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登基大半年, 大权在手,中枢重臣都是自己信赖的心腹,但是他住不进太极殿, 总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毕竟显德殿虽说也尊贵,总归是太子的住所,不是他这个九五之尊的。
既然父皇成了太上皇,就不应该把持太极宫,这样也能让朝野心安。
太上皇在太极殿养老, 朝中大臣知道是因为他孝顺,可是对于周边来朝拜的外域使臣来说,可能会有损他这个皇帝的威严。
为了让太上皇能体贴自己的难处,李世民也曾经想过一些法子, 他即位的时候, 就曾经为杜伏威平反昭雪, 当年辅公祏反唐, 被击溃后, 临死前反咬杜伏威, 说他谋反,甚至专门准备了伪造的亲笔信与密令,造成杜伏威这位江淮霸主一夕之间被夺去官职爵位,不久便暴毙而亡。
他如此做法, 一者是表示自己的怀柔政策, 征服人心,让归顺者无后顾之忧,二者,就是表明太上皇当年的决定是错误的, 如今朝廷已经不是他做主的时代。
顺便暗地里敲打太上皇,警告他,他李世民现在才是大唐的主人,赶快让他这个正主一步到位,太极殿是皇帝的居所。
谁知对于这事,太上皇接受良好,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李渊想的清楚,江山已经给了臭小子,前面正统流程都走完了,他现如今只想安心养老,对于朝政早就不关心了,尤其还是死了好几年的人。
当年他处置杜伏威,也是为了李唐着想,以绝后患。臭小子现在为他平反就平反吧,反正人已经化成骨头渣了。
李世民:……
有时候亲爹太闹腾他头疼,有时候太摆烂,他也是没办法。
现在裴寂被尉迟恭找麻烦,李世民乐见配合。
……
“陛下,您要为臣做主啊!”尉迟恭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嚎。
李世民眉心一皱,目光扫向场中的裴寂。
众人也好奇望过去。
裴寂老脸一僵,高呼:“冤枉啊!陛下!老臣连何事、何人都不知,何来殴打一说。”
尉迟恭抬头,怒目圆睁,“裴司空,你这话难道说在下冤枉你,长安街上那么多百姓看着,你岂能信口雌黄!”
裴寂几欲吐血。
他说什么,就信口雌黄了,尉迟恭说的是他的话啊!
尉迟恭:“昨日你家孩子西市纵马,将我的小舅子撞得吐血三升!而且最后还逃逸了,若不是有路过百姓帮忙看着,濯缨就成了你儿子的马下怨魂……陛下,我如何向死去的夫人交代啊!”
裴寂胡子一抖,正要辩解。
就见尉迟恭噌的一下蹿到他跟前,抄起手中的笏板,怒喝一声,“老匹夫!吃我一板!”
话音未落,笏板已经挟雷电之势,朝裴寂脑门砸去。
裴寂:!
这老匹夫!
李世民:!
剧情进行的太快,尉迟恭,冷静!冷静!
周围文武群臣目瞪口呆!
“使不得!”
“使不得!尉迟将军快快冷静!”
“冷静,冷静!”
程知节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尉迟恭的腰,房玄龄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杜如晦直接挡在裴寂面前,高呼,“尉迟恭,这里是朝堂,不是演武场,也不是战场!”
萧瑀等人也赶紧挡在裴寂跟前,文臣、武将都各拦各的,殿内一时鸡飞狗跳。
……
龙椅上,李世民单手扶额,看似头疼,实则遮住了唇边微不可查的弧度。
等到下面的人闹得差不多了,上首的皇帝终于开始干活了,他轻咳一声,故作威严道:“ 尉迟恭、裴寂,你们都冷静,有朕与众卿在,会还你们一个清白。”
裴寂冷汗涔涔,“陛下,尉迟恭蛮横无理,借事扰乱朝堂秩序,意图殴打微臣,请陛下做主!”
