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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作者:濯濯韶华 当前章节:769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47

“……”李摘月眨了眨眼, 心中泛起几分无奈,人是她特意调来长安的,本意是让池子陵有个施展抱负的安稳去处, 若反而让他陷入这般“险境”,倒像是她亲手将他送进了“狼窝”。

她轻咳一声,语气里带着劝诫,“阿绿,池子陵说到底是个斯文读书人,性子也实诚, 你……你可别太吓着他了。”

孙芳绿闻言,却是冷哼一声,眉眼间俱是执拗:“他老实?真人你可别被他那副温吞样子给骗了。真要是老实人,怎会这些年变着法子躲我?我好几次赶去, 都扑了个空, 他滑溜得像溪水里的鱼!”

她越说越觉气闷, 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案几, “说什么云游、访友、私访……我看, 十有八九是防着我呢!”

李摘月听得一时语塞, 额角隐隐发胀。

她这才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难怪孙芳绿以往隔三差五便离京远行,回回都说是去寻什么珍奇药材,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竟是找池子陵了。

她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叹道:“你这般围追堵截,哪里是求缘,分明是剿匪了。感情之事,最忌强求。有时你进得越急, 逼得越紧,对方反而退得越远。这道理,便是‘以柔克刚’。你若不信,如今十九成了你嫂子,她有经验,你怎不去问问她?”

孙芳绿闻言,撇撇嘴,“孙元白那傻子,心思透亮得像块水晶,哪里需要十九费什么‘柔’功?他自个儿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可池子陵……”

她话音顿了顿,似在回想那人每每察觉她靠近时,那种警觉又无奈、随时准备遁走的模样,语气不由得更闷了,“他根本是只林间野兔,稍有风吹草动,便窜得无影无踪。我倒是想‘柔’,可他连片衣角都不让我沾着,这‘柔’该往哪儿使去?”

李摘月看着她难得流露的颓然,又是好笑,又觉无力,只得摇了摇头:“若如此……那贫道怕是真帮不了你了。这情关万丈,终究得你自己去渡。”

孙芳绿也跟着长长叹了口气,端起已然微凉的茶汤一饮而尽。她虽有心再向李摘月讨教些技巧,可转念一想,这位自己于情爱一途上便如白纸一张,浑然未开窍,问她怕是问道于盲了。看来这漫漫长路,终究还得靠自己去摸索、去碰撞。

……

时光荏苒,转眼便入了六月。十九平安诞下一女,婴孩清亮的啼哭声划破产房的静谧时,外间的孙元白早已是泪流满面,情绪激动得难以自抑,竟跟着嚎啕起来,哭得几乎背过气去,那模样又狼狈又真切,惹得守在周围的众人想笑又不敢大笑,个个忍得辛苦。

待到孙芳绿将包裹妥帖的婴孩抱出来,孙元白立刻扑上前,红肿着一双泪眼,紧张万分地凝视着那小小襁褓里的面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问道:“她……她叫什么名字?”

此话一出,满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再也抑制不住的欢快笑声。

连抱着孩子的孙芳绿都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只觉得自家兄长这傻气直冲云霄,连带自己也面上无光。

李摘月忍着笑意,促狭地反问道:“孩子是你与十九的,这取名之事,你问我们这些外人做什么?”

孙元白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问了多么傻气的问题,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直红到耳根脖颈,配上那未曾干透的泪痕与红肿未消的眼圈,活像只受了惊又害羞的猴子。

众人见他这般模样,笑得更厉害了,厅内满是新生命带来的喜悦与轻松暖意。

……

池子陵到长安时,正好赶上孙元白孩子洗三。

鹿安宫内,气氛正暖。池子陵被引入花厅时,李摘月与孙芳绿都在。他依礼见过,将带来的礼物奉上,皆是些寓意吉祥的孩童用物,并不奢华,却足见用心。

孙芳绿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那堆锦盒,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指。她没看礼物,一双眸子亮晶晶地锁着他,唇角嘲弄:“哟,池侍御史还知道带东西?我当你真是块不通人情世故的顽石呢。”

