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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作者:濯濯韶华 当前章节:90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47

李摘月看着魏征脸上那恍然大悟、释然却又带着些许无奈的神情, 知道自己的话他听进去了几分,唇角的笑容不由得更深了些,带着一丝狡黠。不知千百年后, 史书上是否会偶然记下这发生在生命尽头的、有些奇特的对话。

会不会造成后世对她的身世谜团更加深?

实际上,后世关于李摘月是不是李世民亲女儿,各方都有自己的论断,吵了不知道多少架。

魏征此刻的精神似乎好了不少,竟能靠着自己残存的力气,微微调整了一下倚靠的姿势, 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玻璃灯罩内跳动的烛火,那昏黄却温暖的光芒,在他已有些昏花的眼中,仿佛化作了熊熊燃烧的火炬, 炽烈而灿烂, 一如如今蒸蒸日上、光芒四射的大唐盛世。

他沉默了片刻, 忽然开口, 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些, 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的沉重感:“紫宸真人……你可知, 强盛如汉,最终因何而亡?”

这个问题,李摘月再熟悉不过。前世看过的无数历史评述与视频瞬间涌入脑海,一个经典论断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国恒以弱灭, 而汉独以强亡!”

魏征的瞳孔骤然收缩, 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锦衾,整个人仿佛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思。

他浑浊的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亮,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直直地看向李摘月。他原以为这位真人精于奇技、通晓世情,却未料她对历史兴衰竟有如此鞭辟入里、直指核心的洞见!此等见识,远超寻常饱学大儒!

半晌,魏征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而又欣慰的笑意。此人平日除了跟魏王较劲,很少直接插手具体朝政,原以为她志不在此,或是不通此道,没想到竟是如此通透!

李摘月大概能猜到魏征接下来想说什么了。无非是希望在他离去之后,若李世民有穷兵黩武、好大喜功的苗头,她能像他一样,及时拉住缰绳,莫要让大唐步上汉武帝后期国力虚耗的后尘。

但李摘月心中却想,大唐与大汉所处时代不同,面临的对手、拥有的技术、国力的基础都不同,岂能简单类比?何况李世民……也并非汉武帝。

又过了好一会儿,魏征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出了那个更关键、也更沉重的问题:“那我大唐呢?我大唐……又将如何?”

“……” 李摘月看着他充满探究与隐隐忧虑的眼神,一时语塞,欲言又止。

汉以强亡,唐……则以盛而衰,其过程更为复杂曲折,包含了太多辉煌与遗憾。

对于大唐的未来,她知道那个广为人知的历史轨迹,却也深知自己这只“蝴蝶”带来的改变。她能说的,能做的,便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这盛世的光芒持续得更久一些,根基打得更牢一些。

魏征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深思与隐瞒,心中愈发笃定,此人恐怕真的能窥见天机,只是碍于某种禁忌,无法直言。

他不由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了一丝临终之人特有的、近乎孩童般的执拗与遗憾:“真人……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哄哄老夫这个将死之人吗?”

李摘月闻言,偏头想了想,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而真诚,仿佛能驱散室内的沉疴暮气。她朗声道:“大唐啊!必将万国来贺,威震四方,国力雄厚,冠绝寰宇,民生富足,路不拾遗,商贸繁荣,贯通东西,文治武功,光耀千古!”

政治方面,都知道贞观一朝的君贤臣明,吏治清明,制度成熟,经济方面,国库富庶,民生富足,文化方面,李白、杜甫、王维、孟浩然、王昌龄等人百花齐放,光耀千古,唐诗三百首耳熟能详……那是让无数后人魂牵梦绕、心向往之的“盛唐气象”。

魏征听得怔怔出神,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他能感觉到,她说这话时,并非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笃定。他知道如今的大唐已经很好,却从未敢想象,未来竟能好到如此地步,达到“光耀千古”的境地!

“光耀千古……光耀千古……” 魏征倚靠在床头,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苍老的面容上渐渐浮现出一种近乎圣洁的满足与安宁,“若真能如此……老夫……此生无憾矣!”

李摘月只是淡笑着看着他,不再多言。

魏征轻咳了一声,精神似乎又萎靡了些,他摆了摆手:“好了……老夫如今心愿已了,真人不必再如临大敌般警惕了。老夫……不会再问什么出格的问题了。”

从陛下他们离开起,他就察觉到这孩子一直绷着一根弦,真是的,他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有什么好怕的。

“……” 李摘月嘴角微抽,佯作不解,“魏公此言何意?贫道怎么听不明白?”

