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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作者:濯濯韶华 当前章节:749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47

贞观十八年二月的这场庆功盛宴, 其规模之宏大、气氛之热烈,堪称贞观朝前所未有。

太极殿内灯火辉煌,金碧璀璨, 丝竹盈耳,觥筹交错。李世民高踞御座,满面红光,意气风发,接受着文武百官、宗室贵戚以及各国使节的朝贺与赞颂。

盛宴的核心自然是论功行赏。随驾西征的功臣们依次得到丰厚的封赏,加官晋爵, 赏赐金银田宅,荣耀备至。

当唱名官洪亮的声音宣读至“李盈”时,殿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寂静,随即化为更热烈的惊叹与祝贺。

李盈, 这位李摘月的亲传弟子、李靖的孙女, 因在西征中屡献奇策、探查敌情有功, 更兼其在军械改良与后勤协调上的突出贡献, 被破格晋封为“定远国公”, 成为大唐开国以来第一位以军功获封国公之位的女子!她一身利落戎装未换, 英姿飒飒地上前领旨谢恩,眉宇间褪去了少女稚气,多了几分沉稳与锐气,令人侧目。

李盈回到座位上, 没看温情脉脉瞅着她的郭良弼, 而是眼巴巴地看着李摘月,黏黏糊糊喊了一声,“师父!”

李摘月忍笑,微微探身, 摸了摸自家大徒弟有些毛糙的头发,“都是女国公了!为师比不上了!”

李盈红着脸,“哪有!”

虽说她如今确实成了大唐第一位女国公,但是师父比她更能耐,那些番邦异族听到师父的事迹后,都将师父当真神看待。

紧接着,“苏铮然”的名字被唤起。这位以相貌闻名的安辽郡公,此番西征的表现同样令人刮目相看。

他不仅以其精通的多国语言和细致的外交手腕,为大军扫清了许多障碍,更在几次关键的谋划和突发危机处理中展现出过人的冷静与智慧。李世民金口玉言,嘉其“经纬之才,安定之功”,晋封为“宁国公”,赏赐同样厚重无比。

旨意宣读完毕,位列武将前排的鄂国公尉迟恭,顿时乐得见牙不见眼,花白的胡子随着他咧开的大嘴不住颤动,那笑容灿烂得仿佛能照亮半个大殿,比自己当年受封时还要高兴百倍。他得意地左右顾盼,接受着同僚们或真心或调侃的祝贺,那神情,活脱脱就像自家儿子高中状元、光耀门楣一般。

周围熟悉鄂国公家事的大臣们见状,不由得会心一笑。

这位老国公,可不就是一直将那位体弱多病、才华出众的小舅子,当成自家亲儿子一般疼着、护着、盼着出息么?如今苏铮然凭自身本事挣下这份殊荣,尉迟恭的喜悦与自豪,怕是比他自己立功还要强烈。

对于留守长安、稳定后方、保障后勤的众臣,李世民同样未曾吝啬。他深知,若无房玄龄等重臣坐镇中枢、调度有方,若无长孙无忌等人的周密筹划,若无众多官员恪尽职守、保障钱粮军械源源不断,他这场旷日持久的远征绝难如此顺利。因此,留守诸臣亦各有封赏,加食邑、赐金银、晋散阶者不在少数,殿内一片感恩戴德、山呼万岁之声。

庆功宴上,宾主尽欢。李世民此番西征,拓地万里,慑服诸国,打通并巩固了通往极西之地的商路,将大唐的国威与影响力推至前所未有的高峰。殿内文臣武将们搜肠刮肚,将古今中外的溢美之词尽数奉上,直夸得李世民心花怒放,志得意满,连饮数杯,面色愈发红润。

然而,在这极致的喧闹与荣耀之中,李世民目光扫过殿内济济一堂的臣子,心头却忽然掠过一丝空落与怅然。

这般盛大的庆功,这般众口一词的称颂,似乎……少了点什么。对了,是少了那个总是板着脸、敢于逆龙鳞、在他最得意时泼上一盆冷水的声音。

魏征。

若是魏玄成在此,此刻定然不会跟着众人一味歌功颂德,恐怕早已出列,开始引经据典,或委婉或直接地提醒他“戒骄戒躁”、“慎终如始”、“爱惜民力”了。

往日觉得那老儿聒噪烦人,如今许久未曾听到他那不中听的逆耳忠言,在这满殿的颂赞声中,李世民竟觉得分外思念起来。

他微微侧身,靠近身旁的长孙皇后,低声问道:“观音婢,玄成的病……太医署近日可有新的说法?今日这般大宴,他都未能前来……”

长孙皇后面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随即自然地端起面前的玉杯,向李世民敬酒,借着举杯的动作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忧色,声音依旧温柔平和:“陛下放心,太医署回报,魏公乃是多年操劳国事,耗神过度,以致邪风入体,需要长期静心调养,切忌劳神动气。今日盛宴喧哗,恐于他病体不利,故未曾勉强他前来。”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语气带上一丝娇嗔,“怎么?没有魏征在一旁时时唠叨劝诫,陛下此刻是不是觉得耳根清净,欢喜极了?”

