女儿, 终于要以真实的身份,“回来”了。
李摘月带着李丽质、李盈、李韵三人步履从容地走进殿内。她虽然一身华贵的紫袍,依旧难掩风姿清逸,正要依礼参拜, 长孙皇后已急急起身, 声音微颤:“快平身!不必多礼。”
李摘月依言直起身, 抬眸看向眼前这位风仪端雅、眼中却盛满复杂情绪的女子,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那句压在心底多年的称呼, 此刻重若千钧。
长孙皇后屏住了呼吸, 袖中的手微微收紧,眼中满是小心翼翼的期盼。
李丽质等人见状,也纷纷噤声。
李摘月喉间有些发干,她张了张嘴, 欲言又止。最终, 在那双温柔而迫切的眼眸注视下,她有些生涩地、试探般地,轻声唤出:“阿……阿娘。”
应该是这样叫的吧?这个称呼,会不会反而吓到她?
话音刚落, 李丽质、李盈、李韵三人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齐刷刷看向长孙皇后,方才在太极殿上,即便太上皇与陛下当众宣告,李摘月也未曾改口啊!
“……哎。”长孙皇后蓦然一怔,瞳孔微微收缩,随即,积蓄多年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如断线珍珠般滚落。她有些生硬地应了一声,声音哽咽。
她的女儿,终于肯唤她一声“阿娘”了!
过往记忆如潮水涌上心头。当初这孩子回到身边时,她只想着,无论如何,只要她平安喜乐便好,不敢再有奢求。可人心终究贪恋温暖,看着这孩子一日日长大,对自己逐渐流露出的依赖与亲近,那份深埋的渴望便悄然滋长,既然上天将她送回,是否意味着,她们终能相认?这孩子能光明正大地享受尊荣,能坦然地唤她与陛下“阿娘”、“阿耶”?这个梦,她做了十余年,如今终于在泪水中成真。
“……”见长孙皇后泪如雨下,李摘月顿时有些无措,下意识看向李丽质,眼神求救。
李丽质却轻轻摇头,眼神示意她亲自上前。已为人母的她,比谁都更能体会此刻母亲心中那翻江倒海的情感。
李摘月默然。心中轻叹,接过一旁女官适时递上的锦帕,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有些笨拙却坚定地将长孙皇后半揽入怀,用帕子轻轻擦拭她眼角的泪痕。“……阿娘,莫哭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淡,却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贫道一直都在。早知您这般……便不喊了。”
“你敢!”长孙皇后一边抽噎,一边抬起泪眼瞪了她一下,那眼神毫无威慑力,反而带着释然与宠溺。
而一旁看着的李丽质、李盈、李韵,目睹李摘月那堪称“豪迈”的安慰姿势,皆有些忍俊不禁,又觉眼眶发热。、
哪家姑娘安慰人是这般架势?若叫不知情的外人瞧见,怕真要坐实了关斯年那些荒唐的污蔑之词。
李摘月表示,只要臂膀够宽,身形够高,无论男女,都可以这样的。
三人悄悄交换眼神,心底不由浮现同样的感慨:瞧她这般动作气度,任谁能看出她是女儿身?
……
紫宸殿内,李世民听闻李摘月径直去了立政殿,立刻着人留意。得知她竟开口唤了皇后“阿娘”,心中顿时泛起一股酸溜溜的滋味,他在庄严的大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昭告天下,都没能换来她一声“阿耶”或“父皇”,这朝会才散,她便迫不及待先去见皇后了?
一旁的太上皇李渊见他面色微妙,眉梢一挑,故意添柴加火:“说来,斑龙平日甚是懂事。前些时候朕身子不适,她不仅常来宽慰,还亲亲热热唤了朕‘阿翁’。皇帝,朕瞧你这般高兴,想必这孩子早就认了你吧?”
李世民:……
李渊佯装讶异:“莫非……没叫过?”
侍立一旁的张阿难见状,低声劝道:“太上皇,您莫再打趣陛下了。”
李渊轻啧一声,捋须道:“朕岂是此意?只是以为斑龙早已与皇帝父子相称了呢。”
李世民脸色一阵青白变换,颇有几分恼羞成怒的征兆。
“哈哈哈!”李渊见他这般情状,不由开怀大笑,笑罢才转入正题,“对了,关斯年如此构陷斑龙,背后可查出什么端倪?”
张阿难闻言,躬身禀报:“金吾卫事发时便已彻查。关斯年之妻已于家中服毒自尽,其老母悬梁身亡,一双儿女月前称游山时遇猛兽袭击,自此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世民与李渊听罢,面色皆是一沉。关斯年儿女出事时机过于巧合,又无尸首为证,其中蹊跷不言自明。看来此人今日殿上发难,早已抱了破釜沉舟、不惜一切的决心。
李世民声音转冷:“关斯年本人呢?可吐出什么?”
