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下, 一道金雷劈开苍穹,正中站在檐下的李摘月身上。
迸溅的雷火中,李摘月小小的身子如断线的纸鸢飞了出去。躺在积水的青石板上, 雪白的道袍满是焦痕,混合着泥浆与雨水,漫天的雨幕遮掩下,远远望去,小小的一坨,让人恍惚, 似乎化为了野地中不起眼的小坟茔。
恰好在隔壁不远避雨的李世民听到宫人的呼喊,慌忙赶了过来,就见孩子被“丢到”雨地的情景,目眦尽裂。
“摘月——”
见他要冲出去。
“使不得!陛下!陛下——”张阿难全身拖住他, “危险, 陛下!来人, 快去救武威侯!快去!”
现在外面下着雨, 打着雷, 谁也不清楚陛下会不会被突如其来的雷给伤着。
那边赵蒲与宫人冲出去, 将李摘月抱了回来。
“摘月!”李世民快步上前,将人抱住,孩子又瘦又小,轻的像片羽毛, 他甚至不敢用力, 生怕一不留神就将人捏碎了。
李摘月全身都是焦痕,原先小小的发髻已经散开,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小脸上,唇边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李世民屏住呼吸, 指尖微微发颤,连心跳就不敢跳的太快,担心稍重一些,就将怀中小娃的魂魄给惊散了。
……
长孙皇后那边,原先李世民打算封锁消息的,毕竟她现在还在孕中。
奈何事情发生时,太多宫人看到,而长孙皇后身为中宫皇后,在后宫对她隐瞒,本身就不是易事。
说实话,李世民还不如如实告诉长孙皇后。
因为事情传到长孙皇后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李摘月被雷劈死了。”
长孙皇后当时脑子一懵,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发黑,若不是身边人扶着,连站都站不稳。
还好王德心思活泛,将赵蒲找了过来,让她再三保证 ,李摘月只是被雷打住了,没有死。
长孙皇后这才稍微镇定下来,平复心绪。
李世民听到消息,也派张阿难过来安抚长孙皇后,告诉她,现在人在紫微殿休息,孙思邈正在为她施针。
长孙皇后坐在软榻上,素手轻轻抚摸隆起的孕肚,面无表情地看着殿内的张阿难。
说一千,道一万!
陛下能派十人、百人告诉她孩子现在无事。
但是不让她去见摘月!
张阿难对上长孙皇后不怒自威的眸子,腰又佝偻了两分,脸上挤出笑容,“皇后殿下,武威侯真的无事,奴婢敢对天发誓,只不过现在孙思邈正在给她诊治,不让旁人打扰,别说您了,就是陛下,也要在外面等着。”
长孙皇后冷笑,“若是本宫执意要去,下次是不是陛下就来了?”
“……”张阿难干笑。
不愧是夫妻,长孙皇后真猜对了。
长孙皇后:“张阿难,你是从秦王府就陪伴我们的老人,本宫不想为难你,本宫现在只想听你一句准话,摘月她现在真的无忧?为何会被惊雷劈到,可派人检查了?”
“无事……真的无事!”张阿难抹去额头的虚汗,“皇后殿下,您想的这些,陛下也都想到了,他早就派人去查了,陛下对武威侯的心,与您一样。”
长孙皇后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本宫可以不去……”
张阿难仍旧提着心,紧张地看着长孙皇后,他不信长孙皇后这般好商量。
果然,长孙皇后继续道:“岚影,你替本宫去紫微殿去看看摘月。本宫可以熬一日,这外面的雨估摸着下不了多久,明日雨过天晴,就是陛下来了,本宫也要去。”
张阿难:“……这,这。”
这事他不敢应下,要与陛下说。
长孙皇后坐直身子,似笑非笑道:“既然你觉得为难,本宫就不用熬到明日了。”
“奴婢明白,明白!”张阿难还能说什么,若是拒绝,真让长孙皇后去了紫微殿,陛下能砍了他。
待到张阿难离开,长孙皇后眼睫一颤,泪珠就落了下来。
她的儿……
……
紫微殿内,此时寂静无声。
李世民在殿内不断踱步,眉心紧锁。
李摘月静静躺在榻上,小脸惨白,身上已经换成了素纱中衣,衬得她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孙思邈手捏银针,小心翼翼在她眉心动作。
张阿难进来,凑到李世民耳边,向他小声禀报了长孙皇后所言。
李世民眉心隆的更高了,挥手让他退到一边。
等到孙思邈给李摘月扎完针,李摘月的脸色仍然苍白,李世民将人拉到偏殿,“孙思邈,你告诉朕,摘月什么时候醒?”
