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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作者:濯濯韶华 当前章节:9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47

见李承乾变主意变得这般快, 尤其此时他心意如此坚决,虽说“自行剃度”太过荒唐,李世民深知, 单靠强硬阻拦或哭求,恐怕都已无法真正扭转长子的心意,甚至可能将他逼入更极端的境地。李世民迅速从最初的震惊与悲痛中抽离出几分理智,心念电转间,已然有了新的盘算。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沉痛无比、心如刀割的表情,甚至眼圈还红着, 上前两步,重重地拍了拍李承乾因伏地而显得有些单薄的肩膀,声音嘶哑却带上了几分安抚与商量的意味:“承乾……朕的好儿子,你的苦心, 你的委屈, 朕……都明白了。你先起来, 莫要如此逼自己, 也莫要如此逼父皇。”

李承乾并未立刻起身, 只是微微抬起了头, 眼中是未改的坚定。

李世民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易储……此乃关乎国本、震动朝野的天大之事,岂能仅凭你一人之意, 说让便让, 说出家便出家?这其中的牵连,关乎天下人心,关乎朝局稳定,关乎李唐江山的未来。并非父皇不体恤你, 而是此事,必须慎之又慎。”

李承乾闻言,再次郑重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清晰而沉稳:“父皇明鉴,儿臣此番心意,绝非一时头脑发热,更非负气之举。而是数月乃至更久以来,卧病沉思,反复权衡后的结果。父皇您英明神武,开创贞观盛世,天下归心。正因如此,大唐的储君,更需一位能承继父皇伟业、引领大唐走向更稳固未来的贤能之人。儿臣……力有不逮,德才不足以匹配此位,继续占据东宫,才是对父皇心血、对大唐江山最大的不负责任。选立更合适的储君,方能令天下真正安心。”

李世民听着儿子这番条理清晰、处处以大局为重的言辞,心中更是酸涩难当。

他何尝不知道儿子的身体和处境?又何尝没有暗中思量过其他可能?只是情感上,他始终难以接受,更不愿由儿子亲口提出,显得自己这个父亲和君王,似乎逼得嫡长子走投无路。

他长叹一声,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朕……知晓你的心意了。只是,你总要给朕一些时间,让朕……好好思量,也须得与朝中重臣商议,更要……更要与你母后……”

提到长孙皇后,李世民的声音又有些哽住,“她身子那般不好,此事,须得缓缓图之,寻一个最稳妥的时机和方式,尽量……尽量不让她过于伤怀才是。”

李承乾听到母亲,眼眶也红了,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再次激烈进言,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儿臣……明白。”

李世民见他情绪稍稳,心中略定,随即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此事……除了朕,你还与何人提及过心意?你母后那边……”

李承乾如实回答:“儿臣不敢让母后忧心,未曾向母后透露半分。只……只与斑龙和雉奴,略略说过一些想法。”

李世民眼皮猛地一跳!

斑龙?雉奴?

他们两个竟然都已经知道了?而且听承乾这语气,似乎并未反对?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既有对李摘月和李治可能早已知情甚至“默许”的不满,又有一种被至亲之人“合谋”推动的隐隐怒意,更多的,则是一种事情似乎正在脱离掌控的焦躁,以及对李摘月、李治心思的些许怀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决定不再拖延。既然承乾心意已决,斑龙和雉奴也牵涉其中,那不如就将话彻底摊开来说!

他倒要看看,当着自己的面,这三个孩子究竟是如何“商议”此事的,更要看看,承乾口中那个“仁厚聪慧、可托付江山”的雉奴,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可能落到自己头上的千钧重担,究竟会是何种反应!是惶恐推拒?是暗自欣喜?还是真的能担得起这份期许?

“来人!”李世民声音恢复了几分帝王的威仪,“即刻宣懿安公主、晋王,入两仪殿觐见!”

……

宫门口,李摘月与李治几乎是前后脚到达。两人见到对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明显的诧异。

“斑龙姐姐,你怎么也来了?”

“雉奴,你怎么也进宫了?”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简单一对“口供”,得知都是被李世民突然急召入宫,且事先并无任何征兆,两人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再联想到之前与李承乾的那些“私下交流”,一种“东窗事发”、“要被秋后算账”的不妙预感,如同冰水般浇了下来。

“怕是……太子哥哥那边……”李治压低声音,脸色有些紧张。

李摘月揉了揉额角,感觉孕期本就容易疲惫的身体更重了几分:“贫道有种不祥的预感。今日这两仪殿,怕是‘鸿门宴’。”

李治:……

更紧张的是他。

斑龙姐姐如今正在孕期,父皇肯定不会为难她,可他……

李摘月安慰他:“你放心,陛下若是动手,贫道肯定会拦着!”

