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辞去太子之位, 以“因病让贤”这种近乎悲壮的方式退场,在朝野间掀起的情感波澜颇为复杂。
明面上,自然是一片对太子深明大义、顾全大局的颂扬之声, 以及对天家父子情深、兄弟友爱的赞叹与惋惜。舆论被官方有意引导向“忠孝仁悌”的典范,一时间,李承乾的形象在官方叙事中,几乎成了一个为江山社稷主动牺牲自我的悲情英雄。
圣旨下达,程序走完后,李承乾并未在东宫那座象征储君地位的宫殿中过多流连。他本欲直接搬出宫去, 寻个清净处所,却被李世民断然拒绝。
皇帝舍不得长子远离眼前,更怕他出宫后受人轻慢或生出其他事端。最终,在已成为新太子的李治一番恳切请求下, 李承乾搬入了大安宫, 与退位闲居的太上皇李渊作伴。一来大安宫环境清幽, 适合养病, 二来有祖父在侧, 既可解李渊晚景寂寞, 也能让李承乾得一份祖辈亲情的慰藉,三来,仍在宫禁之内,方便皇帝皇后随时探望, 也无形中彰显了皇帝对这位“让位”嫡长子的持续重视与保护。至于东宫, 则暂时空置,李治并未急于入住,他打算待到正式册封大典举行之后,再以全新的身份入主, 以示对兄长的尊重。
太子主动让位,且非因罪过,这在历史上几乎未有先例。如何处理李承乾的新身份,便成了一个需要仔细斟酌的难题。他虽不再是储君,但作为皇帝嫡长子、主动“让贤”的功臣,其地位理应在诸皇子之上,必须有一个足够尊崇且恰当的封号。
李世民为此苦思良久。某日,他脑中灵光一现,竟想将自己的潜龙旧封“秦王”的封号赐予长子。在他心中,“秦王”不仅仅是一个爵位,更是他本人崛起、建立不世功业的象征,承载着无上的荣光与气运。他天真地希望,这个与自己命运紧密相连的封号,能如同护身符一般,庇佑病弱的儿子,为他带来安康与福泽。
然而,这个充满父爱却略显一厢情愿的决定,一经透露,便引起了轩然大波。惊讶者有之,理解者有之,但反对的声音更为强烈。
理由很简单,“秦王”是李世民的旧封,某种意义上几乎成了他个人的代称。将这个封号赐给儿子,固然尊贵无比,但其象征意义过于特殊,甚至有些“僭越”或“不祥”的意味,难道要让儿子继承父亲的“王气”吗?这兆头实在耐人寻味,容易引发不必要的联想和争议。
李承乾本人第一个坚决反对,他深知其中利害,不愿承受这份过于“沉重”的殊荣。长孙皇后也从稳妥角度劝说丈夫。房玄龄、长孙无忌等重臣,虽感念皇帝对长子的深情,但从礼制、朝局稳定考虑,也委婉地表示了不赞同。
碰了一圈壁的李世民,心中颇为郁闷,觉得自己一片爱子之心无人理解。他转了一圈,竟跑到鹿安宫,对着女儿李摘月诉起苦来,试图寻求她的“肯定”与支持。
李摘月听完,眸光微微闪烁,轻咳一声,语气颇为“实在”:“阿耶,您的一片慈心,天地可鉴。只是……在天下百姓心中,‘秦王’就是您,独一无二。您把这独一无二的称号给了出去,就真能保佑大哥吗?说不定……这福气太重,大哥如今的身子骨,反而‘撑’不起来呢?好意未必结好果,过犹不及啊。”
李世民被她这番直白又带点“玄学”色彩的分析说得一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点敷衍或玩笑的痕迹,却只见一片坦然。
又有朝臣不知是出于何种考虑,提议封为“齐王”,结果被李世民毫不留情地痛骂了一顿。
无他,“齐王”乃是他已故弟弟李元吉的封号。李世民与李元吉的关系,众所周知的恶劣。
这个提议,在李世民看来,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甚至带点诅咒的意味。连李摘月听闻后,都忍不住怀疑那位提议的大臣,脑子里是不是缺了不止一根弦。
最终,在多方劝说和现实考量下,李世民放弃了“秦王”之念,改而决定册封李承乾为“楚王”。
李摘月得知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她脑海中瞬间闪过历史上几位著名的“楚王”,但看着李世民终于拍板定下的样子,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算了,封建迷信不可取,一个封号而已。
“楚王”此时是李世民早夭的第二子李宽的追封,李世民将其又追封为“陈王”,然后将这个封号空了出来。
李摘月:……
又是她真的佩服皇帝爹的大心脏!古人的底线真是灵活,对于好东西,有时候用起来也不太忌讳。
于是,没过多久,正式诏书颁行天下,册封李承乾为楚王。
……
经由李治的“提醒”,李摘月猛然意识到,高血压这种家族遗传倾向明显的疾病,李世民本人同样身处风险之中,甚至可能已经出现了早期症状。身为女儿,她无法坐视不理。
她立刻行动起来,先是与医术精湛、德高望重的孙思邈进行了深入沟通,交换了彼此对“头风”、“眩晕”等症的看法和调理经验。接着,她又与太医署的太医们探讨,结合自己来自后世的模糊医学常识,将所有能想到的、具有可行性的预防和调养建议,分门别类,整理成册。
册子完成后,她不仅给李世民送去了一份,也给李丽质、李承乾、李治等兄弟姐妹,甚至其他几位皇子,每人都送了一份。在她看来,这种家族性疾病,每个人都应该提高警惕,及早预防。
李世民拿到那本装帧朴素、内容却极其详实的养生册子时,心中五味杂陈。有女儿如此细致关怀的酸涩感动,也有那么一点点觉得她“小题大做”的无语。他确实偶尔在过度劳累后会感到头痛,但休息一下也就缓解了,哪里就严重到需要专门制定养生计划了?
