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摘月近来的日子着实有些“水深火热”。并非她天性急躁, 实在是被朝中那班忧心忡忡的大臣们逼得紧了。
自李世民西征以来,捷报频传自然是好事,可这捷报传得太快、太多, 反而让留守长安的文臣武将坐立不安了。他们的陛下,那位雄才大略的天可汗陛下,仿佛一匹脱了缰的千里马,在西域广袤的天地间“浪”得风生水起,沉迷于开疆拓土、万邦来朝的极致快感中,颇有几分乐不思蜀的架势。
可这打天下容易, 治天下难啊!尤其还是万里之外的疆域,陛下只是动一下嘴,动脑子费力的是他们这些臣子啊,如何迁移百姓, 如何治理疆域, 如何收缴赋税……这些都是头疼的事情, 尤其还是一群化外之民, 好不容易大唐过上了富足的日子, 这又要忙碌, 他们也头疼啊。
“陛下离京已近两载,虽捷报连连,然国不可一日无君久离中枢啊!”
“西征耗费钱粮无数,虽有所获, 然长远支撑, 国库亦需筹划。”
“太子监国虽稳,然终究年轻,许多军国大事,还需陛下圣裁……”
“听闻陛下已远至大食以西, 甚至更远……这,这实在过于深入了!”
每日议政,类似的论调不绝于耳。大臣们的焦虑是真切的,担忧也是实打实的。而不知从何时起,这股焦虑的矛头,直接指向了紫宸真人李摘月。
“若非当初真人进言,献上西海舆图,又力陈西征之利,陛下或许……”
“是啊,陛下本就雄心勃勃,真人那些‘世界之大’的言论,更是添了把火。”
“如今陛下在外‘流连忘返’,真人……是否也该负些责任,劝谏陛下早日回銮?”
而且当初若不是李摘月“助纣为虐”,陛下也不会西征,如今陛下不回来,她怎么样也要负责。
李摘月听着这些或明或暗的议论,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内心一片无语凝噎。果然,有时候做事太积极、太“超前”了也不行,“售后”服务和后续的“擦屁股”工作,迟早会找上门来。
她当初提供信息和支持,是为了大唐的战略利益和长远发展,谁知道自家这位皇帝老爹一出门就撒了欢,控制不住探索的欲望了呢?
然而,面对朝臣们日益或是殷切、或是哀怨的目光,以及确实需要李世民回朝处理的堆积政务,李摘月也实在无法置身事外。她算是被“逼上梁山”了。
于是,鹿安宫往西征大军行营送信的频率陡然增高。李摘月搜肠刮肚,变着法子给李世民写信,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陛下!阿耶!亲耶耶!该回家了!
她的信,绝非干巴巴的劝谏,而是融合了“利诱”、“恐吓”、“怀柔”等多种策略……
“陛下,长安牡丹已开,甚美,阿娘想与你共赏,而且亲手酿了葡萄酒,滋味醇厚,你若是再不回来,就没有你的份了!”
“西征之功,旷古烁今,然物极必反。将士久战思归,阿耶亦需体恤。适可而止,方为明君。”
“西域以西,多荒芜不毛之地,或乃蕞尔小邦,得其地不足以广疆,得其民不足以增赋。阿耶万金之躯,何苦久居风沙苦寒之地?”
“陛下,你若是再不回来,贫道与魏王就要人脑子打成狗脑子了!”
“陛下耶耶!你快回来吧!太子与魏王就要玄武门干仗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去!”
“阿娘近日凤体虽安,然思念阿耶甚切,夜不安寝。雉奴婚事已定,诸多细节亦需阿耶定夺……”
“朝中诸公,望眼欲穿,奏疏积压如山,皆盼圣裁。耶耶,玩够了,该回来干活了!”
