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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作者:濯濯韶华 当前章节:90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47

腊月初, 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如期而至,将整个长安城温柔地包裹起来。琼楼玉宇,青松翠柏, 皆覆上了一层松软洁净的银装,天地间一片粉雕玉琢,清冽的空气中透着冬日特有的宁静。

清晨,雪霁初晴,阳光映在积雪上,折射出耀眼光芒。太子李治难得闲暇, 便携着年仅四岁、生得玉雪可爱的长子李弘,踏雪来到了鹿安宫。李治深知李摘月那一对龙凤胎外甥活泼好动,正是贪玩的年纪,便想带他们出去撒撒欢。

李摘月见李治主动上门“带娃”, 自是求之不得。

她近来正被昭曜和昭芸旺盛到无处安放的精力闹得有些头疼, 巴不得有人能领着他们去消耗一下。

再者, 李治是板上钉钉的未来皇帝, 让自家两个孩子与他, 尤其是与长子李弘从小培养起亲厚的感情, 百利而无一害。将来有这位太子舅舅照拂,曜儿和芸儿的路总能走得顺遂些。

“弘儿见过姑姑。” 小李弘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软糯,眉眼肖似其父, 带着一股天生的温和气度。

“乖。” 李摘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转头对正在殿内围着暖炉、眼巴巴望着窗外雪景的昭曜、昭芸道,“曜儿,芸儿,太子舅舅带弘哥哥来寻你们玩了, 想去打雪仗吗?”

“想!”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立刻丢下手里的玩具,像两只出笼的小雀般扑了过来,一边一个抱住李治的腿,“太子舅舅!打雪仗!”

李治被他们缠得开怀,一手抱起一个,笑道:“好,舅舅带你们去个宽敞地方,好好玩一场雪仗!”

李治选的地方,是楚王李承乾如今清修所在的道观。此处位于皇城东郊,依山傍水,环境清幽,道观前的广场极为开阔,正是玩雪的好去处,他正好也有许多事要与哥哥“哭诉”。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道观。李承乾早已得了消息,含笑在观门前迎接。他如今一身简朴道袍,气色比在东宫时好了许多,眉宇间是真正的平和与淡然。见到蹦蹦跳跳的孩子们,他眼中也漾起笑意。

“大舅舅!” 昭曜和昭芸甜甜地叫着。

“哎,乖。” 李承乾应着,又对李治笑道,“雉奴今日好兴致。”

“带孩子们出来松快松快,也来叨扰兄长清静了。” 李治还礼。

寒暄几句,孩子们早已按捺不住。李承乾便让自己的两个儿子李象、李厥加入,又有几位恰好在观中拜访的宗室子弟所带的孩子也在玩耍,一群年龄没差多少的小娃娃,顿时就在那铺满厚厚积雪的广场上撒开了欢。

起初还是规规矩矩地团雪球,你丢我一下,我扔你一个,咯咯的笑声清脆悦耳。可没过多久,不知是谁先“使了坏”,雪球开始往脖领里、袖口里招呼,战场顿时升级。尖叫声、欢笑声、雪球砸在棉袄上的“噗噗”声混成一片。

李治和李承乾见他们玩得投入,便放了心,嘱咐宫人内侍仔细看护,莫要让孩子们摔着冻着,两人则相携步入李承乾的书房。

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案上清茶氤氲着香气。兄弟二人临窗对坐,一边品茗赏画,一边闲谈起来。

话题自然离不开朝政。李治将近日几桩棘手的政务拿出来与兄长探讨,李承乾虽不再直接参与朝政,但他毕竟曾为储君,见识眼光犹在,加之如今超然物外,看问题反而更加透彻冷静。他提出的建议,往往能切中要害,给李治不少启发。李治也乐于倾听,不时点头,偶有不同见解,两人便温和地辩论一番,气氛融洽而热烈。

“兄长此处,真乃洞天福地,令人心静。” 李治环顾四周,由衷感叹。

李承乾淡然一笑,替他续上热茶:“不过是一隅清静罢了。如今这般,于我是解脱,于朝廷是安稳,于雉奴你……也算是少了些顾虑。说起来,这场退让,倒是成就了如今这般局面,你我都算得益,百官也无需再悬心储位,可谓一举数得。”

这话说得坦诚。李承乾主动辞位,保全了自身贤名,避免了可能的悲剧,李治顺利入主东宫,再无强有力竞争者,朝局因此迅速稳定,文武百官不必再在储位之争中左右为难。正因如此,这对可能走向对立的兄弟,如今才能这般毫无芥蒂地坐在一起,品茶论政,兄友弟恭。

