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微凉, 立政殿前的青石板泛着微光。
李摘月看了看里面,叮嘱赵蒲,“你在外面等我。”
赵蒲有些迷惑, “为什么?”
往日她都是能进去的。
“呃……”李摘月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
赵蒲见状,猜出肯定不是好事,当即瘪嘴道:“奴婢跟着您!您不带我,我就跪外面等您!”
李摘月:……
得了,那还不如一起在里面跪着。
殿外的内侍看到李摘月过来,有些疑惑, 不过很快就入内通知长孙皇后。
众所周知,长孙皇后最喜欢武威侯了。
李摘月走到台阶前,看了看地面,虽然才下过雨, 不过殿前地面并没有积水, 只隐约能看到一些水渍。
立政殿内侍总管王德笑眯眯道:“武威侯来了, 不如留下陪皇后用膳, 想吃什么, 奴婢去御膳房给您点菜。”
李摘月没应声。
她撩起衣摆, 跪在殿前的青石板上,冰凉冷硬的石板让她不适地微微皱起了眉,小小的身子挺的笔直。
赵蒲见状,也下意识一起跪在她身边。
“武威侯!您这是怎么了!”王德大惊失色, 差点陪着一起跪下去, “谁欺负了您吗?咱们先别跪,先给皇后殿下说说,说不定事情就解决了!”
其他宫人见状,也是一惊, 连忙进去通知长孙皇后。
李摘月声音微沉,“贫道是来请罪的!”
关中大旱的事情,她如果在宫外的话,以她的记忆肯定能察觉,但是在宫中日子过得太好了,就忽略了这些。
“请罪?”王德更加崩溃,以武威侯的小身板,就算是闯祸,顶多是用石头砸人,难不成又与四皇子闹矛盾了。
殿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长孙皇后出现在门口,看到跪在院中的小小身影,瞳孔一缩,连仪态都没有顾忌,疾步走到她面前,柔软的素手将小小的孩童一把抱起,柔夷摸到小童被雨水浸湿的衣摆与长裤,眼眶泛红,“你这孩子,才下过雨,为何跪在外面!”
李摘月被她抱在怀里,身子微僵不敢动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注视面前的温婉女子,“皇后殿下,摘月此次是来请罪的。”
长孙皇后心疼,“你请什么罪?”
李摘月抿了抿唇,“……关中大旱。”
长孙皇后叹息,摸了摸她的额头,“傻孩子,关中大旱乃是天灾,再说,我与陛下都未出声,天塌下来,也不用你这个孩子担着,再说现在旱情已经缓解,咱们可以放心了。”
再说摘月养在宫中,对外是太上皇的义子,可不是什么神仙道士。
小家伙怎么会有如此想法,难道是有人在她身边说什么了。
李摘月闻言,贴近了她两分,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皇后殿下,不能放心……”
“不能放心……”长孙皇后心头一跳,环顾四周,将怀里的人又抱紧了一分。
“长孙皇后……”李摘月不适地皱了皱眉。
长孙皇后见状,察觉周围宫人眼神有异,暂时将人放在地上,轻轻拍着她的背,“摘月,你的衣服湿了,本宫这里有一套灵猊的旧装,你先换一下,好不好?”
“好。”李摘月主动牵住她的手。
长孙皇后嘴角经不住一弯。
随着长孙皇后领着李摘月进殿,王德意味深长地扫视院中其他人,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宫人纷纷屏息敛眸,不敢动作,知道王德的意思。
同时心中感慨,李摘月真是受宠。
进入内殿,长孙皇后先给她将外袍脱了,刚想给她换裤子,被李摘月躲了过去。
李摘月假装不在意地甩了甩腿,“还好,没湿。”
长孙皇后无奈,“你穿着不难受?”
