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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作者:濯濯韶华 当前章节:77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47

经由李世民这么一闹腾, 李摘月暂时不打算理会他那点“小孩子告状”般的心思。她径直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房玄龄,语气平和地问道:“房相, 据实而言,今岁赈灾所耗钱粮,当真已经到了动摇国本、难以为继的地步了吗?”

真到了这地步,她干脆给李世民寻个歪脖子树,让他给他的脖子荡一会儿“秋千”。

在堂堂太宗陛下的治理下,若是因为天灾弄到动摇国本的地步, 大唐直接亡了吧!

房玄龄看了看御座上虽然板着脸、眼神却透着几分期待的皇帝。

这人是期待自家女儿的“帮腔”?

他:……

他又看了看眼前神色淡然的李摘月,儒雅的面庞上不由得泛起一丝苦笑,斟酌着言辞道:“陛下爱民如子,于赈灾之事从不吝啬, 此乃天下百姓之福, 臣等亦深知。只是……今岁天不假年, 大唐多地连遭重创, 灾情之广、持续之久, 实属罕见。谁也不清楚后续是否还会有其他变故。臣等所虑者, 乃是长远。遥想陛下登基之初,天灾人祸接踵而至,加之……呃,彼时朝局初定, 百废待兴, 头四年的光景,真真是过得捉襟见肘,令人思之泪下。如今好不容易四海升平,府库渐丰, 百姓稍得喘息。看今年这架势,臣实在是担心……重蹈当年覆辙,故而才恳请陛下,于用度之上,稍加节制,细水长流,以备不虞啊。”

他这番话既表明了担忧,又给足了皇帝面子,可谓滴水不漏。

李摘月听罢,神色依旧淡定,开口道:“赈灾救民,乃是朝廷本分。百姓需要多少,朝廷便应尽力供给多少,这方能体现皇恩浩荡,泽被苍生。总比……将国库丰盈之时积攒下的钱财,拿去大兴土木,修建宫殿园囿要好得多。”

她这话面上说得随意,心头却不由想起了历史上那些前期英明、后期奢靡的君主,比如……那位将大唐推向巅峰又亲手带入深渊的唐玄宗李隆基。此人若是早些“功成身退”,史书上或许能多一位完美的盛世明君。可见,有些皇帝……活得久了,未必是好事。

此言一出,房玄龄的脸色顿时更加尴尬,下意识地看向了李世民。

果然,只见御座上的皇帝陛下脸色瞬间黑了下来,虽然知道女儿可能并无特指,但听着总归有些刺耳。

长孙无忌见状,心中既为陛下感到不平,又觉得李摘月这番话实在有些“口无遮拦”,失了为人子女的恭敬。他当即沉下脸色,语气严肃地斥责道:“摘月!陛下乃旷世明主,勤政爱民,虚怀纳谏,你所说的那些情况,断然不会发生在陛下身上!你身为陛下亲女,更应谨言慎行,维护君父威严,岂可说出如此不敬之言?”

李摘月闻言,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神色未变,反而意有所指地反驳道:“国舅爷此言差矣。陛下不是一向鼓励臣下直言进谏,不畏君威吗?贫道自觉方才所言,不过是一番感慨与提醒,并无丝毫不敬之意。若是一个行为卑劣之人,偏要夸他品德高尚,那才是嘲讽。但像陛下这般开创盛世的明主,贫道所说的那些,在陛下耳中,不过是一些无伤大雅的戏谑玩笑罢了,陛下胸怀宽广,岂会真的介意?”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自嘲,“再说,贫道觉得陛下此次全力赈灾,举措甚好。他出钱出粮做好事,拯救万民于水火,而贫道呢?因为身份之故,莫名其妙挨了不少骂名,承受了许多无妄之灾。我们父女俩,一个出钱出力得美名,一个被动挨骂担污名,里外配合,倒也‘天衣无缝’。诸位对此,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她这两年真是倒霉死了,李泰办事,骂名她担!关斯年被抓,与儿女“团聚”,不骂崔静玄,还是骂她!李世民赈灾,最后还是她担骂名!