“……”李治嘴角微抽,“斑龙姐姐。”

他觉得应该没有到这个地步,多半会被父皇质问,但是动手还没到这个程度。

果然,一进入两仪殿,看到正中跪坐面色平静却难掩病容的李承乾,以及御座上脸色晦暗不明、目光如电扫视过来的李世民,李摘月和李治的心都“咯噔”一下,凉了半截。殿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完了。

两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心突突直跳,已经猜到了李世民此番召见的用意。

李世民原是想先对李摘月发火的。但目光触及她因有孕而明显丰腴了些却依旧带着倦意的脸颊,还有那微微隆起的腹部,一腔怒火到了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对着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还是自己心疼的女儿,他实在骂不出口,更怕惊吓到她。

于是,那憋屈的怒火,连同对局势失控的焦躁,瞬间找到了另一个宣泄口。

“晋王!”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威,劈头盖脸地砸向刚刚行礼起身、还未来得及站稳的幼子。

李治吓得浑身一颤,慌忙躬身:“儿臣在。”

“你看看你!平日朕是如何教导你的?身为皇子,当胸怀天下,勤勉政务!可你呢?”李世民开始数落,虽有些借题发挥,却也并非完全空穴来风,“性子绵软,遇事犹豫,缺乏决断!整日里就知道沉溺于儿女私情,与王妃恩爱固然是好,可也要懂得分寸!朕交给你办的几桩差事,哪一件不是拖拖拉拉,能偷懒便偷懒,能省事便省事?朕看你就是被惯坏了,毫无担当……”

这一通斥责,可谓严厉至极,李治纵然心中早有准备父皇可能会敲打自己,却也万万没想到会是这般毫不留情、近乎羞辱的疾言厉色。巨大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他鼻子一酸,眼眶立刻红了,瘪着嘴,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却又不敢真的哭出来,只能死死忍着,肩膀微微发抖,模样可怜极了。

一直暗中观察的李世民,见他这般反应,心中怒气稍平,却又生出另一种复杂情绪。

这孩子,果然还是太嫩,太容易情绪外露。性子又软,如何应对朝中的虎狼之臣啊,若是他与青雀的性子能中和一些就比较好了。

而就在李世民训斥李治的同时,李摘月的目光快速在殿内一扫,精准地锁定了殿内一根朱红大柱。那柱子粗壮,位置巧妙,恰好能挡住来自御座方向的绝大部分视线。

她当即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哭泣的李治和发怒的李世民身上时,脚步极其轻巧且迅速地,向旁边挪了几步,然后悄无声息地,将自己大半个身子,隐在了那根柱子后面。只留下一角月白衣袂,若有若无地露在外面。

这种场合,她还是看热闹为好。

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她的李承乾,第一个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随即,正训斥得起劲的李世民,以及委屈巴巴偷眼瞄父皇脸色的李治,也先后注意到了李摘月的动作。

李世民:……

李治;……

李承乾:……

殿内出现了片刻诡异的寂静,连空气仿佛都尴尬地凝固了。

李世民看着那露出来的一角衣角,只觉得额角青筋又开始跳。这个斑龙!真是……胡闹!他原本还想把她也拉进来“共襄盛举”呢!如今这躲得严严实实,他……

李治则是目瞪口呆,差点忘了哭。斑龙姐姐这“避险”的动作,也太熟练、太迅速了吧?

就这样打算看他被父皇训斥吗?一点情谊都不讲吗?

李承乾则是无奈地闭了闭眼。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无视那个躲在柱子后面的“鸵鸟”。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李承乾和李治,语气稍微和缓,但依旧沉重:“好了!哭什么哭!朕今日叫你们来,不是为了骂人!”

李世民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两个儿子,“承乾,你将你与朕说的话,还有你的打算,当着斑龙和雉奴的面,再说一遍!朕倒要听听,你们究竟是何时、如何‘商议’出这‘退位让贤’、‘出家祈福’的大计的!”

李承乾知道躲不过,便整理了一下思绪,将之前对李世民说过的话,又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只是语气更加平和,也更着重强调了自己身体难支、退位是为了大唐稳定、以及认为李治是可造之材等观点。

李治沉默认真听着。

待李承乾说完,李世民再次看向李治,目光锐利:“雉奴,你太子哥哥的话,你可听清了?他属意于你,要将这储君之位,乃至日后可能的大唐江山,托付于你。你……有何话说?”

