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摘月刚走出宫门, 就见苏铮然迎面快步走来。她随意地抬了抬手,算是打过招呼:“苏濯缨。”
苏铮然见她安然无恙地出来,步伐更快了几分,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跟前。他努力克制住脸上的关切,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周身,确认她没事,这才放下心来,面上恢复了温润笑意,声音柔和:“斑龙这是进宫看望皇后殿下?”
李摘月想了想东宫的闹剧, 又想起确实与皇后说了会儿话,便含糊应道:“也算吧。”
除了中途出了点乱子——在东宫差点被李承乾“讹”上两个儿子,又达成了“殴打储君”的成就,今日这趟宫行, 倒也不算太无聊。
苏铮然闻言, 挑了挑眉, 似乎听出了她话里的未尽之意, 但并未追问, 只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 神色微肃:“正巧,我有要事需面见陛下。陛下西征期间,户部的几笔账目对不上,其中……涉及到东宫与魏王府的支用, 需得向陛下禀明。”
李摘月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数额很大?”
苏铮然压低声音, 清晰地吐出几个字:“百万钱之巨。”
李摘月闻言,两手一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好吧,这事贫道不掺和, 你是户部侍郎,职责所在,如实上报便是。”
苏铮然却似有试探之意,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旁敲侧击道:“斑龙……不担心太子殿下吗?”
李摘月抬眸,直直地瞅了他一眼,然后举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语气带着重申立场的意味:“苏濯缨,首先,贫道要再强调一次,贫道并不站在东宫这一边。若说贫道‘站’谁,那也是站在陛下这一边。只要不碍着贫道的事,不祸乱天下,这龙椅上坐的是谁,对贫道而言,并无太大区别。”
说实话,她心中也时常矛盾。有时想着顺应历史轨迹,让李治继位或许更“稳妥”,有时又觉得,若能力挽狂澜,扶持太子走回正轨,或许能造就更好的君王。可她又怕强行改变,反不如史书上那位前半生英明、后半生糊涂的唐玄宗,至少玄宗前半截还算个明君,若能早逝,评价或许大不相同。这其中的权衡与变数,实在难料。
苏铮然听她这般撇清关系,一时判断不出她在东宫是否吃了亏。不过,以他的手段,稍后派人打听一番,自然能知晓详情。想到此,他昳丽如画的眉眼舒展开来,笑意如春风拂过花枝,当即顺着她的话道:“那我与斑龙一样。”
李摘月;……
这人倒会顺杆爬。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便各自分开。
苏铮然目送着李摘月的车驾缓缓驶离宫门,目光深远。一直隐在附近的苍鸣悄步上前,低声道:“郎君,探听到一些消息。真人去东宫后不久,陛下也到了。殿内隐约传来太子的哭嚎声,听着……甚为凄惨。”
苏铮然眉心微锁:“再去细查,弄清楚前因后果,尤其是太子为何请斑龙过去,以及殿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得知太子单独请李摘月赴东宫之“宴”时,便觉不妥,立刻赶了过来,没想到正巧在宫门外撞见。如今听闻陛下也去了,还有太子哭声,更觉其中必有蹊跷。
苍鸣领命:“属下遵命!”
……
苏铮然在紫宸殿见到李世民时,先将户部账目不清、涉及东宫与魏王府巨额款项的事情详细禀报了一遍。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李世民的神情。
彼时的李世民,面色确实不算好看,但并无勃然大怒的迹象,眉宇间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无奈、无语,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的复杂情绪。这让苏铮然心中稍定,看来今日东宫之事,并未引发陛下对太子的雷霆之怒,至少表面如此,估摸事情没他想的严重。
待苏铮然汇报完毕,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经过四五个月的休养调理,苏铮然身上那股西征带来的凌厉杀伐之气已然消融殆尽,又恢复了往日光风霁月、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模样。尤其那张脸,昳丽如精工细绘的丹青,连李世民都不得不承认,确实生得极好。他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问道:“苏铮然,朕记得,你年纪也不小了吧?”
这话题转得有些突兀。无他,西征路上,尉迟恭没少在他耳边叨叨,替苏铮然“诉苦”,说他为了“佳人芳心”,“一把年纪”了还跟着大军奔波,实在不容易。
苏铮然心头一跳,不知陛下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只得小心回答道:“回陛下,其实……也不算太大,只比斑龙虚长两三岁而已。”
李世民听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朕又没嫌弃你年纪大,你紧张什么?”
