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程的朝会, 气氛变得格外诡异。许多官员仿佛集体患上了“李摘月恐惧症”,再无人敢将矛头对准这位新任御史大夫。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这位主儿不是泥捏的菩萨, 而是个一点就炸、炸了还能掏出更厉害的“火药桶”。谁招惹她,谁就有可能被她用更颠覆、更“要命”的新策“反杀”。于是,众人的火力很自然地、且小心翼翼地,重新转移到了御座之上的皇帝陛下身上。
既然不能直接攻击献策之人,那就从国策本身、从施行难度、从“体恤民情”、从“维护稳定”等角度,迂回地向李世民施压, 意图让他“慎重考虑”、“暂缓推行”、甚至“另寻良策”。
这下,轮到李摘月悠哉游哉地作壁上观了,悠然地看着李世民被百官烦了,之前被王侍郎激发的怒火, 此时已经消了大半。
直到早朝结束, 宣布退朝, 李摘月都处于一种颇为安逸的“隐身”状态, 无人打扰。
因为被李世民点名“留堂”, 李摘月并未随众臣退出。一些官员经过她身边时, 脚步迟疑,眼神复杂,欲言又止。那表情里混合着深深的忌惮、未消的恐惧,以及一丝想要缓和关系却又怕弄巧成拙的纠结。
李摘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心中暗自觉得好笑, 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份高岭之花般的清冷与疏离,仿佛对周遭的目光毫无所觉。
几名御史台的御史磨磨蹭蹭地留在最后,互相交换着眼神,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脸上都带着几分忐忑。
方才王侍郎发难时,他们或因立场未明,或因慑于对方背后势力,皆未敢出言为这位新上司辩护,不知这位手段了得、脾气看来也不小的真人会不会因此记恨。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如今眼见她憋了一肚子气,这第一把火……会不会就烧到御史台自己头上?
几人心中惴惴,终是没敢上前搭话,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李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弄。
片刻之后,喧嚣散尽,空旷的太极殿内,便只剩下李世民、李承乾、李泰,以及李摘月。
李承乾身为太子,自然站在距离御座最近、最显眼的位置。李泰稍稍落后他半步,圆胖的脸上写满了“贴心”。而李摘月……
李世民眸光一扫,没在预想的位置找到人,再一细看,才发现那道素色身影居然悄无声息地缩在了一根粗大的金柱后面,只露出小半幅袍角。
他表情一滞,没好气地重咳了一声。
李摘月听到动静,慢吞吞地从柱子后面挪出半个身子,一双清澈的眼睛望向李世民,眼神里写满了“无辜”、“不情愿”以及赤果果的“别叫我”的抗拒,满脸都写着:今日这场兄弟阋墙的戏码,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纯粹是无妄之灾!李泰那点小心思,还不是你平日给宠出来的?自己宠坏的儿子,自己收拾烂摊子去!
李世民被她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带点小埋怨的模样给气乐了,狠狠瞪了她一眼,用眼神警告。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殿下的两个儿子,面色沉静下来。
此番西征两年,留太子李承乾监国,这个长子的表现可圈可点,将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展现出了不错的理政能力和沉稳气度。之前斑龙为了“哄”他早日回朝,曾在信中提到太子与青雀之间,摩擦日增,颇有几分“玄武门”前的苗头。
他当时只以为是夸张之语,意在激他。可今日早朝之上,李泰与太子针锋相对的姿态,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在长安的这两年,这个曾经聪慧活泼、备受宠爱的儿子,心中的野望已然膨胀,难以收敛了。
“太子、青雀!” 李世民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关于‘一体纳粮’与‘摊丁入亩’二策,朝堂之上,百官争执不下。你二人,且抛开君臣、兄弟身份,便以治国理政者之角度,再与朕细细分说一番。”
理政者!