李摘月看出他的不以为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现在觉得无事,是因为这个时空的变故,许多历史上的重大打击和悲痛尚未降临到你头上。太上皇健在,长孙皇后虽病但尚能支撑,李承乾虽病却活着且平稳退位,朝局虽有波澜但大体可控……可万一呢?万一历史的惯性难以完全扭转,后续仍有连串变故,甚至她是否也在这变故中?若真有接二连三的重大挫折砸下来,对身心将是何等摧残?她不敢想象那时的李世民会是什么样子。
见女儿似乎真的有些恼了,李世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胡须,将册子收好,敷衍道:“好了好了,朕知道了,以后会注意,多多休息便是。”
李摘月却紧追不放,语重心长地补充:“您啊,真该多学学太上皇的心态。有些事,看开些,莫要过于执着劳心。”
“……”李世民闻言,额角青筋微跳,大手有点发痒。
这丫头,莫不是在暗示他将来也会落得和太上皇一样“退居二线”的境地?怎么可能!他正值壮年,雄心未已!但看着女儿挺着孕肚、一脸关切的模样,他终究把话憋了回去,只能摆摆手:“朕晓得了!晓得了!”
等李摘月离开,李世民重新掏出那本册子,翻开看了几行,觉得那些条条框框颇为繁琐,看着就让人头疼。他轻咳一声,顺手将册子塞进了御案旁边的抽屉里,心道:这册子本是缓解头疼的,如今看着它倒先头疼了,眼不见为净。
刚塞进去,他又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还是重新拿了出来。毕竟是孩子的一片心意,若是被她知道自己如此敷衍,日后怕是要被念叨。他强迫自己看了两页,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侍立一旁的张阿难:“斑龙这东西,只给了朕吗?”
张阿难面露难色,这事他哪里清楚,只得小心翼翼道:“奴婢……奴婢这就去打听一下?”
李世民微微颔首。
到了晚间,李世民批阅完奏章,照例吩咐上茶。内侍端上来的,却不是他素日最爱的老峨山浓茶,而是一盏颜色清浅、带着淡淡枣仁香气和丝丝甜味的汤水。
李世民眉头一皱:“朕的茶呢?”
张阿难连忙躬身提醒:“陛下,懿安公主特意吩咐了,说为了您好,夜晚不宜饮用浓茶,以免影响安寝。饮些白水,或是这等安神助眠的酸枣仁茶,最为适宜。”
“……”李世民无奈,只得端起那盏“养生茶”喝了一口,滋味清淡,远不及浓茶提神醒脑。喝了半碗,他想起白天的事,随口问道:“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张阿难连忙回禀:“回陛下,奴婢打听过了。懿安公主不仅给了您,还给了太上皇、昭阳公主、太子殿下、楚王殿下、吴王殿下……许多人都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还有……东莱郡王那里,也送了一份。”
“哦?”李世民着实有些意外,抬眼看向张阿难。
张阿难肯定地点了点头,表示消息无误。
李世民不由得会心一笑,眉眼嘴角都舒展开来,带着几分感慨道:“这兄妹俩啊,分开了,隔着远了,关系反而像是亲近了些。斑龙这孩子,也学会关心哥哥了。”
在他想来,李摘月能给远贬的李泰也送养生册子,定是顾念兄妹之情,主动示好。
张阿难心里对这番“兄妹情深”的解读持保留态度,但见皇帝难得开怀,自然不会扫兴,连忙躬身应和:“陛下圣明,懿安公主仁厚,手足情深。”
……
实际上,李摘月给李泰送养生册子,动机颇为复杂。
一来,她不想落人口实,显得自己厚此薄彼,毕竟他俩确实有血缘关系,二来,也是想借此探探李泰的近况。以她对李泰心性的了解,得知长安这一连串变故……长孙无忌失势、李承乾让位给李治,怕是早就气得寝食难安,怒火攻心了。
李泰自幼肥胖,本就属于“三高”高危人群,加上家族遗传倾向,极有可能已经出现了症状。她送的册子,既是警示,也算是一种“实验”,看看这些养生建议对这类病症是否真的能起到些许预防或缓解作用。
果不其然,东莱郡王府内,李泰收到李摘月派人千里迢迢送来的养生册子和一番“保重身体”的叮嘱后,非但没有丝毫感激,反而暴跳如雷。
他一把将那本精心编写的册子撕得粉碎,仿佛撕的是李摘月本人一般,又将面前的案几猛地掀翻,杯盘碗盏碎了一地。
他双目赤红,冲着屋内瑟瑟发抖的仆役侍女厉声喝问:“说!你们谁被她收买了?谁将本王有头风之痛的消息泄露给了长安?”
