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等人回宫不久, 消息就传到不少人耳中,尤其听说一行人喜笑颜开,心里酸味更多了。
大安宫中, 李渊歪躺在胡床上,听闻李世民回来了,冷哼一声:“他还有脸回来!”
出宫也不带着他,就让他眼巴巴看着 。
内侍低声道:“听闻陛下今日出去,撞上魏家郎君与长孙家吵架,吵得内容有些不妥。”
“什么内容?”李渊来了兴致, 长孙无忌与魏征都是皇帝身边的人,这两人如果闹了矛盾,那就有趣了。
内侍见状,将打听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渊胡须微翘, 勾起唇角, “这些年轻人一个个胆子真是包天!”
“谁说不是呢!还被陛下给撞上了。”内侍低声应和道。
李渊轻啧一声, “不过他们也不用担心, 皇帝不是小心眼的人。”
内侍闻言, 尴尬一笑, 心说魏叔瑜与长孙冲说的又不是陛下,都是针对对方,要担心的也是魏征与长孙无忌。
此时,殿外忽而狂风呜咽, 吹得檐下宫灯剧烈摇晃, 李渊看了看天色,皱起了眉,“这风一点也不懂事,就应该在皇帝出宫的时候吹, 省得他乱跑。”
内侍赔着笑脸,轻声哄道:“太上皇,奴婢听闻陛下在外给您买了不少东西,等一下肯定来看您!”
“哼!这种事不需要打听。”李渊冷哼一声,环顾有些冷清的殿内,想了想,“这天有些冷,你让御厨给朕准备暖和的火锅,要羊肉锅底的。”
火锅是李摘月前两年弄得,冬日尤其下雪的时候,围炉赏雪,再弄一个铜锅,搭配一些菜蔬、鲜肉,想吃什么都烫什么,还不用担心凉了,很是方便,听说如今宫外酒楼也有不少火锅。
内侍一时为难,“太上皇,太医说您晚间不能吃肉,容易积食。”
太上皇一旦涮起火锅,光是鲜肉就能吃将近两斤,冬日容易燥火,晚间若是吃太多肉食,明日太上皇肯定会上火。
“咳……咳!朕不止自己吃,也是与皇帝一起吃,朕多吃菜,不贪肉。”李渊挽尊道。
内侍:……
……
等李世民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来到大安宫,就看到殿内桌案放置的火锅,眉梢一挑,背着手走到桌前,“父皇这是在等朕?”
李渊扫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同时筷子不停,夹了一筷子肉放入铜锅内。
李世民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从善如流地将李渊放进去的肉捞了出来,连酱料都不蘸,直接吞进去,吃完还不忘记炫耀,“多谢父皇给朕烫肉!鲜美无比。”
“……”李渊嘴角抽搐,恨不得将筷子砸到他头上,“你没有手吗?”
李世民淡然道:“太医说过,父皇年岁已高,不能吃太多油腻的东西,尤其夜间不能多食肉类,父皇如此英明,想必这肉肯定给儿臣烫的。”
说话时,他烫了两片青菜叶子放到李渊的碗碟中。
要知道,这冬日鲜菜难寻,可比鲜肉精贵。
李渊给了他一个白眼,不过看在小子惦记他,外出给自己买了那么多东西份上,他也就不计较。
父子两人吃了一刻钟,两三杯酒水下肚,李渊觉得差不多了,开始说事了,“朕想要给裴家赐一门婚事!”
“!”咋一听这话,李世民一个激灵,条件反射道:“斑龙还小,不适合成婚。”
李渊筷子一顿,无语地看着他,他虽然确实有心给李摘月与裴家牵红线,但是现在他想说的不是李摘月。
李世民看他的神情,知道自己误会了,尴尬轻咳一声,“父皇想要将哪位公主赐给裴家。”
思来想去,他宫中还未嫁出去的女儿都太小,只能是自己那些妹妹了。
李渊说道:“朕想要将十六公主嫁给裴寂的儿子裴律师,你觉得如何?”
“此事父皇做主就好!”李世民对此不怎么在意,如今他已经入住太极宫,也就不需要盯着裴家了。
李渊见他这模样,顿时有些不满,“你身为兄长,妹妹出嫁,就这种态度,等朕走了,你是不是就不管其他弟弟妹妹了?”
李世民见状,端正态度,坐直身子,“父皇教训的是,朕立刻让礼部官员去做,不会委屈十六妹妹的。”
“哼!”李渊低头抿酒,不再理他。
李世民摸了摸鼻子,用筷子夹了一筷子肉,涮烫两下,待到薄肉变色,殷勤地放到李渊的碗碟中,“父皇,您尝尝。”
李渊想起之前李世民之言,有了主意,“世民,朕看斑龙也不小了,一表人才,前些日子,裴寂与朕说,他有个侄女快到适婚年纪,如今在给她寻找人家,斑龙乃朕的义子,朕安排他的婚事,你不会反对吧?”