李泰一听,心中一时激荡,想要先开口,最终为了展现兄友弟恭与尊卑,还是忍下了。
李承乾闻言,上前一步,神色恭谨而坚定:“父皇,儿臣以为,此二策相辅相成,直指我大唐税赋积弊之核心。‘一体纳粮’破士绅特权之坚冰,‘摊丁入亩’则重构税基,务求公平。虽有阻力,然利在千秋。当以雷霆之势,果断推行,迟则生变,恐失良机。儿臣监国期间,深感国库虽丰,然用度亦巨,边关、河工、赈济、赏赐……皆需钱粮。此二策若能顺利施行,可保我大唐财政根基数百年无忧。”
李泰几乎立刻接口,语气同样恭敬,却带着截然不同的观点:“父皇明鉴!太子兄长所言,虽有其理,然治国如烹小鲜,岂能操之过急?此二策牵一发而动全身,涉及天下万千士绅,乃至依附其生存的佃户、仆役。骤然推行,恐致人心惶惶,地方动荡。儿臣以为,当先行试点,选取一二州县,徐徐图之,观其成效,听取民情,再作推广。如此,既可求稳,亦可完善细则,方为万全之策。”
李承乾眉头微蹙:“青雀所言试点,看似稳妥,实则贻误时机。天下事,知易行难。若待试点见效,恐三五年已过,其间变数几何?且试点之地,何以选之?若选偏远贫瘠之地,则无代表性;若选富庶紧要之地,则阻力更大,恐试点未成,已生事端。不如朝廷定下章程,令行禁止,全国一体施行,若有阻挠,严惩不贷,方能显朝廷决心,震慑宵小!”
李泰立刻反驳:“兄长岂不闻‘欲速则不达’?前隋炀帝便是急于功业,以致天下沸腾!我大唐以仁孝治天下,岂能行此酷烈之事?严惩固然能一时震慑,然岂能服众?长久来看,必生怨怼。唯有示以宽和,徐徐引导,方是正道!”
……
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在大殿之上展开了一场没有硝烟的唇枪舌剑。
李承乾立足于国家财政现实与改革魄力,主张雷厉风行,李泰则立足于社会稳定性与“仁政”传统,主张循序渐进。双方引经据典,各有道理,一时间竟难分高下。虽然言辞依旧保持着皇子应有的克制与礼仪,但那话语间的机锋与对抗之意,却让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
而李摘月,早在李世民让两兄弟“分说”时,就自觉地、彻底地缩回了柱子后面,只微微探出一点视线,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场“兄弟辩论赛”。
吵吧,吵吧!最好将这太极殿的屋顶给掀了!
她心中恶意地期盼着,最好能吵得皇帝爹血压飙升,忍无可忍,直接上手将这两个不省心的儿子各揍一顿板子,那才叫大快人心,她正好可以近距离观赏一场“皇家父慈子孝”的年度大戏,以慰今日被无辜牵连之“苦”。
李世民高踞御座,看着阶下两个儿子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脸色却是越来越沉。
作为储君,需要决断,但过犹不及,这般急切刚猛,缺乏怀柔与迂回,岂是治国长久之道?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那个急于证明自己、手段略显酷烈的自己的影子,这让他既熟悉,又隐隐有些不安。
而李泰呢?口口声声“仁政”、“宽和”、“徐徐图之”,引经据典,看似老成持重,滴水不漏。可那话语背后,分明是对现有利益格局的竭力维护,是对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的暗中回护,更是对他这个父皇推行新政决心的隐隐质疑和拖延战术!那份圆滑,那份看似“为大局着想”实则处处设阻的作态,更让李世民感到一种被算计、被阳奉阴违的恼怒。
“够了!”
终于,在两人为新政尺度分寸的问题再次争执不下、语气渐趋激烈时,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厉声喝止。
殿内瞬间寂静,针落可闻。李承乾与李泰皆是一凛,连忙躬身垂首,不敢再言。
李世民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如电,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承乾!你身为储君,监国理政,当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之沉稳!推行新政,是需要决心与魄力,然,你急躁冒进,思虑欠周,如何能让天下归心?如何能让群臣信服?”
李承乾抿了抿唇,躬身告罪,“儿臣知错!”