孙思邈胡须微颤,摇了摇头,“陛下,孙某也不清楚,不过幸运的是,小道长还没到危急时刻,雷击虽然伤到了她的五脏肺腑,不算太严重。”
李世民:……
他想听的不是这个,而是孩子活蹦乱跳,不是现在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张阿难着急道:“孙神医,武威侯何时醒?”
孙思邈皱眉,“这个不好说,依老夫的诊断,最迟要到后日。”
“后日!”张阿难傻眼。
那明日长孙皇后过来,他们该怎么办。
李世民追问:“醒来以后呢,人能好吗?”
孙思邈摇头:“孙某不敢作保,只得尽心医治。”
实际上,在他看来,李摘月如今的模样,已经是邀天之幸。
他行医三十余栽,过往也见过被惊雷伤过的,大多烧成了灰,少数雷击后保存生机,也是身有残缺。
李摘月如此稚龄,遭受雷击,没有多大内伤,仅仅是衣服被烧焦,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不过具体什么程度,要等人醒来才能确认。
李世民抿紧唇角,不再吭声。
孙思邈都这样说,不需要再询问其他御医了。
……
子时将近,骤雨方歇。
皇宫的飞檐滴水未停,青石板上浅浅的水洼映着零星宫灯,在漆黑的宫廷,犹如散落的星子。
李世民踏着湿漉的宫道,疾步走向立政殿。
他刚刚忙完政务,得知立政殿灯火通明,猜测观音婢估计还没有休息。
远远望去,立政殿宫门大敞,灯火耀眼,一副带着请君入瓮的意味。
李世民心中叹气,抬起沉重的脚步走了进去。
……
来到偏殿,窗纸上映着长孙皇后纤瘦的侧影,她坐在案前,一动不动。
帷幔被拢起,夜风随着李世民趁机卷入,烛火摇曳。
长孙皇后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望着案上琉璃盏上随风摇曳的烛火,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烛火比往日要弱许多,她让人加了灯油,也挑了灯芯,非但没有增强,反而越来越弱了,让她的心随之摇摆。
“观音婢……”李世民走近,发觉她脸上泪痕未干,心头一酸。
他不再言语,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温凉的手指拢入掌心。
长孙皇后身子微颤,终于抬眸,眼底血丝分明,“ 二哥,摘月不会出事的,我将她弄丢一次,这次她肯定不会离开我们。”
李世民喉结滚动,将她揽入怀里,声音低沉坚定,“是!”
秋岚影端着药碗,“陛下,药已经温了三遍,您劝娘娘喝了,快快安歇吧。”
李世民取过药碗,试了温度,递到她唇边,“观音婢,摘月会无事,你现如今是紧要时期,如果摘月知道你为了她这般忧心,她不会原谅自己的。”
长孙皇后垂眸,终于饮下。
李世民见她将腥苦的汤汁眼皮不眨地喝下去,心中抽痛,将人抱进怀里,“观音婢,朕不骗你,孙思邈说,摘月虽然遭遇雷击,但是没有重伤,朕估计被震到了魂魄,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对了,朕给你看一个东西。”
李世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烧焦的玉片,外加两片焦黑的布片,以及一些碎金。
长孙皇后一眼认出,李世民掌心中的东西正是摘月的青麒麟玉佩,之前她失手将玉摔碎了,后来命人用金镶玉修补,如今此玉看着已经彻底损毁,带有明显的烧灼痕迹。
她素手一颤,轻轻抚摸玉块上面的焦黄痕迹,声音微哑,“二哥,你是说,是这玉救了摘月。”
李世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错!若没有这玉,金雷击中的就是她的心口。”
“……所以,她会没事,对吗?”长孙皇后靠在他的肩头,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一般落了下来。
这块玉将孩子带到他们身边,如今又替孩子挡了一劫,她要将其好好供养,将来带进陵寝。
李世民轻声回应,“嗯。”
……
次日,天气放晴,李摘月被雷击的事情传遍宫中。
李承乾、李泰得知后,呆了一瞬,再三确认,得知人现在躺在紫微殿还没醒,李泰跳起来,第一时间就去找李世民分享如此“好消息”,然后被李世民打了屁股,紧接着,哭唧唧冲到立政殿向长孙皇后告状,结果不言而喻,被长孙皇后罚面壁思过。
李承乾来到立政殿时,立刻被殿内的低气压惊的后撤。
面对墙壁,无聊数着墙上字画的李泰浑身都是阴影,他能了解。
为何阿娘会比李泰还生气,看着有些吓人,就算担心李摘月,他觉得以双方的关系,也不应该达到这个地步。
“阿娘,发生什么事了?”李承乾担忧地看着长孙皇后。
如今的长孙皇后已经有了七个月身孕,正是紧要时刻,身边的人都小心谨慎,不敢让她太过烦忧。
长孙皇后勉强挤出笑容,“阿娘无事,正好你来了,替我管管这个混世魔王,摘月现在昏迷不醒,平日里两人也只是闹了些口角,就这般幸灾乐祸,圣贤书都读到那里去了。”
李泰瘪着嘴,仍然不服气道:“好多人都说武威侯做错事,才被雷劈。”
长孙皇后:“哪个说的?这天底下,老天爷的雷砸到任何人头上都有理,但是不能砸她!”
