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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作者:濯濯韶华 当前章节:83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47

苏铮然拿着一堆封赏离宫, 让李摘月松了一口气,看来苏铮然这关是过了。

然而,对于他究竟在紫宸殿内与陛下说了什么, 遭遇了何种“关卡”,无论李摘月事后如何“威逼利诱”,苏铮然都如同蚌壳一般,将嘴闭得紧紧的,一个字也不肯透露。

问得急了,他便只垂下眼帘, 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弧度,轻声道:“陛下垂询,皆是君臣常事,并无特别之处。斑龙不必挂怀。”

李摘月哪里肯信, 她总觉得此事透着蹊跷, 尤其尉迟恭之前那番古怪的试探, 更让她疑窦丛生。

见苏铮然油盐不进, 她索性佯装愠怒, 冷声道:“好, 是你不肯告诉贫道的。日后若因此事再惹出什么麻烦,或是陛下那边另有变故,你可别再来找贫道求救!贫道一概不管!”

谁知苏铮然闻言,非但不怕, 反而抬起眼, 眸中漾开一抹几乎要遮掩不住的温柔与宠溺,他轻轻反问,语气带着一丝笃信:“斑龙……当真忍心不管我么?”

李摘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柔情”目光看得一愣,随即心头莫名一跳, 有种古怪的不自在感掠过。她迅速板起脸,故作冷酷,斩钉截铁道:“忍心!非常忍心!”

苏铮然:……

他眼中的柔光微微一滞,随即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无奈轻叹,垂下头,不再言语,只是那唇角微抿的弧度,泄露了几分失落。

一旁侍立的苍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拼命憋着笑,肩膀耸动。

他心中既为自家郎君的大胆捏把汗,又隐隐期待起来,不知等李摘月知晓了全部真相后,会是如何一副“精彩”表情?到时候,郎君怕是有得“受”了。

……

李世民在决定将此事“告知”李摘月之前,先去了立政殿,与长孙皇后通了气。他将紫宸殿中与苏铮然的对话,几乎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连自己当时的心绪和敲打之语也未隐瞒。

长孙皇后静静听完,当听到苏铮然坦言在不知李摘月是女子时便已倾心,不由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上了几分了然与趣味:“这孩子……倒真是个痴心又能藏的。若是他早些露出些端倪,说不得臣妾还能早些点破,给他些许暗示呢。”

李世民玩笑道:“观音婢你是不知道,据那小子自己说,在朕未公布斑龙身份前,他已近乎‘认命’,只求能默默守着一生。谁曾想峰回路转,斑龙竟是女子,这搁谁身上能忍得住?朕看他那日陈情的架势,怕是憋了许久,豁出去了。”

长孙皇后闻言,眸光微转,若有所思道:“陛下可是怀疑……此次文安县主之事,他或许……并非全然被动?”

李世民挑眉,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此事真伪难辨。但他中药后,对斑龙那番‘只认斑龙’的作态,依朕看,多半是半推半就,顺势而为,想试探或拉近些距离。只可惜……”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又好气又好笑的意味,“他那点锦绣心思,偏偏撞上了斑龙这块‘不解风情的石头’。斑龙那孩子,只顾着担心他身体,哄他吃药,全然没往别处想。啧啧,也算是……一物降一物。”

长孙皇后听他用“石头”形容自家女儿,没好气地轻轻捶了他一下:“哪有这样说自己女儿的?”

随即,她眸光轻转,意味深长地看向李世民,“听陛下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对苏铮然此人,倒似有几分满意?”

