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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作者:濯濯韶华 当前章节:77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47

看着苏铮然抱着李摘月疾步离去的背影, 太极殿外的百官们面上的愕然之色久久未能散去。李治也顾不得许多,连忙紧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急声吩咐身旁的内侍:“速去禀报父皇与母后!”

还未完全散去的官员们不由得聚拢了些,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复杂。

“这……懿安公主方才不是还……”一位年迈的御史捻着胡须,话只说了一半,便化作一声长叹。

“看来今日这事,远未到尘埃落定之时啊。”另一名官员压低了声音, 语气中带着未尽的忧虑,“只怕余波难平,还有的闹腾。”

旁边有人接话,带着一丝期盼:“魏王此番被废黜远徙, 朝中争储之风, 或可暂歇了吧?”

“暂歇?”立刻有人摇头反驳, 面色凝重, “恐怕未必。树欲静而风不止, 有时候, 去了一方显眼的,水面下的漩涡反而更凶险。何况……”他谨慎地住了口,目光似有若无地朝东宫方向瞥了一眼。

不提太子的腿疾,可他毕竟多病, 一个虚弱多病的储君, 注定命途多舛,不管他背后有多少人支持。

也有人持不同看法,分析道:“陛下此番雷霆手段,将魏王逐出长安, 其意甚明,乃是为太子肃清道路。连魏王都落得如此下场,其他人谁还敢再妄动?依我看,朝堂或许能得片刻安宁。”

“安宁与否,非我等可以揣度。”一位始终沉默的老臣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天家之事,水深难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魏王有今日,亦是……唉,罢了罢了,多说无益,各自回衙办事吧。”

众官员闻言,又是一阵低声唏嘘,这才怀着满腹心思,三三两两地散去。只是那投向东宫方向的复杂目光,暴露了他们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

苏铮然此刻哪还有半分平日的沉稳从容,他面色紧绷,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抱着李摘月一路疾奔,步履迅捷如风,甚至顾不上身后气喘吁吁追赶的李治。

“濯缨……濯缨姐夫!你慢些……慢些!当心颠着斑龙姐姐!”李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中又急又忧,忍不住高声提醒。

苏铮然怎能不急?怀中之人体重极轻,仿佛一片羽毛,然而那紊乱微弱的呼吸,那苍白如纸的脸色,还有他指尖所触那过于冰凉的手腕脉搏,无不昭示着她此刻正承受着的痛苦或虚弱。

这绝非为了权宜之计而做的伪装,她是真的晕厥了。这个认知让苏铮然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他恨不能一步跨到太医署,将所有太医都揪到她的床前。

……

太极殿后殿之中,李世民刚在榻上坐下,接过内侍奉上的茶盏,尚未沾唇,便见一名内侍连滚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陛下!陛下!不好了!懿安公主……懿安公主她在太极殿晕倒了!”

“什么?”李世民霍然起身,手中茶盏“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碎瓷四溅,茶汤淋漓。

他瞳孔骤缩,满脸是无法置信的惊愕,大步流星便往前殿方向走,“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可曾伤到?”

明明那孩子刚刚还生龙活虎地制服青雀,怎么转眼之间,竟比那摔在地上的挨打之人,还先晕倒了。

内侍慌忙回禀:“苏驸马已抱着公主赶往太医署了。”

李世民猛地顿住,立刻转向通往太医署的宫道,边走边厉声对随行内侍吩咐:“此事暂且瞒着皇后,莫要让她忧心!”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身边的张阿难脸上露出了极度的为难之色,苦着一张脸,欲言又止。

李世民立刻明白了。他刚刚在朝堂上废黜了青雀的魏王爵位,并将其逐出长安,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皇后那里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只怕此刻,她早已得知了全部经过,正心焦如焚。想要完全瞒住斑龙晕厥的消息,恐怕是痴人说梦。

“没用的东西!”李世民心烦意乱,忍不住低声斥了一句。

张阿难立刻躬身,连连告罪:“是是是,奴婢疏忽,奴婢办事不力……”

他深知皇帝此刻心情极差,废黜驱逐爱子,女儿又突然晕倒,这重重打击之下,龙颜震怒也是常情。

……

立政殿内,长孙皇后早已接到了前朝一连串令人心悸的消息。先是得知李泰竟胆大包天,与世家勾结截杀朝廷御史,接着是李摘月当庭将此事捅破,引发轩然大波,再是李泰在极度的恐惧与怨恨下,竟丧心病狂欲对亲妹动手,而后听到李摘月反击,将李泰摔倒在地……这每一步,都像重锤敲在她的心口,让她呼吸艰难,心痛如绞。

她正强撑着精神,思量着如何在这父子、兄妹激烈冲突的夹缝中,艰难地维持平衡、弥合伤痕,试图找到一个不至于让这个家彻底分崩离析的办法时,最新的噩耗传来,李摘月下朝后,在太极殿晕倒了!