苏铮然心中苦笑。越是临近目标,他便越是如履薄冰。如今陛下态度看似有所松动,斑龙那边也给了他盼头,可正是这“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刻,他才格外害怕行差踏错,导致前功尽弃,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索性躬身一拜,老实交代:“陛下明鉴,下官确实是有些害怕。在斑龙口中,下官已然是‘快到而立之年’的人了。”
“而立?”李世民听到这话,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你的年纪确实不算小了。朕在你这个年岁时,都快当皇帝了。”
苏铮然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何止是快当皇帝,陛下在他这个年纪,连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他此生也未曾料到,自己能活到这般年岁,居然还未成家立室。
李世民笑罢,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半是调侃半是感慨:“虽然你说得可怜,朕也有心给你赐一桩好姻缘。奈何啊,你就死心眼,偏偏看上了朕最不好惹的那个‘女儿’,朕也只能由着你了。这份‘苦’,你自己甘之如饴便好。”
苏铮然闻言,再次深深躬身,语气诚恳而坚定:“多谢陛下体谅。能得此心,臣确然甘之如饴,无怨无悔。”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情根深种的模样,原先因太子和户部之事带来的些许烦闷,似乎也消散了不少,心情畅快了些许。
……
立政殿那边,长孙皇后很快也得知了东宫的动静。她心中担忧,先亲自去东宫看了一趟。见李承乾已在榻上熟睡,太医诊脉后也回禀太子只是酒醉,身体并无大碍,她这才松了口气。目光扫过殿内那些碎裂一地的南海珊瑚,鲜艳如血的残片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长孙皇后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痛。
她的承乾,内心是否也如同这些珍贵的珊瑚一般,已然布满了裂痕,脆弱不堪?
从东宫出来后,她未作停歇,又匆匆赶往紫宸殿。李世民见她前来,便知是为了太子之事。他收敛起所有的纠结、郁闷、怒火与隐忧,脸上绽开温柔的笑意,伸手将爱妻揽入怀中,温声细语道:“怎么了?瞧这眉头皱的。是谁惹咱们的皇后生气了?是阿鸢和兕子又调皮捣蛋了?”
长孙皇后从他怀中微微挣开,抬眸直视着他,目光清亮而担忧:“二哥,太子在东宫的事,我已经知晓了。”
李世民闻言,反而爽朗一笑,重新将她搂紧了些,伸出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眉心上,似乎想将那蹙起的褶皱抚平,语带笑意:“看你这般模样,怕是只听了个大概,没知晓全情吧?”
长孙皇后闻言,下意识地又蹙了蹙眉:“二哥此话何意?难道不是太子酒醉,与斑龙起了争执,言语无状,然后被斑龙……教训了?”
她措辞委婉,但意思明确。
李世民微微挑眉,心想不知是哪个宫人传话不清,竟让皇后产生了这般误会。不过面上仍保持着笑眯眯的神情:“确切来说,争执是有的,教训也是有的,但这前因后果嘛,略有出入。”
长孙皇后一听,立刻明白中间有人传话有误,或许还掺杂了别有用心的误导。
李世民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将事情经过简略道来:“是这么回事,太子为了‘挽留’斑龙,一时‘慷慨’,竟打算送她两个儿子以表亲近。斑龙呢,着实没法跟一个醉鬼讲道理,为了摆脱这‘飞来横子’的麻烦,就轻轻‘请’太子殿下躺地上清醒清醒。正巧朕赶到,想给他们‘主持公道’,谁知反被太子一把抱住,好一顿哭诉告状,说斑龙摔他,说朕偏心……闹得不可开交。”
长孙皇后:……
这情节,着实超出了她的预料。
李世民做出委屈巴巴的表情,看着长孙皇后:“观音婢,你与其心疼孩子们,不如先心疼心疼朕。朕当时可是一个头两个大,一边是胡搅蛮缠的醉太子,一边是冷眼看戏的斑龙,真不知该怎么哄这两个孽子才好。”
长孙皇后将信将疑:“果真如此?”
李世民忍笑道:“观音婢若不信,大可宣太子与斑龙过来当面对质。今日殿内宫人不少,此事也算不得什么隐秘。只不过嘛,”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太子那般爱面子,如今酒醒,想起自己醉酒失态、还抱着朕哭嚎告状的窘状,怕是臊得没脸来见你。”
“……” 长孙皇后懂了。以长子的性情,这等糗事,确实羞于启齿,尤其是在她这个母亲面前。
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但长孙皇后面色却更显肃穆。她轻轻推开李世民,退后两步,在他面前郑重跪下,伏身叩首:“陛下,臣妾有罪。陛下西征期间,臣妾留守宫中,身为皇后,理应教导好子女,稳定后宫,协理大局。如今太子醉酒失态,言行无状,无论是作为母亲疏于管教,还是作为皇后失职,臣妾都难辞其咎。请陛下责罚。”
李世民见状,连忙俯身将她扶起,心疼道:“朕与你说这些,就是怕你多思多虑,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你怎么反倒认起罪来了?”
