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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作者:濯濯韶华 当前章节:84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47

李世民注意到李摘月神色间的微妙变化, 眉梢不由得微微一扬,带着几分探究,开口问道:“斑龙, 看你这模样,莫非……你知道雉奴为何不愿成亲?”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李渊与长孙皇后闻言,也立刻将带着询问与关切的目光投向了李摘月。

李摘月嘴角微抽,连忙否认:“贫道又没有掐指一算、未卜先知的神通,如何能知道雉奴心里想什么?他不愿意成亲, 难道不是很正常吗?他现在才十三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哪家孩子这个岁数就急着成亲的?他这个年纪,怕是连‘成亲’二字意味着什么都不甚了了, 懂何为夫妻之道、责任吗?”

然而, 她话音刚落, 就发现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又迅速移开目光。

李摘月:……

糟糕, 她忘了!

眼前这两位,可不就是“哪家孩子这个岁数成亲”的活生生例子吗?史书记载,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成婚时,两人都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少年少女。她这话, 简直是精准地“误伤”了自家爹娘。

李渊见状, 忍俊不禁,捻须笑道:“斑龙啊,你以为旁人都和你一样,对成亲这事敬而远之, 避之唯恐不及?这世间,少年慕艾,早早定下亲事者,大有人在。”

李摘月无奈地扶额,重申道:“太上皇,贫道乃出家人!清静无为,不问俗事,自然与常人不同。”

李渊却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一副“你别想糊弄我”的表情:“咱们道家,可不讲究这些清规戒律。老子祖师也没说过道士不能成亲生子吧?再者说,你如今认祖归宗,是公主,更是我李家的女儿,这‘出家人’的身份,不妨碍你考虑终身大事。”

李摘月:……

什么叫“咱们”?

她愣了愣,随即想起,李唐皇室为了抬高门第,自认是道家始祖老子的后人,与道教确实有着名义上的传承关系。这老头,倒是会“拉关系”!

李世民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的意味,慢悠悠地说道:“你若是知道些什么,却替雉奴瞒着朕与观音婢……哼,若是日后被朕查出来,你可要想好,该如何‘受罚’。”

他特意加重了“受罚”二字,虽然语气不算严厉,但其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李摘月眼皮一跳,当即叫屈道:“陛下,咱们要讲道理!贫道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依照常理推测罢了。您如今无凭无据,先将这口‘知情不报’的黑锅甩过来,不仅是对雉奴不负责,更是对贫道不公平!”

她心里也在打鼓,自己只是基于历史的一点猜测,万一猜错了呢?再说了,即便历史轨迹真的重合,那两人之间的感情,在正史野史中,都是实打实的浓烈。若真有那么个人出现,她似乎……也没什么立场和理由去强行阻拦。

李世民见她脸色变幻不定,心中疑窦更深。他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紧紧盯着李摘月,缓缓道:“可朕总觉得……你应该知道些什么。你的反应,瞒不过朕。”

“……”李摘月心头一跳,暗叹这李世民的观察力和直觉还真是敏锐得可怕。

在李世民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李摘月眨了眨眼,强作镇定地重复道:“贫道真的不知道!”

话一出口,她就在心里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这话说得,语气生硬,简直就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

李世民见她这副懊恼又心虚的模样,唇角不由得得意地向上翘起,露出了然的神色。他放缓了语气,带着点诱哄的意味说道:“你若是肯如实相告,朕今年……便不再提你成亲之事,如何?”

他特意强调了“今年”二字。

李摘月哪能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今年不逼,明年继续催呗!她偏过头,撇了撇嘴,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嘀咕道:“逼婚的长辈……可不会讨人喜欢。”

李世民耳力极佳,将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非但不恼,反而笑眯眯地回道:“朕感觉,对你‘逼婚’,能讨许多人喜欢。”

比如太上皇、皇后,还有想看她倒霉的,比如青雀。至于斑龙本人喜不喜欢……咳,暂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李摘月:……

