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真是好极了!”李摘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每一个字都包裹着怒火,又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隐忍。
昭曜、昭芸:……
两个小家伙虽然年纪小,但对母亲的情绪感知异常敏锐。他们仰着小脸, 与李摘月那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眸子对上,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从母亲身上散发出来的、名为“生气”的低气压。
两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觉得后颈莫名有些发凉,抱着李摘月大腿的小手不仅没松,反而更紧了几分,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声音越发地甜腻乖巧, 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试图蒙混过关的讨好。
昭曜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无比真诚:“阿娘,我们真的没骗你!弘哥哥他……他可难受了!真的!”
他还特意用小手指了指床上裹着被子的李弘,增加说服力。
昭芸也赶紧跟着哥哥的思路, 小嘴叭叭地补充, 生怕母亲不信:“对啊对啊!弘哥哥现在肚子里有了小宝宝, 不能累着, 要像太子妃舅母那样, 好好休养, 吃好多好吃的,玩好多好玩的!我们是为了弘哥哥好!”
床上的小李弘听到两个小伙伴如此“仗义执言”,心中感动不已,小脸都微微泛红了, 也小声附和道:“嗯……咱们……咱们可以一起吃好吃的, 一起玩好玩的。”
听他的语气,充满了对“养胎特权”生活的向往。
昭曜和昭芸闻言,眼睛“唰”地一下更亮了,如同两颗小星星, 齐刷刷地仰头,用充满期盼和“求表扬”的眼神望着李摘月,仿佛在说:看,我们多懂事。
李摘月眼皮狠狠一跳,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她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句“你们几个小混蛋给我等着”咽回肚子里。
她抬起头,不再看那两个让她血压飙升的小豆丁,而是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苏铮然,脸上挤出一个极其“温和”、甚至称得上“温柔”的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透着一种“皮笑肉不笑”的危险气息。
“苏濯缨。” 李摘月的声音轻柔得诡异,“你医术高超,尤其擅长……处理各种疑难杂症、奇思妙想。如今贫道是没办法了,脑子有点乱。眼前这桩‘孕事’,不如就由你来……‘解决’一下?”
她把“解决”二字咬得极重。
苏铮然看着妻子那副“我快炸了但我要保持微笑”的表情,再看看身边一脸天真无辜的孩子,床上眼神躲闪却还在硬撑的李弘,以及旁边那位显然已经进入看戏模式、悠哉悠哉捋着胡须的老太医,只觉得一阵熟悉的、为人父母特有的无力感和头疼感再次汹涌袭来。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无奈地叹了口气,“好。这次……由我动手。”
在家里犯蠢胡闹也就罢了,如今居然“祸害”到了太子嫡长子头上,还闹到太医署、惊动了圣驾和这么多长辈。怎么着,也得给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一点深刻的“教训”,让他们长长记性。
两个小家伙一听自家阿耶这话,再看他那虽然无奈却异常认真的眼神,瞬间警铃大作!
他们对视一眼,当机立断,松开了李摘月的腿,像两只受惊的小兔子,“噌”地一下蹿到了床榻的另一边,与苏铮然拉开了安全距离,两双大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李摘月见状,眸光微微一闪,心中有了计较。她脸上的怒气仿佛瞬间消散,重新蹲下身,对着两个躲远的小家伙,露出了一个比刚才更加温柔、更加和煦、仿佛三月春风的笑容,甚至还伸出手,朝着他们招了招。
“六耳,丹歌。” 她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充满了诱哄的意味,“过来,到阿娘这里来。”
两个小家伙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有些懵,眨了眨小眼睛,互相看了看,似乎在用眼神交流:阿娘不生气了?好像……真的不生气了?还笑得好温柔!
犹豫了片刻,终究抵不过对母亲的亲近本能,两个小家伙还是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一边一个蹭到李摘月身边,甜甜地喊了一声:“阿娘!”
李摘月伸手,无比慈爱地摸了摸两个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声音轻柔得像在讲睡前故事:“你们俩啊,这么乖,这么关心弘哥哥,与他关系这么好,阿娘很感动。”
昭曜和昭芸一听,小脸上顿时露出了骄傲神色,挺了挺小胸脯。
“所以啊!” 李摘月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柔,“既然你们这么为弘哥哥着想,觉得他‘怀孕’了需要人照顾、需要伙伴,那不如……你们三个一起‘养胎’吧!好朋友,有福同享,有‘孕’同当嘛!你们一起休养,一起‘保胎’,互相作伴,岂不更好?”
