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苏铮然这摊开来的心思, 李摘月心里确实不怎么痛快,甚至有点烦闷。她自认两人如今的相处模式是最好的状态,是彼此信任、默契十足的同门, 是可以分享喜怒、探讨学识的挚友。
这份关系让她感到舒适、自在,无需掺杂任何复杂暧昧的情感。
如今苏铮然将这层窗户纸捅破,虽说在她面前否认,只推说是玩笑,但李摘月又不傻,结合前后种种, 她心中已有七八分确定,那绝非仅仅是尉迟恭的一厢情愿。
可确定了又能如何?让她顺着这份心意“更进一步”?李摘月只觉得荒谬且毫无头绪。她对苏铮然,有欣赏,有信任, 有关切, 但独独没有那种称之为“男女之情”的怦然心动或特殊眷恋。让她开这个窍, 着实有些强人所难。
可若让她因此而“后退一步”, 疏远甚至避开苏铮然……她又实在舍不得。
思来想去, 左右为难, 最后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都叫什么事儿!
思来想去,李摘月觉得都怪李世民他们催婚太多,还有那个用“冲喜”借口的御史,给了可乘之机, 明明她没做坏事, 怎么都是她“遭殃”。
眼下,面对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势,李摘月唯有一个“拖”字诀。装作不知,维持现状, 让时间来稀释,或者……让苏铮然自己看清楚,知难而退。
虽然这法子有点鸵鸟心态,但却是她能想到的最不伤及彼此、也最省事的办法了。
……
贞观十五年的冬天,朝堂后宫的另一件大事终于落定。经过大半年的各方势力角力、权衡与博弈,晋王李治的婚事终于有了结果。李世民决意来年开春西征,出征前必须将李治的终身大事定下,以免出征在外还要挂心,等他凯旋归来,正好可以为儿子主持大婚。
冬月初九,紫宸殿正式颁下赐婚圣旨:晋王李治,聘应国公武士彟之女武珝为晋王妃。
消息传出,长安城多少适龄闺秀的芳心碎了一地,手中帕子不知绞坏了多少条,只怨自己没一个好师父。
此番结果,也昭示着紫宸真人李摘月与魏王李泰之间的纷争,以李摘月的获胜落幕。
不少人感慨,看来魏王还是打不过李摘月。
听到这种说法的李摘月:?
她与李泰之间在李治这事上虽然有分歧,但是纷争说不上吧?
这日下朝后,李摘月刚走出紫宸殿不远,就遇上了迎面而来的长孙无忌。这位国舅爷脸色阴沉,见到她,连基本的礼节都懒得维持,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目光锐利如刀地剜了她一眼,随即袍袖一甩,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仿佛多看她一眼都嫌晦气。
跟在李摘月身旁、正因婚事定下而喜气洋洋的李治,见状笑容一僵,有些无措地看了看舅舅怒气冲冲的背影,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李摘月,脸上露出愧疚之色,小声道:“斑龙姐姐……舅舅他……我去和他解释……”
他知道舅舅原本就不太待见特立独行的斑龙姐姐,后来斑龙姐姐身份曝光以后,态度才稍微缓和些。如今因为自己的婚事,斑龙姐姐支持武珝,而舅舅则属意出身更高、更能带来政治助力的世家女,两人立场对立,舅舅定然又将这笔账算在了斑龙姐姐头上。
李摘月摆摆手,浑不在意:“无妨。他气他的,贫道不在乎。你也不用特意去解释,越描越黑。”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对李治道,“不过,你身为外甥,也该关心一下舅舅身体。冬日天干物燥,人又容易动肝火,建议你常送些清热去火的菊花枸杞茶过去,也算替贫道……尽尽孝心。”
李治嘴角微抽,无奈应下:“……好的,斑龙姐姐。”
两人并肩走着,还没走出宫门,又“巧遇”了等候在一旁的李泰。
李泰沉着脸,目光在李摘月和李治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李治脸上,那眼神复杂,既有不甘,又有怒其不争的意味。
他直接无视了李摘月,对着李治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仿佛也是说给李摘月听的:“雉奴,如今阿耶圣旨已下,你也算得偿所愿。为兄不多说什么,只提醒你一句,武珝的父亲虽是开国功臣,但早已逝去多年,武家如今门庭冷落,能给伱提供的助力极其有限。你如今还小,或许只觉得两情相悦便好。待到日后年长,见识了权势的紧要,希望……你不要后悔今日的选择,更不要埋怨某人……为你做的‘好’主!”