其实比起她预想中那些关于天命、国祚的终极问题,魏征问的,已经算是相当“温和”且在她接受范围之内了。

魏征闻言,花白的眉毛微微一动,干裂的唇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慢悠悠地抛出了另一个问题:“既然如此……那真人心中……属意谁为储君?是太子……还是晋王?”

看李摘月对魏王李泰的态度,李泰多半是没戏了。而陛下与皇后所出三子中,除了李泰,便只剩太子李承乾与晋王李治。太子虽有腿疾,但才华能力、理政手段皆有目共睹,对臣下宽厚,陛下西征期间监国表现可圈可点,已有陛下年轻时的五成风采,在多数朝臣心中,他是不二的储君人选。而晋王李治,性子温润似其母,但魏征总觉得他缺乏帝王应有的杀伐决断,担心他若继位,难以镇服满朝虎狼之臣。

“……” 李摘月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了一下,眼神带上了一丝哀怨,怎么又绕回这要命的话题了?

她反问道:“那魏公您属意谁呢?”

魏征看了她一眼,试探道:“太子的腿虽有微瑕,然品性、才学、智谋皆属上乘,与陛下性情、相貌也最为相似。在朝中多数人心中,他乃不二人选。”

太子若能顺利继承,对大唐的稳定也有好处。

李摘月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再次提醒道:“魏公若是有话留给陛下,切记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莫要夹枪带棒,当以柔克刚。至于下任皇帝之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飘忽,“贫道建议魏公不必过于挂怀。此事……还远着呢。”

魏征心头一跳,闭目沉思。这话里的意思……莫非未来的储位之争,还有不小的变数?甚至……

李摘月看着他沉思的模样,唇角笑意淡淡。何止是下一任,下下任的变数,只怕更大呢。只是这些,就无需对一个将死之人言明了。

魏征听完这个模糊的答案,并未感到轻松,反而觉得脑袋有些隐隐作痛。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即便是将死之人,带着秘密离开,也是一种负担。

他看着眼前风姿卓绝的女子,想起另一桩萦绕心头的事,语气变得温和而关切:“真人,你往日替旁人推算姻缘、前程,可曾……为自己算过?老夫观尉迟恭那妻弟苏铮然,品性才貌皆是上上之选,你若有意成家,他倒不失为一位良配。”

李摘月嘴角又是一抽,无奈道:“贫道是担心自己……并非良人。”

魏征:……

哪有这样贬低自己的?

他微微摇头,叹道:“罢了……真人的心思,怕是连陛下也管束不得,老夫就更无能为力了。”

他不过是出于识人之明和一份长辈的关怀,想给这个特别的女子一点建议。苏铮然那人,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配得上她。只是……看来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啊。

李摘月:……

这到底是在夸她,还是在损她?

……

约莫一刻钟后,李摘月从内室走了出来。李世民虽然满心好奇他们谈了些什么,但此刻更牵挂老臣的病情,也无暇多问,立刻又冲到了魏征榻前。

令人惊讶的是,比起方才的奄奄一息,此刻的魏征竟然精神了许多,眼神清亮,说话也连贯有力了不少。但这反常的“好转”,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沉——这分明是……回光返照。

李世民鼻头一酸,刚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握着魏征的手,呜咽出声。

“陛下……莫要再哭了。” 魏征无奈地看着眼前哭得像孩子一样的天下雄主,心中感慨万千。那些边陲异族尊称他为“天可汗”,敬畏他的威严与武功,恐怕绝难想象,这位打下大唐大半江山的帝王,在至情至性之时,竟会如此毫不掩饰地嚎啕大哭。

李世民紧紧抱着他瘦削的肩膀,抽噎着:“玄成,你再撑一撑……朕才刚回来,还没与你把酒畅谈,朕有好多话要对你说……”

“陛下……” 魏征的声音带着最后的温柔与劝慰。

李摘月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君臣相得、生离死别的场景,沉默无言。

李世民在魏府又守了一个多时辰,直到魏征再次昏睡过去,才在众人劝说下,依依不舍地起驾回宫。

……

次日清晨,五更二点,报晓的晨鼓准时敲响,百官开始鱼贯入宫。

五更三点,两仪殿朝会如期开始。文武百官惊讶地发现,御座之上的皇帝陛下双眼红肿未消,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神色憔悴悲伤,显然是哭了一夜,未曾安寝。

知晓陛下夤夜出宫探望魏征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心中了然,心情复杂沉重,但皆佯作不知,如常奏事。今日是陛下西征凯旋后的第一次正式大朝,事务繁多,多是总结西征功绩、安排善后、论功行赏等事宜。

临近辰时,李世民心中惦记着魏征,正盘算着等朝会一结束就再去探望,忽见一名内侍脚步踉跄地小跑入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哽咽,高声禀报:

“陛下!郑国公魏征……于两刻钟之前……薨了!”