尉迟恭嚷嚷道:“陛下,裴寂纵子当街纵马,伤人见血,臣的小舅子现在还在孙思邈那边灌着药!晚一点,魂都要被阎王爷勾走了!您要为臣做主啊!”
他将笏板一抛,当即往地上一倒,“您若是不严惩,臣就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之上!”
众人一头黑线:……
尉迟恭,你如今年岁几何?
“……”裴寂今日算是明白,尉迟恭他就是个老无赖,早知道就不与他讲理,他也直接拿着笏板将他的头给劈了!
李世民嘴角微抽,一拍御案,沉声道:“尉迟恭,你莫要胡闹,当堂闹事,朕先罚你半月俸禄。”
“陛下,您就是将臣的爵位给削了,臣也要为濯缨找回公道。”尉迟恭仍然躺在地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萧瑀:“尉迟将军,现在事情还未查清,您总要给陛下一些时间吧!”
其他人纷纷点头,总不能就因为尉迟恭嚎几声,就逼着陛下什么也不查,直接断案吧。
尉迟恭:“陛下,苦主与凶手现今都在长安城内,臣不惧对峙!”
裴寂眉头紧锁,看着尉迟恭欲言又止。
作为父亲,他是知道他幼子的秉性,尉迟恭敢这样闹,多半是真的,只是他不懂,他们裴家如何惹了尉迟恭,要将此事闹到朝堂之上,这以后两家人如何来往?
李世民闻言,沉吟片刻,“裴寂,你可愿意当堂对峙?”
裴寂犹豫了片刻,最终咬牙道:“臣愿意,若是真是臣之幼子犯事,陛下要打要罚,随意处置。”
事已至此,结果如何不是他能控制的。
没过多久,裴寂的幼子裴献与苏铮然都来到殿上,一个人高马大但惶恐瑟瑟,一个秀丽沉稳但气息奄奄,这两人站在众人跟前,撇除与裴寂、尉迟恭之间的关系,苏铮然的好感度要更多。
满朝文武在场,又是李世民亲自过问,裴夏不敢说谎,一五一十将经过都说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世民大手拍了一下龙案,沉声道:“裴寂教子不严,罚俸半年!裴献当街纵马行凶,禁足半年,罚钱二十贯作为给苏铮然的补偿!另,赐苏铮然绢二十匹,命太医署为其尽心诊治,所需医药费均有裴寂承担!尉迟恭,你可满意了?”
“陛下圣明!”尉迟恭这才收了神通,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裴寂深吸一口气,“臣领罚!”
裴献面如土色,只能跟着他爹叩首领罚。
他昨日也不是故意的,纯粹是因为前段时间长安被那些流民给占了,他在府中憋了好长时间,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谁知道马儿蹭到的小病秧子,居然是尉迟恭的小舅子,早知道昨日就不出去了。
……
虽然被这事拖延了散朝时间,但是除了裴寂一些人,其他文武大臣看的一脸满足,毕竟当值时间有热闹看的机会不多。
出了宫殿,程知节捅了捅尉迟恭,低声道:“尉迟恭,演的不错啊!”
尉迟恭斜了他一眼,而后嘿嘿一笑,压低嗓门,“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裴寂是太上皇的人,收拾他,他是一点顾虑都没有。
……
就因为孩子的一些过错,差点被尉迟恭在朝堂弄个血溅五步,裴寂很是难受,即使回去后将裴献收拾了一顿,他还是压不住心中的郁闷。
次日,太上皇李渊邀他在含章殿喝酒。
趁着两人喝的正在兴头上,裴寂叩头道:“陛下,当初与您一同在太原起兵之时,臣与您约定好,等到天下平定以后,允许老臣辞职归田,现今四海升平,希望赐骸骨归乡。”
当年晋阳起兵,李世民、刘文静、裴寂三人极力“劝”李渊举兵起事,大唐能建立,三人可以算是首功了。
李渊一听,悲从心来,他成了太上皇,连裴寂都嫌弃他了,“朕不许,你我曾经有约定,共同偕老,现如今,你为宗臣,朕是太上皇,一起晚年逍遥,不好吗?”