摘月自出生起,就与她和二哥分开,跟着青榆道长颠沛流离,甚至两年前来长安时,差点死去,还好孩子命硬,才与他们夫妻二人重逢,小家伙聪明善良,即使无人可依,也将自己养的很好,给自己赚下了一笔安身立命的钱,也怜爱民生之苦,去年,两千余贯钱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给了出去。
今年的旱灾、蝗灾也是她示警,这么好的孩子,理应在他们身边千恩万宠地长大,而不是因为雷击,遭受莫名的中伤。
李泰不忿道:“凭什么!阿娘怎么喜欢他,都不喜欢青雀了,青雀讨厌他!”
李承乾见长孙皇后脸色微沉,立马上前捂住弟弟的嘴巴。
笨弟弟,少说点吧,你现如今将阿耶、阿娘都惹了,小心他们一起收拾你。
李泰怒目而视,他不信大哥不介意,
“别说了!武威侯也是阿翁的义子,算是你我的皇叔,不能这般说他。”李承乾趁机捏了捏李泰脸上的肥膘,真被李摘月说对了,李泰越来越胖。
李泰瞪大眼睛,“你难道也要学昭阳喊武威侯小皇叔?”
他不信身为太子,不顾自己的脸面!
李承乾故意气他,小手一背,昂首道:“阿耶、阿娘如此担忧武威侯,如果孤喊声小皇叔,能让武威侯无忧,孤愿意!青雀,孤敢认,你敢不敢与孤立下赌约,如果武威侯这次康复,你可敢喊他小皇叔!”
比起宫中的其他皇叔,李摘月虽然和他们没啥血缘关系,但是可比那些货真价实的小皇叔聪明多了,再说又不是他的兄弟,一个外人,碍不着他的事,而且李摘月曾经也帮过他两次,喊声“小皇叔”,他觉得没什么。
但是!
对于青雀来说,这事可难了。
能让青雀难堪,他喊声“小皇叔”也没什么,甚至乐见其成,反正李摘月与青雀不对付。
“……”李泰面色一噎,支支吾吾道:“你喊就喊……干我什么事。”
李承乾上下打量,面带失望,“孤还以为青雀的胆子很大呢,居然连这个都不敢赌!”
对于这种显而易见的激将法,长孙皇后原以为李泰会忍下去,毕竟年岁也大了一些。
谁知道,李泰咬了咬牙,握紧小拳头,抬头道:“谁怕谁,咱们约定了,只要李摘月没被雷劈傻了。我就喊他小皇叔。”
不止活下去,还不能变蠢。
他听长孙冲说,民间一些百姓遭遇雷劈,轻则变傻,重则灰飞烟灭,才不信李摘月有这般好运气,就算没死,多半也是个傻的。
话音刚落,旁边的长孙皇后抬手敲了他脑袋一下。
李泰仰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阿娘!”
长孙皇后将他的脑袋挪向墙壁,“老实面壁!”