仆人们吓得连连叩头,赌咒发誓绝无二心。
一旁的心腹幕僚硬着头皮上前劝慰:“郡王息怒,千万保重贵体啊!您这般动怒,若是传到长安,被陛下知晓,恐怕……”
“哼!”李泰怒气未消,“本王不怕!有本事就让阿耶派人把我押回长安去治罪!”
这话自然是气话。但说着说着,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亮光,猛地揪住幕僚的衣襟,急切地问道:“你说,如今雉奴已经当了太子,本王若是……若是病重,向阿耶上书苦苦哀求,说思念阿耶,病中渴望一见……阿耶会不会心软,允我回长安?”
幕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想法问得哑口无言,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事,谁说得准呢?
李泰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已然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利用“病情”向父皇卖惨,争取回京的机会。只能说,他运气实在不佳。若是在李摘月的养生册子送到之前,他写这样一封情真意切、描述自己如何被头痛眩晕折磨、如何思念父母兄弟的信,或许还能博得李世民不少怜惜,增加回京的筹码。
然而,偏偏他的信晚了一步。当李世民收到李泰诉说自己“时常头晕目眩、心悸气短、夜不能寐”等症状的求情信时,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就闪过了李摘月那本册子里描述的、关于“风疾”或“富贵病”的种种症状。两相对照,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这一下,李泰信中所述病情的可信度,在李世民心中便大打折扣。皇帝虽然仍旧心疼儿子,但也不免怀疑他照着册子上的症状来编,只为博取同情,伺机回京?
再加上如今长安正值储位初定、新旧交替的关键时期,需要的是稳定,容不得半点混乱。李承乾让位给李治,李泰心中必然不服,若是让他回来,以他的性子,怕是要生出不少事端。思虑再三,李世民终究没有同意李泰回京的请求,只是派了两名太医,携带大量珍贵药材和赏赐,前往东莱为李泰诊治,并传达皇帝的慰问与叮嘱。
可以想见,李泰收到这份“厚赏”时,脸上会是怎样一种强颜欢笑、心中又是如何的失望与愤恨。
而李摘月则从太医口中,确切得知李泰确实有较为明显的头痛之症,甚至近期还出现过一次轻微的中风情况,结合其他症状,与她所了解的高血压并发症颇为相似。
拿到这份“病例”,李摘月立刻又去找了李世民,将李泰的情况详细说明,并再次郑重提醒:“阿耶,您看,李泰年纪轻轻,便有如此症状。您平日也需万分注意,切莫步了他的后尘啊!”
李世民听得万分无语,忍不住辩驳:“朕与青雀岂能一样?他那是自小养尊处优、体态肥胖所致的‘富贵病’!朕虽然这些年也丰腴了些,但腰身还是有的,骑射功夫也未全然放下,怎么会得他那病?再者,斑龙你怎地如此相信青雀信中所言?朕这个当老子的,都要存几分疑呢!”
李摘月见他依旧是一副“我与旁人不同”的不在意模样,知道再多说也是浪费口舌。
她眼珠一转,决定换个策略——去找能管得住他的人。
于是,当天晚上,李世民处理完政务,照例前往立政殿探望长孙皇后,准备享受片刻温馨时,却被妻子一脸严肃地拉住,开始了关于“养生之道”以及“青雀的病给我们的警示”的长篇探讨……
李世民:……
望着妻子忧心忡忡、循循善诱的脸庞,他彻底没了脾气。
……
李承乾虽已受封楚王,但他未来的去处,仍是悬而未决的议题。他与李泰不同,李泰是因过错被贬出京,而他是“让贤”功臣,无过且有功。若是将他像普通藩王一样打发到封地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恐怕又会引来一番争议。
就在朝臣们为此争论不休时,忽然有消息传出,说楚王李承乾本人似乎有意效仿李摘月,出家修道!