最终,她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目光在李渊、李世民、长孙皇后三人身上缓缓扫过,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妥协,低声道:“贫道只是觉得……阿娘方才的话,或许有几分道理。雉奴那孩子,心思细腻敏感,或许……心里真的已经悄悄装了个人,只是年纪尚小,自己也未必说得清道得明,更不敢轻易宣之于口。虽然贫道始终觉得,他这个年纪,最该做的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李世民听完,沉默了片刻,眼神深邃。他看了看侍立一旁的张阿难,虽然没有明说,但张阿难何等机敏,立刻会意,微微躬身,表示明白这是皇帝陛下示意他去暗中调查晋王李治近来与何人接触密切,尤其是宫中女子。

随即,李世民将目光重新投向李摘月,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既然你如此说了,那便由你去替朕给雉奴带个话。告诉他,好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莫要想些不该他这个年纪想的事情。若有什么心事,大可来与朕,或是他母后直言。”

李摘月一愣,下意识反驳:“……这是贫道的话!”

李世民却笑得一脸狡猾,带着点无赖般的理直气壮:“朕与你乃是父女,心意相通。你的话,便是朕的话。相信斑龙……不会与朕计较这点小事吧?”

李摘月看着御座上那位威严挺拔、此刻却笑得像只老狐狸的皇帝,又看了看旁边温柔含笑、眼神中带着期许的长孙皇后,最后瞥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眯眯的李渊,只觉得一股“寡不敌众”扑面而来。她再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认命:“罢了,罢了。谁让你们……年纪都那么大,又是长辈,贫道拿你们着实是没办法。”

李世民:……

被女儿吐槽“年纪大”,虽然这是事实,但听着就是不高兴。

……

等李摘月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李渊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带着点调侃问道:“皇帝,对于斑龙的婚事,你就真的打算……这般由着她去了?不再过问了?”

李世民闻言,抬手按了按有些发紧的眉心,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她虽为女子,但性情、经历、能力,皆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这些年来,被朕与观音婢……还有父皇您,宠得有些‘无法无天’。加之她身份特殊,一身兼着亲王、公主、真人等诸多头衔,地位尊崇,手握实权。只要大唐在一日,她便不会清闲无事,自有她的天地和使命。再者……”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无奈,“这天底下,能配得上她、又能让她瞧得上眼的男子,怕是凤毛麟角,难寻得很。强扭的瓜不甜,与其逼迫她,惹得彼此不快,不如……顺其自然吧。只要她平安喜乐,随她心意也罢。”

李渊捻须听着,点了点头,却又问道:“那你方才还那般吓唬她,追问雉奴的事?”

李世民眸光微微斜向自己的父亲,语气里带着点“彼此彼此”的意味:“父皇方才不也一样?看得津津有味。”

李渊被儿子点破,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扭过头去,假装欣赏扶手上的龙饰。

长孙皇后看着这父子俩互相“拆台”又默契十足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若是斑龙知道陛下与太上皇方才那番“催婚”之举,多半是带着逗弄和试探的心思,并非真的强逼,怕是要气得当场“炸毛”,更觉得这些长辈“为老不尊”了。

李世民忽而又想起另一桩要紧事,神色重新变得郑重起来。他对李渊说道:“父皇,如今各地灾情渐趋平稳,民生亟待安抚提振。朕打算,趁您今年万寿圣节之际,宣布一项关乎国计民生、利在千秋的重大国策!以此为契机,既为父皇贺寿,更向天下展示朝廷安民兴邦的决心。”

李渊闻言,顿时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好奇地问道:“哦?是何等国策?快说给朕听听,也让朕先高兴高兴。”

李世民却卖了个关子,唇边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摇了摇头:“此事关系重大,不宜过早声张,以免节外生枝。待到万寿节当日,父皇自然就知道了。届时,必会给父皇一个……惊喜。”

李渊看着他这副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似的表情,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他狐疑地打量着儿子,试探着问道:“你……不会是想借着朕的万寿节,宣布什么‘石破天惊’的事情,最后毁了朕的寿宴,让朕被天下人议论吧?”