她这过的是什么日子!

李世民:……

这人刚刚对辅机他们说了“我们父女俩”吧?

等晚些时候回到立政殿,他要将此事给观音婢炫耀一番,功夫不负有心人,斑龙终于将他这个父亲放在嘴边了。

房玄龄:……

长孙无忌:……

李世民看着李摘月一脸郁气,想起此人今年开年以来,确实没少因为各种荒诞流言而处于风口浪尖。各地天灾不断,她成了某些人转移矛盾、煽动民意的靶子,以至于连“士绅一体纳粮”这等重磅改革都不得不暂缓推出,就连“永佃契”的推广也仅限于河南一道,其他地方百姓只能望眼欲穿,等待这场风波过去,方能再见“雨过天晴”。

殿内众人听着她这番半是辩解、半是自嘲,又带着明显锋芒的话,再看看她那似笑非笑的面庞,以及讥笑时眯起的那双与御座上那位万分相似的狭长丹凤眼,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此时此刻,他们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李摘月,确确实实是李世民的亲女儿!这不只是血缘的证明,更是这神态、这气度、这怼起人来连自己爹都“坑”的作风,简直如出一辙!

李世民自然也清楚李摘月近日承受的压力。他之所以不惜顶着国库压力也要全力赈灾,除了爱民之本心,也未尝没有尽快平息灾情、稳定民心,从而减少那些针对李摘月的恶意攻讦的想法。此刻听女儿亲口提及,还说得如此……“大义凛然”中带着委屈,他心中那点因被“内涵”而生的不快也消散了不少,生出一丝愧疚和尴尬。

他轻咳一声,语气放缓道:“你这些时日……确实受了不少委屈。朕……都知道。”

李摘月瞥了他一眼,见好就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切入正题:“陛下知道便好。如今既然贫道来了,对于赈灾之事,贫道以为,也不能一味地开仓放粮、施以钱帛。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朝廷应形成更具远见的政策性赈灾方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臣,清晰地说道,“譬如,可广发明旨,鼓励并组织地方官吏,趁此机会,大力兴修水利、加固堤防、疏通河道、修整官道驿站,甚至植树固沙。招募灾民参与这些工程,按劳付酬,给予钱粮。如此,一则,能切实改善当地抵御灾害的基础设施,惠及长远,二则,让灾民通过劳动获得救济,避免坐吃山空,滋生惰性,也能维持其尊严,三则,工程本身能创造价值,部分抵消单纯赈济的消耗。此乃‘以工代赈’之策,以往虽偶有施行,却未成系统国策,效率也因地方阻挠而不彰。如今门阀势力稍敛,正可借此良机,将其制度化,推行天下。”

此言一出,殿中先是静了一瞬,随即几位重臣眼中皆是精光一闪。

魏征率先抚掌,向来严肃的脸上露出激赏之色,声音洪亮:“妙!妙哉!真人此言,深合圣人之教!《左传》有云:‘民生在勤,勤则不匮。’ 单纯施舍,易养惰民,且耗资巨大,犹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而令灾民参与工程建设,凭力气换衣食,既能解其燃眉之急,又能保其勤勉之心,更能为地方留下实实在在的惠政工程,一举三得!老臣以为,当速速详定章程,颁行天下!”