这一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长孙皇后只觉呼吸猛地一滞,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幸而被身边眼疾手快的女官扶住。

“快……快去太医署!”她勉强稳住心神,声音却已颤抖得不成样子,扶着女官的手便急匆匆往外走,凤袍的裙裾曳地,显露出从未有过的仓皇。

与此同时,仍在东宫养病的太子李承乾,也几乎是同步得知了早朝上这跌宕起伏、堪比戏文的一切。

听闻父皇当庭废黜李泰王爵,并将他逐出长安时,李承乾先是怔住了,仿佛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待反应过来,确认这不是幻觉后,一股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有终于解除威胁的如释重负,有对父皇最终抉择的震动与感怀,更有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深切悲哀。

李泰毕竟是他的同胞兄弟,幼年他也曾带着这个弟弟玩耍、学习,两人小时候的关系可以说十分亲密,谁曾想长大后,居然闹到了这种地步。

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他伏在案上,肩头耸动,压抑地呜咽起来。宫人们皆屏息垂首,无人敢劝,知道太子需要这场发泄。

随后,听闻李泰竟在殿上对李摘月动手,李承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直到得知是李摘月反手将李泰摔了出去,他才松了一口气,甚至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又痛快的笑意。

然而,这笑意还未完全展开,下朝后李摘月晕厥的消息便如冰水般兜头浇下。

李承乾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快!备步辇!去太医署!”

……

因此,当李世民心急火燎地赶到太医署时,发现他能想到的、关心此事的人,几乎都已齐聚于此。不大的太医署正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长孙皇后正由李丽质和李韵一左一右搀扶着,面色惨白,眼眶通红,一见到李世民进来,未语泪先流,唇瓣颤抖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李世民见她如此情状,眼圈一红,正欲说话,又见李承乾也在一旁,面色焦灼,李治更是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尉迟恭等几位重臣也守在门外廊下,他的心猛地一沉,以为李摘月出了什么不测,声音都变了调:“斑龙她……”

“父皇,太医还在里面诊视,尚未出来。”李治连忙上前禀报。

李世民这才略略松了一口气,但悬着的心丝毫未放。他走到长孙皇后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沉声道:“观音婢,莫急,太医定会尽力。”

这话,既是在安慰皇后,也是在安慰他自己。

被如此多天潢贵胄、朝廷重臣的目光紧紧盯着,负责诊视的太医令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强迫自己凝神静气,手指搭在李摘月纤细的手腕上,反复诊察了三次,又低声与身旁两位资历深厚的同僚商议了片刻,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在众人几乎要失去耐心时,太医令松开手,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转过身,面对帝后及一众皇子公主,深深吸了一口气,谨慎而清晰地道:“启禀陛下、皇后,各位殿下……懿安公主脉象如盘走珠,往来流利,应指圆滑……此乃……乃是喜脉。公主殿下已有身孕,估摸着两月有余。此次晕厥,当是心绪起伏过大,劳神伤身,加之孕期初初显象,气血一时未能调和所致。只需安心静养,辅以温和汤药调理,应无大碍。”

喜脉?

身孕?

两月有余?

这几个词像惊雷一样,接连在众人耳边炸响。正堂内出现了片刻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极度的担忧、焦灼,瞬间转变为惊愕、茫然,继而才是恍然大悟般的震动。

苏铮然他先是一怔,仿佛没听懂太医的话,待那“喜脉”、“身孕”的字眼真正落入心底,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猛地冲散了所有阴霾与担忧。

他们竟然有孩子了?

他和斑龙,这么快就有了属于他们的骨血?巨大的喜悦让他昳丽明艳的面容越发明亮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光芒。他猛地看向榻上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已舒缓几分的妻子,恨不能立刻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同时想起刚刚太极殿上,李泰对李摘月出手,心中又燃起一股后怕,若不是斑龙敏捷躲过,他们今日多半会失去这个孩儿。甚至……甚至可能连她失去。

想动此,苏铮然将李摘月抱的更紧了。

恨不得将自己揍一顿,妻子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他居然不清楚!

同时眼睫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

李泰……

李世民脸上的凝重和阴沉,在这一刻也如同春冰遇阳,悄然融化。惊愕过后,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对女儿身体状况的释然,有对即将迎来孙辈的隐隐期待。

他看着榻上的女儿,又看向喜形于色的苏铮然,最终将目光投向身边泪眼婆娑的妻子,深深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郁结在胸中的浊气。

李承乾、李治、李丽质等人也面面相觑,随即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和惊喜交织的神色。

太医署内那令人窒息的沉重气氛,终于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开了一道缝隙。

长孙皇后用帕子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都要当娘的人了……这孩子,日后可得学着稳重些了。”

李世民揽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既是安抚,也是支撑。他转向太医,眉宇间仍凝着一份担忧:“斑龙何时能醒?”