李世民被说中心事,面上却是不显,只叹了口气,将心中最大的顾虑道出:“此子相貌才学、心性胆识,皆是上乘,做事亦有分寸锐气,非庸碌之辈。只是……这身子骨,终究是朕心头一根刺。孙思邈虽妙手,可先天不足,后天又曾大病,总让人担心其寿数。斑龙的路还长,朕怕她……”

后面的话未尽,但担忧之意已明。

长孙皇后柳眉微扬,轻声道:“看来陛下心里,对他其他方面,还是较为满意的。”

李世民失笑,摆手道:“朕可没这般说。当日尉迟恭那老匹夫跑来跟朕提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朕可是真动了气,恨不得将他打出去。再说……”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甩锅”的轻松,“你也知道,斑龙的事,朕哪里做得主?到时候斑龙若因此事恼了,迁怒于朕,观音婢,你可要替朕说说话。”

长孙皇后无奈地睨了他一眼,眸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深思。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若真是全然不喜或坚决反对,绝不会是这般带着调侃与试探的态度,还是满意苏铮然此人的。

……

李摘月被召入宫中时,心情颇为不错。凌霄学院那边刚传来好消息,初步改良的蒸汽提水机试验成功,效率远超人力。她正打算将此喜讯禀报李世民,顺便讨些赏赐激励学子。

李世民见她眉眼间带着喜色,不由好奇:“今日有何喜事?让朕的斑龙这般高兴?”

李摘月将绘制详尽的图纸奉上,兴致勃勃地讲解了一番。李世民接过,仔细端详,试图理解那些复杂的活塞、汽缸结构,看了两遍,只觉得头晕眼花,最终选择放弃,将图纸搁在一边,无奈笑道:“此物之妙,朕怕是难以尽悟。斑龙,你且说说,除了提水,还有何大用?”

李摘月耐心解释:“陛下,此物关键在于‘蒸汽之力’。人力、水力、风力皆受天时地利所限,而蒸汽之力,只要有燃料,便可源源不断,不受环境制约。今日它能提一桶水,他日改进,或可驱动车辆,拉动万千货物,甚至推动巨舰破浪而行。”

到时候出海就能畅通无阻了!

李世民听得心驰神往,虽不能全然想象,但也知这是了不得的进步,尤其出自凌霄学院,更是意义非凡。他当即龙颜大悦,口述了一番丰厚赏赐,指名嘉奖参与研究的学子。

李摘月唇角弯起满意的弧度,目的达到。

赏赐议定,李世民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有些微妙,他示意李摘月坐近些,目光在她依旧带着些许愉悦的绝丽面容上停留片刻,心中暗叹,孩子是真长大了,只是这心眼……怎么就没多长些在“识人”上呢?

“斑龙。”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决定开门见山,“可知今日唤你前来,所为何事?”

李摘月摇头,坦然道:“不知。”

李世民摆摆手,神情变得郑重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看戏意味。他压低了些声音,缓缓道:“是为了……苏铮然之事。”

李摘月心头莫名一跳:“濯缨?他怎么了?陛下不是已赏赐安抚过了吗?”

李世民看着她全然不知情的澄澈眼眸,心中那点恶趣味更浓了,他故意顿了顿,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苏铮然为了报答你当日在曲江别苑的‘救命之恩’,向朕恳请,想要‘以身相许’。”

“……”李摘月石化。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那双总是清明冷静的眸子,此刻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震惊、茫然、以及浓浓的“是不是我听错了”的怀疑。

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铜漏滴答作响。

李世民很满意这个效果,强忍着笑意,故作关切地唤道:“斑龙?斑龙?可是身体不适?”

李摘月猛地回过神,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然后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清醒。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看向李世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控诉,连称呼都变了:“陛下……阿耶……贫道最敬爱的、亲生的耶、耶!贫道刚刚快速反省了一下,确定最近安分守己,绝无招惹您老人家不快之处!”

言下之意:您老别吓唬我!

李世民见她被吓得语无伦次,连喊两声“阿耶”,努力绷住几乎要溢出的笑容,正色道:“朕岂会拿这等终身大事玩笑于你?”

李摘月盯着他看了半晌,确认他不似作假,这才缓缓又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很好,看来不是玩笑。那么,就该算账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变得危险:“请问,何谓‘救命之恩’?”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救了苏铮然的命?