房玄龄亦是捻须沉思,频频点头,接口道:“公主此议,确是高瞻远瞩。以往赈灾,钱粮拨下去,如何用到实处,往往受制于地方胥吏乃至豪强,损耗甚巨,灾民所得有限。而以工代赈,工程目标明确,款项与工程进度挂钩,便于朝廷监督核查。灾民劳作所得,直接发放,中间环节减少,贪墨空间亦被压缩。且如公主所言,如今世家掣肘之力减弱,正是推行此类需地方全力配合之政的良机。不仅能解眼前之困,更能为后世打下坚实基础,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臣附议魏公之言,当尽快拟订细则。”

就连方才出言斥责李摘月的长孙无忌,此刻面色也缓和了许多,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摘月此策……思虑周详,颇具实干精神。既能缓解国库持续输出的压力,又能避免灾民聚集生事,更能改善地方民生设施,确是一举多得。陛下,臣以为,可令户部、工部、吏部会同商议,根据各地灾情不同,拟定以工代赈的具体项目、酬劳标准及考核办法,务求落到实处,真正惠及灾民与地方。”

三位重臣接连表态,从不同角度肯定了“以工代赈”的可行性与优越性,殿内方才因钱粮争论而生的凝重气氛,顿时为之一扫,转而充满了对具体实施的探讨热情。

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听着李摘月侃侃而谈,抛出如此切实可行又富有远见的策略,再看到素来谨慎的魏征、持重的房玄龄乃至挑剔的长孙无忌都纷纷赞同,心中那股因赈灾款项引发的烦闷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与欣慰。

他的目光落在殿中那道亭亭玉立、自信从容的白色身影上,丹凤眼中光华流转,骄傲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看,这就是他与观音婢的女儿!

无论身份如何转变,身处何种境遇,她总能于纷繁困局中,一眼看到关键,提出切中要害的解决之道。她不只是享受公主尊荣,更时刻心系天下,以实干济世。这份智慧,这份胸怀,这份于国于家的担当,如何不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感到无比自豪?

“好!” 李世民击案赞叹,声音洪亮,带着明显的愉悦,“斑龙此议,甚合朕心!玄龄、辅机,便依你们所言,即刻会同有司,详议‘以工代赈’之具体章程,务求周密可行。朕要让天下人知道,我大唐赈灾,不仅给百姓活路,更要给他们开辟生路、创造未来!”

魏征、房玄龄、长孙无忌连连点头。

……

见赈灾款项与后续策略之事说开,殿内气氛豁然开朗,李世民的神情也轻松了不少。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李摘月,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维护与冷意,沉声道:“斑龙,待此番天灾风波过去,朝廷腾出手来,那些趁着灾异之际、在背后鼓动流言、对你极尽污蔑泼脏水的宵小之辈,朕一个都不会放过!定要让他们为自己的行径付出代价!”

李摘月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清浅却带着寒意的弧度,应道:“陛下既有此心,贫道便拭目以待。待到尘埃落定之日,想必能欣赏到那些人……鬼哭狼嚎、追悔莫及的场面。”

父女二人目光相接,无需多言,便已明了对方话中深意。

按照原定计划,新年过后本应逐步推行更为深入的新政,如今不过是被天灾暂时耽搁。那些幕后之人此刻越是猖狂嚣张,肆无忌惮地攻击构陷,来日待新政之剑落下时,他们哭嚎求饶的场面,便会越发“精彩”。两人思及此处,唇角不约而同地扬起了弧度相似、带着冷冽与期待的微笑,那笑容中的锋芒与默契,令人心头发紧。

一旁的长孙无忌与房玄龄看着这对父女几乎如出一辙的神情与微笑,心中不由生出浓浓的好奇与些许惊异。他们暗自揣测,这两人私下里必定达成了某种共识,或者说,谋划着针对世家门阀更进一步的举措。

可以想见,那定然是比“永佃契”更加犀利、更能触动世家核心利益、让他们更加头疼的手段。只是不知具体为何,但看这父女俩胸有成竹的模样,只怕那些世家此番,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

李摘月并未在紫宸殿久留。长孙无忌、魏征等人还需继续商议“以工代赈”的具体实施细则,而她,也有自己的“家事”亟待处理。

临行前,李世民看着她依旧微蹙的眉头,想起内侍禀报的鹿安宫情形,不由放缓了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意味说道:“斑龙,朕看那孙元白其实挺不错的。家学渊源,品性纯良,医术精湛,又与你相识多年,知根知底。十九若能与他结缘,也是美事一桩。太上皇若是知道了,想必也会替十九高兴。你……何必为此事如此烦忧?”

