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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作者:濯濯韶华 当前章节:87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47

次日中午, 尉迟恭在府中喝着闷酒,思索人生时,府中仆役惊慌来报, 苏铮然回来了。

尉迟恭见仆役如此惊惶,虎着脸道:“大惊小怪,这里也是濯缨的家,他回来不是正常吗?”

仆役:“国公!苏郎君他……他吐血了!”

苏铮然才下车,就一口血喷了出来。

尉迟恭:!

他心头一跳,连忙冲进后院, 只见他那八岁的小舅子正伏在榻边,唇边血迹斑斑,素白衣襟被染红了大半,地上还溅着几滩未干的血迹。

尉迟恭身子晃了晃, 一时头昏眼花。

尉迟循毓看到他来, 惊声道:“阿翁, 小舅舅他快死了!”

“别乱说!”尉迟恭虎躯一震, 心想循毓这孩子真不会说话。

苏铮然见到尉迟恭, 虚弱一笑, “姐夫!”

尉迟恭坐到床边,不可置信,“不是说病情稳定了,难道长孙冲他们对你出手了!濯缨, 你老实给我说, 我去找陛下做主!”

“姐夫!”苏铮然面色惨白如纸,强撑着抬头,气若游丝道:“陛下宽仁……可是,姐夫, 你觉得能一辈子都这般宽厚你吗?姐夫这般鲁莽,可为循毓他们着想过?为尉迟家想过?”

尉迟循毓眼神有些慌张,“小舅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小舅舅吐血了,还说的这么可怕,阿翁又在朝堂上说人了吗?

尉迟恭瞳孔骤缩,扶着苏铮然单薄肩膀的大手微微颤抖,有些不敢直视这个孩子。

他真是个混账!

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要个不足十岁的病弱孩子提醒自己!

苏铮然见状,唇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濯缨知道姐夫不是莽撞之人,只是想让尉迟府更好!”

尉迟恭闻言,更是惭愧,掌心触及之处,硌手的紧,本应是威武男儿,有玲珑心思,却被束缚在如此病弱的身躯中,他担心若是再胡闹下去,真让老天夺了濯缨的命,等到百年后到了地下,遇到夫人,夫人问他如何待自己的小弟,自己怎么面对。

苏铮然轻声道:“姐夫,近两日崇文馆的夫子给我们讲了《韩非子》,我记得一句话,威震主者不畜,姐夫有万夫不当之勇,这点我承认,可是比起秦国的白起,汉朝的韩信如何?”

尉迟恭虎躯剧震,他虽然自视甚高,还算是有一丝自知之明,可不敢与白起、韩信这些并肩。

苏铮然声音此时轻的像雪落,“可他们的结局,姐夫又如何?陛下如今宠信姐夫,可姐夫近日在朝堂的举动,可以称之为‘嚣张跋扈’,姐夫可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尉迟恭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

苏铮然见尉迟恭被吓到,淡定喝药,目光落到旁边一知半解的尉迟循毓身上,唇角微翘,“循毓懂吗?”

“……不懂!”尉迟循毓点头又摇头。

阿翁经常说,他们家很能耐,是陛下的救命恩人,现在听小舅舅说,似乎又不怎么好,将来要倒霉。

尉迟恭见状,抬手想要给他脑袋一下,骂一声“笨小子”,最终还是咽下去了。

苏铮然想了想,示意苍鸣将《汉书》中的霍光传挑出来,递给尉迟循毓,“等你读完这卷,也就懂了。”

看清卷名,当事人尉迟恭眼皮一跳,差点被噎死。

他何德何能能与霍光大将军相提并论,这也太看得起他了吧。

他如果真是霍光,程知节、李靖、房玄龄、杜如晦他们一干人等,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尉迟循毓点点头。

苏铮然见他如此懂事,唇角微扬,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目光稍移,落到从墙角探进窗来的几截梅枝上。

梅枝嶙峋多姿,本应是雅趣。

多日不曾归来,不曾想这几枝却过分霸道,横斜入窗,几乎要扫到窗边案头。

他想起在太医署的卧房中,李摘月前来看他……

给他带了一本《易经》,闲聊时,说起履卦,他对这卦有印象——履虎尾,不咥人,亨。

想起对方离开前,他请对方帮姐夫卜一卦,对方却拒绝了,只说姐夫大智若愚,以后自会收敛。

实际上是,李摘月拿的书纯粹是给自己看的,恰好看到了那一卦,毕竟自己现在是道士,总要能唬住人。

谁知道某人越是年轻,心思越重。

再说尉迟恭,在她印象里,以后确实无事,他之后虽然仍然不改行事作风,还好犯错的时候都在李世民年轻的时候,那时候还算能忍,等到察觉自己得罪的人有些多,就申请告老还乡。