说话间,他眸光冷冷地、若有所指地瞥向一旁的“某人”。
李治闻言,抿了抿唇,先是看了一眼身旁面不改色的李摘月,然后转向李泰,年轻的脸上带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坚定,清晰地说道:“青雀哥哥,你的心意,雉奴明白。但此事……雉奴不悔。”
李泰被这话一堵,脸色更沉,重重地哼了一声,意有所指地讥讽道:“你现在自然嘴硬!只怕将来……某人午夜梦回,良心可会安宁?”
“……” 李摘月嘴角微微抽搐。
良心不安?她有什么好不安的?
若说在这皇位传承的棋盘上,她可能对谁有愧,那也是对太子李承乾。
她支持李治娶武珝,从某种程度上,确实是给未来的李治增添了一个强大的“变量”和“助力”。至于武珝家世背景的“短板”……在李摘月看来,对于李治这种身份而言,未必全是坏事。一个看似“痴情”、为了娶心仪的女子而放弃了更显赫政治联姻的皇子,在某种程度上,反而可能降低某些人的戒心。更何况,武珝本人才智超群,心性坚韧,这些内在的“长处”,足以弥补甚至超越家世的不足。
江山与美人,在李摘月看来,从来不是非得二选一的单选题。李治……也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单纯无害的小白兔。
想到这里,李摘月对上李泰充满指责的目光,淡然开口:“你放心,不会对你良心不安的!”
李泰被她这轻飘飘的态度激得火气上涌:“你!”
李摘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早就看透”的无奈:“反正,你将来迟早也是要埋怨贫道的。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么区别?”
若是李泰能活得够久,亲眼见识到武珝日后可能展现的“能量”和“手段”,恐怕就不只是埋怨她支持这桩婚事,而是要骂她为何要将这样一个“危险”人物送到李治身边了。
李泰瞪大眼睛,满眼怒气:“李摘月,本王是你的哥哥!”
李摘月敷衍地点点头:“嗯,贫道知道,你比贫道出生早。”
李泰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气得几乎要仰倒。
一旁的李治看着自家姐姐三言两语就把四哥气得暴跳如雷,又是无奈又是头疼。他年纪小,身份又夹在中间,实在不知该如何劝解这两位“祖宗”,只能在一旁温声打圆场:“青雀哥哥,斑龙姐姐,你们都是为了我好,雉奴心里都明白。你们……能不能别吵了?”
李泰闻言,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对着李治硬邦邦地道:“本王不与小女子一般见识!只是……心疼你罢了!”
说完,狠狠瞪了李摘月一眼。
李摘月眉梢一扬,毫不示弱地回敬:“巧了,贫道也懒得与‘小人’计较。”
李泰顿时炸毛:“你说谁是‘小人’?”
李摘月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谁应,就是说谁。
两人一个怒发冲冠,面红耳赤;一个气定神闲,笑里藏刀。明眼人一看,便知谁在气势上占了绝对上风。
“哼!本王不与你这伶牙俐齿之徒做口舌之争!” 李泰终究还是顾忌场合和身份,甩下一句硬邦邦的话,再次瞪了李摘月一眼,拂袖而去。临走前,还不忘对李治丢下一句:“雉奴,你好自为之!日久见人心!”
李摘月看着李泰那因生气而显得更加圆润的背影渐渐远去,仿佛自言自语般,用恰好能让身边人听到的音量嘀咕道:“这人怎么瞧着比上次见面又……丰腴了些?都说心宽体胖,贫道看他心眼倒是越发小了,这体型……倒是反其道而行之?”
“……” 李治默默闭上了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这话他可不敢接。
过了一会儿,李治才重新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喜色,带着点少年人的扭捏和期待,凑近李摘月小声问道:“斑龙姐姐,如今阿耶旨意已下,我和珝娘也算是名正言顺了……我……我能不能常去鹿安宫……看看她?”
李摘月瞥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随便。”
李治一听,顿时眉开眼笑,笑容灿烂得有些傻气,让身后跟着的宫人都忍不住侧目。
高兴之余,李治又想起了另一桩事。他左右看看,见近处无人,便拉着李摘月的袖子走到更僻静些的角落,做贼似的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斑龙姐姐……那个……你喜欢安辽公吗?”