李治慌忙跪下,泪水再次涌出,这次不再是单纯的委屈,而是混杂了惶恐、压力与对兄长的心疼:“父皇!儿臣……儿臣年幼德薄,才疏学浅,如何敢当此重任?太子哥哥名分早定,百官归心。儿臣只愿尽心辅佐太子哥哥,为父皇分忧,绝无半分非分之想!求父皇明鉴,万万不可因儿臣之故,而让太子哥哥受委屈!更不可……不可让太子哥哥生出出家的念头啊!那会让天下人如何看待皇室?如何看待父皇?”

他哭得情真意切,言辞恳切,既表达了对储君之位的敬畏与不敢觊觎,也流露出对兄长处境的真心担忧。

李世民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幼子,听着他这番话,心中的怒气又消散了几分,生出些许怜惜和……审视。这孩子,心思倒是纯善,也知轻重,并非贪婪权位之人。只是,这爱哭的毛病……

李承乾也再次开口,言辞恳切地为李治说话,强调他的仁孝与潜力,并再次表明自己退位让贤的决心,绝非被迫,而是心甘情愿,只为大唐更好。

就这样,父子三人开始了一场激烈的“交锋”与“恳谈”。李世民时而痛心疾首地诉说培养承乾的不易,对嫡长子的期望与疼爱,时而严厉指责承乾不该如此轻言放弃,更不该用出家来胁迫君父,时而又语重心长地告诫李治储君之位的沉重与凶险。

李承乾则一遍又一遍地陈述自己的无力、愧疚与对大唐未来的考量,态度坚决。

李治则夹在中间,一边要安抚悲痛的父亲,一边要回应决绝的兄长,还要努力表明自己绝无野心,却又不能显得过于推诿毫无担当,哭得几乎脱水,说话都带着抽噎。

一时间,两仪殿内,李世民痛心训子,李承乾决绝陈情,李治惶恐哭诉……声音交织,情绪激荡。父子三人说到动情处,李世民想起承乾幼时的聪慧英姿,想起他缠绵病榻的苦痛,想起自己为他四处求医问药的辛酸,不禁悲从中来,老泪纵横。

李承乾看着父亲为自己哭成这样,心中更是刀割般难受,也忍不住落下泪来,膝行上前,抱住父亲的腿:“父皇……儿臣不孝……让您如此伤心……”

李治见父皇和兄长抱头痛哭,更是慌得六神无主,也扑过去,抱着两人,哭得稀里哗啦:“父皇……太子哥哥……你们别哭了……雉奴害怕……雉奴也不要当什么储君,雉奴只要你们都好好的……”

于是,御座之前,出现了父子三人抱作一团、痛哭流涕的震撼场面。

而柱子后面,李摘月听着外面那惊天动地的哭声,感受着殿内弥漫的悲伤气息,默默地将自己的身体又往柱子后面缩了缩,几乎要完全与柱子融为一体。她甚至还微微侧过身,避免自己的衣角再露出去惹眼。

这场面……太伤心了。她还是继续当她的透明人比较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哭声终于渐渐平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和低声的交谈。

李世民似乎发泄够了,也似乎从李承乾那始终不变的坚决和李治那惶恐却纯善得体的应对中,确认了一些事情。

他疲惫地靠在御座上,看着眼睛红肿、神情却异常平静坚定的长子,再看看同样两眼红肿、满脸泪痕带着孺慕与担忧的幼子,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动了一丝。

或许……承乾是对的?与其让一个病弱却名分早定的太子悬在朝堂之上,引得各方心思浮动,不如快刀斩乱麻,扶立一个年富力强、性情仁厚、至少表面上能得多数人支持的新储君?

雉奴……虽显稚嫩爱哭,但本质不坏,也听得进劝,若有良臣辅佐,自己再从旁悉心教导,未必不能成器。最重要的是,承乾甘愿退让,雉奴接位也显得顺理成章,或许真能减少很多内耗与动荡。

他沙哑着嗓子,缓缓开口:“承乾……你的心意,朕……似乎有些明白了。雉奴……你也起来吧。”

李承乾和李治闻言,心中都是一紧,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李世民目光复杂地看着两个儿子:“此事……千头万绪,牵一发而动全身。朕……需要时间仔细权衡,更要与重臣密议,定下一个万全之策,将震荡降至最低。”

李承乾心中大石落地,确定李世民终于被说动,连忙再次叩首:“儿臣谢父皇体谅!一切但凭父皇安排!”