训完太子,李世民锐利的目光转向李泰,语气更冷,“青雀!你张口仁政,闭口宽和,句句引经据典,看似老成谋国!可朕问你,这‘仁政’是对天下百姓之仁,还是对那些兼并土地、隐匿人口、损国肥私之世家豪强之仁?这‘宽和’是朝廷对黎庶之宽和,还是纵容蠹虫继续侵蚀国本之宽和?你兄长身为储君,决议推行国策,你身为臣、为弟,不思竭诚辅佐,反在此处处设障,巧言令色,是何居心?可还懂得上下尊卑、兄弟伦常?”
这番话比训斥太子更重,直指李泰言行背后的私心与对储君的不敬。
李泰闻言,脸上血色尽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颤声道:“父皇息怒!儿臣绝无此意!儿臣……儿臣只是忧心国事,恐生变故,绝不敢对兄长有半分不敬!请父皇明鉴!”
“哼!” 李世民重重哼了一声,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泰和一旁面色失落、垂首不语的李承乾,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疲惫与头痛袭来。
这“兄弟不和”的苗头,竟已如此明显,甚至公然摆到了朝堂之上、御驾之前!这让他如何不痛心,如何不恼怒?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与兄长、弟弟之间那场血腥争斗的影子,虽然性质不同,但那种骨肉相争的寒意,却如此相似地弥漫开来。
难道他的儿子也要步他们兄弟的后尘吗?
再看看眼前这一胖一瘦两个儿子,一个因腿疾而身形略显单薄,眉宇间带着倔强与急切,一个养尊处优而略显圆润,眼中藏着不甘与算计。此刻在他眼中,竟是越看越觉得碍眼,仿佛两根扎在心头的刺。
“都给朕滚回去!太子回宫反省,魏王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府!好好想想,何为君臣,何为兄弟,何为大局!” 李世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儿臣遵旨……” 李承乾与李泰不敢多言,连忙躬身行礼,步履沉重地退出了太极殿。
李承乾离开前,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李摘月。
李摘月傻眼。
这两人走了,她怎么办?
待殿外两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消失,空旷的大殿变得安静,但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却并未消散。李世民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头痛欲裂,心绪烦乱不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忽然想起——不对,好像还少了一个人?
斑龙呢?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视殿内。御座之下,空空如也,只有两侧肃立的宫廷侍卫和内侍。方才被两个逆子气得昏头,竟忘了那个家伙!
不会顺势与太子、青雀他们溜出去吧!
那孩子真有这胆子!
他眼神询问身侧的张阿难。
张阿难无声地冲殿内某根柱子戳了戳手,示意人还在那躲着呢。
李世民:……
“李摘月!” 他沉声喝道,带着余怒未消的火气。
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从殿柱方向传来。
接着,在李世民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注视下,李摘月慢吞吞地、一点一点地从那根粗大的金柱后面挪了出来。
她先是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皇帝爹的脸色,确认没有立刻暴起揍人的迹象后,才将整个身子挪出柱子,规规矩矩地站好,低眉顺眼,一副“我很乖,我什么都没做”的模样。
李世民看着她这副“装模作样”的德性,再回想她刚才肯定躲在柱子后面看足了笑话,心中那股邪火混合着无奈、好笑与深深的无力感,“轰”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他脸色变幻不定,一阵白,是被两个儿子气的,一阵青,是被眼前这个“漏网之鱼”给怄的。
指着李摘月,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你给朕过来!”
李摘月闻言,老实地往前挪了三小步,便不肯再往前了。
虽然确定李世民不会真动手揍她,但盛怒之下的皇帝爹,万一控制不住“唾沫星子”呢?保险起见,还是保持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为妙。
李世民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如临大敌的模样,简直要被气乐了,没好气道:“朕难道还会打你不成?”
李摘月眨了眨眼,一脸诚恳:“贫道主要是怕……万一说错什么话,气到您老人家。”
李世民冷哼一声:“哼!亏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李摘月:……
看着李摘月那副“认错态度良好”实则油盐不进的样子,李世民心中的怒火与烦闷交织,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他大手重重地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语气里透出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无力:“斑龙……你方才也瞧见了,太子与青雀他们……他们可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啊!”