李摘月想起自己来之前孙元白那副哭得惊天动地、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她眸光微闪,忽而心念一动,看向李世民,语气变得有些微妙:“陛下,您……确定太上皇见到孙元白之后,会感到满意?会真的‘高兴’?”

“自然!” 李世民虽然对女儿这带着点质疑和看好戏的语气感到些许疑惑,但出于对孙元白家世人品的了解,以及对李渊心态的把握,他还是回答得颇为肯定,“孙家乃杏林世家,门风清正。孙元白本人朕也见过几次,温文尔雅,是个妥帖人。太上皇见了,定然欢喜。”

李摘月听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嘴角忍不住上扬,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既然陛下对此事如此‘热心’,且这般有信心……那贫道回去之后,便将这个‘好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十九和孙元白,也好让他们……提前有个准备,欢欣鼓舞一番。”

李世民:……

他看着女儿那明显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心头忽然掠过一丝不太妙的预感。他轻咳一声,试图找回一点威严和大家长的立场:“十九乃朕的皇妹,她的终身大事,朕这个做兄长的,替她把把关、掌掌眼,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李摘月从善如流地点头,笑意更深:“陛下所言极是。那……贫道就拭目以待,静候佳音了。”

说罢,她施施然行礼告退,留下李世民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那点不妙的预感愈发清晰起来。

……

李摘月回到鹿安宫时,李韵和孙元白果然还乖乖地待在正厅里等着她,两人都是一副“听候发落”的模样。

李摘月面无表情地坐下,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李韵立刻堆起满脸讨好的笑容,试图用“甜笑”攻势软化对方,而孙元白,起初还能强自镇定,但在李摘月那清冷目光的注视下,不过熬了一刻钟的时间,眼眶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泛红,积蓄泪水,最终,那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无声却汹涌。

旁边早就摆好架势、甚至私下打了赌的沈延年、白鹤、李盈等人见状,脸上顿时露出了或失望、或“果然如此”、或“我就知道”的表情。

李摘月看着眼前这泪如雨下的“准驸马”,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袭来。她抬手扶额,无奈问道:“你们俩……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

李韵见阿兄终于开口问话,连忙小心翼翼地回答:“两……两年前。那时候我想学些医术,觉得……觉得他脾气好,看起来挺好‘欺负’的,就……就总是去找他请教……”

她越说声音越小,眼神也有些飘忽。

其他人一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正在默默垂泪的孙元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无声的询问:他?好欺负?

鹿安宫里谁不知道孙元白看着温吞,实则内里颇有主见,且在某些方面执拗得很,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李韵这“好欺负”的评价,怕不是有什么误解?还是说……情人眼里出……“西施”?

孙元白听到李韵的回答,俊脸又是一红,有些羞赧地瞥了李韵一眼,正好对上她那双带着点小得意和理直气壮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比如自己并非真的“好欺负”,只是对她格外有耐心,甚至……是甘之如饴。

可一抬头,便迎上了李摘月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带着了然与淡淡凉意的眸子,显然对方早已看穿他那点“不怀好意”的小心思。他喉头滚动数次,发现自己确实难以辩驳,最终只能默默地垂下眼睫,任凭泪水继续静静地流淌,用沉默和眼泪表达复杂的情绪。

李摘月:……

得,不用问了。什么“好欺负”,无非是一个“心怀不轨”,一个“半推半就”,甚至可能是“郎有情妾有意”,只不过一个用“欺负”做借口接近,一个乐意被“欺负”罢了。

她定了定神,看向李韵,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十九,他比你年长,且……情绪如此‘丰沛’,动辄落泪。你当真确定,日后要与这样一个人共度一生?”