李治却更加惶恐:“父皇!此事还需三思啊!太子哥哥……”

“好了。”李世民疲惫地摆摆手,“朕心中有数。”

然而,关于李承乾退位之后的具体安排,新的分歧又出现了。

李世民沉吟道:“若……若真如你所愿,你退居藩王之位,朕可为你择一富庶安稳之地,保你一世富贵尊荣,颐养天年。何必非要出家,或者就待在宫中,也能让朕与皇后能安心,况且还有太医署看顾。”

为何要出家啊!

李承乾却摇头:“父皇,儿臣若仍为藩王,居于富庶之地,难免引人猜忌,给雉奴、给朝局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儿臣既已决心退出,便当退得彻底。出家修行,一可绝他人之念,二可全儿臣为父母、为社稷祈福之心,三则……或许这清静之地,反倒利于儿臣养病。”

他始终倾向于“出家”这条路,认为这才是最干净利落、最能平息后续波澜的方式。

李治却急了:“太子哥哥!出家不好,你如今身体这般,如何受得住?不如……就就像父皇所说,在宫中或者长安修行,可安心静养,一应供给也不缺,岂不更好?”

三人各执一词,一时又陷入了争论。

这时,李世民才忽然反应,如今的讨论是不是少个人?

斑龙……

他目光移向李摘月躲藏的柱子。

“斑龙!”李世民提高声音,带着点无奈和没好气,“你躲够了没有?给朕出来!此事……你也说说你的看法!”

李承乾和李治也齐刷刷地转头,望向那根柱子。

只见那柱子后面,静默了片刻,然后,一角月白袍子缓缓挪出,接着,李摘月慢吞吞地、仿佛刚睡醒般,从柱子后面“挪”了出来。她甚至还抬起手,掩着嘴,极其自然地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眼中带着一丝朦胧的水汽,无辜地望向御座前盯着她的父子三人。

李世民:……

李承乾;……

李治:……

三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混杂着无语、无奈、哭笑不得。

李摘月眨了眨眼,仿佛才彻底清醒过来,“啊?你们……谈完了?叫贫道……有何事吩咐?”

李世民瞪眼,那眼神里混杂着威严、疲惫,以及一丝被女儿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态度气到的恼火。

李摘月则回以一脸纯然的无辜,仿佛刚才那个迅捷无比躲到柱子后面的人不是她一般。

李治、李承乾见李世民如此此时连伤心都跟不上了,不由得侧头忍笑。

对李摘月的举动,那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磨着牙道:“斑、龙!你觉得太子退位后如何安置,方才妥帖?”

他刻意加重了“妥帖”二字,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高见”。

而李承乾已经提前捂着了脸,不想听李摘月的答案。

果然,李摘月闻言,先是慢吞吞地挪动脚步,调整了一下站位,确保自己处于一个随时可以再次闪避的有利位置,然后歪着头,一脸诚恳地望向李世民,“英明神武的阿耶啊!为了彻底撇除贫道可能存有的任何‘私心’以及外界的无端猜疑,更是为了彰显您的公允与智慧,贫道经过慎重思考,觉得……太子哥哥确确实实是颇有慧根,与佛有缘!不如……就准了他出家的心愿,让他遁入空门吧!”

她仿佛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眼睛都亮了几分:“这样一来,太子哥哥在佛门修行,为大唐祈福;贫道呢,继续在道门清修,偶尔也为社稷卜算一番。届时,咱们李唐皇室,佛道两家皆有‘高人’坐镇,内外兼修,福泽绵长!您老人家,岂不是更能高枕无忧,稳坐江山了?此乃一举数得,利国利民利社稷啊!”

“……” 李世民被她这番“慷慨陈词”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只觉得胸口发闷,太阳穴突突直跳。

李治在一旁听得怔怔地,呆呆地看着李摘月的“胡言乱语”。

李承乾则痛苦地闭上眼,手指用力按了按突突跳动的额角。

他就知道!

李世民深吸几口气,嘴角狠抽,“斑龙,你想过没有,若是让承乾出家为僧,对朝野的影响,古往今来,有出家的太子吗?这……这成何体统?”