回到老家的尉迟恭,整日闭门不出,毕竟他知晓,凭自己的脾气,一出门估计就是惹祸。

一大把年纪,如果被人抓到什么把柄,后果不堪设想,他死了没啥,但是儿子、孙子孙女不能被自己来连累。

所以接下来十多年里,他专心研究长生,享受日子,甚至还去研究演奏乐曲,为此也得到善终,事后李治也给了他人臣所得到的最高殊荣。

可以判断,对于尉迟恭来说,现在还算能接受。

所以这朵娇贵的牡丹花不用担心。

谁知道他想的那么多。

……

梅花探窗本应是雅事,若是过分,便是喧宾夺主。

苏铮然想起在太医署中,曾经问李摘月,如果养的猛虎要伤人如何?

对方说,“要么套上辔头,要么拔掉牙齿,要么就变成虎皮,挂在墙上,总不能任由它成为祸害。”

他伸手,指尖轻轻一折。

“咔嚓!”

那截最张扬的梅枝应声而断。

亦如有些规矩,越了界,就该剪。

……

此时身处书房,正在静思已过写东西的尉迟恭,蓦然觉的脖颈凉嗖嗖的。

……

次日早朝。尉迟恭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主动请罪,自请闭门思过三月。

文武大臣目瞪口呆。

尉迟恭居然改性了。

李世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委屈巴巴的脸色,“爱卿倒是……突然明理了,身体可有不适。”

其他大臣纷纷点头。

莫不是昏了头。

尉迟恭虎目泛泪,“末将……就是觉得陛下太好了,纵容末将在朝中这般胡闹,不能伤了陛下的心。”

他昨夜一夜未睡,想了想他与陛下之间的牵绊,除了玄武门自己眼尖救了陛下一命,他文不及房玄龄、杜如晦他们,武也就比李靖、程知节高一筹,但是脑子比不上他们两个。

陛下能忍他一两年,长久下去,肯定会嫌弃他的,到时候宝琳还有孙儿们就要受苦了,他戎马半生,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可不能被自己给毁了。

李世民没想到尉迟恭如此回答,见他真情实感的模样,眼睛也经不住湿润,他走下龙椅,来到尉迟恭身边。

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威严的眸子满是动容,“敬德的忠勇,朕最是了解!”

短短十字,重若千钧。

当年玄武门血战,是尉迟恭的双手为他挡下致命一箭,渭水河畔,也是这具身躯挡在他身前,拦住突厥狼骑,这些事情,虽然没有宣之于口,他都刻在脑中。

“陛下!”尉迟恭大手无意识捏紧笏板,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如做错事的孩子那般低声道,“末将有罪,不值得陛下如此!”

李世民声音低沉而温和,“敬德只是性子有些许张扬,并无罪过,今日如此,相信以后一定能与众卿友爱相处。”

尉迟恭张嘴嚎哭,“陛下,你对末将真好!末将下辈子还给你卖命!”

李世民:……

周围的群臣:……

陛下觉得尉迟恭能改,他们觉得不可能。

等着吧,少则两三日,多则半月,原来的那个尉迟恭还是会回来。

……

五月。

关中大地,赤日炎炎。

土地龟裂如蛛网,麦苗枯黄倒伏,老农趴在田埂上,颤抖的双手捧起一把泥土,簌簌干土从指缝间落下。

仰头望天,看着火辣辣的日头,喉咙间嘶哑的哀鸣唤不来老天爷的垂怜。

贞观元年,他们已经快要被渴死、饿死,为何二年还要将如此灾难降临到他们身上。

京畿地区、徐州、德州、戴州……等地蝗群遮天蔽日,黑压压的云团掠过田野,所过之处,绿叶尽成枯骨,树皮麦田剥落如刀削。

长安大明宫。

李摘月站在含元殿的玉阶上,小手遮着眼帘,仰头望着东边突然飘过来的乌云,喉咙发紧。

这情景她之前见过,并不是所谓的乌云,而且铺天盖地的蝗虫。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古代的蝗灾,没想到此次蝗灾,长安居然是重灾区。