小家伙是在自己腹中孕育的,居然在自己面前还害羞了。
李摘月从软榻上下来,摇了摇头,“贫道来这里是请罪,不是为了换衣服。”
见她老话重提,长孙皇后提起精神,将人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摘月,你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本宫即可,不用委屈自己。”
李摘月小手拘谨地绞着衣角,仔细组织措辞,“皇后殿下,我这些日子……卜算了一些事,关中的灾情远没有结束。”
“何意?”长孙皇后心有玲珑窍,眸光一转,就猜出小家伙之前的“请罪”是何意,她莫不是自责自己没有提前预知关中旱灾。
“傻孩子,天灾怎能怪你?”她声音轻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才五岁,天下的事有大人们担着,你该做的,就是无忧无虑玩耍。”
李摘月垂着头,“可是我本应该能做的……”
她在皇宫,能与李世民、长孙皇后说上话,若是带着记忆穿越到这个世界却没做出改变,她进宫是为了什么。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长孙皇后叹息,“若是有罪,也是我与陛下,现在下了大雨,关中的旱情缓解,很快就能好起来。”
李摘月则是摇了摇头,挣脱她的怀里,在她面前郑重跪了下去,稚气的脸上满是凝重与严肃,“长孙皇后,贞观元年的灾结束了,贞观二年、三年的大灾还在路上。”
殿内霎那间针落可闻。
长孙皇后呆呆地看着李摘月,想要从她的眼神中找到一丝玩笑。
李摘月坚定地看着她,“我说的都是真的!可以指天发誓!”
长孙皇后眉心拧起:“……摘月,你说清楚,是不是有人在你跟前说些什么?”
这贞观元年才过去一半,好不容易下雨,得到喘息机会,可是孩子却说,后面贞观二年、三年的灾情还会继续,消息传出去,怕是会引起恐慌。
对于长孙皇后的猜疑,李摘月并不惊讶,对方若是不怀疑,她才要担心对方糊弄自己。
“没有!”她摇了摇头,不过很快又点了点头,试探性道:“如果我说是老祖宗托梦,您信不信?”
也是她粗心,如果早记起贞观初年的大灾,在玄武门之变还未发生时,提前告知,也不用现在头疼了!
长孙皇后愣了一下,“哪个祖宗? ”
“?”李摘月被这话问的也有些懵,“道祖他老人家……托梦说的,明年关中旱灾继续还伴随蝗灾,后年水灾。”
长孙皇后微微蹙眉:“还有其他的吗?”
李摘月低头盯着鞋子,“其实四年也不好,秋收的时候有蝗灾,其他的……老祖宗没提醒,说陛下开局太难了,百姓也太苦,所以就想提醒一下。”
毕竟她又不是历史专业,能记得这些,还要感谢纪录片的科普。
长孙皇后叹气,“你告诉我,是觉得陛下不会相信你?”
李摘月抬头,眼睛亮闪闪,“皇后殿下英明!”
长孙皇后一时哭笑不得,“若是本宫不听你的,是不是就不英明了?”
李摘月摇头,“贫道知道了,不说出来,也就不用当人了,直接下地狱吧。”
“胡说什么!”长孙皇后身子一颤,下意识捂住她的嘴,“小孩子说话没轻没重,你也是修道的,不懂什么叫‘口孽’吗?”
“……嗯,唔唔……皇后殿下,口孽是佛家的说法,我们叫口业。”李摘月纠正道。
长孙皇后闻言,斜了她一眼,将手松开,给她擦了擦嘴角,认真道:“你莫要担心,本宫会与陛下说,我们会派人查证,你现在可以安心了?”
小家伙虽然平日调皮些,但是知分寸,如此郑重其事,说明在她心里,此事是真的,再加上她之前的经历还有举动……
长孙皇后心中变得沉重起来,她也不想信,可是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小家伙说的可能是真的。
若是真如小家伙所说,那样对二哥,对大唐百姓何其残忍。
李摘月闻言,脸上的笑容止不住,“贫道就知道皇后殿下最好了!”
长孙皇后淡淡一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
李摘月将事情说出后,浑身轻松了不少。
离开立政殿时,正好遇到杨妃上门。
杨妃身姿袅袅,妩媚动人,见到李摘月穿着李承乾的旧衣,娇声笑道,“小仙人这是玩水还是挖泥巴了?脱下羽衣,这乍一看,比那些惯会摆架子的世家子弟更加好看!”