池子陵呼吸微微一滞,垂眸避开她的视线,只拱手道:“孙娘子说笑了。贺喜之礼,乃分内之事。”

“阿绿。”李摘月适时开口,提醒道,“人可是刚到长安,你别把人吓跑了。御史台新来的侍御史,若因你之故待不安稳,陛下问起来,贫道可不好交代。”

孙芳绿将礼物往旁边案几上一放,转过身,抱着胳膊,目光却仍胶在池子陵身上,语气里是十足的笃定与张扬:“他舍不得,也不敢。”

这话倒不全然是虚张声势。御史台侍御史,官阶虽只从六品,却是纠察百僚、风闻奏事的言官,权柄清要,寻常官员轻易不愿得罪。池子陵这个位置,看似不高,却足以让许多人忌惮三分。

池子陵闻言,立刻站起身,朝着李摘月的方向又是一躬身,姿态恭谨:“真人言重,下官惶恐,定当恪尽职守,不负朝廷与真人期许。”

李摘月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咳嗽一声,对孙芳绿道:“阿绿,贫道方才进来时,看天色沉得厉害,怕是要落雨。你后院里那些晾晒的珍稀药材,可别被雨水浇了,白费了功夫。”

孙芳绿自然听出这是支开她的托词,瞥了一眼窗外明明还算晴朗的天色,又看了看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的池子陵,轻轻“哼”了一声。

她挪步走到池子陵身边,并未停留,只是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快速而清晰地说道:“池子陵,长安城就这么大,御史台的门朝哪开我也清楚。你若再敢像从前那样躲我……”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下次,我就直接配一副药,把你放倒了,来个霸王硬上弓。”

话音落,她已翩然走向门口。

池子陵却是浑身一僵,如同被雷击中,倏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向孙芳绿离去的背影,脸上很快浮上一层窘迫的红。

他来长安之前,设想过无数官场艰险、同僚倾轧,却万万没料到,这第一道、也是最难预测的“关口”,竟是如此直白又蛮横地来自孙芳绿。

李摘月低头啜了一口茶,努力压住不断上扬的嘴角,肩膀却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

直到孙芳绿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外,池子陵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悄悄松了口气,抬手用袖角拭了拭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一抬头,正对上李摘月那双含着促狭笑意的眼睛,他面色又是一僵,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坐吧。”李摘月示意身旁的赵蒲给他添上热茶,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一路辛苦,喝口茶定定神。”

池子陵讪讪坐下,捧着温热的茶杯,苦笑道:“让真人见笑了。”

李摘月笑眯眯地看着他,慢条斯理道:“放心,在长安,贫道总归能护住你一条性命,不让阿绿真做出什么伤人害命的事来。”

她话语轻松,却让池子陵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果然,她话锋一转,拖长了语调:“只不过嘛……”

池子陵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只不过你的‘清白’……”李摘月笑意更深,带着几分爱莫能助的无奈,“贫道可就无能为力了。你也知道,阿绿那丫头,医术毒术俱精,性子又执拗,她若真打定了主意要用些非常手段……贫道怕是防不胜防。池侍御史,这事儿,你真得靠自己了。”

池子陵呆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放下茶杯,急切地解释道:“真人误会了!下官与孙娘子之间,实无半点男女私情!孙娘子或许只是一时意气,或是有别的误会……”

“并无私情?” 李摘月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反问,“那你这些年,天南地北地躲什么?贫道认识的池子陵,虽非强悍之辈,却也绝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若非心里有什么,何至于闻风而逃,避之如虎?”