随着“乌云”渐近,无数振翅声汇聚成令人牙酸的嗡鸣,像千万把钝刀刮着耳膜 。

刺目的阳光被虫群切割成碎片,大明宫的广场上瞬间爬满了蠕动的阴影。

昨日,她眼睁睁看着御花园那些花草被蝗虫光顾后,不足半个时辰,整个御花园狼藉满地,不见花草枝叶,过往目之所及的绿色都被蝗虫给啃光了。

“小观主,咱们快进殿!”赵蒲拽着她后退。

此时,几十只蝗虫似乎嗅到了李摘月身上的草药香,“嚓嚓”地挥着翅膀靠近。

李摘月后退两步,撑起袖子兜住三只蝗虫,其中一只虫族足有拇指长,被她捉住,口中流出绿色的汁液,锋利的口器使劲啃着绸布,想要咬穿逃走。

赵蒲见状,连忙将她身上的蝗虫拍掉,用脚狠狠踩死,“小观主,这蝗虫脏的很,您别碰。”

小观主年纪还小,如果沾染上病,那就不好了。

听到这话,李摘月脸色微黯。

蝗灾可不单单是“吃”,比啃食庄稼更严重的,还有其他灾难,蝗虫作为昆虫,身上带有大量的病虫,对于那些落在水中的蝗虫尸体,可能会带来大面积的污染,滋生瘟疫,而蝗灾中逃难的百姓,也会滋生瘟疫的传播。

而且这么严重的蝗灾,单是靠大快朵颐也解决不了,一般大旱之后伴随的是蝗灾,所以蝗灾的时候,许多人连草根、树皮都吃不上,为了能活着,易子而食不在话下,若是能吃蝗虫不被饿死,何故选择更残忍的方式。

官府为了鼓励百姓捕捉蝗虫,给与粮食、钱帛奖励,奈何人力有限。

最重要的是,蝗虫太多了,等你亲眼看见,会发现“遮天蔽日”、“黑压压一片”这些,压根不是夸张比喻,而是事实,天突然就黑了,她推算每平方至少有上万只蝗虫,这么多蝗虫,若不是它们是吃素的,人还想吃它们?不被他们啃了已经是幸运。

李摘月仰头看了看天,转身往显德殿跑去。

显德殿内,李世民面色阴沉看着手中的奏报,户部侍郎悲痛道:“陛下,关中十州绝收,蝗群正往洛阳方向……”

“朕知道了!”李世民勉力克制住怒火,“传旨,打开太仓……”

户部侍郎:“……陛下,太仓关乎长安稳定,要不要再撑一些时日,若是长安的粮耗空了,会引起恐慌。”

李世民太阳穴啪啪直跳,厉声道,“若是让朕的子民在眼皮子底下饿死,朕才会恐慌。”

户部侍郎看着他欲言又止,向一旁的长孙无忌求救。

长孙无忌冲他微微摇头。

李世民无力地挥手,让户部侍郎退下。

长孙无忌余光瞥到扒着宫门的李摘月,眼皮一跳,刚想沉声呵斥,就听李世民温声唤道:“摘月来了!”

长孙无忌眉心皱的更狠了,意味深长地审视走进来的小道童。

李摘月走到他案前,小手扒着御案,认真道:“陛下,鸭子兵凑齐了吗?”

如何治蝗,乃是古今中外的难题,莫说古代,就是现代,也是让人头疼,其中最有效率,操作性最强的就是“鸭子灭蝗”了。

培养天敌吃蝗虫这招,乃是老祖宗的智慧,飞鸟、□□都试过,然后总结出最经济实惠的还是鸭子。

李世民眉心隆起,“摘月,鸭子可行吗?”

去年初秋,小家伙突然提醒他准备鸭子,好应对蝗虫,即使没有鸭子,鸡也可以。

李摘月点头:“论起捉蝗,他们是强手。”

长孙无忌皱眉:“陛下,蝗灾紧急,岂能浪费人力在一群鸭子身上。”

李摘月仰头,无奈地看着他。

老天爷!她不懂,明明她与长孙皇后、长乐公主明明相处很好,都快处成亲人了,怎么长孙无忌对她就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长孙无忌不理她。

李世民:“朕让人搜集了两万只鸭子,两日后从水路送到长安。”

见李世民不是敷衍自己,李摘月放心了,她目前除了提前告知,也帮不了其他。

等到李摘月离开,长孙无忌仍旧质疑,“人力尚不能灭蝗,靠上万只鸭子不仅耗费人力,若是事情失败,传到民间,又会让陛下受到非议。”

本身今年接连的旱灾、蝗灾,加上去年的关中大旱,已经有许多流言明里暗里说是陛下玄武门之变,得位不正的报应……

李世民知道长孙无忌担心自己,但是又不好现在将摘月的事情告知,只是含糊道:“朕问过老农官,鸭子确实擅长吃蝗虫,这两万蝗虫耗费的钱财是从朕的私库拨款。”