李摘月:“……呃。”

古往今来出家为僧的皇帝她倒是能数出几个,但是太子,还真一个都没有,这种自小当太子的,善终的似乎没有几个,不过这话现在说出来,无异于往李世民心口插刀子,她还是不要往伤口上撒盐了。

李世民见她语塞,又扫了扫李承乾、李治,忽而一笑,这笑容带着隐隐的“挑衅”和恶趣味,让众人的心提了起来。

只听李世民慢悠悠地开口,“太子,斑龙……你们听着。为了不让你们母后过度伤心忧虑,朕今日在此把话说明白了。这‘出家’之事,非同小可。朕思来想去,决意只允许你们兄妹之中,有一人可遂此愿。”

他顿了顿,目光如注,唇角的笑意越发明显,甚至带上了一丝戏谑,“斑龙,你方才不是赞成太子出家,还说什么‘佛道两家皆有高人’吗?可见你深明大义,顾全大局。不如朕就撤了你的‘紫宸真人’封号与道籍,成全太子可好?”

李承乾心头猛地一跳,愕然看向父皇,又下意识看向李摘月。

李摘月也愣住了,眨了眨眼,仿佛没消化完这句话的意思。撤了她的道号?让她还俗?把出家的“名额”让给太子?这……

电光火石间,李摘月脑中飞速权衡利弊。

还俗?开什么玩笑!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太子,对不住了!

只见李摘月脸上的茫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坚定、近乎慷慨激昂的神色,她挺直了腰板,声音清晰而响亮:“太子哥哥身为储君,更应心系社稷,岂能轻言出家,置江山百姓于不顾?贫道坚决是站在阿耶这里,任何人都不能改变贫道的决心!”

李承乾:……

他看着一脸“正气凛然”的妹妹,嘴角抽搐得几乎要麻木了。果然……他就知道会这样。

李治:……

他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对斑龙姐姐的“应变能力”和“脸皮厚度”有了全新的认识。

李世民:……

一时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孩子!

看着李摘月那副“我坚决与父皇统一战线”的“忠诚”模样,李世民心中那点恶作剧的心思也消散了,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决定换个方式“刁难”她,“斑龙觉得如何劝太子回心转意?”

李摘月:……

站队还要出主意,这活太难做了。

她嘴角微抽:“不如,阿耶若是觉得伤心,不如揍太子一顿,贫道绝对不会拉。”

李承乾;……

李治同情地看了看李承乾一眼。

李世民:……

他彻底无语了,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只觉得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心累。跟这几个孩子纠缠下去,他怕自己先被气出个好歹来。

算了,这事看来指望不上斑龙了。她除了躲、除了推、除了出些馊主意,根本就没打算正经掺和。

李世民心中暗叹,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但显然心思各异的两个儿子。

看来,终究还是要他自己来做这个艰难的决定。但在此之前……他目光微沉,想到了那个或许能一锤定音、也最让他心疼的人。

“来人。” 李世民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去请皇后到两仪殿来。”

长孙皇后很快便到了。踏入两仪殿,看到殿内神色各异的夫君和三个孩子,她心中便是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上来。

李世民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借着这个动作给予她支撑,也汲取一丝温暖。他用尽可能温和、平静的语气,将李承乾欲退位让贤、甚至意欲出家,以及李治可能成为新储君人选的事情,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说了一遍。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长孙皇后听完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并没有像李世民预想中那般悲恸欲绝、激烈反对,甚至没有立刻落泪。她只是静静地靠在李世民怀里,沉默了许久,久到殿内的空气再次变得凝滞。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李承乾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母亲的心疼、怜惜,还有一种深深的理解。接着,她看向有些不安的李治,眼神复杂,有关爱,有审视,也有一丝隐隐的托付。

“陛下,承乾的心意……我明白了。他这孩子,从小就心思重,又最是孝顺。他定是觉得自己拖累了你,拖累了朝廷,心中煎熬,才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她轻轻握住李世民的手,“比起承乾,这大唐的江山社稷,天下亿兆黎民,才是最重要的。若承乾自觉难以承继,而雉奴……若真如你们所说,是可造之材,品德仁厚,那么……为了大唐的安稳未来,易储……并非不可接受之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清晰坚定:“我相信,以雉奴的心性,日后定不会亏待他的兄长,承乾若能放下重担,安心养病,或许……对他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和新生。”

李世民愣住。

他以为妻子会是最难以接受的一个。

就连李摘月他们也十分惊讶。

李世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李世民还沉浸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中,试图找出理由再挣扎一下时,长孙皇后却再次开口了,“陛下,储君可易,但中书令……长孙无忌,必须撤换。”

李世民傻眼,不止他,就连李承乾、李治、李摘月也愣住了。

此事与长孙无忌何干?

怎么储君易位,就要将长孙家的中书令撤了。

李治微微皱眉,有些纠结:“母后,舅舅最近犯了什么错吗?”

为什么他当太子,长孙舅舅就要放弃做中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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