昭曜和昭芸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一起“养胎”?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也能像弘哥哥那样,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了?
“真的吗?阿娘!”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
李摘月无比肯定地点头,笑容灿烂:“当然是真的!阿娘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好!” 两个小家伙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连忙转身,手脚并用地爬上李弘所在的床榻,兴奋地摇晃着还有些懵懂的李弘,“弘哥哥!弘哥哥!阿娘说我们可以一起‘养胎’啦!太好了!”
李弘被他们摇得晕乎乎,但听说不用去上学,还能和昭曜、昭芸一起玩,小脸上也露出了高兴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苏铮然在一旁看着这“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一幕,实在忍不住,偏过头去,肩膀可疑地耸动起来。
李摘月则不再看床上那三个兴高采烈的小家伙,而是转向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游老太医,脸上带着歉意,“游老太医,实在是抱歉,孩子们不懂事,闹了笑话,还劳烦您跑一趟。接下来……恐怕还得再烦请您‘辛苦’一下,陪着这几个孩子,好好‘玩一玩’,给他们讲讲这‘养胎’的……学问。”
游老太医是何等人物,在宫中浸淫多年,早已是个人精。他捋着雪白的长须,笑呵呵地点头,眼中闪烁着了然和促狭的光芒:“真人放心,老夫省得,省得。这‘养胎’的学问啊,门道可多了,可不是光吃光玩那么简单。老夫定然会……‘好好’给他们‘体验’一番,务必让他们‘受益匪浅’。”
他特意加重了“好好”和“受益匪浅”几个字,意思不言而喻。看着眼前这三个身份尊贵、平日被捧在手心的凤子龙孙,居然能闹出“男童装怀孕”这般百年难遇的乐子,游老太医只觉得未来半个月的心情都有了保障。往后只要想起这事,估计都能乐上半天。
安排好了三个小家伙的事宜,李摘月与苏铮然这才退出内室,回到了太医署正厅。
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身上。李世民、长孙皇后、李丽质、李盈等人脸上的促狭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尤其是看到李摘月那副看似平静无波、实则隐隐透着生无可恋气息的表情时,更是忍俊不禁。
苏铮然上前一步,向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拱手,语气诚恳地请罪:“回父皇、母后,儿臣与斑龙已经看过孩子们,也知晓了事情原委。是儿臣教子无方,两个孩子年幼无知,闹出这等笑话,惊扰了圣驾与各位长辈,请父皇、母后恕罪。若要惩罚,便请惩罚儿臣这个当父亲的吧。”
长孙皇后看着女婿一本正经请罪的模样,再想想内室里那三个天真烂漫的小家伙,实在忍不住,以袖掩唇,笑出了声:“好了好了,铮然不必如此。童言无忌,天真烂漫罢了,孩子们有何错处?不过是想象力丰富了些。”
李丽质更是直接,笑得花枝乱颤,指着李摘月道:“之前我还想着,作为斑龙的孩子,六耳和丹歌怎么着也该继承了斑龙一半的……呃,聪明才智和与众不同。如今看来,怕是让你苏濯缨给‘拖累’了!”
她故意将“与众不同”和“拖累”说得意味深长,引来周围一阵低笑。
其实仔细想想,这三个小家伙也挺“聪明”的,知道装病逃避上学,就是没选好病症,千挑万选,居然选了让一个五岁男娃娃“怀孕”这种惊世骇俗的借口!李丽质得知消息后,可是第一时间就冲过来看热闹了。
其他看热闹的皇子公主、宗室长辈们,也都被李丽质的话逗得噗嗤笑出声,太医署正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李摘月站在那儿,听着周围的嬉笑声,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平静下的抓狂气息,任谁都感受得到。
李治站在一旁,表情则有些复杂。一会儿想到自家儿子假装怀孕的糗事,忍不住想笑,一会儿又觉得作为太子,嫡长子闹出这种笑话,实在有些头疼,将来传出去,不知要被同僚们调侃多久。看来以后他和珝娘在孩子们面前,真得注意些言行,避讳一番,不然容易带坏孩子……不对,是容易被孩子“活学活用”!