李摘月眸光诧异,下意识蹙眉,怎么李治也提起苏铮然了。
李治见状,小声凑到她耳边,“阿耶好像比较喜欢他,他要当我姐夫吗?”
李摘月眸光一眯,眼神危险:“陛下喜欢?”
李治被她看得有些发毛,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凑到她耳边,用更小的气声说道:“我……我前几日去阿耶那里请安,碰巧听到鄂国公也在,正和阿耶嚷嚷,说……说你和安辽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郎才女貌,再般配不过……我还以为,你知晓这事呢?”
李摘月闻言,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消失了,转而变成一种皮笑肉不笑的危险表情。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李治的肩膀,语气“温和”:“雉奴啊,贫道忽然想起来,阿珝最近的课业安排得甚是紧凑,她天资聪颖,又肯用功,进步神速。你身为未来夫君,更要以身作则,勤勉上进才是。最近……就不要常去鹿安宫打扰她用功了。你自己也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莫要被阿珝比下去才是。”
李治瞬间傻眼:“……斑、斑龙姐姐?”
这……这怎么说着说着,就变卦了?他刚刚不是还被允许“随便”去看珝娘的吗?
李摘月不为所动,继续“谆谆教诲”:“你还小,正是求学立志的年纪,万不可过早沉溺于儿女私情,误了正途。”
李治看着她说完这番话后,毫不留情转身离去的背影,肩膀瞬间耷拉下来,一脸欲哭无泪,小声哀叹:“就知道欺负我……”
早知道他就不多那句嘴了!
已经走出几步远的李摘月脚步微微一顿,尾音危险地上扬:“嗯——?”
李治一个激灵,立刻挺直腰板,对着她的背影恭恭敬敬躬身一礼,大声道:“雉奴……知晓了!定当谨记姐姐教诲!”
直到李摘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拐角,李治才长舒一口气,抹了抹并不存在的冷汗。
旁边的心腹内侍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掩唇低笑。
李治没好气地轻轻踢了他一脚,笑骂道:“还笑!方才在斑龙姐姐面前,也不见你替本王说句话!”
那内侍一脸委屈,小声道:“殿下您自己在真人面前都不敢辩驳,奴婢……奴婢就更不敢了呀。”
李治:……
……
贞观十六年二月,春寒料峭,长安城外却已是一片肃杀与旌旗猎猎。李世民御驾亲征,剑指西域以西,誓要肃清边患,扬大唐国威于万里。出征名单早已公布,长孙无忌为总参谋,李靖坐镇中军,尉迟恭、程知节为前锋大将,皆随驾左右。朝中则由魏征、房玄龄等重臣留守,辅佐太子李承乾监国……
然而,当李摘月拿到那份详尽的随军人员名录时,目光落在某个熟悉的名字上,眉心骤然蹙紧,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苏铮然。
他也要去。
李摘月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担忧直冲心头。这人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什么底子?虽说近年调养得不错,可西征路途遥远,环境恶劣,战事凶险,岂是他那曾经弱不禁风的身子能轻易承受的?
此时此刻,鄂国公府内,苏铮然正平静地整理着行装。尉迟恭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时不时瞅一眼自家那看似温润实则执拗的小舅子。
“濯缨啊,” 尉迟恭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语气里满是担忧和不解,“你……你真要跟着老夫一起去?那可是西征!不是去长安郊外踏青!风餐露宿,刀剑无眼,你那身子骨……”
苏铮然将一件叠好的中衣放入箱笼,动作从容,头也不抬地道:“姐夫年过半百,尚且能舍命追随陛下,驰骋沙场。濯缨正值壮年,更当为国效力,岂能因私废公,安居后方?”
辽东他都能撑下,西域那边也不在话下。
“啧!” 尉迟恭轻啧一声,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压低声音,一副“看穿你了”的表情,“少跟老夫打这些官腔!什么为国效力……老夫看你就是存了别的心思!还不是想挣些功劳,好回来在陛下面前更有底气说话?”
这若是在战场熬坏了身子,陛下肯定更不愿意让他当女婿了!
他顿了顿,狐疑道,“这事……你跟真人提过没有?”
苏铮然沉默了一瞬,“她应该知晓了!”
尉迟恭一听这含糊其辞的回答,立刻了然,没好气地直起身:“那就是没说了!你小子,平时看着挺通透,怎么在这事上总是这么扭捏?等着人家自己发现,然后来兴师问罪?”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苍鸣几乎是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和……惶恐?“郎君!国公爷!真人……紫宸真人来了!正在前厅!”