裴寂眼眶含泪,“陛下,臣老了,不适合留在长安,您就允许微臣请辞吧!”
李渊:“难道因为世民罚了你的俸禄,朕十倍补给你,你别走了,留下来陪朕好不好?”
裴寂:“不是这个缘由,臣拼搏大半生,真的想回去。”
“那你就舍得朕吗?”李渊老眼含泪。
裴寂欲言又止,最后与李渊来个抱头痛哭,看的殿内宫人头皮发麻,担心太上皇有什么好歹。
……
李渊苦苦挽留后不放心,担心裴寂先斩后奏,偷偷溜走,所以特意派遣尚书员外郎到他府上看人,防止人跑了。
李世民:……
裴寂如果想走,直接来求他即可,去太上皇跟前哭什么。
看父皇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察觉他的深意。
李渊因为裴寂之事,失眠了一两日,最后思来想去,让人喊了李摘月过来。
小孩子脑子灵活,说不定能想到什么好法子让裴寂安心留在他身边。
李摘月来到太极宫,听完李渊的絮叨,嘴角微抽,仰头一脸无辜之色,“义父,裴司空他长腿,想去哪里,贫道管不了。”
李渊温声哄道:“摘月,你给朕想想法子,朕给你厚赏。”
李摘月:……
她想说,此事的根由压根不在裴寂那边,若是日子安稳,谁想放弃权势滔天的生活。
明显裴寂那边看明白了,他作为李渊的老臣,被李世民针对,他就是想诉苦也找不到人。
李渊想起裴寂要离开自己,忍不住眼眶湿润,声音有些嘶哑:“ 摘月,世民登基后,一向宽宏大度,建成和元吉的那些旧部他赦免了大半,对朕也十分孝顺,朕按理说应该知足,可裴寂乃是朕的挚友,朕不能没有他!裴寂如果离开长安,朕也不在宫里待着了!”
“这可使不得!”一旁的内侍连忙劝道,“太上皇,您是陛下的亲爹,如果您没缘由出了宫,在天下百姓那里,还以为陛下不孝,会对陛下非议的。”
另外一名内侍道:“是啊,太上皇,你可不能冲动! 再说裴司空如果知道这事,他也是不允许的。”
……
李摘月听着内侍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李渊要冷静,不能冲动。
可是听着听着,察觉出不对劲。
李渊不会想要透过她,让李世民手下留情吧。
可是,义父!
您怎么还不明白!
李世民既然能以既往不咎的姿态失赦免了许多政敌与李建成的旧部,对于您的手下更不会在意,如今他在意的可不是裴寂,而是针对您。
在给您上眼药呢!
人家对太极宫心心念念呢!
李摘月欲言又止地望着他,最终决定顺着李渊的心意走,至于他们父子俩怎么斗法,她管不着。
反正即使李渊迟钝些,事情发生多了,也就明白了,到时候李世民就会名正言顺地入主太极宫。
……
李摘月之后如李渊所愿去了显德殿,向李世民说了李渊的苦闷与纠结。
李世民:……
他并没有就此放过裴寂,而是做起了孝顺儿子,既然太上皇觉得无聊苦闷,他这个皇帝儿子自然要尽孝。
于是李世民一日三餐都去太极宫与李渊一同享用。
宫人与朝中大臣纷纷称赞李世民仁孝无双,堪称天下楷模。
李渊就更郁闷了,为此上火,口舌生疮,被太医叮嘱要饮食清淡,酒肉都不能碰。
吃着没有滋味的菜肴,还要与糟心儿子一天至少见三次面,李渊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摘月看在眼里,对此在心中为李渊默哀了一秒,就当是自己的孝心了。
义父,等你什么时候开窍了,这苦日子就结束了。
……
因为尉迟恭在早朝上的平地一声吼,让苏铮然在朝堂以及长安贵族圈子里扬名。
大家都知道尉迟恭有一个貌美但病弱的小舅子差点被裴寂的儿子纵马撞死。
许是长安的风水于苏铮然的身体有利,养了一个多月,在孙思邈的医治下,苏铮然的身体好了大半,最起码不用动不动来个晕倒吐血。
大抵是觉得苏铮然在裴寂这件事中受了委屈,所以李世民等对方身体养的七七八八时,允许苏铮然当李摘月的侍读。
两人正式在崇文馆会合那天,苏铮然仍然穿着标志性的绯红锦袍,面色正常许多,不再似以前那般,语气急促时,脸上会有不正常的红晕。
李摘月仰头看着他,小眉头微微皱起。
这人真的确定能在崇文馆坚持下去?