她顿了顿,语气更缓,却更犀利:“阿绿的性子是傲了些,行事也大胆,可绝非蠢笨鲁莽之人,更不会无故纠缠。她嘴上说得凶狠,但你几时见她真做过欺男霸女、强取豪夺的恶事?反倒是悬壶济世,救了不知多少人。池侍御史,你若当真对她毫无触动,半分可能也无,以她的骄傲,岂会执着至此?”

池子陵被这一番话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红白交错。

他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终于低声道:“真人明鉴……并非毫无触动。只是,孙娘子乃是药王之后,才貌双全,性情……亦是非凡。而下官,不过一介寒门出身,靠着几分勤勉才得此微职,性子又沉闷无趣。如今或许……或许还有些新鲜,可时日久了,难免令人厌烦。既知殊途,何必伊始?下官……实是配不上。”

李摘月听完,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呆子,顾虑得倒多,偏偏绕过了最紧要的心意。

她放下茶盏,语气平淡无波:“哦,既然如此,那你就好生受着吧。”

“啊?” 池子陵猛地抬头,一脸错愕,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回应。

按常理,李摘月不是该劝解几句,或是责备他不够果断吗?怎地就这般轻飘飘地,将他扔回孙芳绿的“虎口”了?

李摘月神色坦然,甚至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严肃,“既然你无心于儿女情长,决心将全副心思都放在公务上,那甚好。御史台职责重大,纠劾百官,肃正朝纲。池侍御史,你若在任上出了任何差错,或是办案不力,贫道身为举荐之人,可是会加倍惩戒的。届时,就算阿绿来为你求情,也绝无通融可能。”

池子陵彻底呆住,看着李摘月那副“我就是不讲道理,我就是护短”的淡然神情,一时竟无言以对。

过了好半晌,他才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

果然,这么多年过去,紫宸真人还是这般……别具一格。护起短来,毫无道理可讲!

……

待池子陵告退,身影消失在门口,李摘月与侍立一旁的赵蒲对视一眼,赵蒲率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侧身掩唇,肩膀抖动不止。李摘月也绷不住了,唇角高高扬起,摇头莞尔。

赵蒲笑够了,拭了拭眼角的泪花,问道:“真人,您看阿绿这回,能把这池侍御史‘拿下’吗?”

李摘月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悠然道:“谁知道呢?情之一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们之间的事,旁人终究插不上手。池子陵啊,就让他自求多福吧。”

赵蒲想起池子陵方才那副震惊又无奈、羞窘又惶恐的复杂神情,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李摘月也笑着,笑过之后,却忽而想起自身,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大哥莫说二哥,她自己的情路也未见得多平坦。所幸苏铮然性情温润包容,不似孙芳绿这般炽烈逼人,否则如今头疼的,恐怕还得加上她一个。

……

李治大婚以后,正式踏入朝堂参政议事。他清晰感觉到,自大婚那日起,父皇与母后对待他的方式悄然转变,不再将他视作需悉心呵护的稚子,而是开始以对成年男子的标准要求他。对此,李治心中颇有几分自得,这恰是他长久以来所期盼的成长。然而与此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四哥李泰的变化。

往日里,李泰与他最为亲近,言谈间常带调侃笑闹,透着兄弟无间的随意。可自他大婚后,李泰待他虽仍关切,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丝审视与挑剔。

起初,李治猜测或是因为四哥对武珝出身不甚满意,觉得她配不上晋王正妃之位。可时日稍长,他发现李泰并非针对武珝一人,而是对他以及他身边日渐亲近的属臣、内侍,都多了些若有似无的疏淡与苛责。

一日午后,李治与心腹幕僚在书房议事毕,说起这事,满脸愁闷。

幕僚迟疑片刻,低声道:“殿下觉得魏王殿下待您于往日不同,臣斗胆妄言,魏王或许……是因储位之事,心中有所芥蒂。”

毕竟比起陛下的其他儿子,除了太子,就李治与李泰身份最高,可能性最大。

李治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地低声斥道:“莫要胡言!四哥与我乃一母同胞,岂会因此生分?”