太医连忙躬身,谨慎回道:“陛下,懿安公主的身子骨较寻常女子略显单薄,此次又是初次有孕,脉象本就敏感,加之朝堂之上心绪激荡,悲愤交加,气血一时逆乱,方致晕厥。臣已施针用药,公主脉象渐趋平稳,约莫再过一个时辰,便能苏醒了。”

听到确切的时辰,众人心头压着的大石总算松动了几分。

李世民环视了一圈围在榻前的子女们,李承乾眼中带着血丝却强打精神,李治满脸关切,李丽质与李韵眼眶红红地依偎在皇后身边,苏铮然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心知此处已无需自己再多坐镇,便对长孙皇后温声道:“观音婢,让孩子们先守着斑龙吧。你随朕来。”

他牵着长孙皇后的手,缓步走出太医署正堂,将空间留给这群同样惊魂未定的年轻人。外间春日阳光正好,映在宫墙上,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阴霾。斑龙之事暂安,可青雀那边……终究需要一个交代。

帝后二人行至一处僻静的回廊下,四周花木扶疏,恰好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响,张阿难等人落后帝后二人五六步,在旁戒备外加侯旨。

李世民停下脚步,看着身边依旧面色苍白、却努力维持着端庄仪态的妻子,心中酸楚与疼惜如潮水般翻涌。他伸出双臂,将长孙皇后轻轻揽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髻,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观音婢,莫要太过伤怀。青雀……朕已吩咐下去,即使去了东莱,一应供给不会短缺,王府属官也会尽心辅佐,绝不会让他受人欺辱。待他在外静思己过,真正明了是非,朕……自会寻机召他回来。”

长孙皇后倚在丈夫的怀抱里,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再度无声滑落。她闭了闭眼,声音哽咽却清晰:“妾身……知晓。二郎的苦心,妾身明白。青雀此番,确是行差踏错,太过……太过猖狂了。他若继续留在长安……”

她顿了一下,吸了口气,“他与承乾之间,已势同水火,迟早会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便是对雉奴……前些时日,也因些许小事便多加打压,他已有些……不顾手足之情了。”

她看得透彻,正因透彻,才更觉心痛。她也同样清楚,李世民此刻“召他回来”的承诺,更多是一种安抚。在新帝登基、朝局彻底稳固之前,李泰最好的归宿,或许就是远远地待在东莱,做一个安分守己的郡王。

一旦回京,他那未熄的野心与积聚的怨愤,只会成为动荡的根源。

感受到怀中妻子的颤抖与那份深埋的绝望,李世民心中愧疚更甚,手臂不由收得更紧,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所有的寒意与哀伤。“是朕……没能教好他。”

……

李泰那边,还未回到被严密看守的王府,便已在路上得知了李摘月在太极殿外晕倒的消息。他的第一反应是嗤之以鼻的冷笑——装晕!

定是为了博取同情、逃脱对付他的惩罚,才使出的苦肉计!可恨他此刻“身陷囹圄”,无法当面揭穿这虚伪的伎俩。他阴沉着脸,吩咐心腹速去太医署打探虚实。

不久,消息传回:李摘月昏厥,经太医诊断,乃是因有了两月左右的身孕,情绪激动所致。

李泰脸上的戾气猛然一滞,愣住了。居然……是真的?不是伪装?

一丝迟来的、冰冷的后怕,竟沿着脊椎悄然爬升。他想起太极殿上自己那不顾一切的一扑。若是当时真的撞实了,或是撕打起来……李摘月腹中那未成形的胎儿,恐怕真的难以保全。届时,恐怕不止是父皇的震怒会达到何种地步,便是素来慈和的母后,也定会对他彻底失望心寒。

至于他与李摘月之间,今日已经彻底决裂了。

他兀自沉浸在对自己与李摘月关系的计较中,却未曾更深一想,他真正彻底得罪的,又何止一个李摘月?

……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太医署内弥漫的浓郁药香,终于将昏睡的李摘月渐渐唤醒。她眼睫甫一颤动,一直凝神注视着她的苏铮然立刻察觉,俯身靠近,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碎梦境一般:“斑龙……斑龙?能听见我说话吗?”