李摘月稚声稚气道:“杨妃殿下有礼!”
“妾身只是寻常嫔妃,可担不起小仙人这声‘殿下’。”杨妃捂嘴轻笑,俯身摸了摸小孩滑嫩的脸颊,语气郁闷道:“都是男儿,我家那两小子怎么不如小仙人这么鲜嫩呢?”
李摘月:……
面前的杨妃身份有些特殊,乃是隋炀帝杨广的女儿,隋朝公主,如今是李世民的四妃之一,三皇子李恪,以及六皇子李愔都是她所生。
虽为前隋公主,不过杨妃性子大方,撒娇卖俏信手拈来,在宫中也受宠。
长孙皇后打趣:“听你这话,难不成还打算吃了摘月?”
杨妃眼波微转,红唇勾起妖娆的弧度,“皇后殿下可舍得?”
“贫道不愿意!”李摘月一头黑线,听不懂的,还以为杨妃是妖精变身的。
“咯咯……”杨妃被逗笑,娇声笑个不停。
长孙皇后见状,掩唇忍笑道:“杨妃,结果你也看到了,本宫是管不了她。”
杨妃:“小仙人别恼,妾身只是开个玩笑,此物就当送给小仙人当赔礼。”
她解下自己皓腕间的花丝金镯塞到她的手中。
沉甸甸的金镯差点让李摘月托不住。
李摘月:……
她湿漉漉的眼睛眨了眨,“能不能不要?”
杨妃见状,玩笑道:“如果小仙人嫌弃,妾身只能将六郎给你了,六郎年纪小,才学会走路,正是好骗的时候。”
“那不用了……”李摘月一头黑线,六皇子现在不足两岁,估计还在啊啊叫的阶段。
……
夜晚,立政殿内,烛影摇曳。
李世民揉着眉心,看着最后几份奏报,都是从关中地区加急送过来的,也都是喜报,这波大雨,让关中大部分地区的旱情缓解。
长孙皇后将一杯安神茶推给他,等他看完最后一份奏报后,叹了口气。
李世民听到动静,哭笑不得,“观音婢,你抢了朕的活,让朕怎么叹气?”
长孙皇后白了他一眼,“二哥,妾身有重要的事情与你说!”
“关于摘月的?”李世民听闻白日的时候,摘月跪在立政殿请罪,但是为何缘由,却没人告诉他。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又缓缓摇头,“是也不是……”
李世民:……
观音婢难不成也修道了,都学会道家那种玄而又玄的话。
长孙皇后给左右内侍使了眼色。
等到殿内宫人全部退下,只留下他们夫妻二人,长孙皇后将白日的经过说与他听。
当李世民听说,今年的旱灾只是个开始,后面贞观二年、三年乃至四年接连不断时,一时僵住,干笑一声,“观音婢,你莫不是说笑吧!”
长孙皇后轻轻按住他攥紧的大手,“二哥,妾身岂能不知你意,那孩子那般坚定地跪在我面前,向我请罪,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慌张与愧疚,妾身不得不信,可能真有圣人心疼二哥,所以才告诉摘月,让二哥与百姓都过得好一些。”
“朕从不否认摘月的赤子之心,只是此事兹事体大……”李世民下意识不想相信,玄武门之事,他从不后悔,也不遮掩,也不曾觉得自己做错了,可老天爷为何如此难为他,难道就因为玄武门之事,将他所有一切都否定!
长孙皇后:“二哥莫慌,还有时间。”
李世民反握紧她的手,苦笑一声,“其实,若满朝文武都有她这番赤子之心,天下一心,就是再难,朕也能坚持住,奈何……呵,之前关中大旱,灾民连树皮都没有,世家大族藏粮百万石,即使朕用高价买,他们也不愿意分出来,一个个表面表现的不畏强权,背地里确实吃尽了民脂民膏,兰陵地方官员开仓放粮施粥,却有人在粥水中下毒,何其恶毒!”
