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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作者:濯濯韶华 当前章节:994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47

李摘月之前推行“永佃契”、建言“以工代赈”、处处提拔寒门、削弱世家影响力, 这些虽然触动了世家门阀的根本利益,引发诸多不满,但在太原王氏看来, 尚属朝堂政见之争,虽可恨,却也在“规矩”之内。

然而,如今她竟然连他们看中的亲王婚事都要来横插一脚!不仅公然支持那个出身低微、曾为宫婢的武氏女与晋王之事,更将其收为徒弟,摆明了是要为那女子撑腰, 彻底断了他们王氏与皇室联姻、借此更进一步、巩固门楣的道路!

这简直……是蹬鼻子上脸,欺人太甚!

他们太原王氏,累世公卿,簪缨满门, 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在他们眼中, 李摘月的所作所为, 已不仅仅是政见不合, 而是对他们百年门第尊严与核心利益的赤裸裸挑衅与践踏。这口气, 如何能咽得下去?

于是, 这笔账,被王氏上下咬牙切齿地牢牢刻在了心底。不仅记在了“祸水”武珝和“被迷惑”的晋王李治头上,更将最深最狠的印记,烙在了李摘月——这个屡屡与世家作对、如今更是直接坏他们好事的“罪魁祸首”身上。

没过多久, 这股积蓄的怒火便找到了宣泄的渠道。借着武珝与李治之事持续发酵, 朝堂上再次有御史出列,将弹劾的矛头直指李摘月。这次的理由是现成的:干涉亲王婚事,有违礼法,扰乱皇室伦序。

李摘月:……

又来了。她就知道, 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太原王氏的能量,果然不容小觑,这么快就发动言官,开始舆论造势和施压了。

她还听说,太原王氏本家那边,因为此事已是沸反盈天。几位素来德高望重、视门第清誉如生命的族老,听闻晋王宁选宫女不选王氏女,而紫宸真人竟收那宫女为徒,气得当场捶胸顿足,据说其中两位年事已高、气血不顺的,更是直接气得晕厥过去,请了大夫好一番救治才缓过气来。

然后,太原王氏就又在她身上添了这一番“血债”。

李摘月:……

至于吗?

紫宸殿内,李世民单独召见了李摘月,提起此事,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看看,谁让他们当初故作矜持,拿腔拿调,连皇室的婚事都敢想着拿捏、待价而沽?如今倒好,鸡飞蛋打,竹篮打水一场空!真是……大快人心!”

作为皇帝,他内心深处对于这些盘根错节、时常掣肘皇权的世家门阀,并无太多好感。虽然出于政治考量,有时也需要与他们联姻合作,但看到他们吃瘪,尤其是因为自己的“矜持”而错失良机,李世民还是感到一种微妙的畅快。

李摘月看着李世民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自嘲:“陛下自然开心。毕竟,被骂得最凶、承受最多非议的,可是贫道。”

她这两年简直是流年不利,仿佛成了世家门阀的“专属出气筒”。

那些世家吃了亏,丢了面子,折了利益,不管始作俑者是谁,最后似乎总能拐着弯地把怨气撒到她身上,紧咬着她不放,仿佛她才是那个万恶之源。

这无妄之灾,她向谁说理去?就连崔静玄都曾隐晦地透露,她在五姓七望内部,基本上已经没有正常的名字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极尽贬损的称谓。具体是什么,崔静玄虽未明言,但李摘月用脚趾头想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李世民闻言,再对上女儿那带着几分哀怨和“都怪你”的眼神,着实有些绷不住脸,轻咳一声,试图摆出同仇敌忾的姿态:“咳,这些所谓簪缨清贵之家,自诩诗礼传人,却如此不顾体面,对一个女子口诛笔伐,肆意攻讦,确实……有失风范,可恶得很!”