他可太了解这个儿子了,搞起大事来,有时是不太顾及“场面”的。

李世民闻言,立刻换上一副无比恭敬诚恳的表情,信誓旦旦,眼神明亮的保证道:“父皇多虑了!此策宣布之后,必能赢得天下百姓衷心拥戴。父皇此次的万寿圣节,定然会被史官大书特书,载入史册,流芳百世!天下百姓,也必会争相传颂父皇圣德!”

“……”李渊看着儿子那副“保证没问题”的样子,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打消,反而更重了。他就怕皇帝是挖好了坑,等着他跳进去,最后让他这个太上皇“被代表”,承受天下人的“赞誉”。

这儿子,坑起爹来,可是毫不手软啊!

……

李摘月那边,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去当这个“传声筒”兼“侦察兵”,但既然领了李世民的口谕,哪怕是敷衍,也得去走个过场。

她刚走出大安宫没多远,就在宫道上迎面遇上了李韵。李韵一见她,小嘴一瘪,委屈巴巴地喊道:“阿兄……”

李摘月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这般,似乎受了什么委屈,便问道:“怎么了?这副模样,谁欺负你了?”

提起这个,李韵的嘴巴顿时噘得老高,能挂个油壶了,气鼓鼓地告状:“还不是十八!她方才见了我,笑得……笑得脸都快歪了!阴阳怪气的,讨厌死了!”

李摘月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具体笑她什么,她根本不用细想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多半是因为孙元白的“隐疾”,让十八公主觉得抓住了李韵的把柄,逮着机会就要嘲讽奚落一番,笑她找了个“上不了台面”、“动不动就哭”的驸马。估计这位十八公主这几日,因为看李韵的“笑话”,心情舒畅,吃睡都格外香甜。

“驸马是你自己千挑万选、非君不嫁的,” 李摘月语气平淡,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意味,“贫道可没有逼你。如今既已定下,旁人说什么,何必放在心上?自己过得舒心自在,比什么都强。”

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前走。

李韵像条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小嘴依旧叭叭不停,试图为自己和孙元白“正名”:“阿白他就是……就是有时候情绪上来了,控制不住,哭得是有些……不太好看。可他平日真的挺好的!温柔细心,医术高明,对我也特别好!阿兄你是知道的!”

李摘月头也不回,淡淡应道:“你自己满意,便莫要太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比起许多男子身上或隐或显的恶习,孙元白这点‘毛病’,至少于人无害,且你们知根知底,他品性纯良,家世清白,也算是一桩良缘了。”

李韵一听,顿时眼睛一亮,脸上阴霾尽散,嘿嘿笑了起来,凑近了些,带着点小得意道:“我就知道!阿兄心里头,其实还是满意孙元白的!就是嘴上不说!”

听到这话,李摘月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眼神看得李韵心里直发毛。

她什么时候说过“满意”孙元白了?她只是客观陈述事实,并且是被某人拉着孙元白在她面前好一顿“狂风暴雨”般的哭泣给“逼”得没办法,才勉强接受的好吗?

李韵被自家“阿兄”这意味深长的目光瞅得头皮发麻,小心翼翼地唤道:“……阿兄?”

李摘月却不再理她,扭过头,继续沿着宫道向前走。

李韵赶紧小跑着追上,好奇地问道:“阿兄,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李摘月没搭理她。

李韵连忙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跟在李摘月身侧的赵蒲。

赵蒲微微躬身,恭敬地回道:“回十九公主的话,真人奉了陛下的口谕,要去寻晋王殿下。”

李韵更加不解了,嘟囔道:“去寻雉奴做什么?他这会儿不是在弘文馆进学吗?”