“……”李世民心中抓狂,心说他当然反对,不过此时保持淡定,“父皇,斑龙年岁小,又是出家人,不会答应这事。”
他就搞不懂了,一个个眼睛都瞎了吗?找女婿都找到他与观音婢的女儿身上。
李渊不满:“你怎知斑龙反对?朕又不是你,他最听朕的话!”
“……父皇,你确定要问本人吗?”李世民对于对方这种睁着眼说瞎话的举动当做没听见。
李渊:……
……
李摘月回到紫微宫时,天色已暗,让人照顾好骆驼母子,踌躇片刻,决定先去大安宫。
听说李世民与李渊在把酒言欢,她将礼物交给内侍,嘱咐道:“就说贫道来过了,改日陪太上皇下棋吃酒。”
……
立政殿内,长孙皇后等下翻阅一本杂谈,见她来了,眉眼舒展,“斑龙来了!”
李摘月笑嘻嘻凑过去,从身侧拎起一个布袋,从里面掏出一堆市井小玩意,胡商雕刻的牛角梳、平康坊出品的如意结、朱雀街老头捏的糖人、摆摊士子写的诗词还有书铺淘来的志怪游记……
长孙皇后看着她热情洋溢的模样,轻轻点了她的额头:“你啊,不是说要注意自身的周全,怎么尽往人多的地方凑。”
看她买的都是民间小玩意,多半是往闹市摊子上凑了。
李摘月不好意思笑了。
出门逛街,自然要往闹市逛,否则的话,难道是为了给长安压路?
她接着又说了好几件趣事,比如遇到一个书生醉酒闹事,硬要在墙壁上题诗,结果尽往人身上画,最后赔了不少钱。
还有两个胡商争一匹好马,当街摔跤比试,最后被争夺的马儿给了他们一人一脚,挣脱缰绳跑了,直到李摘月他们离开,都不知道到底找回来没有。
殿内笑声不断,烛火照的人面生暖。
至于长孙冲与魏叔瑜的冲突,她只字未提。
虽然长孙皇后可能早晚都要知道,最起码今日能睡个好觉。
然而她忘了其他人。
半个时辰后,李承乾、李泰来到立政殿请安,闲暇间李泰随口道,“今日魏叔瑜与长孙冲在大街上辨经,双方吵得可吓人了……”
“青雀!”李承乾手肘用力撞了他一下,打断了他的话。
话音未落,殿内骤然安静。
长孙皇后唇角微翘,温柔道:“你二人与本宫说说,辨的什么?”
李承乾:……
李泰:……
还能辨什么,当然是往对方心窝子戳了。
长孙皇后笑容未变,眸色却深了两分,“你们若是瞒我,今年就想法子抄五十遍《论语》给本宫吧!”
李承乾一噎。
心想阿娘怎么也用上这法子。
李泰哀怨地看着她。
阿娘学坏了,比阿耶还狠。
他忽然想到李摘月先他们一步来过,小声道:“阿娘,李摘月也瞒了您,你可以罚他!”
李承乾偏头瞅了瞅身边的胖弟弟,心中无力吐槽。
若不是这人失言,他也不会被连累,现在居然还想拉李摘月下水,刚刚是“蠢”,现在是“坏”,阿娘若是计较,青雀今日可不能全身而退,
长孙皇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轻飘飘问道:“青雀,你确定不说实话?既然如此,那灵猊的任务就由……”
“……呃,阿娘,其实……也不算大事。”李泰意识到自己刚刚用错了法子,赶紧找补,“小皇叔忧心您的身体瞒了下来,青雀以后要向小皇叔学习。”
李承乾捂着眼不忍直视。
李泰不理他,挺直胸膛,琢磨措辞,“真的事情不大,长孙冲先嘲讽了魏征几下,然后魏叔瑜为了护父,也讥嘲了舅舅。”
长孙皇后微微蹙眉,“如何嘲讽的?”
而且魏征还与二哥一同微服出巡,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李泰缩了缩脖子,轻咳一声,将两人说的话简单的复述了一遍。
长孙皇后沉默,苦笑一声,低声呢喃,“长孙家近来,确实太张扬了……”
她想起兄长前日还为侄儿求官,二哥最近商议要将昭阳嫁入长孙家。
作为她与二哥的女儿,加入长孙家,她是愿意的,只是她担心,长孙家恩宠过剩,外戚势大,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李承乾:“……阿娘,不过是两个少年的口舌之争,与实情还是有差别的。”
李泰也宽慰道:“不张扬,阿娘,真的不张扬!在长安,再张扬能越过我吗?”
李承乾嘴角微抽,对于李泰这话颇为赞成,若不是在长孙皇后跟前,他都想夸他几句了。
等李承乾、李泰离开立政殿。
长孙皇后指尖无意识摸着衣袖上的绣纹,轻声自语,“ 明日……该召兄长入宫谈谈了!”