李世民看着女儿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忍俊不禁,开口道:“朕还以为,依着斑龙你的性子,进去就得把两个小皮猴揪出来揍一顿。看来,终究还是心疼孩子,舍不得下手啊。”
李摘月闻言,挑了挑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凉飕飕的意味:“孩子们不懂孕育的辛苦与责任,只看到了表面的‘好处’。既然他们觉得‘养胎’是件好事,贫道就遂了他们的愿,让他们好好‘体验’一番。等他们自己‘醒悟’过来,知道厉害了,贫道再找他们慢慢‘算账’也不迟。”
“哈哈哈!” 李世民被她这番先礼后兵、秋后算账的言论逗得大笑起来,拍着膝盖道,“你还真让他们‘养胎’?他们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斑龙啊斑龙,你啊你,也是个会胡闹的!”
他笑得前仰后合,好不容易止住笑,才摆手道:“算了算了,他们年纪小,又不懂这些,你事后也别真跟他们计较了。都是孩子嘛!”
李摘月闻言,当即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道:“阿耶,贫道最近是哪里惹到您了吗?您要这样抓着机会看贫道的乐子?还帮着他们说话?”
“哈哈哈!” 李世民被她这毫不客气的吐槽再次逗得爆笑出声,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太医署内。
现场其他人见状,也都跟着笑了起来,气氛欢快极了。
李摘月生无可恋,她想揍人啊。
……
之前李治听说李弘“出事”时,为了让武珝安心养胎,所以封了消息,后来见人没事,就将这趣事告诉了武珝,
虽然没在现场第一时间看到,武珝已经能想象到李摘月当时尴尬的表情,笑的那叫一个夸张。即使此事“遭殃”的是自家儿子,她也是毫不留情地笑,“哎哟!我的肚子……哈哈……这群小宝贝!居然……居然这么‘聪明’!怀孕……哈哈哈!让弘儿怀孕!亏他们想得出来!”
李治看着爱妻笑得毫无形象,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连忙上前扶住她:“王妃!小心些,莫要笑得太过,仔细身子!”
武珝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抹去眼角沁出的泪花,脸上还残留着浓浓的笑意:“然后呢?师父就没揍他们?”
李治无奈地摇头:“斑龙姐姐倒是没动手,反而……顺着他们的话,让昭曜和昭芸也一起‘养胎’了。”
“养胎?” 武珝一听,刚刚平复的笑意再次涌了上来,“哈哈哈!养胎!等他们回来,我可得好好教教他们,什么才是真正的‘养胎’!哈哈……师父也真是的,揍一顿就好了嘛,还要这般‘折腾’他们。”
李治嘴角微抽。
当时太医署里父皇母后、那么多长辈都在,斑龙姐姐就算想揍,也得注意场合啊。
正如李摘月所“安排”和游老太医所“领会”的那样,李弘、李昭曜、李昭芸三个小家伙,很快就体会到了何为“养胎”生活。
没人告诉他们,养胎也要喝苦苦的药,每天要进行固定的“胎教”,要给小肚肚念书,可他们自己学的字都凑不够一篓,原来是逃避开蒙上学的,谁知养胎后,过得更惨,还不能出去玩。
这种“苦巴巴”的日子,对于精力旺盛、渴望自由的昭曜、昭芸来说,简直比挨打还难熬。对于性格相对文静、但同样向往外面世界的李弘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坚持了不到三天,三个小家伙就彻底受不了了。他们终于意识到,“怀孕”和“养胎”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那样美好轻松的特权,而是一种甜蜜的“陷阱”。
于是,在某个午后,三个小豆丁手拉着手,垂头丧气地找到李摘月,主动“投案自首”,声泪俱下地承认错误,表示自己“没有怀孕”,“之前是胡说八道的”,恳求结束这可怕的“养胎”生活。
看着三个小家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真心悔过的模样,大人们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李摘月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他们的“自首”。
同时,为了“补偿”小李弘此番所受的伤害,李摘月结束了昭曜、昭芸两个小家伙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一起陪着小李弘去启蒙读书。
李弘一听,顿时变得开开心心。
两个小家伙听到这个消息,小脸呆住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番操作,非但没把弘哥哥从学堂里“救”出来,反而……把他们自己也给搭进去了!从此失去了自由奔跑的快乐时光,要开始和笔墨纸砚、之乎者也打交道了!