话语中满是痛心与不解,仿佛在向这个最“叛逆”的女儿寻求答案,又像是在喃喃自问。
“……” 李摘月眸光微微转动,看着李世民那副心力交瘁的模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李世民敏锐地捕捉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眉头一挑,追问道:“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他倒要看看,这个胆子比天大的丫头,还敢不敢像以前在信里那样,直接捅出“玄武门”那三个扎心的字眼!
李摘月被点名,轻咳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尴尬与“为父分忧”的诚恳,小心翼翼道:“陛下说得极是,手足之情,弥足珍贵。那个……您若是觉得心头憋闷,气血不顺,为了龙体安康着想……要不,趁您现在身子骨还硬朗,他们俩手脚也还利索,跑跳方便……您亲自出手,揍他们一顿,出出气?活动活动筋骨,顺便……也让他们长长记性?”
李世民扬了扬眉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不喜青雀,朕能理解。可太子……最近可曾招惹过你?”
言下之意,你这“一视同仁”揍人的建议,莫不是夹带私货?
李摘月闻言,当即挺直腰板,一脸正色,义正辞严道:“陛下明鉴!贫道此议,绝非出于私怨,实乃一片公心!您揍他俩,那是天经地义的‘老子教训儿子’,合乎伦常,名正言顺!总好过……让他们兄弟俩自己挽起袖子,抄起家伙,互相‘切磋武艺’、‘舞刀弄枪’吧?那场面……岂不是更伤和气,更让您揪心?”
“……” 李世民被她这番歪理邪说噎得一滞,随即吹胡子瞪眼,“胡闹!这算什么主意!朕是让你想办法调解,不是让你怂恿朕动粗!”
李摘月一听,可不乐意了,脸上露出“您不识好人心”的委屈表情,据理力争:“陛下,贫道这主意哪里不好?简单直接,见效快!您难道真指望下一道圣旨,就能让他们立刻兄友弟恭、相亲相爱?这岂不是自欺欺人?这玉不琢不成器,儿不打不听话!”
李世民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咬着牙道:“朕看你是巴不得看太子和青雀的热闹!想看朕揍他们,你好在旁边拍手叫好是吧?”
李摘月立刻换上一副刚正不阿、正气凛然的表情,断然否认:“陛下此言差矣!贫道岂是那般幸灾乐祸之人?这主意明明是您让贫道出的!贫道绞尽脑汁,才想出这‘釜底抽薪’……哦不,是‘痛彻心扉’的法子!”
李世民眯起那双锐利的丹凤眼,目光幽幽地锁定在她脸上,殿内的空气仿佛再次凝滞。
李摘月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心中快速盘算着该如何继续应对这难缠的皇帝爹。
就在她搜肠刮肚之际,李世民却忽然话锋一转,冷不丁地问道:“斑龙,暂且撇开你与青雀过往的那些摩擦不提……单论其为人、才能,你觉得……青雀如何?”
“……”李摘月两手一摊,当即道:“陛下,贫道与魏王素有‘旧怨’,说他好,您信吗?说他坏,你也不高兴,不如……”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语气变得诚恳而“体贴”,“所以啊,依贫道浅见,不如……您亲自去问魏王殿下本人,更为直接有效。”
李世民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李摘月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得体的笑容,声音清晰:“您就问问他,倘若有一日,他当真继承了储君之位,乃至……大统,他将如何对待……贫道,以及……太子殿下?”
此言一出,李世民瞳孔微缩,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直指核心,关乎一个未来君主的心胸、格局以及对亲情、对政敌的态度。
李世民眉峰微沉,脸上阴晴不定,并没有立刻接话。他显然被李摘月的话触动了心弦,正在内心深处激烈地权衡、思索。是应该先按照这丫头说的,把两个逆子各揍一顿出气,让他们物理上“冷静”一下?还是应该先找个机会,单独“考问”一下青雀,探探他的真实心思和器量?