张阿难回道:“关斯年入昭狱后,状若疯癫,终日嘶吼,称陛下受真人妖法蛊惑,扬言要请高人‘诛魔卫道’。”
李渊冷笑:“不过是装疯卖傻,妄图混淆视听。继续追查其子女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阿难肃然应道:“遵旨。”
……
李摘月身份的公之于众,宛如在平静湖面投入巨石。越是接近漩涡中心之人,反而越早恢复镇定;越是身处外围,听闻消息越晚者,越是惊愕难当,恍如天崩地裂。
即便大朝会已散,确凿旨意已传遍宫闱,坊间百姓关于李摘月究竟是皇子还是公主的争论,却依然如火如荼,甚至因此酿成数起争执斗殴。人人都坚信自己听得的才是“真相”,视对方为以讹传讹的蠢货。
尉迟恭那边,刚出太极殿,便眼疾手快地一把将苏铮然拽到身旁。
苏铮然愕然:……
尉迟恭压低声线,语气里透着过来人的语气:“你小子就不能收敛些?瞧她那模样,眼下自个儿都还未全然适应。再说,她这是往立政殿去,你跟着算怎么回事?除非你也昭告天下说自己是女子,否则跟去徒增尴尬。”
“……”苏铮然一时语塞,却不得不承认尉迟恭所言在理。
候在宫门外的苍鸣见到二人,急不可耐地迎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国公,郎君!外头传疯了,都说紫宸真人是女子,是陛下与皇后嫡出的公主!这……这当真不是玩笑?”
尉迟恭抬脚虚踢了他一下,板着脸道:“大惊小怪作甚?陛下待真人何等亲厚,明眼人早该看出关系非比寻常!”
苍鸣踉跄半步,无语地看了看信口开河的尉迟恭,又望向沉默的苏铮然,眼神里明晃晃写着“那你们怎就半点没瞧出来?”。
再细想李摘月初入宫时的年岁,以及这些年来那些惊世骇俗的作为,苍鸣不禁对苏铮然投去一记混杂着同情与感慨的眼神,自家郎君这情路,看似有了出路,可怎么瞧着是越发坎坷了?
尉迟恭老脸微热,干咳一声,指向苏铮然:“是他眼拙,连累老夫也看走了眼!亏他还是真人十多年的挚交,堂堂紫宸真人的师弟,竟连是男是女都辨不清!濯缨啊,你这双眼睛,真该找太医好生瞧瞧了!”
尤其这小子从小到大,那目光几乎就没从李摘月身上移开过,竟能毫无察觉?
苏铮然抬起那张昳丽如玉、此刻却微染郁色的面容,目光沉静,语气坚定:“无论斑龙是何身份,是男是女,她在苏某心中,从未改变。”
尉迟恭白了他一眼,哼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明镜似的。以往因着性别与身份的鸿沟,这小子那点心思基本算是绝了念想。
如今峰回路转,看似前路乍现光明,可瞧着李摘月那万事不萦于怀的性子,他苏濯缨要想抱得美人归,恐怕仍是难如登天。不同的只是,从前是连路都没有,如今看似有路,实则那路依旧云雾缭绕,遥不可及。
苏铮然:……
……
马车辘辘驶出宫门,车厢内一时静默。尉迟恭与苏铮然各怀心事,只听得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单调声响。待行至朱雀大街,外间的喧嚣便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今日恰逢市集,本就人流如织,加之清晨大朝会上那石破天惊的消息已如野火般蔓延开来,整条长街仿佛一锅滚沸的水,喧哗鼎沸,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亢奋的、急于分享与争论的神色。叫卖声、交谈声、孩童嬉闹声交织在一起,而其中最突出、最响亮的,便是关于“紫宸真人”的种种议论。
……
“公主——!千真万确是公主!我七舅姥爷家的三侄子就在宫门当差,听得真真儿的!”
“扯淡!分明是皇子!陛下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你听听这封号,‘晏王’!哪有女子封王的道理?定是皇子无疑!”
“呸!那是陛下破格恩宠!你耳朵塞驴毛了?”
“你才塞驴毛!那是障眼法!真人那般气度,那般手段,那道法,那是寻常闺阁女子能做到的?必是男儿身!”
“女中豪杰没听说过?平阳昭公主当年不也是统帅千军?”
“那能一样吗?紫宸真人那是神仙手段!你见过哪个公主炼丹修道、还研究出军国重器的?”