捞他上岸算吗?

要不她回去,将人再踹下去!

李世民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摊手道:“尉迟恭是这般说的,苏铮然在曲江别苑遭人暗算,身中奇药,神志不清,是你及时赶到,将他从冰冷的湖水中带出,又护着他免受旁人侵扰,保全了他的清白与性命。此恩同再造,是为‘救命之恩’。”

李摘月听得眼皮直跳,太阳穴隐隐作痛。“这样……也可以?”

她不过将同门师弟从水里拉上来,怎么就上升到“救命之恩”、“恩同再造”的高度了?尉迟恭这张嘴,真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李世民一本正经地点头:“他们言之凿凿,说尉迟家世代忠良,知恩图报,此等大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方能略表感激之情于万一。”

李摘月顿觉一阵头晕目眩,仿佛世界观受到了冲击。她是不是年纪大了,跟不上这大唐的报恩逻辑了?

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从齿缝里挤出声音:“这……是尉迟恭自己的主意,还是苏濯缨也……”

万一是尉迟恭那头老倔牛一厢情愿,苏铮然并不知情甚至反对呢?

她可不能冤枉“无辜”。

李世民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他就是要打消她这最后一点幻想:“朕起初也疑心是尉迟恭自作主张,或是为了替外甥谋前程。为求稳妥,朕特意单独宣召了苏铮然,当面问个清楚。”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李摘月瞬间绷紧的神色,才慢悠悠地继续,“他……承认了。不仅承认了尉迟恭所言‘报答’之意,更向朕坦白,他心仪你,并非始于近日,而是……许久之前。”

心仪!

许久之前!

李摘月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塌了。

她身子晃了晃,步子挪动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天塌了,地陷了,她从小看到大、温润如玉、偶尔有点小腹黑但总体乖巧听话的苏濯缨,居然……居然对她存了这种心思?还“许久之前”?这信息量太大,冲击力过强,让她一时难以消化,只觉得荒谬绝伦,又隐隐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李世民见她脸色变幻,身形摇晃,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心中那点对苏铮然的“同情”又冒了出来,但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看戏心态。他佯装关切:“斑龙,你没事吧?可是太过惊喜?”

惊喜?李摘月猛地抬头,眼神近乎“凶狠”地瞪了李世民一眼。她此刻只想揪住苏铮然的衣领,问问他脑子里到底进了多少曲江的水!

她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苏铮然……他真是这样说的?”

她还是难以置信,或者说,不愿相信。

李世民用力点头,表情无比真诚:“千真万确!他就跪在朕面前,指天发誓,说对你一片真心,可昭日月,什么‘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 李摘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同时眼中的怀疑达到了顶峰。

她对苏铮然的了解,那家伙就算表白,也绝说不出这般肉麻直白的话来!她狐疑地盯着李世民:“阿耶,您确定……这不是您自己添油加醋?”

“噗嗤——” 李世民终于没忍住,偏过头闷笑出声,肩膀微微耸动。

李摘月顿时炸毛:“陛下!”

李世民连忙摆手,掩唇轻咳几声,努力恢复正经,但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好好好,朕不逗你了。朕没骗你,苏铮然确实跪在朕跟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心仪你,非君不娶!只是那些文绉绉的誓言,是朕随口加的,但他那份坚决,绝无虚假。”

李摘月磨了磨后槽牙,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噌噌往上冒,“贫道觉得他是皮痒痒了!”

李世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怒极反笑”的诡异表情上,火上浇油地问:“斑龙,那你要揍他吗?”

李摘月眸光如刀,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陛下,事情是真是假,前因后果究竟如何,贫道还需亲自问个明白。”

她想了想,“他真敢想,贫道就敢揍!”