李泰:……
李承乾偷笑。
片刻后,浅浅的阳光射进立政殿,大唐太子与越王一同面壁。
李泰余光撇了撇面无表情的李承乾,捂着嘴窃笑,让大哥笑话他。
……
李渊听说李摘月的遭遇后,也派内侍去紫微殿探望。
杨妃等人也派了人去关心,长乐公主向李世民拍着胸脯保证,在李摘月昏迷的这段时间,紫微殿的人与驴都由她照顾了。
旁人觉得她的目标只有浮云,赵蒲、桑大喜他们只是附带的。
……
消息传到宫外,身为与她关系较为亲密的侍读,苏铮然在次日就进宫探望了。
回到尉迟府,尉迟恭好奇询问,“人没事吧?”
在皇宫居然被雷劈了,不知道惹了什么麻烦,他南征北战杀了那么多人,都没有遭雷劈,李摘月一个五六岁的小东西,平日恐怕连只蚂蚁都不踩,怎么惹到老天爷了。
苏铮然微微摇头,“还没醒。”
尉迟恭小声道,“我听闻李摘月全身烧的不成人样,是不是真的?”
他行军打仗时,雨天避雨的时候,也有兵卒被雷劈到,要么小命没了,要么就是重伤,最后大多也保不住命,李摘月还是个孩子,听说昨日下雨时降下的金雷足有两人粗,小孩子即使没被劈成渣渣,魂也要吓没了。
“……姐夫,你莫要乱传。武威侯确实被雷伤到,但是除了头发有些损伤,并没有在身上其他地方留下明显伤痕。”苏铮然无奈,轻声叮嘱道:“我观陛下十分关心武威侯,您与陛下见面时,少说这些,懂吗?”
“……我知道这些。”尉迟恭大手挠了挠头,“放心,就算陛下不关心李摘月,老子也不会这般没心没肺,对了,我今早收拾库房,又搜罗出一盒上好的灵芝,我留下一半给你备着,另外一半你让人送进紫微殿。”
“多谢姐夫。”听到这个,苏铮然不由得一笑,他的姐夫虽然大大咧咧的,内里如李摘月说的那般,大智若愚,今早他带进宫的百年人参在陛下跟前拉了好一波好感。可惜姐夫当时不在,否则肯定会感动哭的。
尉迟恭叹气:“其实我对李摘月那小子挺喜欢的,当年他带着循毓他们去千金台下注,大赚了一笔,老子就觉得这人是个干大事的料,后来也不负老子对他的期待,小家伙居然将自己捯饬进宫里去了,一转眼成了太上皇的义子,可以与陛下称兄道弟,如果咱们尉迟家的小子也有这些能耐,老子就瞑目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尉迟宝琳、苏铮然嘴角忍不住抽搐。
尉迟宝琳没好气道:“儿子让您失望了,真是儿子的不孝!”
尉迟恭见状,大大咧咧道:“濯缨,你看他,循毓都大了,还一副小孩子脾气!”
苏铮然低头饮茶,不掺和这对父子的纠葛。
……
午膳时间,尉迟恭正要用膳,管家火急火燎地进来,说是宫中来人了。
尉迟恭一惊,要知道旱灾、蝗灾还没有完全过去,止不住临了临了,一些地方压制不下去出事了。
等到将内侍迎进来,一询问,才得知原来是李世民给他们送了菜,还赏了其他东西。
双方应酬了将近半个时辰,尉迟恭将内侍送走,看着桌上的菜,还有内侍留下的赏赐名录,有些迷惑,“没节没庆的,陛下赏我东西做什么?难道有人说我的坏话,所以陛下补偿我?”
苏铮然接过名录看了一番,心中有了一个猜想,“姐夫,可能是你让我给武威侯带进宫的人参缘故……”
尉迟恭还是不解,“那也是太上皇的事吧?”