……
争论声一浪高过一浪,唾沫横飞,面红耳赤。茶楼酒肆的窗口都探出脑袋,街边摊贩也忘了招揽生意,抻着脖子加入战团。
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围在一起,引经据典,争论李世民为何隐瞒李摘月的身份,又给她如此尊荣的缘由,急得直拍手中书卷。更有那脾气火爆的市井汉子,三言两语不合,便推搡起来。
“你懂个卵!老子在陇右当过兵,亲眼见过真人研究的‘雷火’之威!那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岂是凡俗女子能为?”一个满脸胡茬的粗壮汉子吼声如雷,一把揪住对面一个商贾打扮之人的衣襟。
那商贾也不甘示弱,脸涨得通红:“我……我表兄在工部当值!他说真人精研万物,改进农具,心思巧夺天工,正是女子细致之长!你撒手!”
“放屁!老子就不信!”
话音未落,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两人竟扭打在一处,撞翻了旁边一个卖胡饼的摊子,面饼芝麻滚了一地。周围顿时一片惊呼叫骂,拉架的、劝和的、趁机起哄的乱成一团,引得巡街的衙役厉声喝斥,急忙赶来维持秩序。
马车缓缓穿过这片纷扰。尉迟恭透过纱帘缝隙望着外间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嘴角不由得抽动一下,摇了摇头,哼道:“瞧瞧,就为着是男是女,都能打成这般模样。这帮闲汉,正经事不见多上心,倒是替皇家操碎了心。”
苏铮然的目光也淡淡扫过窗外那一片混乱景象,耳中充斥着那些关于“她”的激烈争吵。那些话语,那些为她而生的争执,那个他曾以为并肩十余载、熟悉到骨子里的“挚友”,如今正被这滔天巨浪般的舆论,推向一个他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位置。
斑龙,她会不会头疼?会不会不开心?
等车外的喧嚣渐渐被甩在身后,周遭复归相对的宁静,尉迟恭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苏铮然身上。他挑了挑浓眉,带着几分探究,开门见山地问道:“濯缨,如今李摘月这身份……板上钉钉成了陛下与皇后嫡出的公主,你待如何?”
苏铮然闻言,眉心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抬眼看向尉迟恭,反问道:“听姐夫此言,似乎对斑龙的身份,心底仍存着几分疑虑?”
“呵!”尉迟恭听罢,大大咧咧地往后一靠,脊背抵着车壁,一条腿随意地支起来,“陛下金口玉言,说是便是。说不定,真是老天爷格外眷顾他们李家,什么稀奇事儿、好运道,都让他们家给赶上了。”
他话里虽这么说,语气里却禁不住透出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酸涩。早年他与发妻也曾痛失爱子,怎么就没这般福气,能有那样一个孩子“自己寻回来”,聪慧绝伦,贴心懂事,还能在国事家事上处处帮衬?纵使脾气大些,那也是顶顶值得的!他那早夭的孩儿若能长大,如今岁数怕是比濯缨还要大上几岁了。
苏铮然嘴角轻轻一抽,提醒道:“您老这话,也不怕隔墙有耳,传到陛下那里去。”
“传到陛下耳朵里又如何?”尉迟恭浑不在意地轻啧一声,“只怕陛下听了,非但不恼,反倒更要得意几分!”
苏铮然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另一桩旧事,唇角不由得微微上翘,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姐夫,您是不是……还忘了另一件事?”
“嗯?”尉迟恭立刻竖起了耳朵,一脸茫然,“今日大朝会除了这事,还能有啥?”
苏铮然幽幽提醒,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调侃:“天下人皆知,您当年可是与斑龙‘义结金兰’,正儿八经拜了把子的。如今她既是陛下嫡亲的公主,您这位‘老大哥’……可不就与陛下的关系,更‘近’了一层么?”
他刻意在“近”字上落了点轻音。当年尉迟恭为着种种考量,死缠烂打非要与李摘月结拜,事后没少在朝野间宣扬,自诩与陛下也成了“兄弟”,如今这层关系随着李摘月身份的转变,倒是平添了几分微妙。
“……”尉迟恭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他光顾着感慨和操心苏铮然,倒真把这茬给忘了。经这一提,当年那点小心思此刻回味起来,竟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偏偏苏铮然还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句,拱手道:“姐夫,恭喜啊。”
尉迟恭眼皮直跳,赶紧掩唇重重咳了一声,生硬地岔开话题:“咳!总之,濯缨,老夫把话先搁这儿,你眼下最要紧的是沉住气,按兵不动!你那斑龙……我瞧着这几日心里正烦着呢,身份骤变,千头万绪。你若是此刻不知轻重地凑上去表露心思,惹恼了她,可别怪姐夫没提前给你提这个醒。”
苏铮然眸光微动,自然明白尉迟恭话中的深意与关切。他收敛了方才那一丝调侃,正色拱手道:“多谢姐夫提点,濯缨明白其中分寸。”
尉迟恭见状,这才颇感欣慰地点了点头。
马车稳稳停在尉迟府门前。车帘甫一掀起,早已候在府门口的尉迟萱、尉迟循毓等一众小辈便呼啦啦围了上来,个个眼睛睁得溜圆,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的询问。他们自然也听到了坊间沸沸扬扬的传言以及宫中的消息,可这事实在太过骇人听闻,叫人难以置信。
名震天下的紫宸真人、在诸位皇子中地位超然的晏王,竟是女子?而陛下与长孙皇后早已知晓?这……这可能吗?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尉迟恭瞧他们这阵势,倒也干脆,不等他们七嘴八舌地问出口,便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日老夫的‘贤……妹’。”
他有些不自在地卡了一下,“在朝会上遭小人构陷,幸得陛下与太上皇圣明烛照,还了她清白。往后你们见到紫宸真人,都给我警醒着点,少提今日大朝会上的事,更不许胡乱打听!”