但她见李摘月没有解释的意思,便也识趣地不再多问,只是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打定主意要凑这个热闹。

在宫人的指引下,李摘月一行人来到了太液池畔。正值初夏时节,太液池风光正好。岸边杨柳依依,枝条拂水,池中荷花初绽,碧叶连天,各色花卉在阳光下争奇斗艳,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与水汽的清凉,熏人欲醉。这般景致,确实是邀请佳人同游、互诉衷肠的好时节。

李摘月看着远处湖心亭的少男少女如此想着。

在一处通往湖心亭的曲折回廊入口,李摘月停下了脚步。她的目光越过几丛茂盛的翠竹,落在了亭中两人的身上——正是晋王李治……以及一位宫女。

李摘月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了然的弧度,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向亭中的李治,眼神里带着询问和等待解释的意味。

同时她与李韵正好将路给堵得死死的,对方除非跳湖,否则想要离开,势必要经过她们。

李治:……

总觉得斑龙姐姐是故意堵在那里的,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李韵也好奇地探出头,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凑到李摘月耳边,用不大不小的音量疑惑道:“阿兄,他干嘛看到我们……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李韵这话虽说是“压低声音”,但在静谧的湖畔,又隔着不远,亭中的李治与他身后那名宫女听得清清楚楚。两人如同被惊扰的鸟儿,身子不约而同地微微一僵,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和尴尬。

李治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试图拉开与那宫女的距离;而那宫女更是迅速低下头,向后退了半步,垂手肃立,一副“我与晋王殿下不熟”、“我只是恰巧在此侍奉”的恭敬模样,试图划清界限。

这一闪一退之间,李韵将那宫女的面容看得更加清晰了。她不由得在心中轻轻“咦”了一声,暗自感慨:这宫女……生得可真美!

瞧年纪,不过十五六岁,正是含苞待放的韶华。但见她生得一张标准的鹅蛋脸,肌肤细腻如新剥的荔枝,白里透红。一双柳叶眉弯弯如月,不画而黛;眼若秋水,眸光明澈,此刻因羞涩和紧张微微低垂,更添几分楚楚动人的韵致,清丽脱俗,宛如一株静静绽放于水畔的空谷幽兰,不张扬,却自有动人心魄的美丽。

李韵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又凑近李摘月耳边,用微小的声音嘀咕道:“阿兄,这女子……真是宫女?”

言下之意,这般出众的容貌气质,竟只是个普通宫女?怕不是哪位刚入宫、尚未正式册封的妃嫔吧?

李摘月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并未回答,抬步径直走进了湖心亭。

亭中的李治与那貌美宫女见她们进来,神情越发局促,下意识地又往亭子边缘挪了挪,试图拉开距离。原本宽敞的亭子,被他们这一让,仿佛瞬间变得逼仄起来,两人几乎快要挨到那汉白玉雕花的栏杆上了。

李摘月却仿佛没看到他们的窘迫,反而起了逗弄的心思,不紧不慢地也朝着他们那边挪了两步。一旁的李韵见状,立刻心领神会,也笑嘻嘻地跟着挪过去,配合着“压缩”那两人的空间。

最终,李治被逼得退无可退,无奈地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脸上带着促狭笑意的李摘月,苦着脸,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委屈和亲昵,“斑龙姐姐,您特意来这里‘堵’我……就是故意来逗我的吗?”

李摘月闻言,倒是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干脆地点点头,正色道:“陛下让贫道来寻你,特意叮嘱,让你务必‘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莫要荒废了时光。”

“……”李治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微蹙起,细细品味着这句话。片刻后,他脸上露出几分纳闷和不解,迟疑道:“此话……听着不像是父皇会交代的口气。”

李摘月倒是坦然,直接承认:“嗯,他抄贫道的。”

李治:……

原来如此!他就说嘛!

见李治一副了然的表情,李摘月又问了一遍:“听清楚了吗?记下了?”

李治连忙收敛心神,乖乖点头,认真地保证道:“请斑龙姐姐放心,雉奴定当谨记,绝不会慢怠学业,定会勤勉用功。”

他态度端正,眼神清澈,倒不似敷衍。

李摘月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余光若有似无地扫了他身后的宫女:“贫道就说嘛,雉奴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才十三岁,正是专心读书、汲取知识的大好年华,心思自然都该放在学业上。至于那些成亲、婚嫁之类的杂事,你这个年纪,多半是不感兴趣的,也没必要过早思虑。”