长孙皇后目光坚定:“不管陛下如何宽慰,错便是错。臣妾未能尽到职责,致使储君失仪,此乃事实。”
李世民无奈,故意板起脸:“你若是再这般固执请罪,朕可就真的罚了,罚太子闭门思过三日,罚斑龙……嗯,罚她一个月不准进宫!”
长孙皇后:……
见皇后神色稍缓,李世民这才将她轻轻揽回身边,两人就太子近况、储位带来的压力、孩子们的教育等话题,进行了一次推心置腹的长谈。帝后二人皆非一味护短之人,也借此机会反省了自身在对待子女、平衡朝局方面或有不足之处。话题最后,不免又绕回李摘月身上,李世民将苏铮然方才的表现也当作趣事说与皇后听,两人相视一笑,些许阴霾仿佛也随之散去。
末了,李世民亲自将长孙皇后送回立政殿,又特意叮嘱在新城公主与晋阳公主要仔细看顾皇后,莫让她过度忧虑劳神。他那紧张呵护的模样,看得长孙皇后忍俊不禁,心底最后那点沉重也化作了暖意。
只是,回到紫宸殿独处时,李世民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望着御案上苏铮然呈报的、涉及东宫与魏王府的账目文书,还有今日太子醉后的哭诉与“托孤”之言,目光幽深,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
对于此刻时刻关注宫中、尤其东宫消息的李泰来说,太子醉酒失态、疑似被李摘月“教训”的消息,无异于一道惊雷,更是天大的喜讯。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若不是身份与场合所限,他几乎要激动得从座位上跳起来。
“阿耶亲眼看到了?”李泰压低声音,急切地向报信的内侍确认,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内侍连连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绘声绘色:“千真万确!听说陛下进去时,太子正狼狈不堪,见到陛下,吓得……呃,总之是惊慌失措,抱着陛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住地忏悔告罪呢!紫宸真人离开东宫时,脸色也是难看得紧,想必气得不轻。”
“活该!”李泰忍不住低喝一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快意,“谁让她李摘月放着本王不亲近,偏要与太子走得那般近!这下可好,自取其辱,也该长点教训了!”
兴奋过后,李泰又不禁生出疑惑,摸着下巴思索:“你说……太子究竟对李摘月做了什么,竟能惹得她不顾体统,直接在东宫动手?李摘月那人,看着随和守礼,平日不轻易动手的……”
内侍摇头:“这……奴婢确实不知。东宫当时殿门紧闭,具体情形,外人难以窥探。”
李泰拧眉,总觉得这事透着不寻常。
忽然,那内侍似想起什么,凑近一步,用几不可闻的气音小声道:“不过……奴婢早些时候,曾听过一些微末传言,说是紫宸真人身份未公之于众前,太子殿下对其……似有超越寻常的仰慕亲近之心。当然,这等捕风捉影的闲话,多是宫人臆测,当不得真。”
李泰一听,眸光骤然幽深,一抹邪肆的笑意缓缓爬上嘴角:“哦?为何当不得真?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世人皆知,咱们这位紫宸真人与太子殿下‘一向交好’。若非触及逆鳞,做了极要命、极不堪的事情,以她的身份和谨慎,岂会轻易在东宫动手,还闹到让阿耶撞见?”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朝侍立一旁的心腹使了个眼色,心腹立刻会意,躬身退下,去安排某些“必要”的推波助澜了。
李泰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眼中闪烁着算计与期待的光芒。
……
傍晚时分,李世民处理完政务,正打算摆驾去东宫看看太子酒醒后的状况,却有内侍进来通禀,说太子殿下已在殿外求见,前来告罪。
李世民挑了挑眉:“让他进来。”
李承乾换了一身素色常服,垂首敛目地步入殿中,来到御案前,撩袍便拜,声音带着明显的羞愧与不安:“父皇,儿臣……前来告罪!”
说完,他并未立刻起身,反而将头埋得更低。李世民注意到,自家这长子从耳根到脖颈,乃至露出的手背,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仿佛煮熟了的虾子,不由觉得好笑,语气悠哉地问道:“哦?何罪之有啊?”
李承乾闻言,脑袋垂得几乎要碰到地面,声音闷闷的:“儿臣……儿臣在东宫饮酒过量,言行失态,惊扰了斑龙,更……更在父皇面前失仪胡闹,闹了大笑话。儿臣知错,特来向父皇请罪。”
李世民起身,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甚至还轻轻嗅了一下空气:“嗯,酒气是散了。酒醒了?”