李摘月看着李世民陷入沉思的模样,心中暗喜,很好,火力成功转移!
看来暂时没自己什么事了,说不定还有后续的“热闹”可看。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李世民的语气忽然一变,从方才的沉重严肃,转为一种带着些许刻意讨好的温和。
“斑龙啊……” 李世民捋了捋胡须,脸上堆起笑容,“你今日又为朕,为大唐,想出了‘摊丁入亩’这样的良策,功莫大焉!朕心甚慰!只是……朕总觉得,你这脑子里,好像还藏着不少比‘摊丁入亩’更好的‘好东西’?不如……再与朕说道说道?”
李摘月闻言,愣了一瞬,随即感到一阵无语。她抬头看向自家这位“得寸进尺”的皇帝爹,忍不住吐槽道:“陛下,您身为一代明君,理应深谙‘过犹不及’、‘循序渐进’之理。新策尚未施行,成效未知,您怎能如此‘得陇望蜀’?这世上从来只有适合当下国情、能够顺利推行下去的政策,才算是好政策。否则,再精妙的构想,若是只能束之高阁,沦为纸上谈兵,又有何用?”
李世民被她这番话噎了一下,却并不生气,反而捋着胡须,目光深邃,意味深长地道:“朕自然知晓这些道理。只是……朕总有一种感觉,你这丫头,肚子里还藏着许多……嗯,许多令人意想不到的‘好东西’,只是暂且不肯拿出来罢了。”
李摘月听得一头黑线。这人还真是……贪心不足!
好在,李世民似乎也懂得见好就收,见她脸色有些不善,立刻换上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转移话题:“好了好了,朕不问了。你今日又立大功,朕岂能不赏?”
说完,他当即口述了一大串丰厚的赏赐,不仅如此,他心里还盘算着,要在终南山风景最佳处,再为李摘月修建两座规模宏大的道观,一则彰显恩宠,二则……也是想为她祈福禳灾。他与观音婢失而复得的这个女儿,既然回到了他们身边,就决不能让她轻易被“老天爷”夺走!他要倾尽所有,护她安康。
于是,这场戏剧性的“留堂”事件,最终以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双双被罚,而“始作俑者”兼“献策功臣”李摘月则抱回一大堆赏赐告终。
……
李摘月刚出宫门,就见李盈、苏铮然如同两根柱子焊在她的马车旁。
李盈见她神情轻松,也松了一口气,“师父,我就知道陛下拿你没办法!”
“……”李摘月无语,睨了她一眼,成了国公,胆子膘肥了不少。
苏铮然:“斑龙,陛下可曾为难你?”
李摘月闻言,眉梢微挑,“若是为难了,你又能拿他怎么办?”
苏铮然闻言,则是笑了笑,捂着胸口,一副“虚弱”的模样,“莫怕,我到时候就这样倒在陛下跟前,给你喊冤!”
李盈瞪大了眼睛,苏师叔学坏了。
李摘月一听,唇角上翘,“多谢!不过,倒霉的不是贫道,另有其人!也许你们也能看到热闹!”
就看她那皇帝爹舍不舍得打了!
李盈闻言,睁大了眼睛,一副抓耳挠腮的急切之色。
苏铮然见状,则是淡淡一笑,“那就好!”
……
“留堂”结果传出,朝野上下反应不一。太子与魏王受罚,在许多人意料之中。毕竟在朝堂上公然争执,受些惩戒理所应当。只是,陛下会如何处置这日益紧张的兄弟关系,才是众人真正关注的焦点。
是继续维持现状,敲打平衡?还是会有所偏向,甚至……采取更激烈的措施?
李世民也没让满朝文武等多久,很快宫里头就传出消息,说陛下拿着棍子将太子与魏王揍了一顿,皇后与太上皇都没有拦住,晋王与吴王等人前去阻拦,也被陛下毫不客气地揍了。
听到消息的文武官员风中凌乱,长孙无忌赶紧进宫,毕竟这两个都是他的亲外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