李世民愣住了,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御案上。

魏征……走了?

殿内先是一静,随即哗然!百官面露震惊与哀戚,相互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那位以直谏闻名、让人又敬又畏的郑国公,真的走了!

“玄成——!” 短暂的呆滞后,巨大的悲痛瞬间击垮了李世民,他猛地站起身,却又因眩晕而晃了一下,再也控制不住,以袖掩面,当着重臣的面放声痛哭,泪流不止。“备车!快给朕备车!朕要去送玄成最后一程!”

魏征在临终前,强撑着病体,为李世民留下了一封言辞恳切、情真意长的遗表。表中回顾了君臣十八载相知相得的岁月,表达了对李世民知遇之恩的感激,对大唐今日盛况的欣慰与自豪。表示自己虽曾侍奉过旧主,但此生最无悔、最骄傲的选择,便是追随陛下。即便到了九泉之下,面对昔日故主,他亦可坦荡直言,自己的选择没有错!他恳切地希望陛下在他离去之后,能一如既往地严于律己、虚怀纳谏、宽厚待民,将大唐治理得更加繁荣昌盛。若有来生,他定当早早前来投效,绝不让陛下再似今生这般,等待许久才得相遇……

李世民捧着这封浸透了忠贞与叮嘱的遗表,睹物思人,字字句句都仿佛魏征在耳边殷殷叮嘱,泪水再次潸然而下,无法自抑。

此后一连数日,每逢朝会议事,提及魏征生前功绩或相关事宜,李世民总是忍不住悲从中来,当庭落泪。满朝文武见此情景,无不心中酸涩,感慨万千。臣子能做到魏征这般,生前得君王信重,死后令君王如此念念不忘、悲痛难舍,一生抱负得以施展,名留青史,此生……当真无憾了!

魏征的葬礼极尽哀荣。李世民亲临致祭,辍朝五日,并命太子李承乾率百官送葬,赐谥号“文贞”,陪葬昭陵,亲制碑文。

这位一代名臣的离世,给贞观盛世添上了一抹沉痛的阴影,也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谜团——他与李摘月在临终前,究竟说了些什么?

葬礼过后,这份好奇心并未消散,反而在许多人心头萦绕不去。不少人或明或暗地向李摘月打听,就连李世民,在最初的悲痛稍缓后,也按捺不住,将李摘月召到跟前,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

“斑龙啊!” 李世民捧着茶盏,目光炯炯地看着她,那张犹带几分哀戚的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求知欲,“那日……玄成单独留你说话,都说了些什么?你……悄悄告诉耶耶。”

李摘月看着自家皇帝爹那副“你快说,我很想知道”的表情,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她叹了口气,先给了一颗定心丸:“陛下放心,魏公并未说您什么坏话。”

李世民闻言,下巴微扬,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傲气:“那是自然!玄成在遗表中对朕情真意切,字字肺腑,怎会在背后说朕的不是!”

“……” 李摘月偏过头,无奈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她知道,这事儿要是不说点什么,恐怕这位好奇心旺盛的皇帝爹会一直惦记着。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用一种带着些许无奈和委屈的语气,开始了她“半真半假”的叙述:“魏公他……问贫道,究竟是不是您的孩子。”

李世民眉毛一挑。

李摘月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带着点哀怨:“确切来说,是怀疑贫道……是不是人!”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颇为“委屈”,仿佛真受了天大的冤枉。

糊弄人的最高境界,往往不是全然的谎言,而是“详略得当”,选择性地吐露一部分事实,既满足了对方的好奇心,又巧妙地掩盖了核心。

李世民唇边的胡须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努力绷住险些溢出的笑意,眼神闪烁着追问:“真的?玄成……真这么问?”

这老头,临了,临了,终于没忍住,想要知道,问他就行,他身为帝王,还能骗他?