苏铮然:……
说来,他有一件事没说,他去紫微殿时,正巧遇到长孙皇后离开,对方也是一脸关切与着急。
难不成,李摘月与陛下与长孙皇后有缘,给他们解决了什么大事,所以帝后二人才如此上心。
……
到了第二日,李摘月还没有醒来,李世民五内俱焚。
他们李家虽然奉老子李耳为始祖,但是他不信佛,不信道,当年让摘月进宫,不过是想着给观音婢解闷,并没有将其当成了救命稻草。
现如今,京畿地区的蝗灾刚刚有所缓解,关中地区才下了一场小雨,没等他松一口气,摘月偏偏在他眼皮底下被让雷给大了,现在昏迷不醒。
太史局与百骑司彻查两天,雷击并非人为,而是天降。
难不成因为小家伙泄露了天机,所以上天才会降下惩罚。
若是如此,此事本应去年发生,何故拖到今年,难道等到明年、后年,小家伙还要再遭受一次!就算他自诩九五之尊,也不敢确认能经受住一次雷击。
李世民思来想去,唤来太史局的人,对方云里雾里说了一通,但是也解释不通为何有金雷伤人。
说实话,若是对方是个十恶不赦或者做事荒唐的人,太史局的灵台郞也能说出个一二三四,可对方年龄太小,都说童言无忌,就是说了什么,凡人尚且不在意,上天更不用说了。
太史丞是个眼尖的,察觉李世民对待李摘月态度不同,恭敬道:“微臣觉得,武威侯遭遇金雷而全退,想必命格贵重,上天有好生之德,定能转危为安!”
李世民指节轻叩案几,眸光沉沉,片刻才缓缓开口,“摘月以前经常嚷嚷,泄露天机者,必遭天罚,你可知有何法子能躲避?”
他的声音不重,却让太史丞后背陡然沁出冷汗。
陛下这话,莫非已经清楚武威侯所遇金雷的缘由?
怎么可能?
可陛下口中的天机又是什么?
太史丞一时心跳如鼓,脑中急转,陛下不是再问天罚是否存在,而是在问“如何破局”。
他沉吟片刻,谨慎开口:“禀陛下,古籍确实有避劫之法,不过微臣以为那些不可信,不适用武威侯。”
若是陛下按照他所说的法子,没有让李摘月安稳无忧,将缘由怪在他身上,他可承担不了。
李世民:“你倒是会说话,罢了,下去吧!”
他如今也是病急乱投医。
太史丞愕然抬头,陛下如此就放过他了,很快反应过来,“微臣告退!”
待到太史丞退下,李世民独自站在殿中,指腹摩挲着一枚铜钱,小家伙遭遇雷击时,身上的三枚铜钱散落,其他两枚都毁了,只留下这一枚无忧。
李泰在门口探头探脑,瞅着李世民的背景,似乎不怎么高兴,小心翼翼喊了声,“阿耶……”
李世民转身,看到圆乎乎的李泰,唇角微微上翘,“青雀来了!”
李泰走进去,拉了拉他的衣袖,“阿耶,你这是怎么?”
“阿耶无事。”李世民摸了摸他的头,眸光一转,“青雀,你又逃课了?”
李泰有些心虚地抱住他的腿,“大哥偏心长孙冲,我不想理大哥了。”
长孙冲什么事都管,不仅掺和李承乾的事,他的事也要管,天天使唤他的侍读。
“灵猊那般疼你,你这样说话,他会伤心的。”李世民话音落下,思绪一转,用力捏了捏手中的铜钱。
灵猊。
青雀。
昭阳。
摘月是他与观音婢的孩子,理应也有个小名。
她在宫中这么久,他居然才发觉在这方面亏待了她。
……
等到李泰离开,李世民提笔站在御案前良久,盯着案几上雪白的卷轴,一时没有头绪。
张阿难安静磨墨,不敢打扰。
忽而窗外传来一声鸟雀鸣叫,一缕阳光此时透过窗棂射入殿内,光影之间,一只宛若灵鹿的虚影在雪白卷轴上跳跃。
李世民心神一动,顿时笔走龙蛇。
片刻后,卷轴上多了龙飞凤舞的两字——斑龙!
斑龙乃是梅花鹿,是祥瑞,也是仙家灵兽,与摘月相配。
……
第三日清晨,一缕晨曦刺破云层,射入紫微殿。
李承乾早读结束,带着长乐公主来看李摘月。
长乐公主瞅了瞅卧榻上的小人儿,一点动静都没有,顿时噘起了嘴,“小皇叔,你如果再不醒,我就当你同意将浮云给我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母子的。”
李承乾嘴角微抽。
心想幸亏李摘月没醒,否则妹妹要挨打的。
下一刻,长乐公主对上一双熟悉的乌溜溜大眼睛,两双澄澈的眼睛一同眨啊眨,似乎都忘记反应。
李承乾呼吸一轻,不敢吭声。
李摘月稚嫩的声音带着干哑,“你想得美!”
长乐公主回过神。
小皇叔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