李世民唇边的笑意再也压制不住,几乎要咧到耳根,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严父”的架势,“安抚”道:“你放心,朕当时也是十分‘生气’,断然没有允准他们这荒唐的请求。”

李摘月看着他那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以及眼中闪烁的明晃晃的幸灾乐祸,无语至极,只想让他好歹遮掩一下。

看他这副模样,尉迟恭那头多半是真的跑去说了些不着调的话,至于苏铮然……

她得亲自去“问问”才行。

……

李摘月脚下生风,几乎是冲出紫宸殿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李世民那“看戏”的脸,一会儿是苏铮然那张温润含笑的脸,再一会儿又是尉迟恭那张老谋深算的脸……她急需找个人问个清楚,或者,干脆揍一顿出气!

刚拐过一道回廊,差点与迎面而来的一行人撞个满怀。定睛一看,竟是李治领着一群宫人内侍。

“斑龙姐姐!” 李治见到她,眼睛一亮,连忙停下脚步,他身边的宫人更是呼啦啦跪了一地,口称:“拜见紫宸真人!”

“都起来吧!”李摘月脚步放缓,走到他跟前,不待李治开口,提前打断他,“阿珝在鹿安宫好好学习,你也要天天向上,不要过度沉迷儿女私情。”

说完,她也不等李治反应,干脆利落地一转身,袍袖微扬,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李治:……、

他站在原地,一脸懵然。

他就想询问一下珝娘的近况。

看斑龙姐姐这模样,眉头紧锁,步履匆匆,周身仿佛笼着一层低气压……谁又惹到她了?是青雀哥哥那边又起摩擦了?还是朝中又有不开眼的言官弹劾她了?

他望着她迅速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提高声音喊道:“斑龙姐姐!你这么急,是要去干什么呀?”

李摘月头也不回,只背对着他扬了扬手,声音随风传来,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去揍人!”

李治:……

他彻底愣住,眨巴着眼睛。果然没猜错!真有人惹到她了,而且看来惹得不轻,都直接要动手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亲近的内侍,疑惑道:“阿言,你说斑龙姐姐这是要去揍谁?总不会是……青雀哥哥吧?”

虽说两人不对付,但直接动手……似乎不至于?”

内侍也是一脸纠结, “应该不是吧!最近魏王殿下与真人那边,似乎没什么新的摩擦传出来。

李治好奇心更盛了。不是李泰,那会是谁?

……

李摘月出了宫,本想直奔鄂国公府,先找尉迟恭这个“始作俑者”算账。谁知到了尉迟府,门房告知,鄂国公前两日偶感风寒,正在静养,而苏铮然……一个时辰前出门,去了鹿安宫。

李摘月一听,冷哼一声,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来。

她当即调转方向,马不停蹄地又赶回鹿安宫。进了宫门,她直奔后院,果然在那棵颇有年头的歪脖子古松下,寻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苏铮然正背对着她,负手而立,似乎在欣赏秋日庭院最后的萧瑟景致。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转过身,见到李摘月气势汹汹、面罩寒霜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她方才被陛下召进宫去,心中瞬间掠过一种可能性,脸上那抹惯常的温和笑容不由得一滞,心头微紧,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轻声唤道:“……斑龙?”

李摘月停下脚步,对身后跟来的赵蒲使了个眼色,赵蒲会意,立刻退到远处角落,既能看见此处,又听不清具体谈话,负责清场。

她一步步走近,直到与苏铮然只隔一步之遥。她没有立刻发难,反而冲着他,缓缓扬起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堪称“嫣然”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声音听似温柔,实则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的刀子,锋芒毕露,杀气四溢:“苏、濯、缨。”

她一字一顿,叫着他的字,眸光锐利如电,“陛下方才告诉贫道,说你为了报答贫道那微不足道的‘援手’,想要‘以身相许’?”

她顿了顿,笑容越发“温柔”,“是真的吗?”