“……”长孙无忌一听,心中更加不舒服了。

到了晚上,长安周围,尤其郊外灯火通明。

对于蝗虫,常规方法,就是扑杀,白天的扑杀效率并不如夜间,夜间点火,引诱蝗虫聚集,然后集中扑杀,然后将死掉的蝗虫集中起火焚烧。

就连李世民晚间烦忧无法入睡时,带着亲卫在御花园点火扑杀,一夜忙碌下来,灭了至少十几万只,烧焦的蝗虫粉都装了足有两麻袋。

……

长安地区虽然发生了严重的蝗灾,有李世民坐镇,百姓的受灾情况还不算太早。

而关中地区,此刻更为严重,本地义仓暂时缺粮。

烈日炙烤下的关中平原,龟裂的土地蜷缩成老人枯朽的皮肤,纵横交错的裂缝一眼望不到头,禾苗尽倒。

眼看着六月将近,仍然滴雨未下,许多去年好不容易存活下来的灾民此时也没了心气,他们关中地区到底如何惹怒了老天爷,要这般糟践他们。

干涸的荒野中,无数灾民或是仰天哀嚎,或是麻木地用满是伤口的双手扒着泥土,攫取草根,或者啃着树皮,许多人连哭都哭不出来。

无论州县或者村落,大多笼罩着死一般的麻木。

与寂静……

人们瘫在地上,仰头望着头顶的烈日,无论祈求,还是谩骂,此时都失去了力气。

更多人不想死,许多人跟随人潮想要从潼关、函谷关等地前往其他地方。

忽然,潼关方向传来闷雷般的响动。

众人麻木抬头望了一下,没看到动静,就继续静静地挪动步子。

“那是什么!”一名瘦骨嶙峋被中年汉子抱在怀里的孩童指着远处。

地平线上,烟尘犹如黄龙一般腾空而起。

渐渐的,车轮的吱呀声、鞭哨的脆响声、骡马的嘶鸣声……越来越近。

灾民无神的眼睛闪过迷惑,难道是有军队过来驱赶他们。

就在灾民骚动恐慌的时候,也终于辨认清远处的动静。

旷野中,一队队粮车如长龙般蜿蜒而来,宽大的车辕上,麻袋堆叠如山,偶尔破损的缺口处,崭新的粟米洒落在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宛如金子一般。

押粮的蒋飞鹤嘴唇干裂出血,仍然扯着嗓子嘶喊,“诸位将士,再快一些,我们快一刻,就能防止上百百姓饿死。”

灾民们的眼睛直了,躯体里有重新凝聚起一股求生欲,道路两旁的上千灾民如潮水一般涌向粮车。

对于这种情况,蒋飞鹤早有预料,当即命令将士抵挡,然后跳到车辕上,喊道:“诸位乡亲,陛下有旨,关中百姓需要多少粮食,就会送来多少,后面会有源源不断的粮食送来。”

灾民们一时不信,仍然往前涌,他们快饿死了。

蒋飞鹤手握长枪,高声道:“诸位,如果尔等继续争抢,这粮食只能放在粮车,如果大家耐心等候,这些粮食立马熬成粥。”

一名被妇人搀扶的白发老妪闻言,颤颤巍巍道:“你们真的不走?”

蒋飞鹤指了指潼关,“老人家,在下此番就是往关中运粮,难道蒋某人还能带着粮车转一圈再走?”

听清他的保证,几名满头白发的老者出面安抚住了人群。

灾民们期待地看着粮车,浑浊的眼中满是希望。

蒋飞鹤转身对士卒们喊道:“立刻架锅!先给妇孺老弱分粥!”

随着一袋袋粮食被就地搬下来,灾民们发出欢呼声。

远处,更多的粮车仍在源源不断驶来,无穷无尽,一眼望不到头。

更远处,满载江南稻谷的漕船将码头差点堵死了,如同下锅的饺子一般,密密麻麻挤满了河道,岸边的骡马昂首嘶鸣,吃力地拉着粮车朝关中的官道驶去,

从关中周围州县粮仓调出的粮食犹如长龙,化作经脉,给关中地区输送生机。

就这样,无数粮车汇聚关中各个要道,将要道堵成一锅粥,过往,潼关、函谷关这些要道只有望不见的灾民,如今换成了粮车,如此转变,不是老天爷开眼,而是陛下怜爱百姓。

衣衫褴褛的百姓踉跄跪地,面朝长安方向,伏地叩首。

额头砸在滚热的泥土上,混着泪水的哽咽撕心裂肺,“谢谢陛下活命之恩!陛下万岁!”