“亲耶耶!英明神武的至高陛下,你快回来吧,再不回来,贫道要被满朝公卿给砍了。”
……
李世民:……
这孩子真是性子越来越急了,他又不是什么穷兵黩武的败家帝王,身边还有一众文武大臣帮忙看着,岂能让自己沉沦。
不过闲暇时刻,他与长孙无忌、李靖等人闲聊时,也会炫耀一下李摘月的信。
长孙无忌、李靖听着李世民口述的那些大胆书信,眼皮直跳,看着一脸嘚瑟的李世民,心中无奈。
陛下心真大啊,这李摘月也真是不客气,为了威胁陛下回去,连太子与魏王之间都弄出“玄武门”了,也不怕真将陛下给吓坏了。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李世民,其实也并非完全“乐不思蜀”。最初的兴奋与征服感过后,面对着一路望风披靡、几乎未遇像样抵抗的进军,这位身经百战的帝王,内心深处也渐渐生出一丝……无趣。
沿途的小国、部族,在强大的唐军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他们从那些往来丝路的阿拉伯、波斯商人口中,早已听说过东方那个庞大、富庶、强盛的帝国,但那终究是遥远的传说。
有朝一日,这个传说中的帝国皇帝,会亲自率领着如同神兵天降的军队,出现在他们的城邦之外。唐军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阵型严谨如山,士气高昂如虹。他们的反抗,无论是倚仗城墙,还是聚集军队,在唐军犀利的攻城器械和精妙的战术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同飓风一般,瞬间摧垮了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
胜利来得太快、太容易,反而让李世民少了当年与突厥颉利可汗对阵时那种棋逢对手、险中求胜的紧张与刺激,也少了最终击败强敌后的那种酣畅淋漓的巨大满足感。
他开始觉得,这种“碾压式”的推进,似乎……有些大材小用?早知道对手如此“不经打”,派个李靖或者侯君集来,说不定也能达到类似效果,何必要他御驾亲征?
他心中其实也在计算着时间,权衡着得失。根据那些被俘或投诚的“大秦”商人、学者的描述,他知道前方那片被他称作“西海”的蔚蓝水域,是他们文明的重要核心地域,如他们的中原一般。他的目标,便是“扬大唐国威于西海之滨”。
于是,唐军继续西进,如同历史的洪流,不可阻挡。最终,贞观十七年秋冬之际,大唐的旗帜,终于飘扬在了地中海的东岸。碧波万顷,海鸥翔集,景象与中原、西域迥然不同,让见惯了黄沙戈壁的唐军将士也为之惊叹。
而此刻的地中海世界,早已因这支东方雄师的到来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恐慌。
东罗马帝国的皇帝紧急派出了最高级别的使团,他们穿越尚未被唐军控制的海域,忐忑不安地来到了李世民的营帐前。
使团献上了堆积如山的礼物……整箱整箱的金币、镶嵌宝石的十字架、华丽的丝绸与刺绣,看得出来有许多事中原出品、精致的金银器皿、珍贵的香料、还有记载着希腊罗马哲学科学的羊皮卷……他们提出了详尽的议和条款,核心是承认大唐的宗主地位,承诺纳贡,并希望划定势力范围,祈求唐军不要再继续向西、向北推进。
李世民接见了使团,态度威严而带着东方帝王的雍容气度。他听取了对方的条件,但并未立刻答应。
他更感兴趣的是这片海域的格局。通过翻译和随军谋士的分析,他很快弄明白了地中海周边的局势,昔日辉煌的罗马帝国早已分裂,西罗马湮灭于蛮族入侵,东罗马虽延续国祚,却也内忧外患,疆域不断收缩。而与此同时,在南方,一个新兴的、充满活力的阿拉伯帝国正在迅速崛起,他们高举着新月旗帜,不仅统一了阿拉伯半岛,更在短短数十年间,从东罗马手中夺取了叙利亚、巴勒斯坦、埃及等大片富庶的沿海领土,兵锋直指君士坦丁堡。两大势力在此拉锯百年,互有胜负,都想成为地中海的新主宰。
李世民的大军到来,彻底打破了这里脆弱的平衡。对于地中海沿岸那些夹在两大帝国之间、艰难求存的小国、城邦而言,大唐军队的强悍让他们欲哭无泪。
他们曾与罗马缠斗,与阿拉伯周旋,付出了无数金币和鲜血,才勉强维持着独立或半独立的状态。
如今,没等他们和任何一方分出最终的胜负,东方的“恶龙”便已降临。这位大唐皇帝和他的军队,以一种近乎漠然的姿态对待他们,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石子,轻易便可踢开。打,是绝对打不过的,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唯一的出路,似乎只剩下效仿东罗马,赶紧献上贡品,祈求和平。
甚至,东罗马皇帝在议和条款中,还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联姻的请求,希望将自己的公主嫁给大唐的皇子,以巩固联盟。李世民对此一笑置之,干脆地拒绝了。他李氏的皇子,岂是那么容易娶异邦公主的?