聊着聊着,话题不免转到远在东莱的李泰身上。兄弟俩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青雀他……唉。” 李承乾眉宇间染上一丝忧色,“自阿翁去后,那一道旨意,对他打击太大了。听说当时就吐了血,之后在东莱便有些消沉颓废”

李治也面露无奈:“何止是消沉。前些日子东莱来的密报说,他竟在府中养起了方士,终日沉迷于炼丹服饵,一日至少要服食三枚所谓的‘金丹’。为此,父皇严词训诫过,派去的钦使也再三劝阻,连斑龙姐姐都特意写信去,详陈丹药之害,警告他莫要自毁。可青雀他……唉,阳奉阴违。朝廷派去的属官一走,他便故态复萌。甚至……”

李治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甚至口出怨言,说斑龙姐姐不过是欺世盗名、装神弄鬼之徒,所言皆是阻碍他人求道的屁话。还道,既然斑龙姐姐与兄长你能修道,他服食些仙家金丹以求长生大道,又有何不可?”

李承乾闻言,眉头紧锁:“糊涂!斑龙那是清静修行,何曾见她碰过那些铅汞炼制的毒物?她早将丹药之害说得明明白白,那东西久服必伤脏腑,损及根本。青雀这是……这是自寻死路啊!”

他想起李摘月得知李泰沉迷丹药后,对于他的言行,斩钉截铁的肯定这是长久服用丹药的不良作用,已经中了丹毒,让他们引以为戒,莫要效仿。

李治也是忧心忡忡:“孤亦深知其中危害。奈何东莱距长安山遥路远,鞭长莫及。青雀哥哥心结已深,又偏执倔强,寻常劝诫怕是难入其耳。孤正思量着,过些时日向父皇进言,能否将青雀哥哥迁往他处安置。东莱那地方……自古便是方士术士汇聚之地,风气使然。青雀哥哥久居彼处,耳濡目染,只怕越陷越深。换个环境,或许能稍移其性情。”

李承乾点头:“此议甚好。终究是自家兄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

兄弟俩正为李泰忧心忡忡,商讨着可能的解决办法,书房的门却“砰”地被猛地推开,一个满面惊慌、发髻上还沾着雪沫的宫人连滚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殿下!楚王殿下!太子殿下!不……不好了!外头……外头打起来了!”

李承乾和李治同时一愣。

打起来?谁打起来了?

难道是看守的宫人起了冲突?

那宫人急得语无伦次:“是……是小郎君和小娘子!昭曜小郎君和昭芸小娘子,带着弘小郎君,跟……跟象郎君、厥郎君,还有几位宗室小郎君……打……打起来了!不是玩闹,是真打起来了!”

李治霍然起身:“什么?弘儿也参与了?到底怎么回事?不是玩雪仗吗?”

宫人哭丧着脸:“起初是玩雪仗,可不知怎的,越打火气越大……昭曜小郎君和昭芸小娘子,虽然年纪最小,可……可身手灵活得紧,蹿高伏低,雪球砸得又准又狠!象郎君他们吃了亏,就不依不饶……现在雪仗早不是雪仗了,都快成……成肉搏了!满地乱滚,拉都拉不开!奴婢们想去劝,可一靠近,就被小郎君小娘子们拉住,非要帮着打对方……奴婢们实在没法子,只能……只能倒在地上装死躲开……”

李承乾和李治听得目瞪口呆,简直无法想象那副混乱场面。两人再也坐不住,匆匆起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刚出书房,来到连接广场的廊下,那震天的喧嚣便扑面而来。远远望去,原本平整如毯的雪地早已一片狼藉,深深浅浅全是脚印和翻滚的痕迹。诗情画意的积雪被一股股蛮力扬起,形成一团团混战的雪雾。

几个小身影在雪雾中高速移动,蹿来跳去,果然“动如脱兔”。雪球早已不是主要武器,更多的是扑、抓、扯、抱、甚至……上嘴咬?

喝骂声、尖叫声、吃痛声、还有属于昭曜那标志性的、充满战斗激情的小嫩嗓子“嗷嗷”叫嚷,混杂在一起,堪比小型战场。

李治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儿子李弘,小脸通红,正努力想拉开扭打在一起的昭曜和一个稍大的孩子,可他力气小,不但没拉开,自己反而被带得踉踉跄跄。

李承乾也看到了自己的儿子李厥,正被昭曜死死揪着前襟,两人在雪地里翻滚,李厥显然没料到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堂弟韧性如此惊人,一时竟落了下风。

而昭芸那边,则和另一个宗室子缠斗在一处,小姑娘头发散了,小辫子歪在一边,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像只敏捷的小豹子,瞅准机会就挠一把或踢一脚,惹得对方哇哇大叫。

旁边果然有几个宫人内侍,想上前又不敢,只能徒劳地围着战场边缘打转,急得直跺脚,真有几个干脆仰面倒在雪地里,紧闭双眼,假装自己不存在。

一个圆溜溜、松松垮垮的小雪球,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啪”!