幕僚立刻躬身告罪:“是臣失言,殿下恕罪。”

李治挥挥手让他退下,独自坐在书房内,窗外春光正好,他却感到一丝寒意。

他并非全然懵懂,幕僚所言,他心底深处并非未曾掠过类似念头,只是始终不愿、也不敢深想,总用兄弟情谊来说服自己。此刻被点破,新婚燕尔的温存欢愉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关乎权力与亲情的嶙峋礁石,让人心头发沉。

是夜,武珝见他倚在窗边,望着庭院月色怔怔出神,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薄愁,眸光微动。

她沏了杯安神茶端过去,温言软语道:“魏王殿下素来与殿下亲厚,许是近来朝中事务繁冗,魏王殿下亦多有劳心之处,一时顾不及周全,也是有的。殿下莫要过多思虑,伤了心神。”

她入宫三年,又经历家族变迁,深知即便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一旦涉及皇权至尊的诱惑与争夺,那便是刀光剑影、步步惊心,往日情谊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李治握住她微凉的手,轻轻叹了口气:“珝娘,你不懂。”

他转回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着迷茫与怀念,“昔日我与四哥在宫中,同榻而眠,共砚习文,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对方一份……那时从未想过,会有今日这般,说话行事都要带上几分小心,互相揣测的时候。”

武珝静默了片刻,依偎在他身侧,柔声提议:“殿下若是在乎与魏王的兄弟情谊,珍视往日时光,不若寻个合适的时机,摒退左右,与魏王殿下坦诚一叙?或许只是误会。”

李治却苦笑了一下,反问道:“坦诚一叙?叙什么?他若问我,雉奴,你是愿辅佐我,还是继续跟在太子哥哥身后?若他让我表态,甚至……让我做些对太子哥哥不利之事,我又该如何答应?又如何拒绝?”

武珝闻言,顿时语塞。李治这话虽直白,却切中了要害。魏王李泰性子骄矜自负,在争储之事上心思颇热,这是朝野隐约皆知之事。

若真将话挑明,李治夹在太子与魏王之间,无论作何选择,都势必与另一方产生难以弥合的裂痕,甚至引火烧身。如今这层窗户纸不捅破,彼此维持着表面和睦,或许已是眼下最好的局面。

……

李治的这份郁闷积在心口数日,连处理公文时都有些神思不属,周身仿若都蒙上了一层灰影。

这日恰逢李摘月入宫与长孙皇后叙话,路过弘文馆时,瞥见李治对着一卷书怔怔出神,连她走近都未曾察觉,便驻足唤了他一声,“雉奴,你这是怎么了?”

李治回过神,见是她,俊脸微红,忙起身行礼。

李摘月打量着他微蹙的眉头,打趣道,“魂不守舍的,旁人见了,还以为你这新婚燕尔的晋王殿下,是在思念家中王妃呢。”

在李摘月促狭的目光下,他含糊地将心中对李泰态度变化的疑惑与烦闷说了个大概。

听罢李治带着少年愁绪的倾诉,李摘月挑眉看了他片刻,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雉奴啊雉奴,你这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呢?”

不等李治脸红反驳,她便敛了笑意,神色认真了几分,直言道:“说穿了,你就是近来闲了。既然觉得兄弟之间起了微妙,心中憋闷无处排解,不如找些实实在在的事情忙碌起来。人一忙,那些七拐八弯的愁思,自然就少了。”

李治小声辩解:“我有处理政务的……”

李摘月摆摆手:“那些案牍劳形,未必能让你真正疏散心怀。这样吧,学院那边正值期末考评,千头万绪,阿珝虽能干,近来也忙得脚不沾地。你去帮忙监管些时日,一则替她分忧,二则也学学实务,三则嘛……”

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也省得你抱怨贫道不通人情,拆散了你们新婚夫妻。如何?去学院帮帮你王妃的忙。”

李治嘴角微抽:“斑龙姐姐……”

这安排,听起来怎么像是把他“发配”去给王妃打下手?