这些世家真正该忌惮和怨恨的,应该是他这个最终决策的皇帝才对。如今李摘月相当于是替他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和骂名,作为父亲和君王,于情于理,他都该有所表示。

想到此,李世民当即大手一挥,又赏赐了一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田庄铺面给李摘月,算是“精神损失费”。

李摘月对此倒是神色淡定,坦然接受了。她心里门清,对于这种事,李世民没办法帮她,若是武珝真的嫁给了李治,作为武珝如今的师父,她怕是与太原王氏的仇彻底结下了。

李世民赏赐完毕,想起另一件萦绕心头的事,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他看着李摘月,缓缓问道:“看来,你是真挺喜欢那个武氏女,不仅将她带出宫,还正式收为了徒弟。雉奴那边,对她也一直是推崇备至,念念不忘。斑龙,你给朕一个准话,以你看……这武珝,究竟能不能,或者说,该不该嫁给雉奴?”

李摘月闻言,沉默了片刻,才斟酌着开口:“陛下,此事……贫道又如何能做得了主?雉奴的性子,您最清楚。他看着温和顺从,实则内里极有主见,是个认死理、钻牛角尖的主儿。他既然认定了武珝,恐怕……是不会轻易更改心意的。”

李世民挑了挑眉,追问道:“那……若是让你回去问问那武珝,为了雉奴,为了大局,她可否……委屈一下自己,暂且先当个侧妃?朕可以保证,即便只是侧妃,雉奴也绝不会亏待她、委屈了她。这点,你与朕都清楚。”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李摘月听完,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用一种近乎“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李世民,半晌没说话。

李世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皱眉道:“怎么?你不愿意替朕传这个话?还是觉得……朕亏待了你的徒弟?”

李摘月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带着点荒谬:“陛下,您若是在武珝拜师之前,私下里跟贫道说这话,贫道或许还能斟酌着,替您问上一句,探探她的口风。可如今……”

她摊了摊手,“武珝已经是贫道唯二的亲传弟子之一,是上了我鹿安宫名册、正经行了拜师礼的徒弟。陛下觉得……贫道会愿意让自己的亲传弟子,去给人做侧妃吗?”

李世民:……

此话说的他一时无法反驳。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一茬?斑龙这丫头,自己就是个不肯受半点委屈的主儿,对于自己认可的人,更是护短护得厉害。让她把自己刚收的、明显很看重的徒弟,送去给人当侧妃,她怎么可能会愿意?这简直是在打她这个师父的脸,也是在打她鹿安宫的脸。

见李世民沉默,李摘月趁热打铁,语气变得轻松甚至带着点“解脱”的意味:“陛下若是实在不情愿武珝与雉奴的事,觉得为难,那也简单。贫道回去就如实告诉武珝,让她死了这条心,也别再难为自己,整日纠结于这些儿女情长。反正她如今已是贫道的徒弟,跟着贫道好好修行,学习真本事,将来的前程也未必就差到哪里去。红尘俗世,姻缘纠葛,不过是过眼云烟,早日勘破,专心大道,岂不更好?”

她这话半真半假,带着点故意“摆烂”和“威胁”的意味。

你要是不乐意,我就把你未来儿媳妇拐去当道士,让你儿子彻底没指望!

李世民一听,脸色顿时微黑:“那雉奴怎么办?”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小儿子得知消息后那伤心欲绝、失魂落魄的模样。

李摘月无奈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还能怎么办?凉拌!

还不是您这个当爹的皇帝自己嫌弃这个“儿媳妇”,既想要安抚世家,又不想让儿子太伤心,天下哪有这么两全其美的好事?

当然,这话她没敢直接说出口,只是在心里嘀咕。她甚至恶趣味地想:大不了,等陛下您百年之后,若是武珝和李治两人还能折腾,情缘未断,说不定还是会走上历史上那条充满戏剧性的老路。命运这东西,有时候还真是说不准。

李世民看着她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还隐隐有点“拆台”倾向的模样,没好气地斥道:“雉奴也是你的亲弟弟!且与你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你就不能……多偏心他一点?多为他的幸福考虑考虑?”

李摘月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和理直气壮:“陛下,贫道将人带出宫,免她遭受后宫倾轧,又将她收为徒弟,给她一个更清贵、更安全的身份和前程。这不正是偏心雉奴、为他考虑吗?否则,您以为就凭武珝长得好看、会说话,贫道就会随随便便收她为徒,揽下这么个大麻烦?”