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了李承乾的额头上!

雪球四溅,冰凉的雪沫沾了他一脸,甚至有一些钻进了他微微张开的嘴里。

李承乾:……

旁边的李治目睹这突如其来、精准无比的“误伤”,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想往上翘。

然而,他的笑意还未消散,异变再起!

只听“嗖”、“嗖”两道破空轻响!

两个比刚才那个稍大、捏得更实的雪球,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前一后,分别砸在了正准备“嘲笑”兄长的太子李治的肩膀和前胸上!

李治:……

雪球炸开,白色的雪粉瞬间在他杏黄色的常服上绽开两朵醒目的“花”。

“住手!都给我住手!” 李治看得血压飙升,提气高声呵斥。

然而,战场正酣,噪音鼎沸,孩子们正在兴头上,他那一声呵斥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淹没。

李治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再次暴喝一声:“统统给孤住手——!”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怒意,终于穿透了嘈杂的声浪。

霎时间,沸腾的战场为之一静。

扬起的雪雾缓缓落下,混战的小身影们动作定格,纷纷扭头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廊下,太子殿下和楚王殿下并排而立,一个面沉如水,一个眉头紧锁,都正用一种“你们完了”的眼神看着他们。

雪地上,刚才还“勇不可当”的昭曜,正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骑在李厥身上,小手还揪着对方的衣领,而李厥则躺在地上,满脸雪沫,头发散乱,锦衣都被扯开了一些。李弘站在旁边,小手还保持着拉架的姿势,小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就在这寂静的、尴尬的的瞬间。

“呲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清脆响声,突兀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只见雪地中央,昭曜和李象还保持着半扭打的姿势,而小李弘,大概是看两个大人都生气了,气氛不妙,急于想把扭打的两人彻底分开,正使出吃奶的劲儿去拽李厥的腿。李厥被昭曜压着,又被李弘拉扯,下意识地蹬腿挣扎想要摆脱。

这一蹬一扯之间,力道巧得不能再巧。

只听那令人牙酸的“呲啦”声后,李象身上那件原本就被扯得松垮的锦裤侧缝,竟被生生撕裂开一道大口子!

寒风卷着雪沫,嗖地灌了进去。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冬日清冷的阳光下,楚王次子李厥那白花花、肉乎乎的半个屁股蛋子,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凉飕飕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甚至还因为主人挣扎的动作,颇具弹性地晃了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李承乾刚刚擦干净脸上的雪水,此刻看着儿子那“风光外泄”的尊臀,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一时竟不知该怒还是该笑。

“……”李治一腔的尴尬与怒火交织在一起,着实不敢看李承乾,唇角控制不住地细微抽搐了两分,不敢笑。

他原以为弘儿比昭曜、昭芸大一些,应该能治住他们,如今看来,他想多了。

昭曜趴在李厥身上,没注意这事,那边的昭芸则是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瞅了瞅那突然出现的“新风景”,想问李厥冷不冷。

李弘还保持着拉扯的姿势,张大了嘴巴。

其他几个孩子也忘记了害怕,呆呆看着。

而当事人李厥,在感受到臀部一阵突如其来的冰凉后,动作僵住,缓缓扭头,似乎想确认发生了什么。

当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走光”了,小脸先是茫然,随即迅速涨红,最后“哇”地一声,惊天动地的羞愤哭声响彻了整个广场……

……

事已至此,只能叫家长了!

李摘月在鹿安宫接到消息时,正与苏铮然对弈品茶。听完宫人绘声绘色的描述……什么“雪仗变混战”、“太子楚王双双中弹”、“厥郎君臀部见光”、“哭声震天”等等,她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白子,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中只剩下一片无语问苍天的苍凉。

“这俩小祖宗……” 她长叹一声,起身吩咐更衣。

苏铮然也忍俊不禁,放下茶杯跟了上来,温言劝道:“孩子们顽皮些也是常事,莫要动气。”

李摘月瞪了瞪他。

如今孩子这个年纪,打又打不得,罚又罚不了,着实太小了,也就才启蒙将三字经背一半。

去的路上,李摘月着实头疼,马车上,她苦着脸道:“要不咱们不去了吧?就说我突发头疼,去不了了?”