尉迟恭眉毛一挑:“来就来了,你这副慌里慌张、被鬼撵似的模样作甚?”
他瞥了一眼瞬间绷直了背脊的苏铮然,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芒。
苏铮然无奈地闭了闭眼,自家姐夫这张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苍鸣闻言,轻咳一声,挺直胸膛,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门外瞟,遮住唇角,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真人现在看着心情不好!”
尉迟恭闻言,立刻扭头看向苏铮然,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瞧!找你算账的来了吧!”
苏铮然:……
一行人快步来到前厅。尉迟循毓正陪着李摘月说话,但显然有些拘谨。李摘月端坐在客位,一身素净道袍,面容平静无波,周身散发出的疏离冷意,仿佛云端仙人偶落凡尘。
她手中端着一盏茶,却未饮,只是静静地看着氤氲的热气。
见苏铮然与尉迟恭进来,她眼皮才轻轻一抬,眸光落在苏铮然身上,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空灵的缥缈感,听不出喜怒:“苏濯缨,你也要跟着陛下,一同西征?”
没等苏铮然开口,尉迟恭的大嗓门当即一嚎,“贤妹啊!快帮老夫劝劝濯缨这死心眼的孩子吧!”
他指着苏铮然,捶胸顿足,几乎要声泪俱下,“你看他如今这副清心寡欲、了无牵挂的模样,老夫是真担心啊!西征路途凶险,他这身子骨……万一有个好歹,老夫岂不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到了九泉之下都没脸见他姐姐啊!贤妹,你说话管用,快劝劝他吧!”
李摘月;……
这尉迟老哥,演戏的功力真是日益精深,收放自如。
“阿翁?” 一旁的尉迟循毓被自家祖父这突如其来的“哭戏”惊得目瞪口呆。
尉迟恭立刻甩给他一个“闭嘴,别打岔”的警告眼神。
尉迟循毓脖子一缩,不敢吱声了。
苏铮然则是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摘月,唇角勾起一个温柔的腻死人的笑容,仿佛厅内只有他们二人:“是的,斑龙。你……是担心我吗?”
李摘月黑白分明的澄澈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沉默片刻,她才开口道:“自然。你是贫道师弟。”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近乎公事公办的平静,“不过,既然你主意已定,贫道亦不多言。阿盈此番也要随军历练,你们师叔、师侄在外,当互相照应,彼此帮衬。”
苏铮然眼中笑意更深,仿佛冰雪初融,春花绽放,他郑重地点头:“斑龙所言,濯缨记下了。定会与阿盈相互扶持,平安归来。”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干脆,倒让李摘月准备好的后续说辞一时噎在喉间。她余光瞥见尉迟恭还在那里挤眉弄眼、一脸“你快多说几句”的着急模样,嘴角不由得微微抽动。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转向尉迟恭,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尉迟老兄,你此番随陛下出征,也需谨记。外面幅员辽阔,风云莫测,务必提醒陛下,控制进军分寸,莫要贪功冒进,跑得太远。早日凯旋,方是上策。”
她最担心的,就是李世民那股“天可汗”的豪情上来,一路向西,刹不住车,万一在茫茫西亚迷了路,那乐子可就大了。
尉迟恭连忙拍着胸脯保证:“这个贤妹放心!老夫一定时刻提醒陛下,绝不跑远,早日回来!”
他眼珠一转,又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怂恿,“贤妹啊,你看……要不你和濯缨私下再好好谈谈?老夫保证,绝不让任何人打扰!”
李摘月却仿佛没看见,整了整衣袖,淡然道:“贫道要说的,已然说完。鹿安宫中尚有事务需处理,就此告辞。”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转身,步履平稳地向外走去。素色的道袍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不带一丝留恋。
“哎!贤妹!再坐会儿啊!” 尉迟恭在她身后挽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他本还想趁机问问,等大军凯旋时,能不能给濯缨一个“机会”呢。
李摘月表示,这种带着“等你回来就怎样怎样”意味的承诺,无论她与苏铮然将来是何结果,她都绝不敢轻易出口。上辈子的经验告诉她,这玩意儿俗称“立flag”,往往伴随着不祥的预兆。
尉迟恭大手揪着胡须,无奈道:“这学道的就是狠心!”