李摘月脸上的“哀怨”更浓了:“怀疑贫道不是您的女儿,也能理解,毕竟这点贫道自己也时常困惑。可魏公他怎么、怎么能怀疑贫道不是人呢!”

“……噗!” 李世民终于没忍住,低笑出声,随即连忙用咳嗽掩饰,“咳咳……许是、许是玄成当时病重,有些……神志不清,说了胡话。”

李摘月眸光斜睨过去,带着几分控诉:“陛下您觉得,以魏公的性子,即便是在那种时候,会说糊涂话吗?”

李世民被她看得有些心虚,默默移开目光,轻咳一声,继续追问:“那……你是如何回答他的?”

“哦,” 李摘月恢复了平日的淡然,“贫道自然是正色告诫魏公,‘子不语怪力乱神’,切莫胡思乱说,贫道乃是堂堂正正、坦坦荡荡的人。”

李世民点头:“嗯,回答得不错。还有呢?”

李摘月眼珠微转,慢吞吞地补充道:“还有……魏公夸赞苏铮然是难得的良人,叮嘱贫道,若是哪日想通了要嫁人,眼光莫要太高,此人便是不错的选择。”

李世民:……

他眸光微眯:“还有呢?”

就这些?这孩子不会是糊弄他的吧?

李摘月仿佛没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继续慢悠悠道:“再就是……魏公询问大唐的未来。贫道见老人家忧心国事,心中不忍,便拣了些好听的宽慰他,说什么‘万国来贺’、‘光耀千古’之类的话,权当是……哄老人家安心了。”

“嗯嗯……嗯?” 李世民起初还听得连连点头,听到最后一句,眉头却皱了起来,“怎么说是‘哄’呢?斑龙,朕相信,再给朕十年,不,或许用不了十年,你所说的这般景象,定能在大唐实现!”

话虽说的意气风发,可他的鼻头经不住一酸,又落起了泪。

李摘月看着又陷入悲伤、开始抹眼泪的李世民,眉心禁不住蹙起,心中暗暗叹气。魏征的离去对他打击如此之大,那日后太上皇、长孙皇后……这些至亲之人若再有变故,他又该如何承受?

李摘月见状,岔开话题,“魏公还想让贫道接过他的衣钵,好好监督陛下您?”

“……哎?”拭泪的李世民僵住,瞪大龙眼,“什么‘衣钵’?”

不会也让斑龙以后开启“直谏”模式吧!

这一定是他听错了!

李摘月见状,微微一挑眉,打破他的幻想,“就是您想的那样!”

李世民:……

好家伙!怪不得要私下嘱咐!

……

李摘月回到鹿安宫,见李治居然在,他与武珝在院中晒书,这种活原本不需要他们做,想也知道这样做,两人干这个主要是为了想要多相处一些时间。

李摘月纳闷:“你们马上就成婚了,怎么还这般黏糊?”

三月这两人都成婚了,正好可以用他们的婚事冲淡一下李世民的哀伤。

李治与武珝闻言,两张年轻的面庞瞬间飞上红霞,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武珝心思细腻,见李摘月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连忙关切地问道:“师父,可是宫里有什么烦心事?”

李治也收敛了羞赧,一脸关切地望过来。

李摘月走到一旁的石椅上坐下,无奈地揉了揉额角:“还不是陛下。想起魏公,又忍不住伤心落泪。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你们三月的婚礼,能冲淡些他的哀思,让他转换一下心境了。”

李治闻言,也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敬佩与惋惜:“郑国公忠直敢言,风骨铮铮,确是臣子楷模。若是我将来手底下也有郑国公这样的人物……”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察觉不妥,衣袖被身边的武珝轻轻拽了一下。

武珝眼神示意他慎言。虽说这是在鹿安宫,师父的地盘,但难保隔墙有耳。储君之位敏感,任何关于“将来”的言语,都可能被有心人曲解,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李治立刻会意,连忙住了口,有些忐忑地看向李摘月。

李摘月单手支着下巴,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李治尴尬地笑了笑,试图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最终还是武珝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教导我们?”

李摘月闻言,唇角的笑容加深了些,她放下手,揉了揉太阳穴,佯装出一副头疼的模样:“贫道头疼你们未来要麻烦了!”

两人下意识呼吸一滞,齐刷刷地瞪圆眼睛看着她,眸光藏着一丝紧张与不安。

李摘月见成功吓到了他们,神情却倏然一松,变得轻松起来,甚至带着点调侃:“你们胡思乱想些什么?贫道是问,你们可曾想过,将来要养育多少儿女?”