阿拉伯帝国也火速派来了使者。他们同样带来了厚礼和谦卑的言辞,请求与大唐议和,并委婉地表示,愿意与大唐共同划分势力范围。他们与东罗马是死敌,但面对更强大的大唐,他们选择了暂时的妥协。
有趣的是,东罗马使者见状,趁机向李世民提出请求,希望“天可汗”能主持“公道”,让阿拉伯帝国归还那些年被侵占的沿海领土。
李世民闻言,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他可不是来调停的,让他们之间安稳了,他就不安稳了。他对着两国使者,明确表态,大唐希望看到地中海区域的和平与稳定。东罗马与阿拉伯应“和谐相处”,停止无休止的征战。若再有大规模战事,影响商路安宁,危及大唐利益,那么,“大唐的军队,或许会再来拜访。”
这番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东罗马和阿拉伯的使者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位东方皇帝,并不打算过多介入他们之间的世仇,。
两国使者心中凛然,知道此刻绝非与对方继续争斗的时机。当务之急,是送走这位携着雷霆之威而来的“瘟神”。他们表面上恭敬应诺,表示将遵从“天可汗”的旨意,内心却各自盘算着,待唐军主力离去,再解决他们之间的恩怨不迟。
李世民达到了战略目的:兵临地中海,慑服诸国,打通并确保了通往更西方的商路安全。他无意在此久留,也无意陷入西方世界的复杂纷争。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决策,在地中海东岸选择了一处地理位置优越、港口条件良好的要地,正式设立“西海都护府”。
西海都护府,成为大唐帝国在地中海区域的军政中心。它管辖着唐军此次西征所慑服的沿海地区,负责维护当地秩序,保护往来商旅,征收关税,同时也作为大唐文化与影响力的前沿哨所。首任都护由一位经验丰富的唐军将领担任,辅以精通多国语言、熟悉当地情况的文官和少量精锐驻军。
此令一出,地中海诸国虽然心中滋味复杂,却也只能接受现实。
毕竟,比起被唐军铁蹄直接统治,一个象征性的都护府和有限的驻军,已经是这位东方皇帝“仁慈”的体现了。
贞观十七年冬,在完成了西海都护府的初步建制,并接受了地中海沿岸主要势力(的正式朝贡后,李世民终于下达了班师回朝的命令。大军带着无数的战利品、各国的贡品、以及远超出发时规模的附属军队和商队,踏上了东归的漫漫旅程。
而西海都护府,如同一颗楔入西方世界的钉子,牢牢扎根下来。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伴随着丝绸之路西段的空前繁荣,来自东方的丝绸、瓷器、茶叶、纸张、玻璃、工业品,与来自西方的金银、香料、骏马,在这里交汇、交易。都护府不仅保障了商路安全,其本身也因贸易而迅速繁荣起来,成为连接东西方的璀璨明珠,名扬中外。
尽管后世中原王朝时有兴衰更迭,但对西海都护府这一战略支点的维护与控制,始终是强盛时期中原王朝的重要国策之一,它见证并参与了大唐及其后中华文明与西方世界长达数个世纪的交流与互动。
……
李摘月收到前线的战报,见李世民建立了西海都护府,轻啧一声,不愧是李世民啊!