“……咳咳!” 李世民被皇后这话问得有些尴尬,轻咳两声以作掩饰,举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朕……朕只是关心玄成病情,岂有他意。”

下首席位上的房玄龄,隐约听到了帝后之间的低语,手中酒杯微微一顿,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深重的忧虑。

他是少数深知魏征真实病况的人之一,孙思邈私下已坦言,魏征之疾已入膏肓,药石罔效,不过是熬日子罢了。然而,在此普天同庆的时刻,他深知绝非禀报此等噩耗的时机,只能将满腹话语与哀恸死死压下,垂眸饮尽了杯中酒,那酒液入喉,竟是说不出的苦涩。

或许是心中那点莫名的牵挂使然,李世民在接下来的赏赐中,特意又加重了对魏征的恩赏。他当众宣布,赐魏征绢帛千匹,黄金百两,珍品药材若干,并加封其子官职,以示不忘功臣。他朗声道:“玄成虽因病未能与宴,然其往日忠心体国、直言敢谏之功,朕时刻铭记于心!愿玄成好生将养,早日康复,再为朕分忧!”

殿内知情的几位重臣,如房玄龄、王珪等人,听到皇帝这番殷切关怀与厚重赏赐,心中更是五味杂陈,眼神复杂地交换了一瞬,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悲悯与无奈。

他们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是随着众人一起,将杯中酒默默饮尽,将那声叹息,咽回了肚子里。喜庆的乐章依旧在殿内回荡,掩盖了那无声的沉重。

李摘月面上浅笑,同样举杯咽下了自己的忧虑。

就不知魏征能不能撑到春暖花开之际。

庆功宴直至深夜方散。对于许多人而言,这已是酣畅淋漓、意兴阑珊的时辰。李摘月更是如此,她的生物钟早已适应了这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年代,不复前世动辄熬至凌晨一二点的习惯。如今一过子时,身体便自发地发出疲惫的信号。

刚回到鹿安宫,换上舒适的寝衣躺下不过片刻,门外便传来侍卫急促却刻意压低的声音禀报:魏府郎君魏叔瑜,深夜求见。

李摘月心头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迅速起身,一边披上外袍,一边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侍立一旁的赵蒲轻声回禀:“丑时三刻。”

李摘月脚步一顿,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夜幕浓稠如墨,不见半点星光,只有宫灯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这个时辰……魏征,难道真的撑不过今夜了吗?

她快步走到宫门前,魏叔瑜正躬身等候,满脸哀戚,双眼红肿,见到她出来,连忙上前深深一礼,声音带着哽咽:“深夜惊扰真人清梦,叔瑜罪该万死!只是……家父……家父怕是……想要见真人最后一面,嘱我无论如何也要前来……”

他语不成句,悲痛难抑。

“不必多言,走吧。” 李摘月打断他,示意他带路,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前往魏府的路上,魏叔瑜才断断续续告知,原来陛下李世民也已先一步抵达。庆功宴后,长孙皇后终究不忍再瞒,将魏征已病入膏肓、恐时日无多的实情和盘托出。李世民闻讯,如遭雷击,方才的志得意满瞬间化为惊恐与哀痛,顾不得夜深露重、一身酒气,当即命人备马,匆匆出宫,直奔魏府而去。

……

踏入魏府,那令人心头发沉的压抑感笼罩了李摘月。

府内灯火通明,却寂静得可怕,仆役们脚步轻得如同猫行,面上皆是遮掩不住的哀色。

进入内室,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李摘月一眼便看到,李世民竟然还在,他坐在魏征病榻前的矮凳上,双目红肿,显然是哭过,此刻仍时不时用袖子擦拭眼角。太子李承乾也侍立在一旁,神色凝重悲伤。

见到李摘月进来,李世民仿佛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站起身,几步迎上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哀痛,几乎是哽咽着问道:“斑龙……斑龙你来了!你……你快看看玄成!真的……真的没办法了吗?来人,孙思邈还没到吗?”

他紧紧抓住李摘月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有些疼。这位刚刚凯旋而归、意气风发的帝王,此刻在即将失去股肱之臣的悲痛面前,显得如此脆弱而无助。

李摘月看着李世民眼中真切的泪水和恳求,又望向病榻上那位气息微弱、面色灰败如纸的老臣,心中沉甸甸的,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纵然她是穿越者,知晓些许历史走向,面对这油尽灯枯的自然规律,也同样无能为力。谁能想到,在这个时空,魏征竟会走在长孙皇后和太上皇李渊的前面?