“观音婢,朕信你与摘月。”他深吸一口气,“你刚刚说了,还有时日,若是摘月说对了,朕并没有做无用功,若是没说对,此乃天下之福,也是好事。”
若是后面真有接连不断的灾情,那么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义仓要更加完善,督导地方修缮堤坝、疏通沟渠,推广一些抗旱耕作技术,命令各州府每月上报雨水情况,还有防治虫蝗的手段也要全部推广……他想了想,打算将杜如晦封为转运救灾使,让其好好梳理全国的救灾事宜。
关中近五年的赋税,怕是都要免了。
李世民脑中思绪不断,大手轻轻拍着长孙皇后的柔夷。
长孙皇后见状,也不打扰。
心想,若是摘月知道二哥这般好说话,是不是后悔从她这里迂回。
次日早朝,李世民告知众臣,让杜如晦总领全国防灾事宜,分管仓储调配,水利修缮等事宜。
……
长孙皇后也派人去紫微殿告知李摘月,让她安心。
李摘月还是不太肯定,可现如今自己一没钱、二没权,对于天灾,就是李世民这等皇帝都头疼,她能做的也就这些。
没等她头疼多久,就遇到了更让她头疼的事情,杨妃带着流着哈喇子的六皇子来找她,说是让她帮六皇子开开窍,能听懂人话就行。
六皇子来到陌生地方,也不怕,抖着四肢在紫微殿乐呵呵爬起来,
李摘月木着脸看着杨妃,指着地上乱爬的肉团子,“怎么开?”
她现在也就开发了卜卦一项业务,其他业务没接触过。
杨妃疑惑:“你不懂这些吗?”
李摘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贫道应该懂吗?”
“噗嗤!”杨妃忍俊不禁,“妾身相信小仙人,你放心,六郎很结实,随便折腾都不哭。”
旁边的乳母则是欲言又止。
李摘月闻言,同情地看了看地上的小团子,蹲身招呼道:“六皇子!”
小家伙虽然不懂,但是知道是在叫他,立马哒哒爬过来,冲着她傻笑。
李摘月见状,戳了戳他的脸,小家伙仍然是乐呵呵的样子,甚至还想咬她的手。
“他确实不哭!”经过验证,李摘月得出肯定结论。
周围宫人一头黑线。
往日外人说杨妃有些小孩性子,今日看来,杨妃果然是。
杨妃也蹲在她身旁,单手撑着下巴,低声笑道:“小仙人,妾身听说你百贯一卦,今日可以算卦吗?”
李摘月眼珠子转了转,“只可以一卦!”
杨妃扭头,葱白的细指轻轻勾了勾她下巴的软肉,妖艳若狐的美眸完成月牙,冷不丁道:“小仙人可知你十分像一个人?”
“长得像又不奇怪!”李摘月淡定道,“贫道长相普通,像很多人。只要长得不像杨妃的仇人就好。”
“哈哈……哈!”杨妃禁不住又乐起来,“看在小仙人乐意替我卜卦的份上,妾身可以告诉你,你长的不像陛下与皇后的仇人。”
李摘月:?
不应该说长得不像她的仇人吗?
“好吧!”李摘月亮出自己的三枚铜钱,“杨妃,姻缘还是前程!”
众人:……
杨妃又不禁笑了起来,“小仙人,妾身的姻缘与前程已定,我想为六郎算算,他未来怎么样?”
“他啊……”李摘月瞅了瞅地上的小团子,有李世民与杨妃双重打底,估计长大不会是个丑人。
历史上对于六皇子的记载不多,她记得,李愔虽不至于恶贯满盈,也是嚣张跋扈,经常欺负官员,多次犯法,多次被贬官,后来因为同胞兄弟造反连累,贬为庶民。
三枚铜钱在掌心晃动发出嚓嚓的声响,最后在空中抛出弧线,落在了案几上,李摘月瞅了瞅,稚声道,“无妄而得!”
杨妃目露好奇,“何意?”