尉迟萱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竟……竟真是女子。”
想起李摘月过往那些惊才绝艳的事迹,她不禁心生感慨,低声叹道:“与她相比,我这样的,真是给咱们女子丢人了……”
一旁的尉迟循毓则是一脸幻灭加茫然,忍不住追问:“阿翁,您确定?不会……是哪里弄错了吧?”
他自幼便认识李摘月,看对方从“武威侯”到“晏王”,身份一路水涨船高,如今竟又变成了公主?这身份的变幻莫测,让他觉得哪怕明天民间传言李摘月其实是九天仙人下凡,他大概也能面不改色地接受了。
尉迟恭斜睨了孙子一眼,哼道:“陛下与皇后殿下亲自认下的,还能有假?她如今可是太子殿下、魏王殿下嫡亲的妹妹!”
尉迟循毓:……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
……
李承乾回到东宫后,心绪久久无法平息。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案之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案,目光落在虚空处,往日与李摘月相处的点点滴滴,不受控制地一幕幕涌上心头。
过往影像交织重叠,最终却要与“妹妹”这个柔软亲昵的称呼联系在一起。心中仿佛打翻了五味瓶,一时竟辨不清究竟是该为此等血脉相连的亲近而由衷欣喜,还是该为那层骤然消失的、带着距离感的身份隔膜而怅然若失,或许还夹杂着心中那份早已化为灰烬的迤念的羞耻。
他不必再为那声略显别扭的“王叔”称呼而暗自纠结,可那声本该顺理成章的“妹妹”,此刻却似有千钧之重,哽在喉间,一时不知该如何自然唤出。
“殿下?”太子妃苏氏轻柔的唤声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她端着红漆托盘步入殿内,上面是一盅冒着热气的补汤,见李承乾神色怔忡,不由放轻了脚步,“妾身见您早膳用得少,特意让厨房炖了汤来。”
李承乾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找补,语气带着几分刻意强调的轻松:“孤方才……是在想,斑龙如今成了孤的亲妹妹,日后青雀那小子若再敢招惹她,孤这做兄长的,可就有十足的理由对他不客气了!”
太子妃了然一笑,并未点破他方才的出神。她纤手揭开盅盖,一边用瓷勺缓缓搅动,一边顺着他的话笑道:“妾身初闻这消息时,也是吓了好大一跳呢。往日斑龙真人来东宫,宫里那些小宫女们,表面恭敬守礼,私下里哪个不是春心萌动,悄悄红了脸?怕是连今后孩儿的名姓都要偷偷想好了。如今真人公主身份公之于众,不知要碎了多少芳心,夜里怕是要枕着帕子哭了。”
李承乾微微一愣,随即不禁莞尔。斑龙姿仪出众,气度不凡,兼之才华惊世,受宫人暗自倾慕,他自是知晓,此刻被太子妃这般打趣说来,倒冲淡了心头的些许怅惘。
见夫君面色缓和,太子妃心中微松,将盛好的汤碗轻轻放到他手边,继续温言道:“说来,眼下该头疼的,怕是魏王才对。真人如今是他嫡亲的妹妹,打不得、说不得,往日若有什么‘过节’,如今也只能干受着。一想到魏王殿下那可能有苦说不出的模样,妾身便觉得有趣。”
李承乾接过汤碗,掌心传来适度的暖意,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摇头笑道:“青雀何止是头疼?他往日便在斑龙手下讨不到好,如今更是束手无策了。你今日是没瞧见,大朝会上,他听闻斑龙身份那一刻,那副惊疑不定、恍如做梦的表情,精彩得很。依孤看,他这两日怕是真要辗转反侧,难以安眠了。”
太子妃闻言,想象着魏王李泰那素来矜傲却可能目瞪口呆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眉眼弯弯,殿内原本有些沉凝的气氛,霎时被这笑意驱散,化作一片温馨宁静的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