这消息一出,朝堂再次震动。大臣们面面相觑,虽然太上皇认了道祖李耳为祖宗,道家算是“自家人”,但皇帝接连将两个嫡亲孩子都送去修道,这像话吗?
况且,楚王身份特殊,他若出家,影响远比公主出家要大得多。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李摘月,眼神中带着七分怀疑、三分控诉,一定是李摘月影响了楚王!
面对百官那仿佛看“带坏好孩子”的罪魁祸首般的眼神,李摘月嘴角微抽,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朗声道:“阿弥陀佛!诸位同僚,尔等是否想岔了?这远离红尘、出家修行之事,又不是只有贫道所在的‘道门’一处选择。世间还有佛门广大,亦可容身啊。”
百官瞪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御座上的李世民已经扶住额头,开始觉得头疼。
一旁的李承乾侧过身,以袖掩面,不忍心看了。
新任太子李治,则是赶紧低下头,用力抿紧了嘴唇。
短暂的沉默后,太极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不少官员终于回过味来,看向李摘月的眼神如同看一个“祸水”,越发警惕。
她这是要把楚王往和尚庙里推啊!这、这成何体统!堂堂嫡长子、前太子、现楚王,跑去当和尚?比当道士还要惊世骇俗!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聚焦到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适时地“虚弱”地轻咳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与悲悯交织的苦笑,缓缓开口道:“若本王出家为僧,能令诸位安心,不再为朝廷、为父皇、为新太子烦忧,那么……本王愿意就此剃度,遁入空门。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唯愿日日诵经,为大唐国祚祈福,为父皇母后、兄弟姐妹祝祷平安。”
他这番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殉道般的决绝。
满身写着:我不喜欢,若是你们强逼的话,我只能遂你们的愿了!
“胡闹!”李世民当即拍案而起,怒道,“朕看谁敢让朕的儿子去当和尚!”
文武百官:……
陛下,您要看清楚,这事也不是我们威逼的啊!是紫宸真人说的!您对我们发脾气做什么!
李治也立刻出列,情真意切地表态:“长兄万万不可!您若真想清修,大可效仿斑龙姐姐,在长安近郊择一风水宝地,修建一座清静道观。如此,父皇母后思念时,随时可去探望,兄弟姐妹也能常相聚首。您若是执意出家为僧……那雉奴这个太子,宁可不当!长兄您德才兼备,心怀天下,比雉奴更适合这个位置!”
百官们被这父子兄弟三人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弄得晕头转向,再次将目光投向始作俑者李摘月。
李摘月则是理直气壮,昂首道:“贫道方才所言,不过是为自证清白!诸位同僚怀疑是贫道蛊惑楚王修道,贫道才指出另有佛门一路可选,以证贫道绝无诱导兄长之私心!至于楚王最终如何抉择,自有陛下与楚王自行定夺!”
百官们:……
最终,在李摘月的搅和下,在李承乾“悲情”的渲染下,在李治“以退为进”的配合下,再加上李世民“坚决反对儿子当和尚”的底线……原本争论不休的百官,被绕得晕头转向,半推半就地,竟然觉得让楚王李承乾在长安附近、皇帝眼皮子底下“修道”,似乎成了一个可以接受的、甚至颇为“圆满”的解决方案。至少,比他去当和尚强太多了!
于是,事情就这么“顺利”地定了下来。李承乾为自己选了一个道号,直接借用了他东宫的书斋之名——半闲。
从此,人们可以称呼他为楚王,亦可尊称一声“半闲真人”或“半闲道长”。
李世民也即刻下旨,命工部在皇城东边风景秀丽之处,为楚王李承乾督建一座规模宏大、环境清幽的道观,供其“修行”之用。
至此,李承乾这事,总算以一种略带戏剧性却又各方都能勉强接受的方式,暂时告一段落。
……
贞观二十年的下半年,朝野的关注点逐渐从储君易位,转向了更为实际的国家大政。其中一项重中之重,便是酝酿已久的货币改革。李世民将此重任交给了新太子李治,既是对他能力的考验,也是为他积累威望、熟悉国政铺路。
时光匆匆,转眼已至十月中旬,深秋时节。
这一日,天色灰蒙蒙的,淅淅沥沥地飘着冰冷的秋雨。李世民刚刚结束早朝,回到两仪殿,还未来得及换下朝服,便见张阿难神色慌张地疾步而入,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陛下!陛下!鹿安宫急报,懿安公主……她要生了!”
“什么?”李世民手中的外袍掉落在地,满脸惊惶。
这不对啊,按照时间,还有一个月才分娩,怎么早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