她抿了抿唇,喉咙有些发紧,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轻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事实:“陛下……孙药王已倾尽全力。魏公……寿数已尽,非人力、药石所能挽回。”

此事,他们早就知晓,魏征撑到现在,也不过是在等李世民回来,如今听闻大军凯旋而归,魏征悬的一口气怕是绷不住了。

李世民闻言,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颓然松开了手,踉跄着退后一步,望着病榻上的老臣,泪水再次滚落。李承乾连忙上前,轻轻扶住身形摇晃的父亲。

室内,一时间只剩下压抑的、极力克制的啜泣声,以及魏征那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艰难的呼吸声。

魏征似乎一直处于半昏半醒之间。李摘月走到榻前,俯下身,轻声呼唤了好几声:“魏公?魏公?是我,李摘月。”

过了好一会儿,魏征那混沌迷茫的眼神才微微转动,焦距艰难地凝聚在李摘月脸上。他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浓的歉意:“有劳真人……星夜前来……是……是魏某……的不是了……”

李摘月心中一酸,伸手轻轻握住他那只枯瘦如柴、青筋毕露的大手,温声道:“魏公言重了。您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托付贫道?但说无妨,只要贫道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魏征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那双因久病而深陷、却依旧带着清明与睿智的眼睛努力睁大,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的人。他的思绪似乎飘回了很久以前,脑海中浮现出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时的情景:那么小的一团,站在宏大的宫殿中,却毫无惧色,眼神明亮得惊人,说话条理清晰得不像个稚童。后来,她成了太上皇的“义子”,弄出了那么多匪夷所思却又利国利民的东西……仿佛生而知之,无人能说清她的来历。陛下对她信任有加,宠溺纵容的让人无法理解……

“老夫……此生已然无憾,并无什么需要……托付真人的。” 魏征缓缓说道,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

李摘月闻言,面露疑惑。既然无事相托,为何要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特意让人星夜唤她前来?难道只是想在临终前,再见她一面?

旁边的李世民同样不解,他强忍着悲痛,上前一步道:“玄成,你莫要顾忌!有什么话,尽管对斑龙说!若是她办不到,这天下……还有朕办不到的事情吗?”

李摘月听了,忍不住眸光一斜,略带不满地瞥了李世民一眼。这人,什么时候了,还在她面前显摆皇帝的威风?

一旁的李承乾见状,无奈地微微扶额。

“……咳咳……哈哈!” 病榻上的魏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竟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牵动了病体,引得他一阵剧烈的咳嗽,全身都跟着微微颤抖。

魏叔瑜和魏夫人等魏家子女见状,连忙上前,小心地为他抚背顺气。

魏征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积蓄起一丝力气,他看了看李世民,又看了看李承乾,声音微弱却坚定:“陛下,太子……老臣……有些话,想单独与紫宸真人说……不知……咳咳……不知陛下与太子……能否……暂避片刻?”

李世民与李承乾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但更多的是对这位垂危老臣最后心愿的尊重。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起身道:“好,既然玄成有话要单独与真人讲,朕与太子,自然要避。”

他转向同样一脸担忧的魏夫人和魏叔瑜等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你们也随朕一同出去吧。玄成连朕都‘赶’了,你们定然也是要‘被赶’出去的。”

魏夫人含泪点头,又担忧地望了丈夫一眼。

魏征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艰难地扯出一个安抚的、极其微弱的笑容,示意她不必担心。

待室内只剩下魏征与李摘月两人时,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再次弥漫开来。明亮的烛光将房间照得通明,却更衬得榻上之人形销骨立,气息奄奄。

李摘月面上维持着平日的淡然高冷,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但内心深处却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她最怕的,就是魏征在此时问出一些过于“敏感”的问题,比如大唐的国运,比如下一任帝王……若他真问了,她该如何回答?是说,还是不说?

寂静持续了许久,久到李摘月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终于,魏征打破了沉默。他再次看向李摘月,那双苍老而睿智的眼睛,似乎要看透她的灵魂。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与淡淡的疑惑:“李真人……老夫……时日无多矣。在这最后时刻……你能不能……告诉老夫……你……究竟……是谁?”

“?” 李摘月怔住了,下意识反问,“我是谁?”

魏征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仿佛耗尽了他极大的力气。“虽然太上皇……陛下……他们都说……你是长孙皇后之女……可你……咳咳……”

他喘息了几下,继续问道,“你心中……如何看待自己?是否……真的认定……自己就是大唐的懿安公主?你……到底……是谁?”