李世民被她这番“强词夺理”说得又是一噎,与李摘月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他心中也清楚,根据调查,那日在太液池,确实是斑龙与武珝初次见面,此前毫无交集。斑龙对武珝的特殊态度和后续的收徒之举,多半还是因为雉奴的缘故,爱屋及乌,或者是为了替雉奴解决后顾之忧。从这个角度看,她确实是在“偏心”雉奴。

见李世民似乎被自己说得有些动摇,李摘月轻轻咳了一声,换上更郑重的语气,说道:“陛下,您放心。贫道向您保证,在此事上,绝对不会故意捣乱,更不会怂恿武珝做出什么过激或不利于雉奴的事情。一切,最终还是要看雉奴自己的决心和造化,也要看您与皇后殿下的决断。”

她先给了颗定心丸,随即话锋一转,带着点威胁的意味,“当然,前提是……青雀别再对贫道穷追不舍,揪着此事不放,甚至煽动言官弹劾。否则,贫道可不敢保证,被惹急了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李世民眼皮猛地一跳。

这家伙居然威胁他!

他苦口婆心地提醒,“斑龙,青雀乃是你的哥哥!”

李摘月冷酷无情道:“如何当哥哥,太子已经打样了,他既然自己不愿意当这个‘哥哥’,贫道也不为难他,大家相处各凭本事!”

皇帝陛下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他瞪着李摘月,李摘月也毫不示弱地回视。僵持了片刻,李世民忽而眸光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杀手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慢悠悠地问道:“那……若是皇后也不愿意呢?观音婢若是不喜那武氏女,觉得她不适合做晋王妃,你又当如何?你还能违背你阿娘的心意不成?”

李摘月闻言,却并不慌张,反而两手一摊,表情更加轻松,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陛下,此事……恐怕要让您失望了。阿娘她,此刻正在立政殿召见武珝呢。以贫道对武珝的了解,以及阿娘待人接物的宽和睿智……贫道以为,武珝很难被阿娘讨厌。”

她对自己的徒弟的情商和应变能力有着相当的信心,也对长孙皇后的眼光和胸襟有信心。这场“婆媳”初见,结果未必会如李世民所愿。

李世民:……

看着李摘月那副笃定的模样,一时竟无言以对。

是啊,他怎么忘了,观音婢今日召见了武珝!以观音婢的性子,只要那武珝不是真的品行不端、粗鄙不堪,恐怕很难让她生出强烈的恶感。

……

而立政殿中,事态的发展,果然如同李摘月所预料的那般。

长孙皇后与武珝的初次正式会面,气氛不仅没有预想中的紧张或尴尬,反而颇为融洽和谐。现场不止有长孙皇后,活泼好动的城阳公主、稚气未脱的新城公主和晋阳公主也在场,给殿内增添了不少生气。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闻讯后眼巴巴守在一旁、坐立不安的晋王李治。

长孙皇后看着自家小儿子那副心神不宁、眼神时不时就往武珝身上飘、仿佛生怕自己会吃了那姑娘似的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心中头疼,这孩子,真是陷进去了。她自认平日待宫人宽和,待子女更是慈爱,怎么到了亲儿子眼里,此刻的自己倒像是会吃人的洪水猛兽了?

既然小儿子在场,且对心上人如此紧张回护,长孙皇后便体贴地暂时搁置了可能比较尖锐或正式的考问话题。她含笑看着端庄秀丽、举止得体的武珝,语气温和地拉起了家常,先是询问她在鹿安宫住得是否习惯,与李盈相处得如何。

说起如何“搞定”大师姐李盈、最终获得其认可得以拜师的过程,武珝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并未夸大其词,只是将事情娓娓道来,承认自己用的那些手段,其实也算不上多么高明,无非是“投其所好”四个字。

她详细描述了自己如何尊重李盈“大师姐”的地位,如何虚心向她请教武艺,如何与她兴致勃勃地讨论兵法战例、边疆风物,如何在李盈为婚礼筹备的种种琐事烦心时,耐心倾听,并给出一些细致妥帖、切实可行的建议,更如何在师父李摘月突然考察李盈功课时,机敏地察觉李盈的窘境,恰到好处地递上“台阶”,或者巧妙地用别的话题分散师父的注意力,为李盈解围……