“……”李治闻言,瞬间傻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心思确实放在功课上没错,可是……可是他也想成亲啊!他已经十三岁了,不算小了吧?皇兄们不都是这个年纪开始议亲的吗?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低着头的武珝,耳根微微泛红。

“噗嗤——” 一声清脆悦耳的笑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李治纷乱的思绪。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正对上那宫女忍俊不禁、微微抬起的面庞。只见她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丝俏皮的笑意,显然是被李摘月那番“不感兴趣”的论断和李治此刻呆愣的表情给逗笑了。

李治看得一愣,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傻傻地脱口唤了一声:“珝娘……”

李摘月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眼皮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跳,目光再次落在那宫女身上,语气平静地问道:“雉奴,这位娘子……可否为贫道介绍一下?”

那宫女见李摘月主动问起自己,非但没有寻常宫人的畏惧瑟缩,反而眸光一亮,大胆地向前走了一小步,姿态落落大方,向着李摘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声音清脆悦耳:“奴婢武珝,拜见紫宸真人。”

从李治那里,她早已得知,这位声名显赫的紫宸真人,对于陛下新赐的“懿安公主”封号并不怎么热衷,反而更喜欢沿用旧日的“真人”称呼。

李治连忙在一旁补充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觉的炫耀:“斑龙姐姐,武娘是应国公、开国功臣武士彟的次女。她……她可厉害了!通晓文史,博古知今,知道许多雉奴都不曾听闻的典故学问,见解也常常独到,让雉奴受益匪浅。”

武珝被李治这般直白的夸赞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首,谦逊道:“晋王殿下过誉了。奴婢这点微末见识,在真人面前,实在是不值一提。”

她虽自称“奴婢”,但言语间并无卑微之气,反而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从容。

“……”李摘月现在已经确定此人就是历史上的武则天了。

李治:“斑龙姐姐有她的好,珝娘也有自己的好,两人不必在一起比较!”

李摘月:……

别人说的是客气话,这人认真解释,看来是上心了。

武珝一听,却是用力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李摘月,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中,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孺慕、钦佩与向往。那眼神太过炽热,仿佛要将面前李摘月的身影深深镌刻进心底。

她的眼珠子几乎黏在了李摘月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崇拜:“真人您千万别听晋王殿下这么说!奴婢……奴婢岂敢与真人相提并论?真人您是天上的皓月,是翱翔九天的凤凰,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无双国士,更是心怀天下、泽被苍生的慈悲真人!您所做的一切,无论是研究发明玻璃、水泥、孔明飞行灯,推行科举新策、献策安邦,还是以女子之身立于朝堂、匡扶社稷,无一不是惊天动地、造福万民的大功德!奴婢对您,唯有仰望与追随之心。奴婢此生最大的愿望,并非与谁比较,只求未来……能学到真人风采之万一,行事能有真人半成的智慧与担当,便已是侥天之幸,心满意足了!”

李摘月被她这过于火热和直白的崇拜目光看得一愣,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一时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干咳一声,略带尴尬地摆了摆手,干巴巴道:“……好说,好说。你……志向远大,嗯,不错。”

她心中却是另一番感慨……

姑娘,你可别这么看着贫道!若是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你将来可是要成为千古女帝,开创武周时代,其功绩、手腕、影响力,哪里是贫道这个“半路出家”的公主能比的?贫道不过是仗着一点“先知”和后世的知识,在这时代搅动风云罢了。

至于你……如今历史已因贫道产生了诸多变数,你进宫成了宫女,未来究竟是继续蛰伏,还是另有际遇,甚至是否还会走上那条通往权力巅峰的道路,连贫道也无法预料了……

李韵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道:“阿兄,她喜欢你!”

李摘月无语凝噎,不动声色地用脚尖踢了她一脚,示意她老实点。

“……”李韵委屈地瘪着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武珝对阿兄的感情比晋王李治要浓烈十倍有余,若非阿兄现在女子身份公布了,她都怀疑对方是不是爱慕阿兄。

而听到这话的武珝则是俏脸一红,瞅着李摘月说不出话来。

李治傻眼:……

珝娘居然对斑龙姐姐如此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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