……

夜深的显德殿,李世民盯着案头堆积如山的粮耗奏报,眉心紧缩。

今年的危机还未过去,还要为明年、后年做打算。

世家伙同粮商囤粮哄抬粮价,并且暗地里鼓动沿途盗匪与民众袭击粮车。

李世民目光冰冷,看着上面的奏报。

……荥阳郑氏郑九郎伙同地方盗匪在嵩县劫了三十辆粮车……

“杀!”李世民手中御笔未停,吩咐下方的百骑司,“参与的一应人员,无论身份,定斩不饶。”

敢伸手,就要有送命的准备。

百骑司默然无声,接过皇帝的命令。

窗外忽有凉风涌入,引得烛火摇曳,再一看,地上的百骑司已经消失。

李世民疲惫地往后一靠,声音如铁,“朕倒要看看,是朕的刀利,还是尔等的脖子硬。”

……

多年后,史官在《贞观政要》中记录,“二年大旱,帝怜百姓,命江南漕米、各地义仓驰援入关,民争负釜甑迎粮,无一流徒,万民乞跪争谢帝恩!帝兴修水利,以工代赈,次年,关中灾,徐州蝗,秋,德、戴、廊等州蝗,秋,九州大水,然帝心有乾坤,所设义仓粮食充裕,民无饥馑,此乃大幸,四年春,又复旱灾,义仓满,水渠……”

……

三日后,深夜,月明星稀。

一百玄甲军突袭洛口仓附近的郑家别院,里面仍旧是笙歌夜舞的热闹。

为首的将领望了望面前这一栋奢华的世家别院,嗤笑一声。

朱红大门被撞开,在为首的郑九郎愤怒惊恐的目光中,将领高举圣旨,“荥阳郑九郎囤积米粮,劫掠赈灾粮,陛下有旨,杀无赦!”

郑九郎目眦尽裂:“竖子——敢!”

将领一挥手,一道利箭划破长空,直直戳向郑九郎的胸口,穿胸而过。

郑九郎一口血喷出来,满眼不可置信。

他不是寻常郑家子,而是荥阳郑氏的嫡脉,若无意外,二十年后,他有可能统领郑家。

现场仆役、美姬发出惊呼声。

半个时辰后,原先热闹的别院一片死寂,郑氏管事瘫坐在地上,脚边堆满了尸体,郑九郎睁着眼,身体早就凉了。

在别院地窖中,发现了前两日“意外被劫”的赈灾粮!

……

没过多久,博陵崔氏大管家、范阳卢氏旁支的卢三十二郎、太原王氏的两名账房……尽皆伏诛,皆是五姓七望派去劫赈灾粮的主谋。

接到消息的世家门阀又惊又怒。

等到他们得知动手的不是官府的人,而是李世民的玄甲军,心中胆寒。

身为上位者,居然亲自动手,李世民是要向他们世家宣战吗?

……

显德殿内,李世民面对被荥阳郑氏那些世家委托,前来试探的赵郡李氏族长,淡然一笑,“你我同为李姓,百年前乃是一家人,朕自然不瞒你,五姓七望的子弟品德优秀,乃是朝廷的栋梁之材,岂会与盗匪勾结,劫掠关中百姓的救命粮,朕杀的那些都是冒充五姓子弟的败类。”

若是那些世家不想要脸,他不介意将事情公布出去,让这些世家享受一下万千百姓的怒火。

赵郡李氏族长;……

李世民漫不经心地把玩拇指的指环,“朕已替他们清理门户,不必谢朕!”

赵郡李氏嘴角狠抽:……

……

不久,各世家不约而同地“病逝”了一些人,同时失踪了许多管事。

而通往关中的各个粮道畅通无阻,再无宵小敢犯,各地的粮价也稳定下来。

李摘月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清楚长安的蝗灾、关中的灾情在好转,眼看到了六月中旬,长安终于下了一场豪雨。

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无论宫里宫外的人,看到如此豪迈的大雨,都癫狂大笑,欣喜不已。

李摘月站在檐下,张开双臂感受迎面而来的水汽。

然后,眼前一道闪电划破长空,伴随着轰鸣声,李摘月眼前一黑,全身麻痛,往后倒去。

耳边似乎听到赵蒲在喊,“小观主被雷打到了!”

李摘月:!

失去意识前,李摘月十分想向贼老天竖一个中指。

她又不是真道士,再说也没干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何就打她。

再说她虽然泄露了一些天机,可也是为了救民。

不给她降些功德福气,居然在如此时间劈她!

阿弥陀佛!

她若是有孙大圣的能耐,也要大闹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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