她讲述时语气平和,眼神清亮,既没有炫耀自己的“手段”,也没有贬低李盈的“单纯”,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却让人听出了其中的用心、聪慧与真诚。

长孙皇后听得频频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渐浓。她身居后位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深知在后宫乃至任何复杂环境中,这种“润物细无声”的相处智慧、这种懂得尊重他人、善解人意、又能恰当提供帮助的品性,是多么难能可贵。

这绝非仅仅靠小聪明或美貌就能做到的。

对此,李摘月也是哭笑不得,她亲眼看着,经过多日的磨合与“攻略”,李盈对武珝的态度,从最初的排斥、警惕,到后来的认可、接纳,最终竟然发展到了真心实意地觉得,有这么一个聪慧懂事、善解人意的师妹,似乎……也不错?

听完武珝的叙述,长孙皇后忍俊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宠溺与无奈:“这个李盈啊,眼看都要成亲、做大人了,怎么这性子,还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需要人这么哄着让着。”

她说这话时,眸光状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旁边紧张关注着的李治,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分明也是在点他。

李治听出了母后话中的双重含义,脸上顿时一热,有些尴尬地低下头,目光游离,不敢与母后对视,只能假装研究起殿内垂挂的珠帘上的花纹。

而旁边的城阳公主、新城公主、晋阳公主几个小家伙,见状更是捂嘴偷笑,朝着李治刮刮脸颊,做“羞羞”的鬼脸,毫不客气地笑话自家兄长这副紧张又害羞的模样。

李治被妹妹们这么一闹,脸更是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几乎要滴出血来,心中又是甜蜜又是窘迫,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殿内的气氛,就在这带着笑意、温馨又微妙的互动中,持续发酵。

长孙皇后对武珝的初步印象,显然非常不错。

……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李摘月与武珝一同乘坐马车返回鹿安宫。车轮碾过长安城平整的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轱辘声。

车厢内,李摘月靠着软垫,目光落在对面端坐的武珝身上,见她神色平静,眉宇间并无多少疲色,便开口问道:“在立政殿待了大半日,感觉如何?皇后殿下……定是喜欢你的吧?”

以她对长孙皇后的了解,只要武珝不是那种骄纵愚钝、不知进退的女子,以其聪慧、知礼和出众的容貌气质,很难不被皇后所喜。抛开未来儿媳这层身份不谈,一个聪明、漂亮又懂分寸的年轻女子,在哪里都是受欢迎的。

武珝闻言,白皙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眼中带着暖意,轻声回答道:“皇后殿下待人极为温和宽厚,言谈间让人如沐春风,是极好极好的。晋王殿下他……也很好。”

李摘月却捕捉到了关键,挑了挑眉,有些惊诧:“雉奴也在立政殿?他什么时候跑去的?那你们今日……岂不是根本没机会说上什么体己话?”

有李治这个“护花使者”在场,长孙皇后就算心中对这门婚事有所保留或疑虑,也绝不可能当着小儿子的面,对武珝说出什么重话或进行过于严厉的考问。这场会面,很大程度上变成了长辈对晚辈的常规关怀和观察,李治的存在,无形中为武珝化解了不少可能的压力。

武珝:……

被师父一言点破,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默认了这个事实。确实,晋王殿下在场,皇后殿下的态度更加慈爱温和,更多是寻常的关怀与闲聊,并未深入谈及敏感话题。

李摘月看着她的神情,心中了然,也不再追问细节,转而用一种随意的语气说道:“若是实在当不了晋王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就安心跟着贫道一同修行便是。反正你还小呢,未来的路长得很,何必早早困于情爱嫁娶之中?”

在她看来,以李治那执拗的性格和对武珝的深情,即使眼下因为阻力重重暂时无法如愿,他也绝不会轻易放弃。现在断了,说不定过几年,等李治羽翼渐丰,或者时局变化,两人之间“第二春”死灰复燃的可能性极大,历史上不就是这样吗?

武珝:……

她再次被师父这“超然”的态度弄得有些无语。她想说,师父,弟子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在寻常百姓家,许多女子在这个年纪早已嫁人生子,甚至已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若非当年父亲早逝、家道中落,又因为种种原因入宫为婢耽搁了几年,恐怕她早就被武家随便许配个人家,如今怕是已经相夫教子,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了。哪里还能算“小”呢?