苏铮然看着她那副难得露出的“心虚”模样,只觉得可爱又好笑,伸手揽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含笑道:“夫人,此刻想走,怕是为时已晚。楚王与太子殿下特意派人来请,便是料定了他们自己镇不住六耳与丹歌这对‘混世魔王’。”

李摘月:……

她想起自家那两个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在她面前还能稍微收敛几分的皮猴子,这俩小家伙,尤其是昭曜,真犯起浑来,除了她和苏铮然,还真没人能彻底降住。

硬着头皮来到青虚观,通报之后被引入暖阁。一进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复杂难言的气氛。

暖阁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自家那两个“罪魁祸首”,两人换了一身干净暖和的棉袍,小脸洗得白白净净,正并肩坐在一张铺了软垫的矮榻上,一人手里捧着块桂花糕,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一鼓一鼓,全然不见半点“闯祸”后的惊慌或愧疚,反倒透着一股“终于打累了需要补充体力”的坦然。

昭芸甚至还将一块糕掰了一半,喂给蹲在榻边眼巴巴看着的狸花猫。

再看“受害者”那边。李承乾的次子李厥,约莫七八岁年纪,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显然刚大哭过一场,此刻正被父亲揽在怀里,小声抽噎着,时不时用袖子抹一下眼睛,委屈得不行。

李治的长子李弘,则害羞地躲在父亲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李承乾、李治见李摘月夫妇进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脸上表情微妙,带着三分无奈,三分好笑,还有四分是“终于来了,交给你了”的如释重负,摆明了准备看戏。

小李弘眼尖,最先看到李摘月,仿佛看到了救星,眼睛一亮,从李治身后挪出来一点,奶声奶气地喊道:“仙姑姑!”

李摘月嘴角一抽,纠正道:“叫姑姑就行。”

否则听着怪怪的。

“姑姑!” 李弘从善如流,又唤了一声,声音更软了些。

他这一声,惊动了正在专心吃糕的昭曜。小家伙抬头,看见母亲来了,非但没害怕,反而眼睛更亮了。

他麻利地从榻上滑下来,拍拍手上的糕点屑,迈着小短腿跑到李弘身边,像个小大人似的,伸手拍了拍李弘的胳膊,仰着小脸,语气无比认真又带着点商量的口吻,奶呼呼地说:“弘哥哥,我不想要厥哥哥,但是曜儿喜欢你,你当我哥哥,一起叫阿娘好吗!”

这话一出,暖阁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李弘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认亲”提议搞懵了,小嘴微微张开,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然后很认真地摇了摇头,细声细气地解释:“我……我有阿娘了。”

意思是,一个人只能有一个娘亲。

昭曜却不以为意,小脑袋一扬,逻辑清晰地“开导”他:“没关系呀!大家不住一起,两个阿娘也没事的!我阿娘好,你阿娘也好!”

李弘小嘴张大,满眼写着“真的可以这样吗?”

“……” 李摘月在一旁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臭小子,打架闹事还不够,现在居然开始现场“挖墙脚”、替她“收儿子”了?

还“两个阿娘也没事”?这都跟谁学的歪理!

她再也忍不住,几步上前,一把将还在试图“说服”李弘的昭曜拎了起来,悬在半空,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核善”:“你这个皮猴子!贫道一天不打,你是不是就要上房揭瓦,顺便替贫道开宗立派、广纳门徒了?”

昭曜骤然被母亲拎起,小身子在空中晃了晃,却并不十分害怕,反而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小手指向还在抽噎的李厥,大声告状道:“是厥哥哥先说的!他说阿娘以前想要他当儿子,不要我和芸儿了!”

原来症结在这里!

李摘月眼皮狠狠一跳,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有些尴尬的李承乾,眼神里充满了谴责。

合着根子在你这里!谁让你当初喝多了酒,跑到我那儿胡言乱语,说什么送儿子之类的醉话!现在好了,被小孩子当真了,还拿来攀比、惹事!

李承乾接收到李摘月那“都怪你”的眼神,脸上顿时浮现出尴尬之色,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避开了她的视线。

李治在一旁看着,终于忍不住,以袖掩唇,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

李摘月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孩子打架事小,道理得讲明白,并且轻声给他致歉,见李厥明白后,也让两个小家伙致歉。

昭曜和昭芸对视一眼,又看看母亲不容置疑的脸色。昭曜小嘴一撇,似乎还想辩解,但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昭芸则乖乖跟在哥哥后面。

昭曜梗着小脖子,先是看了一眼还在抹眼泪的李厥,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母亲,然后猛地一扭头,看向别处,语气十分傲娇道:“我下次不打你了!”