这真是……那啥……阿耶说的,偷不成鸡丢把米,赔了夫人又赔兵!
后世人觉得,若是没有李昭曜、李昭芸,唐显宗怕是在大唐的诸多皇帝中没多大的名声。比起他雄才大略、开创盛世的祖父唐太宗李世民,以及他那位与传奇皇后武珝爱恨纠葛、看似温和、实则执政风格犀利的父亲唐高宗李治,李弘在史书上的形象,似乎显得有些……平淡。
他是一位合格的守成之君,勤政爱民,延续了贞观、永徽的治世,没有太大的功绩,也没有明显的过失,就像一杯温度适宜、普普通通的温水。若说有什么让后人印象格外深刻的特质,大概就是他对于自己的表弟李昭曜、表妹李昭芸,那份堪称“毫无原则”的宠溺与维护。可以说,即便是李昭曜、李昭芸的亲生父母李摘月与苏铮然,在对儿女的宠爱上,比起李弘来,恐怕都要“退居二线”。
毕竟也没那个小伙伴能在幼童时,为了帮助哥哥逃课,让哥哥装怀孕的,闹出流传千年的笑话,所以后世不少人说,当时李弘确实“怀孕”了,否则以后也不会“母性”那么强,简直将李昭曜、李昭芸当成眼珠子宠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在当下,两个小家伙与小李弘意图装“怀孕”逃避上学的事情,不知被哪个多嘴的宫人传了出去,很快成了长安城达官显贵、乃至市井百姓茶余饭后喜闻乐见的谈资。
毕竟,事件的双方,一边是身份特殊、向来带着几分神秘色彩的“紫宸真人”李摘月,一边是当朝太子李治。在寻常百姓眼中,那都是高高在上、云端里的人物。没想到他们家中的小娃娃,也能闹出如此接地气、令人捧腹的“蠢事”。
既然传了出来,又无伤大雅,大家自然看得津津有味,乐不可支。李治上下朝时,偶尔会遇到相熟的官员,对方总会挤眉弄眼、语带调侃地问候一句:“太子殿下,不知弘皇孙近日‘胎象’可还安稳?” 李治每每只能哭笑不得地摇头。
李摘月亦然。她“紫宸真人”的形象,在民间本就带有几分超然与神秘。如今大家发现,这位“真人”家中,竟养出了一对如此“混世魔王”般的龙凤胎,怎么看怎么觉得反差巨大,充满了生活趣味。
一日,李盈见李摘月又在为两个小家伙新闯的祸头疼,忍不住凑过去,将自己裂开的笑容努力收敛了一些,摆出一副懂事贴心的模样,宽慰道:“师父,您别太忧心了。等小六和丹歌他们再长大些,懂事了,自然就好了。到时候,咱们还能拿他们小时候这些糗事笑话他们呢!”
李摘月闻言,缓缓转过头,目光幽幽地看向李盈,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你觉得……到那个时候,他们会在乎吗?”
李盈一愣。
李摘月继续道:“若是在他们长大懂事之前,又或者在他们长大之后,闯出了更大、更离谱的乐子,多到他们自己都麻木了,根本不在乎别人翻旧账了呢?”
“……”李盈顿时闭嘴。
是啊,寻常人家的孩子,或许长大后会为幼时的糗事感到害羞。但师父家的这两位……毕竟是师父亲自教养出来的,看这势头,别家小孩顶多是上房揭瓦,师父家的这两位,将来怕是真的敢上天入海,惹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都不奇怪。到那时,幼年这点“怀孕”的笑话,恐怕根本不算什么了。
李盈默默地闭上了嘴,决定不再试图安慰师父。有些孩子的未来,可能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平凡”。
……
到了年底除夕宫宴,李世民在太极殿宫宴现场,公布了将李泰从东莱迁往江都,大赞李承乾、李治的懂事与仁孝友爱,文武百官闻言,也附和赞扬。
消息伴随着新年的气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四方。然而,当这道满载着“君父慈爱”、“兄弟情深”的旨意抵达遥远的东莱郡王府时,引发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反应。
起初,李泰听说自己可以离开这偏僻的东莱,前往繁华富庶的江都,心中确实掠过一丝久违的欣喜。江都!那是何等锦绣之地!比起荒僻的东莱,简直是云泥之别!或许,这是一个转机?