李摘月继续自顾自地说道:“陛下今日召见贫道,又提起了之前那个‘折中’的法子,就是让你当侧妃。”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被贫道直接拒绝了。贫道把话也跟你说清楚,你若是一门心思想要放弃一切,只为与晋王在一起,哪怕是委身侧室,贫道……也不拦着你。只是,真到了那一步,你便不再是我鹿安宫的弟子,贫道只当从未收过你这个徒弟。”

她可以理解并尊重徒弟的选择,但无法认同和支持她以“侧妃”这种妥协的方式去换取爱情,更无法接受自己的弟子如此“自降身份”。

武珝闻言,长睫低垂,掩饰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她知道师父是为她好,是在维护她的尊严和未来。她抬起头,迎上李摘月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轻轻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释然和决绝:“当初在太液池畔,师父曾给过弟子两个选择:一是嫁给晋王为妃,二是拜入师父门下。既然弟子已经做出了选择,成为了紫宸真人的徒弟,那么……晋王妃之位,便只能……放弃了。”

李摘月闻言,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真是这样想的?”

她可不信武珝会如此轻易就放下。看李治那副非卿不娶的架势,怕是根本没打算让她做“选择”,而是想“全都要”呢。

被师父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穿心思,武珝脸上掠过一丝被抓包的尴尬,微微低下头,不敢再与李摘月对视。

她确实心口不一,对晋王的感情,对未来的憧憬,以及对现实阻力的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并非一句“放弃”就能轻易割舍。

李摘月看着她这副模样,也不再逼问,神色恢复淡然,重新靠回软垫,闭上了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她心中清楚,李治和武珝这件事,后续还有得折腾呢。眼下只是太原王氏跳了出来,像长孙无忌这样的重量级人物,还有朝中其他各怀心思的势力,都还没正式登场。就连她自己,也无法确定,在重重阻力之下,武珝最终究竟能否成功坐上晋王妃的位置。历史的惯性是强大的,但变数也同样存在。

武珝见师父闭目不语,不敢再出声打扰,只能静静坐在一旁,心中却是思绪翻涌,百转千回,然而却无愁苦。

无论如何,如今她已是紫宸真人的徒弟,又得晋王真心相待,比起从前在宫中战战兢兢、前途渺茫的日子,已经好了太多太多。有什么可烦忧的呢?前路虽难,但希望犹在。

晚些时候,李摘月与武珝刚回到鹿安宫没多久,立政殿便派了女官前来,送来了长孙皇后赏赐给武珝的一批礼物,有首饰、绢帛、笔墨,还有一些宫中特有的点心。赏赐不算特别厚重,但意义非凡,代表了皇后的一种态度。

这番举动,着实安抚了武珝那颗因白日觐见、未来未卜而略有紧张的心,也让一直关注着此事的晋王李治欣喜不已。母后的赏赐,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

果不其然,随着各方消息的汇集与发酵,越来越多的人和势力开始关注并试图插手晋王的婚事。有人极力想要促成皇室与世家的联姻,以巩固双方利益,有人则想趁此机会,推荐自家女儿,希望能“取而代之”,攀上晋王这门亲事,还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试图搅乱局面,从中渔利……一时间,围绕着晋王妃的人选,朝野上下、世家门阀之间,暗流涌动,热闹非凡。

而处于风暴边缘却又时刻被牵扯其中的李摘月,却仿佛置身事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出大戏上演。即使这段时间因她“干涉”晋王婚事而招致的弹劾依旧不断,她也依旧是一副稳坐钓鱼台、云淡风轻的姿态。

除了叮嘱武珝近期尽量不要随意外出,在鹿安宫内注意安全、谨言慎行之外,她便不再过多关注此事,转而将主要精力放在了即将到来的李盈的婚事上。

因为她的缘故,让李盈的婚事也受到了各方不同程度的“关注”。太原王氏为了发泄心中的怨气,给李盈这个“紫宸真人亲传大弟子”的婚礼使些绊子、添些堵,几乎是在所难免。越是临近婚期,鹿安宫附近就越是“热闹,今天有不明人士在附近探头探脑,明天可能就有些风言风语传出,后天或许还有人在礼单或流程上做些小手脚……虽然都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事,但也足够烦人。