李摘月负手而立,眸光清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既然不反对,那便是答应了。此事宜早不宜迟,贫道这就去与陛下说一声,你明日便去学院报到吧。”

“……” 李治傻眼,“还能反对吗?”

“自然可以反对,” 李摘月点点头,随即莞尔,“但是,贫道不允许。懂吗?”

看着她那副“我就是这么霸道”的坦然神情,李治先是瘪了瘪嘴,随即不知怎的,心头那团缠绕多日的郁气仿佛被这直来直去的“霸道”戳破了一个口子,消散了不少。他绷不住唇角的笑意,终于“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然后郑重地向李摘月躬身行了一礼:“雉奴明白了。多谢斑龙姐姐宽解指点。”

李摘月伸手虚扶一下,语气温和下来:“去了学院,用心做事。你们夫妻同在一处,彼此有个照应,也能多些踏实日子。日后啊,可别再这般唉声叹气了,少年人,该有些蓬勃朝气才是。”

李治乖乖点头应下。

李摘月与李治说定,便转身去了紫宸殿向李世民禀明。李世民对李治去学院历练之事并无异议,爽快应允。

至于李泰与李治之间那微妙的改变,李摘月只字未提。立储之事,乃国本所系,更是皇家最敏感的神经。她身处其中,不能不有所察觉,却绝不能轻易掺和。她如今对李泰有所微词,是因为两人本身就不对付,但更深的表态与站队,她必须慎之又慎。更何况,武珝已是她的弟子,李治又如愿娶了武珝,在外人眼中,她与晋王府的关联已然不浅。有些话,不说,比说了更好;有些立场,不显,比彰显更安全。

从紫宸殿出来,李摘月正思忖着,却见一名东宫内侍匆匆迎上前来,态度极为恭敬,声音因急切而略显尖细:“真人请留步。太子殿下听闻您今日进宫,特命奴婢在此等候。东宫近日新得了一批南海进献的珊瑚,形态奇美,色泽瑰丽。太子殿下说,如此珍物,当与真人共赏,特请您移步东宫一观。”

李摘月闻言,脚步微顿,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念头微转。太子主动相邀,且是以赏玩珍物为由……她略一沉吟,便颔首应道:“南海珊瑚?倒是难得一见的奇珍。太子殿下盛情,贫道岂能错过?这便去开开眼界。”

那东宫内侍见她应允,面上顿时露出喜色,忙不迭地在侧前方引路,态度殷勤备至。

前往东宫的路上,李摘月看似随意地问起太子近况。内侍低声回禀,言及太子殿下前些时日贪凉,不慎染了风寒,加之腿疾时有反复,近来心绪不佳,连太孙课业有失,都受了比往日更严厉的训斥,宫中上下都小心翼翼。

李摘月听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

紫宸殿内,李世民刚批完几份奏疏,正欲歇息片刻,张阿难便悄步上前,低声禀报:“大家,紫宸真人方才出了殿,便被东宫的人请去了,说是太子殿下得了一批上好南海珊瑚,请真人赏鉴。”

李世民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眸色深沉:“哦?太子请斑龙,只为赏珊瑚?”

张阿难躬身道:“东宫来人是这般说的。太子殿下近日休养,或许得了趣物,想与真人分享雅兴。”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朱笔搁在笔山上,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御案。近来东宫与魏王府之间的微妙气氛,朝臣们的某些奏议,以及太子有些急躁的脾气,他都看在眼里。斑龙此刻被请去东宫……他忽然有些坐不住。

“南海珊瑚……” 李世民站起身,语气听不出喜怒,“朕也有些年没见着像样的了。走,去东宫,朕也去看看,太子得了怎样的宝贝。”

张阿难躬身:“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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