苏铮然低着头看着面前的小童,唇角笑容温和而得体,甚是美丽。
李摘月扭头心中叹气,尉迟将军说对了,真是朵美丽的牡丹花。
(尉迟恭:夫人曾说,养人如养花,某只是担心濯缨跟他养的牡丹花一样的下场。)
李摘月认真道:“苏铮然,以后遇到别人打架,躲远些,千万被往上冲。”
“在下知晓,多谢武威侯关心!”苏铮然勾唇一笑,“我的身体虽弱些,平日里姐夫也教过我一些防身功夫。”
“呵呵……”李摘月干笑两声,“到时候你一口血吓死他们?”
苏铮然:……
“噗呲!”
屏风后突然传来一声闷笑。
李摘月、苏铮然齐齐回头。
李承乾尴尬地用衣袖掩住唇角,缓步走出来,轻咳一声,“孤只是碰巧路过。”
李摘月小手架着胳膊,面无表情道:“苏铮然,来一口血让太子长长见识!”
现场一片寂静,李承乾、苏铮然无语地看着她。
李摘月见状,扬了扬眉,当即摆摆手,“既然如此,贫道就不打扰你们了!告辞!”
说完,挥一挥衣袖,以不带走一片云彩的姿态潇洒离场。
留下两个风中凌乱的半大少年。
喂!李摘月,他们之间压根不认识!
李承乾尴尬一笑,“苏郎君,武威侯还小,你以后多些耐心,等他年长些,你就轻松了。”
苏铮然闻言,微微挑眉,“敢问太子,四皇子年岁大了,他让您省心没有?”
李承乾表情一垮,有些无奈道,“苏郎君,咱们萍水相逢,说人不揭短!”
苏铮然闻言,则是冲他拱了拱手,“太子殿下,若是日后在下被四皇子为难了,还请解救一二,否则在下担心武威侯……”
“……孤晓得!”李承乾懂他的意思,之前李泰为难李摘月,两人打架将他也牵扯在内,为此还损失了一枚好玉,连父皇、母后的一句安慰都没有,所以为了事态不扩大,他这个太子肯定是要管的。
苏铮然闻言,与李承乾对视一笑。
李承乾对于苏铮然的第一印象很好,对方谈吐文雅,明显读了不少圣贤书,而且相貌好看,不像是主动找事的纨绔霸道子弟。
不过很快这一印象就有了裂纹。
九月的时候,苏铮然与被李泰身边的高承安针对。
高承安乃是高士廉的小孙子,算是他们的表亲,与李泰玩的很好。
眼看着高承安仗着人高马大,挥着的拳头就要碰到对方,谁知道苏铮然一口血喷了出来,而后摇摇欲坠,摊在地上,一副病弱不堪的模样。
高承安傻眼了,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拳头。
他怀疑自己莫不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练就了隔山打牛的本事。
冷眼旁观的李泰呆住,这世上怎么有人弱的跟晨晓的露珠似的,一碰就碎。
赶来的李摘月见到倒在地上的苏铮然,平地一声尖叫,“濯缨——你死的,不,伤的好惨啊!快去通知陛下、太上皇、长孙皇后,让他们为濯缨做主!”