因为这些麻烦或多或少是因自己而起,武珝对李盈这个大师姐感到越发愧疚。于是,在李盈的婚事筹备上,她可谓是尽心尽力,不辞劳苦,几乎包揽了所有她能想到、能做到的琐碎事务,力求将婚礼办得完美妥帖,不让任何人挑出毛病,也算是弥补心中的歉意。

结果就是,原本作为大师姐、理应照顾新入门师妹的李盈,反倒被武珝这个新师妹“照顾”得无微不至,事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省心省力。

李摘月站在鹿安宫二楼的回廊上,倚着栏杆,看着庭院中忙里忙外、指挥若定的武珝,素手轻轻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贫道怎么觉得……收这个新徒弟,倒像是专门给阿盈收的?”

苏铮然听到她这番嘀咕,忍不住轻笑出声,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下方忙碌的武珝,“你现在才察觉到吗?”

李摘月闻言,侧眸斜睨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要你多嘴”的意味。

苏铮然见状,非但不恼,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眼中笑意更深。能这样站在她身边,看着同样的风景,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于他而言,已是难得的宁静与欢喜。

李盈的大婚,就在这种“热热闹闹”的氛围中,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并最终如期举行。作为紫宸真人李摘月唯一的亲传弟子,大唐开国以来第一位以军功封爵的女郡公,同时还是军神李靖的孙女,李盈在长安城中的人缘和受欢迎程度,可比她那“名声在外”的师父要好太多了。

成婚那日,鹿安宫(和李盈的新府邸,可谓宾客盈门,热闹非凡。长安城中有头有脸的各家女眷,几乎来了大半,莺莺燕燕,珠环翠绕,欢声笑语不绝于耳,那盛大的场面和众多有身份的宾客,让无数旁观者羡慕不已。

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晋王李治、吴王李恪等皇子,以及昭阳公主李丽质、十九公主李韵等公主,也都或亲自到场,或派了心腹使者前来祝贺,送的礼物一个比一个贵重,一个比一个用心。那份礼单的厚度和价值,怕是寻常公主大婚,也未必能凑齐如此多重量级人物送出的厚礼。

婚礼顺利进行,热闹而圆满。送走了最后一批宾客,处理完所有善后事宜,李摘月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肩头的重担卸下了大半。她揉着有些酸胀的额角,心中想着:好了,阿盈的大事总算办完了,接下来,自己总算能清静几天,好好歇息一下了。

然而,老天爷似乎总喜欢跟她开玩笑。她这口气还没松完,宫中突然传来急报,太上皇李渊突发重疾,情况似乎颇为严重!

李摘月心中一惊,哪里还顾得上休息,立刻换上衣服,匆匆忙忙赶进宫去探望李渊。好在经过太医的全力救治,李渊的病情很快稳定下来,并无性命之忧,只是需要静养。李摘月在宫中守了四五日,待李渊情况好转,精神稍复,才略微放心地返回鹿安宫。

她本以为,太上皇病了,李世民总该消停些,朝野上下也能安生几日。可谁知,她这边刚从大安宫出来,那边就传来了一个让她和满朝文武都目瞪口呆、哭笑不得的消息。

贞观十五年,六月,大唐天可汗陛下李世民,在朝会上正式提出:为给太上皇冲喜,祈佑龙体早日康复,同时也为宣扬大唐国威,开拓万里疆土,他决定御驾“西征”!

而这个“西”,指的并非已经平定安稳、设立都护府的西域,而是西域更西边的辽阔土地!比起南方那些烟瘴弥漫、环境恶劣的地域,李世民认为,向西域以西用兵,环境相对熟悉,补给线也能依托已有的西域基础,更为“安稳”和可行。

李摘月:……

给太上皇冲喜?这理由找得可真够“别致”的!只怕冲喜是假,想出去“活动筋骨”、开疆拓土才是真吧!

满朝文武:……

他们就知道陛下消停不了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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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臣:陛下,冲喜的方式有很多种,不必您如此劳心,也可以用小辈的喜事来冲喜!

李世民(期待地看着李摘月):……

李摘月:……

坏了,居然是冲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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