李摘月明白了。魏征并非在质疑她的身份真假,而是在探寻她这个“存在”的本质,探寻她自我认知的根源。

她心中一时纠结,有些诧异地看着魏征,最终还是选择以一种近乎“耍赖”的诚恳态度回答:“魏公,虽然您如今……但贫道还是要告诉您,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世间,可没有鬼神精怪那些东西。”

她都兢兢业业在大唐传播“科学”思想这么多年了,怎么临了临了,这位以务实著称的诤臣,反而怀疑她不是“人”了?

魏征被她这话噎得一滞,有些无语地看着她,喘着气道:“你给大唐……弄出的那些东西……是寻常人能懂的?还有……你是道士……道士!咳咳……你不谈鬼神……谁谈……咳咳……谁谈鬼神!”

一个两个可以说是天纵奇才,这一连串的东西还有国策,肯定不是人!

李摘月:……

她一时语塞,端起旁边温着的清水,小心地喂了他一小口,有些尴尬地找补道:“阿弥陀佛……哦不,无量天尊!贫道虽是道士,却是个好道士,不骗人的!”

魏征润了润干裂的嘴唇,听到她这有些滑稽的辩白,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多年都未改变心性的人,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好奇与执着,低声道:“老夫……不会对旁人说的……你就……偷偷告诉老夫……”

李摘月简直哭笑不得,无奈道:“贫道能说什么?难道说贫道是九天真神下凡,您信吗?”

魏征认真地想了想,摇头:“……不信。”

九天真神该是清静无为、高高在上、淡漠肃然,哪像她这般,又是搞发明,又是办学院,又是折腾世家,还动不动就跟魏王斗气,折腾得满朝风雨,着实闹腾。

不是九天真神,估计是其座下弟子或者灵通,所以才这般闹腾!

李摘月两手一摊:“您看,贫道还能说什么?”

魏征沉默片刻,换了个角度,继续追问:“那……你真是陛下……与长孙皇后的……亲生骨肉吗?”

李摘月叹了口气:“这点……贫道自己也不甚清楚。但如今,陛下早已昭告天下,金口玉言,贫道的身份已是板上钉钉,不容置疑。魏公,您还有何疑惑?”

“是啊……陛下既已认定,昭告天下……那你就是他们的亲子……就是李摘月。” 病弱的老人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那眼神仿佛带着最后的力气,要将某种信念传递给她,“老夫……恳求你……莫要辜负陛下……莫要辜负……大唐!”

此人看着好相处,实际上性子颇为叛逆,为了膈应世家,敢给张角祭祀题诗,绝非等闲安分守己之人。

“……好。” 李摘月沉默了一瞬,郑重地应下这个承诺。随即,她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带着狡黠的笑容,反将一军:“同样的,魏公,您……也不能辜负陛下啊!”

魏征被她这话弄得一愣,不解道:“老夫虽然……对陛下平日多有……微词……那也是为了……警示直谏……为了让陛下……成为明君!为了……大唐好!”

“如今是贞观十八年,陛下这个皇帝当得如何,四海升平,万国来朝,魏公难道还看不清吗?” 李摘月收敛了玩笑之色,语气变得诚恳而认真,“贫道这样说,是劝魏公,多学学诸葛武侯等古之贤臣,留给帝王的临别之言,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莫要觉得……人死债消,说什么都无妨了。”

史书上,魏征与李世民之间原先是个君臣相宜的佳话,可惜魏征留了一个东西专门骂李世民,将李世民气的够呛,将他的碑给推了,虽说后来又立了回来,还是让这段君臣佳话有了瑕疵。

魏征闻言,沉默了片刻,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佯装不解,反问道:“真人……此话……何意?”

这丫头,还说自己没有道法神通?怕是连她自己都骗不过吧!

李摘月唇角微翘,索性把话挑得更明些:“陛下乃性情中人,忠言虽利于行,却往往逆耳。您要懂得……顺毛捋,说些他爱听、又能听进去的‘忠言’,这样才能让他真的听话,记在心里。您看,他如今刚凯旋而归,意气风发之时,却马不停蹄地来看您,哭得如此伤心……您……忍心在身后,还留些话语去‘折磨’他吗?”

魏征:……

他一时竟被说得哑口无言。明明是他在临终前,有话想对这人说,想解惑,想为陛下、为大唐再尽最后一点心力。怎么转眼之间,反倒成了他被这丫头“教训”了一顿,教他如何给皇帝留“遗言”?

有些被反客为主了!

室内烛火轻轻摇曳,映照着老者无奈又似有所悟的神情。

李摘月默然不语,等着魏征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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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贫道算了一下,凌烟阁前三的名次不争,前五不知道能不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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