尉迟循毓:……
李摘月狠心吗?这不是听到要去西征,就过来关心了。
苏铮然昳丽的眸子淡淡瞥了自家姐夫一眼,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姐夫此话有失偏颇。斑龙正是心中关切,才会特意登门。她性子如此,但心意……我懂。”
尉迟恭被堵得一时语塞,没好气地瞪他:“老夫说这话是为了谁?”
苏铮然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垂下眼帘,不再辩解。
……
临行之前,崔静玄也没有“放过”苏铮然,他给了苏铮然一箱子的珍贵伤药。
苏铮然心生感动,正要开口感谢,就见崔静玄一脸“虚伪”的笑,“你放心,斑龙有我照顾,你若是没了,大不了我娶了她,你不用担心她被婚事烦扰!你……可以安心去了。”
“……” 苏铮然脸上的感动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片黑沉。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只觉得手痒得很。这人……是上次被揍得不够,还是天生欠揍?
斑龙说得对,有些人,就是“欠收拾”!
……
二月中旬,吉日良辰。李世民亲率三万精锐,自长安誓师出发,踏上了西征的漫漫征途。旌旗蔽日,甲胄生辉,马蹄踏起滚滚烟尘,延绵不绝。长安百姓夹道相送,欢呼震天,目送着他们的“天可汗”再次挥师向外,开拓前所未有的疆域与荣光。
此次西征,与其说是一场艰苦的征服,不如更像是一次彰显“天可汗”无上威仪的巡礼与震慑。大军出玉门关,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般飞向西域广袤的土地。沿途那些或大或小的邦国、部族,反应各异,却无不将大唐视作庞然巨物。
一些早已仰慕大唐文明、慑于其兵锋的小国,闻讯简直是欣喜若狂。国王贵族们带着最丰厚的礼物……成群的牛羊、璀璨的宝石、甚至精心挑选的本族美人,早早守候在唐军必经之路上。他们匍匐在地,以最谦卑的礼节迎接李世民的銮驾,口中高呼着对“天可汗”的无限敬仰与忠诚。
更有狂热者,如高昌、焉耆等与突厥有隙或向往东土的部族与番邦,不仅献上所有,甚至主动请求派兵随行,甘为大唐前驱,誓要跟随“天可汗”的脚步,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分享那无上的荣光。
当然,也有惶恐不安者。西亚深处一些消息闭塞或曾与突厥勾连较深的城邦小国,听闻唐军浩荡而来,无不胆战心惊。在他们眼中,大唐这个东方的巨人,哪怕只是轻轻打个喷嚏,也足以让他们的城邦地动山摇,宗庙倾覆。于是,有的紧闭城门,试图负隅顽抗,有的则慌忙派遣使者,带着请罪书和贡品,战战兢兢地希望能求得宽恕。
然而,在大唐精锐的铁蹄和李世民那混合着个人魅力与雷霆手段的威望面前,任何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李世民用兵,既有李靖的缜密奇谋,又有一众猛将的勇猛冲锋,大军推进堪称势如破竹。偶尔因沙暴、大雪等极端天气袭扰,或是在广袤无垠的戈壁荒漠中短暂迷失方向,但这些小插曲很快便被克服,丝毫未能影响唐军主力高歌猛进的步伐。
捷报如同雪片般飞回长安。每一次传讯,都伴随着新的臣服者名单和令人咋舌的战利品清单。
从贞观十六年二月出发,到次年秋冬之际,不到两年时间里,竟有超过两百个大小邦国、部族先后向大唐表示了臣服,或纳贡称藩,或请求内附。他们献上的奇珍异宝堆积如山,从和田美玉到波斯银器,从天竺香料到大秦葡萄酒,更有数不清的骏马、骆驼、皮毛……大唐的声威,随着这次西征,被推上了一个全新的巅峰,而“天可汗”李世民的名字,也从此镌刻在了中亚乃至更遥远地区的史册之中,成为传奇。
李摘月为了防止李世民“浪”太远,估算到差不多到时候,一封一封的催归信发出去,从十天一封,到五天一封,然后最后就是两天一封。
李世民看着这么密集的信,一方面感受到自家闺女对自己的思念,另外一方面怀疑李摘月是不是被“夺舍”了?
拿到回信的李摘月一口老血几乎快要喷出来:……
她还不是担心他!
难道这人还真打算将欧亚大陆打穿了?
快回来吧,适可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