昭芸有样学样,也脆生生地补充了一句,试图表现自己的“诚意”:“我是女孩子,我……我不脱你裤子!”

李摘月扶额,不忍直视!

苏铮然眸中满是笑意。

李承乾也是嘴角抽搐,哭笑不得。

李治转过身,掩住唇,担心自己笑出声。

“……”李厥目前也就七八岁的年纪,似懂非懂,正要面子的年纪,听到这里,瞬间想起了方才雪地里那凉飕飕、羞死人的一幕,“哇”的一声嚎了起来,一把扑到李承乾的怀中。

李摘月只觉得眼前一黑,扶住额头,简直不忍直视!这两个小混蛋,这哪是道歉,分明是火上浇油、二次伤害!

她忍无可忍,一手一个,毫不客气地给了昭曜和昭芸一人一个清脆的脑瓜崩,磨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命令:“重、新、说!再敢胡说八道吓唬人,贫道今天非得让你们俩的小屁股也尝尝厉害!”

昭曜和昭芸被弹得额头一疼,再看到母亲那几乎要冒火的眼神,知道这次是真惹毛了。两个小家伙互相看了看,终于收起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小脸上露出了些许“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觉悟。

他们叹了口气,那模样活脱脱两个小大人,然后手拉着手,再次走到把脸埋在李承乾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李厥身边。

昭曜伸出小手指,轻轻戳了戳李厥的背。

李厥哭声一顿,泪眼汪汪地回过头。

“厥哥哥,不哭哦!” 昭曜张开短短的手臂,努力抱了抱李厥,小手在他背上像模像样地拍着,学着大人哄孩子的语气,“乖!”

昭芸也凑过来,软软地抱住李厥的另一边,用小脸蹭了蹭他的胳膊,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厥哥哥,以后我与哥哥保护你!不让人欺负你!”

李摘月:……

你们不欺负他,就不会发生这事。

这变脸速度,这哄人技巧,这从“混世魔王”秒变“贴心甜宝”的无缝切换,不止把李厥哄得一愣一愣的,连哭声都忘了,呆呆地看着他们。

就连一旁看戏的李承乾和李治,也被这戏剧性的一幕逗得忍俊不禁,摇头失笑。

李厥毕竟还是个孩子,心思单纯。被两个比自己小、平时又古灵精怪的弟弟妹妹这么一抱一哄,刚才的委屈和羞愤瞬间去了大半。

他其实也挺想和昭曜、昭芸一起玩的,只是刚才被打得狼狈又“走光”,面子上实在过不去。现在弟弟妹妹来哄他,还说要“保护”他,他心里的那点别扭很快就消散了,甚至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阿耶说过,大孩子应该让着弟弟妹妹,保护他们,怎么现在反过来了?

李摘月中却并无多少轻松,反而更觉头疼。

她这两个孩子,胆大包天,惹祸本事一流,偏偏又“识时务”、嘴甜、会哄人,还天生带着一股让人哭笑不得的“霸王”气场和歪理逻辑。这将来长大了,还不得翻天了?

其实她也不用太担心,两个小家伙虽然胆子包天,但是身边人也有那么多人兜着,李世民、李治、李承乾宠着他们,李弘长大后,更是“辛勤”为他们“擦屁股”,虽然性子有些“混世魔王”,不过还好做出了不少成就,没归类到“纨绔”那一类,加上李摘月的缘故,朝野对于他们,那叫一个宽容,只要人不将天捅破,都不是事,因此后世留下了许多趣味段子。

李摘月原以为,自己亲自出马,将两个孩子“镇压”并“和解”后,这事儿就算完了。她可以领着“认错态度良好”的孩子们打道回府,继续她暂时……的清静日子。

李摘月原以为将人领回来就行了,谁知道李世民听到了这热闹,那叫一个幸灾乐祸,罚她抄写《孝经》两篇,美其名曰让她这个当娘的替孩子反省,毕竟她当初教训李世民时,可是信誓旦旦说过“子不教,父之过。”

李摘月:……

没曾想,她都当娘了,如今快奔三了,居然还要抄写《孝经》。

君不见,如今可没有李泰的《论语》与她一起受过了。

往事已矣!

望着那两个正在院子里追着小狗、笑得没心没肺、全然不知他们的娘亲即将因为他们的“丰功伟绩”而面临“罚抄”之灾的小身影,李摘月只能磨着后槽牙,认命地铺开纸张,研墨提笔。

等一下要与两个小家伙约法三章,在他们没学会抄写《孝经》之前,要乖一些,少闯些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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