要说武则天,对于她的事情,后世褒贬都有,但是有一个共识,就是武则天的身体真是太强了,她可是华夏历史上寿命最长的皇帝之一,身体素质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生了那么多孩子,居然还活了那么久。

她不确定自己能活多久,若是身份不错,真是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崽,加上自己幼年的经历,虽然这具身体的灵魂已换,但是物理身体还是原先的,具体能活多久,她也不清楚,多半也是短命的主,不管武珝后面能不能当女帝,对方十有八九是身居高位的,让她继承自己的‘衣钵’好好将未尽的研究持续下去,说不定等到武珝临死之前,这个时代的大唐,早已攀登上了另一个令人惊叹的高峰。

李治傻眼:“……啊?”

这转折来得太快,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武珝也是愣了一下,随即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声如蚊蚋:“儿……儿女?”

李摘月点点头,表情却一本正经:“这难道不是个大问题吗?你们二人就没仔细思量过?”

历史上,武则天与李治一共生了不知是六个还是七个,可以确定,若是时间多了,以武则天的体质,不知能生多少。

李治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来,期期艾艾地问道:“孩子……会很多吗?”

话虽这么问,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起。多子多福,哪个男子听了这话不高兴?

李摘月看着他窃喜的模样,故意叹了口气,模棱两可道:“应该……会挺多的吧。”

李治一听,脸上的喜色更浓了。

武珝则羞得头都快埋到胸口了,悄悄伸出手,在李治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示意他收敛点,别在师父面前得意忘形。

逗弄了一番这对面红耳赤的未婚小夫妻,李摘月心情愉悦地站起身,准备离开。对于他们脸上那欲言又止、想问又不敢问的纠结表情,她只当没看见。

非礼莫听,非礼莫视,她一个出家人,刚刚耳聋了!

刚走出他们所在的小院,转过回廊,迎面便遇上了苏铮然。两年西征风霜,在他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原本精致如玉的面庞添了几分粗粝与棱角,肤色也深了些,褪去了些许文弱书生气,多了几分属于军旅的硬朗与沉稳。

只是那双眸子,在看到她时,瞬间亮起的温柔与专注,却一如往昔。

李摘月;……

然而,没等李摘月开口打招呼,苏铮然身边一个身影却比她更快。那是个穿着华丽波斯服饰的年轻男子,金发碧眼,高眉深目,相貌颇为俊秀。他眼睛一亮,一个箭步就跳到了李摘月面前,动作夸张地行了一个波斯贵族的抚胸礼,操着有些生硬却流利的汉话,热情洋溢地大声道:“啊!美丽的东方仙人!鄙人阿娜希塔,来自遥远的波斯!见到您,如同见到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请问,鄙人是否有这个荣幸,可以……可以嫁给您吗?”

“……”李摘月面不改色,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将目光转向苏铮然,眼神里清晰地传达着疑问:你从哪儿弄来的这“活宝”?

苏铮然那张刚刚因见到她而柔和下来的昳丽面庞,在听到阿娜希塔这番话的瞬间,黑沉如暴风雨前的夜空。他额角青筋微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苍、鸣!”

侍立在他身后的苍鸣早已蓄势待发,闻言立刻会意。

下一秒,还没等那位热情似火的波斯王子阿娜希塔反应过来,他只觉身体一轻,视野陡然翻转,耳边风声呼啸,紧接着后背传来一阵闷痛——“砰!”

他结结实实地被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摔得他眼冒金星,半晌没回过神来。

等他龇牙咧嘴地抬起头,只看到那位被他惊为天人的“美丽仙人”,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给他一分,面色平静无波地从他身边径直走过,仿佛他只是路边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

阿娜希塔:……

他整个人都懵了,躺在原地,有些怀疑人生。

而渐渐远去的对话声,清晰地飘入他的耳中。

先是那位“仙人”清冷淡然的声音:“这就是那位……‘男扮女装’的王子公主?”

据她了解,阿娜希塔是波斯女神的名字,通常是公主的名讳,对方又是一身男子模样,脑子一转,就能对上号了。

紧接着,是苏铮然那带着无奈却无比柔和纵宠的声音,“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斑龙。”

阿娜希塔躺在地上,望着长安城湛蓝的天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似乎……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而且,苏将军和这位“仙人”的关系,好像……很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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