李韵闻言,立刻挺直腰板,认真辩解道:“也没大多少……而且他现在其实已经没那么容易哭了!真的!只是……只是面对阿兄您的时候,他特别紧张,这才控制不住……”

李摘月眸光幽幽,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哦?如此说来,倒是贫道的错,吓着他了?”

“不不不!” 李韵和孙元白几乎是异口同声,头摇得像拨浪鼓。

李韵连连摆手:“阿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她一时语塞,求助地看向孙元白。

孙元白更是急得眼泪又涌出来一波,边哭边努力解释:“真……真人!是……是元白自己不争气,与您无关!您……您千万别误会!”

看着眼前这慌乱又滑稽的一幕,李摘月心中那点因“白菜被拱”而生的郁气,倒也消散了不少,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一丝好笑。她轻哼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罢了。既然你们心意已决,情比金坚,贫道也不好做那等不通情理、乱打鸳鸯的恶人。”

李韵和孙元白闻言,眼睛同时一亮,心中一块大石刚要落地。

却听李摘月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们。陛下听说了你们的‘喜事’之后,‘龙心大悦’,特意嘱咐,让你们二人择日进宫,他要与太上皇一同,见见你们。”

“……什么?” 李韵瞬间傻眼,脸上的笑容僵住。

孙元白更是浑身一僵,瞪圆了那双还含着泪水的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

李摘月好整以暇地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清晰:“进宫,面圣,觐见太上皇。”

一旁的李盈见状,唯恐天下不乱地“热心”提醒道:“十九,陛下是你嫡亲的皇兄,太上皇是你的父皇。他们二位要见见你未来的驸马,乃是天大的恩宠,也是理所应当之事。若是不关心,直接一道赐婚圣旨下来便是,何须亲自召见?”

李韵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来,有气无力地应道:“……好……好吧。”

她倒不是害怕见皇帝和太上皇,毕竟那是她的兄长和父亲,自幼亲近。她真正担心的是身边这位……以孙元白目前连面对阿兄都控制不住泪腺的状态,等到进宫面见两位威严更盛、气场更强的帝王时,她真怕他的眼泪会汇成江河,直接把皇宫给“淹”了!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她头皮发麻。

孙元白更是慌了神,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妹妹孙芳绿,眼中满是求救的信号。

孙芳绿见状,无奈地耸了耸肩,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对于孙元白这情绪一激动就控制不住流泪的“顽疾”,孙家这些年可谓是使尽了浑身解数。针灸调理、药膳滋补、心理疏导……各种能想到的法子都试过了,甚至开玩笑说要不要切开脑袋看看。虽然孙元白对于日常琐事,已经不像幼时那般敏感易哭,能够尽量控制情绪,但越是面对他在乎的人、在乎的事,这种反应反而越是强烈,情绪压制到极点甚至会哭到晕厥过去。这毛病,着实让人头疼又无奈,非一时之功可解。

孙元白见妹妹也无计可施,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他看了看身边同样愁眉苦脸的李韵,心中既愧疚又担忧。愧疚的是自己这般“不争气”,恐怕会让李韵在家人面前难堪,担忧的是,若真在御前失仪,哭得无法自抑,会不会让李韵觉得丢脸,甚至……嫌弃自己?

……

本着“早死早托生”、“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原则,李韵倒也没拖延,两日后,便硬着头皮,拉着忐忑不安、仿佛要上刑场一般的孙元白进了宫。

李摘月得知后,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以及“看看李世民如何收场”的心态,也欣然一同前往,她倒要亲眼瞧瞧,李世民和李渊这两位大唐最顶端的男人,该如何面对一个可能在他们面前哭得“天崩地裂”、“梨花带雨”的未来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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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孙元白进宫看李世民、李渊,真真实实给两人哭了一场,不了解的情况的人,见他哭的这么狠,第二天,就有流言,说太上皇得了重病。

李世民:……

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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