“……” 苏铮然的心猛地一沉,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他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审视、恼怒,甚至一丝被冒犯的冷意,喉头有些发干。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回视着她,目光深邃复杂,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有紧张,有苦涩,有无奈,更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温柔。

就在李摘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冷,眼看就要彻底冻结时,苏铮然却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那种温润如玉的浅笑,而是一种更加柔软、更加放松,甚至带着几分纵容与释然的笑容。

他专注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清澈温文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仿佛再也盛不下其他,笑意温柔得几乎能将人溺毙:“斑龙若是觉得为难,或是为此烦恼……”

他声音放得极轻,如同羽毛拂过心尖,“不必理会便是。此事,不过是姐夫一时兴起,玩笑之语,意在……嗯,意在‘吓唬’陛下罢了,当不得真。”

李摘月没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这般说辞。她准备好的满腔质问和怒火,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力道瞬间被卸去大半。

她脸上的冷意顿了顿,有些狐疑地看着他:“玩笑?吓唬陛下?你就不怕陛下顺水推舟,假戏真做?”

苏铮然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带着一丝无奈:“陛下……他能管得了你吗?”

李摘月闻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下巴,思索道:“嗯……这倒也是。”

如果只是尉迟恭一时糊涂开的玩笑,而苏铮然本人并无此意,那倒还好说。

她神色稍缓,又想起尉迟恭那不着调的样子,不由得抱怨道:“阿弥陀佛!尉迟老兄近来是不是越发糊涂了?这种玩笑也能乱开?差点没把贫道吓出个好歹!”

苏铮然闻言,心中既松了一口气,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他顺着她的话,语气轻描淡写,“许是……见我年岁渐长,却迟迟未定亲事,他心中焦虑,担心成了拖累,便一心想着将我‘许’出去。又见你之前也被催婚得紧,两下一凑,他或许就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

李摘月听了,觉得合情合理,连连点头:“有道理!定是如此!他那个人,有时候想起一出是一出!”

危机似乎解除,气氛重新变得“正常”。

李摘月想起正事,兴致勃勃地跟苏铮然分享起凌霄学院蒸汽提水机成功的喜讯,苏铮然也适时地收回那些过于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往常的温雅模样,句句有回应,适时提出疑问或赞叹,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往日探讨学问、分享见闻的和谐时光。

大约聊了一刻钟,李摘月觉得该说的都说完了,便起身告辞。

她步履轻松地走出后院,绕过月洞门,确认自己彻底离开了苏铮然的视线范围后,脸上那副轻松随意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她肩膀一耷拉,仰头对着天空,无声地、用力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这叫什么事啊!

她又不是傻子!

而古松之下,石桌之旁。李摘月的身影消失后,苏铮然脸上那温和的笑意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敛去,只余下一片沉寂的落寞。

他缓缓坐下,为自己重新斟了一杯茶。茶水已微凉,入口带着清苦。他静静地喝着,望着庭院中萧瑟的秋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下。

一人,一树,一桌,一茶,在这秋日午后,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孤寂与凄凉。

苍鸣从角落悄声走近,看着自家郎君这副模样,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小心翼翼地道:“郎君……您就这样……骗真人吗?”

苏铮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杯中微凉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要压下喉头的哽塞和心口的酸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茶杯,冷不丁问道,声音有些低哑:“苍鸣,你觉得……斑龙她,信了吗?”

苍鸣被问得一愣,仔细回想刚才李摘月的反应,迟疑道:“……应该是信了吧?真人在……在这等事上,一向……较为迟钝。”

他斟酌着用词,没敢说“不开窍”。

苏铮然闻言,沉默了更久。

秋风拂过,带来更深的凉意。他望着李摘月离开的方向,眸色深深,最终,只是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再无言语。

……

自那日“说开”之后,李摘月与苏铮然的相处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正常”。该商讨学院事务时商讨,该见面时见面,言谈举止与过去并无二致。这份“风平浪静”,反而让密切关注此事的李世民和尉迟恭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李世民在宫里等了几天,没见李摘月有后续动作,也没听说鹿安宫或鄂国公府闹出什么动静,心里那点“看好戏”的期待落了空。

李摘月冷笑,她才不会让这些人看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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