更让她松了口气的是,战报末尾终于附上了李世民亲笔所书的准信——大军即将班师回朝,归期可待。
朝中望眼欲穿的大臣们若是得知,怕是要喜极而泣,焚香祷祝了。
然而,李世民的信后还附了一段私语,语气带着点告状兼试探的意味:“……此番西征,李盈与苏铮然皆立殊功,朕自当厚赏。另有异事告知,濯缨途中救下一异域公主,此女对濯缨似颇多倾慕。哼,若此子敢生异心,忘却在长安等候之人,朕绝不轻饶!”
李摘月:……
这人真是霸道,她从来没有回应过苏铮然,人家就不能有其他缘分吗?
不过……
她面无表情地放下李世民的信,转身从书案旁的鎏金小匣中,取出厚厚一叠李盈的来信。翻到最新几封,果然看到了相关描述,而且细节远比皇帝老爹的“八卦”精彩得多。
李盈在信中绘声绘色地写着,那位所谓的“异域公主”,实则是某西域小国男扮女装、从小被秘密养在宫外以求存续血脉的王子。国破家亡后,流落途中被外出侦查的苏师叔所救。因其通晓数国语言、熟悉地中海腹地情形,对唐军颇有价值,便被留在军中随行。
最重要的是,李盈告诉她,这个异族王子是真的喜欢上了苏铮然,不是寻常喜欢,是带有爱慕的喜欢,对于这种爱慕,苏铮然此次出征,遇到了不少,男男女女都有,看的李盈直乐,天天在信中蛐蛐此事,同时感慨化外异族真是开放,尤其男子,居然如此直白地告白……真是让人长见识了。
所以,对于李世民信中那“公主倾慕”的警报,李摘月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她那皇帝老爹,到底知不知道他口中的“公主”,实则是位王子?这误会可有点大。
事实上,苏铮然早已将此事如实禀报。李世民得知真相后,还特意召见了那位男扮女装的王子,仔细端详一番后,得出的结论是:“嗯,确与中原女子不同,眉眼间带些英气。”
不过……
他私下对心腹点评,“比起斑龙当年男装时的风姿,可差远了。相貌平平,扮作女子也勉强。王子扮公主,倒也是天下奇闻一桩。”
语气里,竟隐隐有一丝“还是自家女儿扮男装最出色”的莫名骄傲。
……
这两年,长安也发生了许多变化,李世民出征的第二年,李韵与孙元白的婚礼在长安举行。
这场婚礼的地点颇为特殊,设在了太上皇李渊居住的大安宫。李渊以“闲来无事,凑个热闹”为由,亲自为这对新人主婚。婚礼当日,白发苍苍的太上皇看着盛装而来的李摘月,拉着她的手,半是玩笑半是感慨地低语:“斑龙啊,原先朕想着,临走之前,怎么也得给你主持一回婚礼。谁曾想,倒让十九抢了先。”
李摘月听得一头黑线,无奈回道:“那您老人家可得把身子骨养得硬硬朗朗的,再多撑个十年八载……有的等呢!”
李渊被她逗乐,笑着虚点她:“你这孩子!”
婚礼现场,宾朋云集。众人前来,一方面是给太上皇和紫宸真人面子,另一方面,也实在按捺不住好奇,都想亲眼瞧瞧,那位以“哭包”属性闻名的孙元白,在自家大婚典礼上,会是何等“精彩”表现。
结果,果然不出众人所料。新娘子李韵一身大红嫁衣,妆容精致,神情虽竭力保持端庄,但微微抿紧的唇角和偶尔飘向新郎的眼神,还是泄露了几分无奈与好笑。而新郎官孙元白呢?从接亲开始,眼圈就是红的,待到拜堂时,更是情绪“崩溃”,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肝肠寸断,几乎要靠两位傧相搀扶才能站稳。
若不是知道原委,满目的红绸喜字,耳边回荡着喜庆的乐声,周围宾客衣着光鲜、面带笑容,这场面活脱脱就是一副“强抢民男”、“逼良为婿”的惨剧现场!
端坐主位的太上皇李渊,看得是哭笑不得,连连摇头,对左右感叹:“朕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红白喜事无数,像这般……新郎哭得比小娘子还凄惨的婚礼,真是头一遭见识!长见识了,长见识了啊!”