众人:……
李承乾反应过来,连忙吩咐左右将苏铮然抬到太医署。
经过一阵兵荒马乱后,李承乾还要带着李泰与高承安去向李世民请罪。
李泰原先不想去的,李承乾一句“谁让高承安是你的侍读!”让他不得不面对。
等到李承乾处理完这些,身心俱疲地回到太医署,就看到苏铮然与李摘月悠哉悠哉地吃红枣糕,至于之前的虚弱不堪,早已经没了七分。
李承乾:……
……
时光飞速,很快贞观二年到来。
这年,李世民除了警惕李摘月口中所说的旱灾与蝗灾,最重视的就是科举考试了。
新朝初立,他幻想此次科举考试,是否能寻得几名寒门人才。
初春,春寒料峭,到了春闱放榜时间。
寅时刚过,长安朱雀街已经挤了不少人。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贡院外的告示栏上,礼部官吏踩着木梯,将春闱榜单张贴出来。
众多寒门士子挤在最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正要贴出的榜单。
不远处的楼阁之上,几名锦衣郎君闲适靠在窗边,看着下方那些寒门子弟急切狼狈的模样,不由得嗤笑,说话故意扬高声量。
……
“ 这群人还没有死心吗?天下人才尽归五姓七望。”
“真以为寒窗十年,就能超过我等的百年底蕴!”
“鲤鱼能跃龙门,是因为他身下是海,若是寻常河流,只在我等的餐盘之上。”
“哈哈哈!崔兄说的有理!”
……
告示前的不少寒门士子纷纷握紧了拳头,心中纵有滔天怒火,可也无法发泄出来,
五姓七望的世家子弟,莫说他们,就是朝廷官宦子弟,也要忌惮不已。
随着浆糊铺满,黄纸展出了贞观二年春闱及第榜单。
……
一甲第一名:姚夏(兰陵吴县)
一甲第二名:崔衡(博陵崔氏)
一甲第三名:卢元忠(范阳卢氏)
一甲第四名:郑允(荥阳郑氏)
……
现场顿时一阵安静。
就连之前酒楼上面嚣张嬉笑的世家子弟听到结果后,也哑了声。
前十名如大家所料,大多数都是世家子弟,但是这并不让在场的世家子弟满意,在他们设想中,前十名应该都是世家子弟,可为何榜首却被一名无名小卒给摘得,一举将五姓七望的世家子弟压下。
挤在告示栏前面的寒门士子们也是惊奇,震惊不已,纷纷打探来自兰陵吴县的姚夏是何人,长什么样。
人群中一名蓝衫青年闭了闭眼,再次看了看榜单,“姚夏”两字明晃晃地占据第一位,他的心砰砰直跳,几乎快要跳出嗓子眼。
……
于此同时,显德殿内,李世民看了看礼部官吏之前呈递上来的名单,录取的三十余名士子都是五姓七望的子弟,嘲弄一笑,将其随手扔进旁边的火盆之中。
看着猝然而起的狰狞火舌,他轻声一笑。
五姓七望实在太贪了。
有时候胃口太好,会撑死自己的。
……
三日后,曲江宴上,新科进士们举杯畅饮,意气风发。
杏园内,丝竹声声,现今名满全城的寒门状元郞姚夏手持金盏,吟诵新作,引得不少人喝彩。
不远处,荥阳郑氏的郑允将手中酒盏摔了出去,冷笑道:“寒门竖子,也配与我等同席!”
他身后,博陵崔氏、范阳卢氏、琅琊王氏等世家子弟目光如刀,唇角冷意渗人。
筵席霎时一静。
主持宴会的官吏心顿时扑通扑通直跳,他就知道今日的曲江宴不会安稳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