“……嗯。”李承乾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细若蚊蚋的音节,脖子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却还在努力维持着镇定的表象。
李世民见状,眼中笑意加深,语气却带着几分算账的意味:“既然醒了,那咱们是不是该好好算算昨日的账?你可知,你一番胡闹,差点把斑龙给‘坑’惨了?她离开东宫时,那脸色,啧啧,可是相当难看呢!”
李承乾猛地抬起头,脸上是货真价实的惊慌:“儿臣……儿臣明日便派人去鹿安宫,向斑龙赔罪!”
“哦?明日?”李世民斜睨着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顺便……把你昨日‘慷慨许诺’要送给她的那两个儿子,也一并带过去?”
轰——!
李承乾的脸瞬间爆红,仿佛能滴出血来。他再也维持不住镇定,猛地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磕到冰凉的地面,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他喉结滚动了几下,用极其微弱、极其扭捏、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含糊地辩解道:“父……父皇,儿臣……儿臣醉得厉害,许多事情……都不、不记得了……”
“哦?不记得了?”李世民目光幽幽地盯着他,可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若不记得,你此刻为何羞臊成这样?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可不像是什么都不记得。
李承乾:……
他脖子僵直,如同焊死了一般,任由李世民怎么调侃,死活不肯再抬头,只留给他一个臊得快要冒烟的后脑勺。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鸵鸟姿态,心中既觉好笑,又有些无奈。长子毕竟年纪不小了,又是一国储君,昨日那番抱着他痛哭流涕、还胡言乱语要“送儿子”的荒唐行径,着实不成体统。可……谁让他是父亲呢?看着儿子此刻羞愤欲死的模样,那点责备的心思也淡了。何况,太子醉话里提及的忧虑与压力,也并非全然无理。再说了,他不是已经被斑龙“教训”过了么?
这般想着,李世民伸手,带着安抚意味,轻轻揉了揉李承乾的发顶,声音放缓和了许多:“承乾,你要记住,无论朕对青雀如何疼爱,都越不过你。你是朕的嫡长子,是大唐的储君。如今年岁渐长,肩上的担子也重,行事更需稳重,不可再如昨日那般荒唐任性了。今日之事,朕便不深究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斑龙那边,你得自己去哄好。她受的惊吓和‘损失’,可不小。”
李承乾终于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眼中交织着不可置信与浓浓的感动:“父皇……”
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半开玩笑地叮嘱道:“记住,去赔罪的时候,挑个人多的时候去。否则,朕真担心斑龙一个不顺心,又‘请’你躺地上清醒清醒。”
试问,天底下哪家的父亲,需要担心儿子因为醉酒胡话而被揍?偏偏他家就有,还是一国储君!想到这里,李世民自己也有些头疼。
李承乾一听,刚刚消退些许的红晕,“唰”地一下又涌了上来,连声道:“儿臣……儿臣知道了!”
……
次日,纪峻亲自带着三辆满载的马车,来到了鹿安宫。车上卸下的,是数十盆形态各异、色泽浓艳如火的南海红珊瑚,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几乎晃花了人眼。
李摘月站在廊下,看着摆满了小半庭院的红珊瑚,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太子殿下库房丰盈,昨日东宫碎了一批,今日竟又能拿出这么多来。真是让贫道开眼了。”
纪峻连忙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恭敬,干笑道:“真人说笑了。太子殿下深感愧疚,特意命下官将东宫库中所存品相最佳的珊瑚尽数送来,叮嘱务必让真人舒心。殿下说了,但凡东宫有的,只要真人看得上,绝无二话。”
“哦?” 李摘月拉长了语调,目光扫过那些价值连城的珊瑚,似笑非笑道,“太子殿下如此盛情,倒是让贫道想起一事。他是不是……忘了昨日亲口许诺要给贫道的‘厚礼’了?”
纪峻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竭力维持着茫然:“厚礼?殿下已命属下送来这些珊瑚……”
李摘月却不接他的话茬,自顾自地,用清晰而平缓的语调,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太子不是说要将自己两个儿子送给贫道吗?还是说,太子殿下酒醒后,便不认账了?”
彼时鹿安宫内有许多人,苏铮然、李盈、李韵、孙元白、孙芳绿、沈延年等人,听到这话直接石化。
刚刚纪峻代表太子前来致歉,言辞间只说太子昨日酒醉略有失态,他们还以为只是寻常的推脱之词,谁曾想……这“失态”竟到了要“送儿子”的地步?
苏铮然:……
他先是愕然,随即恍然,最后化为一阵无语。怪不得昨日斑龙从东宫出来时,神色那般古怪,既有怒气,又似乎有些啼笑皆非。原来根源在此!如此看来,斑龙昨日只是摔了太子一跤,怪不得手下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