李摘月在一旁看得分明,李韵那表情分明写着“我也没办法,但他就是要哭”,想笑又怕刺激到已经哭得打嗝的新郎,只能拼命忍着,嘴角抽搐。
这场别开生面的婚礼,次日便成了长安城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市井百姓口耳相传,添油加醋,描绘得活灵活现,仿佛人人都在现场亲眼目睹了孙神医那“惊天动地”的一哭。
此后数日,李摘月走在街上,还能不时听到各处传来的、关于此事的欢快笑声和调侃。
她不由得暗自思忖,为了孙元白的身心健康着想,这几日还是尽量少让他出门为妙,免得被热情的“问候”刺激到。
……
时光流转,贞观十八年二月,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在万千百姓的翘首期盼中,李世民率领着西征大军,终于凯旋归来。
这一日,长安城万人空巷。从明德门到朱雀大街,再到皇城承天门前,道路两旁被兴奋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人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想要一睹天可汗陛下和得胜雄师的风采。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猎猎招展、仿佛要遮蔽天日的唐军旗帜。随后是盔明甲亮、行列严整、散发着百战锐气的将士队伍。他们步伐铿锵,面容黝黑却精神抖擞,身上带着远行万里的风霜,眼中闪烁着荣归故里的喜悦与自豪。
紧接着,是绵延不绝、令人眼花缭乱的队伍,满载着奇珍异宝、金银器皿、异域特产的大小车辆、牵着高大神骏的西域宝马、波斯良驹的马队,还有骆驼背上驮着沉重的包裹。阳光照在那些璀璨的宝石、光亮的皮毛、华丽的织物上,反射出诱人的光芒,引来围观百姓一阵又一阵的惊叹与欢呼。
然而,最吸引目光,也最让长安百姓感到新奇与震撼的,是紧随在唐军和辎重队伍之后、来自被慑服的三百多个番邦属国的使团。
这些使节、贵族、商人,肤色各异,发色不同,穿着他们本族最华丽、最隆重的服饰,有头戴繁复金冠、身披刺绣长袍的波斯贵族,有裹着白色头巾、穿着宽松长袍的阿拉伯使者,有面容深邃、穿着希腊式长衣的东罗马官员,还有更多来自中亚、西亚、甚至北非各地,穿着五花八门、佩戴着奇异饰品的人们。他们或骑马,或乘驼,或坐在装饰华丽的马车上,在唐军将士的引导下,缓缓行进。
当这些远道而来的异邦使团,真正踏入长安城的那一刻,无数双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脚下,是平坦如砥、宽阔笔直的“天街”,坚硬整洁得超乎想象。
道路两旁,是鳞次栉比、高达数层的楼阁店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气派非凡。街上行人如织,无论男女老幼,皆衣着整洁得体,面料虽不尽相同,但少有破旧褴褛之色。商贩吆喝声、孩童嬉笑声、车马粼粼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繁华盛世的乐曲。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安定、富足、自信的气息。
这一切,彻底颠覆了这些异邦来使的认知。在他们固有的印象里,或许只有传说中的罗马城,才能拥有如此规模的宏伟与繁华。然而此刻,他们的眼睛和心灵都在呐喊着,眼前这座名为“长安”的巨城,其富庶、其文明、其秩序、其活力,远超他们曾经仰望的罗马十倍、百倍!
原来,那位以雷霆之势征服他们、让他们不得不低下高傲头颅的“天可汗”,背后拥有的,竟是如此一个宛如天国般的强大帝国!
震撼过后,是一种发自骨髓的敬畏与彻底的臣服。许多使团成员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挺直的脊背在不知不觉中微微弯下,高昂的头颅也在周围大唐百姓喜气洋洋、充满自豪的注视中,谦卑地低垂了下去。
那不仅仅是对武力征服的屈服,更是对一种更高层次文明与强盛的由衷拜服。
凯旋的号角响彻云霄,也在昭告天下,大唐皇帝李世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