同样紧绷着神经守在一旁的长孙皇后、李韵、李治、李丽质等人闻声,立刻围拢到榻边,屏息等待着。

李摘月只觉得头脑昏沉,眼皮沉重,迷迷糊糊中听到熟悉的呼唤,努力了几下,才缓缓睁开双眼。视线由模糊转为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写满担忧的熟悉面孔,将她团团围住。

“嗯……?”她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神思仍有些涣散。记忆的碎片纷至沓来……肃穆的朝堂、李泰怨毒的眼神、那奋力的一扑、自己下意识的还击……对了,李泰已经被废黜,要贬往东莱了。

苏铮然见她醒来,眼中闪过狂喜,但依旧克制着,小心询问:“斑龙,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李摘月终于聚拢了神志,撑着有些无力的手臂,想要坐起身。苏铮然连忙扶住她,在她背后垫上软枕。她环顾四周,古色古香的药柜、弥漫的草药气息、还有眼前这些人……“这是……哪里?”

总觉得这地方眼熟。

李丽质眼圈又红了,握住她的手:“斑龙,这里是太医署啊!你下朝后忽然晕倒了,可吓坏我们了!”

听到消息时,真是快吓死她了,尤其是知道斑龙如今有了身孕,更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幸亏她躲过了青雀哥哥的攻击,否则真要出大事。

苏铮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额头。

不热不凉,正好,她为什么晕了?

长孙皇后见她这副懵懂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语气却带上了几分嗔怪与怜爱:“傻孩子,你自己有了两个月的身孕竟都浑然不知!太医说了,你是因有孕在身,又心绪波动太大,才一时晕厥的。”

“身孕?”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猝不及防地在李摘月脑中炸开。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甚至有一瞬间的空白。她下意识地看向苏铮然,又看向周围齐齐点头的众人。

居然……是真的?

李摘月抬手,有些懊恼地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也就是说……贫道晕倒,是因为有了身孕?”

她喃喃着,随即又蹙起眉,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嫌弃,“贫道……有这么弱不禁风吗?”

此话一出,众人欲言又止,这话不应该问你吗?

李摘月揉了揉额角,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感觉有些头疼。“是有点突然……这就……要当娘了?”

她确实从未仔细想过这个问题,更谈不上有何准备。

李丽质闻言,忍俊不禁,轻轻推了她一下:“这乃是天大的喜事啊!难道还要宝宝在来之前,先给你递个拜帖,打个招呼不成?”

这个孩子来得时机恰恰好。斑龙此番晕倒,正因有孕,只会让父皇母后更加心疼怜惜,多少冲淡了因处置李泰而可能产生的些许隔阂或迁怒。

李摘月:……

她确实无法反驳。

……

待李摘月彻底清醒,精神稍复后,又在苏铮然的陪伴下,前往两仪殿向李世民正式请安报平安。李世民见她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目光已恢复清明,总算彻底放下心来,少不得又是一番殷切叮嘱,赏赐了诸多珍贵药材和养身补品。

回到了鹿安宫,然后又被大家好一阵关切,孙芳绿、孙元白两人又给会诊了一番。

与此同时,早朝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早已如长了翅膀般传遍长安的大街小巷。朝野上下,百姓茶余饭后,无不在议论这场跌宕起伏的皇家风波。市井坊间的议论也是一波三折,谁能想到,风光显赫、圣眷隆厚多年的魏王殿下,竟一朝被废,黯然离京?有人为太子李承乾松了口气,觉得压在他头顶的大山终于移开,也有人觉得魏王倒台,或许意味着储位之争进入更诡谲莫测的阶段,太子未必就真的安枕无忧,还有人则认为,只要太子的身体能够好起来,凭其嫡长名分与陛下的维护,地位便无可动摇。

然而,太子的身体,真的能养好吗?这个疑问,不仅萦绕在旁观者心头,恐怕连深宫之中的李世民,夜深人静时,扪心自问,也难有一个笃定的答案。

四月中旬,魏王李泰……不,如今已是东莱郡王李泰带着家眷奴仆,在一队禁军的“护送”下,沉默地离开了这座他曾经志在必得的繁华帝都。离开当日,李世民并未亲至,只派了张阿难前往城门处送行,传达了一些例行公事的旨意与赏赐。

巧合的是,同日离开长安的,还有吴王李恪。明面上,他是奉旨前往封地就藩,合情合理。但朝中少数明眼人心知肚明,近来已有些不安分的势力试图暗中鼓动这位素有贤名、且身负前隋血脉的皇子,使得李世民虽心中不舍,为防微杜渐,还是忍痛令其离京。

与李恪同路前往相近封地的,还有他的同胞弟弟蜀王李愔。杨妃所出的两个儿子相继离京,这一连串的动作,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某些刚刚因魏王倒台而心思活络的人头上,让他们发热的头脑骤然冷静了不少。

李摘月对此倒是轻松,给李恪的书信中,叮嘱他关好自家弟弟,让他少做些孽事,就是积德了。

收到信的李恪:……

他挠了挠头,淡淡一笑,比起李泰,他对于离开长安并无多少怨怼,只是舍不得母妃,那些人真是有些疯魔了,他身负前朝血脉,怎么着,就算父皇愿意,朝中许多重臣也不会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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