但这丝欣喜,如同投入冰水中的火星,瞬间就被接下来的消息扑灭了。当他得知,此次迁徙竟是李承乾和李治向父皇提议的,那张因长期服用丹药而显得有些浮肿灰败的脸上,立刻笼罩了一层浓重的阴霾。
李泰不由得骂了一声“虚伪”,觉得是李承乾、李治为了讨好李世民,或者江都都是他们的人,为了就近监视他,身边的幕僚看着他此时疑神疑鬼的模样,不由得叹气,李泰如今这样,怕是即使到了江都,怕是也改不了。
……
早在贞观二十二年时,李摘月向李世民索要了一笔钱,想要建造一支具备远洋航行能力的大型船队,她的理由充分,拓展海上贸易之路,加强与海外诸国的贸易与文化联系,弘扬国威,探索未知海域与陆地,或许能发现新的资源与作物,同时,强大的海上力量也能有效震慑日益猖獗的海盗,保障沿海州府的安全与商路畅通。
李世民也答应了,同时吩咐兵部训练一批海军,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这世界上总不缺“先入为主”和“过度解读”的人。建造大型海船、训练海军的消息不胫而走,立刻在朝堂上引起了一些风波。
他们一听说皇帝要造大船、练水师,第一反应就是陛下又要对外用兵了!这次的目标是海上?可海上有什么值得征伐的强国吗?倭国?琉球?三韩?还是更远的什么岛国?加在一起都不够分量啊!
既然不是征伐强国,那陛下耗费巨资打造船队,意欲何为?难道……是听信了方士之言,想要效仿秦始皇、汉武帝,派人出海寻访仙山、求取长生不老药?这个猜测虽然荒谬,但在一些笃信皇帝晚年可能追求长生的老臣心中,却并非不可能。
于是,贞观朝“直言敢谏”的良好传统再次发挥了作用。一时间,劝诫的奏疏如雪片般飞向李世民的御案。
李世民看着这些或忧心忡忡、或义正辞严的奏章,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群人,连基本的消息都没搞清楚,就开始凭想象劝谏了?确定要这样吗?
李世民叹气,向他们解释了自己不打算出海,造船是为了多多开辟海上商路,这些年,自从开通海贸以后,虽然沿海州府逐渐富了起来,但是海上的风险也在加大,除了天灾以外,海盗层出,所以李世民也打算收拾一番,此乃强国富民、稳固海疆之策,非为征伐,更非寻仙。
大臣们听完皇帝的解释,面面相觑。原来不是打仗,也不是求仙,是为了赚钱和剿匪?再看到李世民态度坚决,显然主意已定,而且仔细想想,加强海贸、打击海盗确实对国家有利,反对的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只要皇帝不是要去海上“作死”,他们也就没必要死谏了。
……
贞观二十五年,符合李摘月要求的大船造好,李摘月原想在天策府或者凌霄学院中招募人员出海探险,谁知李韵这个家伙,居然与孙元白一起联名上奏,表示想要代表朝廷出海探险。
这封奏疏,事先一点风声都没透露给李摘月!等她知道时,李世民的圣旨都快下来了!
李摘月得知消息,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立刻进宫面圣。看到她那副快要炸毛的样子,李世民也有些心虚,轻咳一声,试图安抚:“斑龙莫急,莫要担心。十九虽然是你看着长大,但如今也是独当一面的皇家公主了,有志气是好事。何况此行有孙元白陪同,他医术高明,处事沉稳,足以照应。十九乃大唐公主,朕之皇妹,身份尊贵,她代表朝廷出海,那些海外番邦谁敢轻易怠慢?定会以礼相待。”
李摘月闻言,非但没被安慰到,反而目露凶光,简直想揪着李世民的胡子问个明白。
还皇妹!
这人当她养的公主是唐三藏了?
人家唐三藏去取西经还有孙悟空、猪八戒四个能飞天入海的徒弟,她家十九呢!
除了一个哭哭啼啼的孙元白,就凭“大唐公主”这个名头,就能让茫茫大海上的风暴平息?能让未知海域的险阻变成坦途?能让可能存在的、不开化的土著部落纳头便拜?
-----------------------
作者有话说:李韵(委屈巴巴):我就是为了让阿兄你安心,才将阿白也带走的!
孙元白(哭哭啼啼点头),他差点就被抛弃了。
李摘月:……
合着一开始她还想单独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