李摘月慢吞吞道:“妄行、妄言必有灾殃,无妄必有获,不报非分之想,脚踏实地,方能有收获。”
杨妃沉默不语。
世人都知道她是隋朝的公主,谁会觉得她有前程,同样她的孩子也是一样的下场。
“等一下,妾身让人将卦钱送到!”她长吐一口气,又恢复了精神。
李摘月有些惊奇,这是她算卦(行骗)以来,第一个说了没有质疑的人。
她安慰道:“其实有时候卦象不太准,杨妃好好教导两个皇子,说不定未来他们就有好结果……”
察觉自己失言,李摘月赶紧噤声。
“?”杨妃眸光微怔。
两个皇子,难不成李摘月算的结果中,她的两个皇子都不行。
“多谢小仙人解惑!我回去后一定好好教导三郎、六郎他们。”杨妃这下真的笑不出来。
都说童言无忌,比起大人,她内心更信李摘月些,毕竟若无真本事,李摘月这等年纪,是说不出这些话。
李摘月捂着嘴巴点点头,不打算再吭声了。
临走前,杨妃嘴巴无声地呢喃着“无妄”,似乎要将其刻在心中。
李摘月目送她离开,没觉得自己劝错了。
李世民虽然对待孩子偏心一些,但是也算是合格的父亲,如果后面真是李治继位,他对待兄弟姐妹也算是温和,又不像唐玄宗那般,狠起来一天能杀三个儿子。
……
长安城外,官道两旁的泥土散发着雨后特有的芳草香。
原先蜷缩在城墙下的灾民们如今排着长队,在官吏的指引下登记返乡,衣衫虽破,却没了月前那种死气沉沉。
一些孩童捧着刚领到的干粮,小口小口啃着,生怕吃的太快,难得的饱足感会消失。
城内,原先饿殍横陈的惨状早已不见,商贩重新支起了摊子,香甜味飘得满街都是,酒肆的幌子也换了新的,胭脂铺的伙计忙着擦拭柜台。
街市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长安西市,人潮熙攘。
三名锦衣华服的富贵郎君策马扬鞭,肆意驰骋,吓得行人纷纷避让。
为首的紫衣少年手持黑鞭,嚣张道:“让开!撞死活该!”
马蹄声如雷,人群慌张散开。
却有一架简朴的马车停在路旁,一道绯红身影正在下车。
“砰!”
马匹撞到了人,下车的少年跌了下来,对方摔在青石板上,不等紫衣少年呵斥。
“咳咳……”
绯红少年伏地剧烈咳嗽,忽然“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溅在石板上,触目惊心。
“喂!你、你别死啊!我刚刚提醒了。”紫衣少年勒住马,脸色微变。
另外两人慌了神,“他是哪家的?怎么摔吐血了?”
此人看着是个病秧子,出行有马车,而且锦衣华服,明显不是寻常人。
紫衣少年瞅了瞅他,确定不认识,拽下腰间的钱袋丢到他身边,嫌恶道:“这些钱就当你的买药钱了!谁让你挡我的道!”
说完,给两名同伙使眼色,三人骑着马一溜烟跑了。
围观百姓看的一愣一愣的。
苏铮然缓缓抬头,唇边血迹未干,对于地上的钱,他看也不看,忽的轻笑一声,“撞了人就跑,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的嗓音虽轻,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寒。
……
次日,早朝时间,李世民与文武百官商议完朝政,看了看天色,唇角微勾,“诸位爱卿辛苦了,今日早朝之事就这些,如此……”
“陛下——”
尉迟恭平地一声吼将李世民吓了一跳,众臣也纷纷提起了精神。
尉迟恭攥着笏板瞪着裴寂,大声道:“陛下,裴司空纵子当街行凶,差点将臣的小舅子给杀了,濯缨他当街吐了一大盆血啊,听说将地都染红了一大片。”
众臣:……
裴寂赶紧道:“陛下,尉迟恭他信口开河!”
李世民来了兴致,他正为如何“夺回”太极殿头疼呢,现如今瞌睡来了遇到枕头,裴寂是父皇的左膀右臂,算是开国元老,正好可以借由裴寂敲打敲打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