秋岚影闻言,看着她的面庞,欲言又止,最终没吭声。
……
深夜,明月高悬,夜幕似墨。
李世民单手支着脑袋坐在胡床上,另外一只手轻轻敲击着案几,眉头轻蹙,观音婢今日神情有些恹恹。
长孙无忌白日里闹的那一出,虽然被他驳回了,但是以观音婢的聪慧,迟早会知道,与其等她来问,不如……
他忽而勾起唇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先发制人!
于是,等长孙皇后端着安神汤踏入内殿时,就见大唐神武伟岸的皇帝陛下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明黄寝袍下摆随意铺开,玉冠歪斜,手中还攥着一方锦帕,作势欲哭。
“……二哥?”长孙皇后脚步一顿,眉梢微挑。
李世民一见她进来,立刻捶地哀叹:“观音婢!你可算来了!朕心里苦啊!”
长孙皇后:……
她将安神汤放在案上,双手拢袖,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动作。
李世民见她不接话,立刻加大力度,拽着她的袖子假意抹泪,“观音婢,你不知道斑龙她又多调皮,她嫌弃朱雀大街的尘土大!嫌弃长安的屋宇破!观音婢,你说说,朕难道不想给长安修路,奈何国库虚空……”
他说着,还偷瞄长孙皇后的反应。
长孙皇后似笑非笑,“ 还有呢?”
还有啥?
李世民眼皮一跳,猜测她应该知道了长孙无忌提亲的事情了,当即眼角用力挤出两滴盐水,“辅机那个没眼力的,竟然打斑龙的主意,要让斑龙当侄女婿!朕驳斥了他的提亲,他竟然还委屈上了!”
“!”长孙皇后呆了一瞬,居然还有这事,她太阳穴一时发胀,蹲身看着地上撒泼的夫君,皮笑肉不笑道:“兄长也是如陛下这般委屈吗?”
李世民声音一顿。
居然还让观音婢猜出了一半,长孙无忌今日确实这样“委屈”了,但不是因为这事。
“其实,也是有缘由的。”他干笑一声,“斑龙那孩子,束发带冠时,活脱脱的翩翩少年郎,满京城的贵族子弟,还未见过比她更出尘的小子,不怪辅机看上,若是他有适龄的女儿,估计早就提了。”
长孙皇后轻轻“呵”了一声,葱白的细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帝王的额头,“二哥还引以为荣了? ”
旁人不知道,二哥难道还忘了斑龙是他们的女儿。
李世民语塞,索性耍赖,往皇后腿边一靠,闷声道:“观音婢,朕要拿斑龙怎么办?她如今大了,又长得好,今日去看父皇,父皇也提起了她的婚事,你说,要不要与斑龙商量一下,将她的真实身份公布出来?”
长孙皇后垂眸看他,指尖轻轻拨弄他的眉骨,低声道:“妾身之前试探过斑龙,她觉得女子很苦,并不想要当女子……二哥,那孩子失而复得,不如就顺着她,说不定等到她开窍了,自己就主动公布了。”
宫中不缺公主、也不缺皇子,斑龙作为太上皇的义子,在宫中也算自在,不太受宗室规矩束缚,不如就成全她吧。
“主动公布?可能吗?”李世民有些不信,小家伙看着过得挺自在的。
“若是不愿意……”长孙皇后抿了抿唇,“二哥,不如就顺着她吧! ”
等到承乾登基后,将斑龙的身份告诉他,让他平日护着斑龙些,这样她也能放心了。
李世民神情一时复杂,“既然如此,那就依你。”
长孙皇后勾唇一笑,“明日见到兄长,臣妾会与他说……所以!”
她指尖往下移,戳了戳他的脸,笑盈盈道:“那二哥还要继续哭吗?”
李世民面色一僵,尴尬地与她对视。
长孙皇后含笑看着他。
烛火摇曳中,弥漫着脉脉温情,李世民叹了一口气,握住妻子的手,“都依你!”
长孙皇后笑容加大。
……
次日,李摘月与李泰、长孙冲御前对赌,比试献策的消息传到不少人的耳中。
对于一些不怎么了解事情经过的人来说,听到这个消息,大多将李摘月忽略了,将重点放在李泰与长孙冲身上,虽说两人平日没什么摩擦,但是长孙冲乃是李承乾的侍读,此次比试,在他们眼中也相当于是李承乾与李泰之间的比试。
囊中羞涩时,该当如何,众所周知——开源节流,如何在囊中羞涩时,发展起来,就要该省省该花花,一些不必要的花费就不要想了,比如扩建宫室,当然李世民也没想过这样干,本来民生艰难,才登基四五年,就开始想着建豪华宫室,不就是走隋炀帝的路子。
这点李泰、长孙冲所献的奏疏中都说了。
李泰的核心主张,就是“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主张减赋税、轻劳役、重农本。
长孙冲则是主张“官营盐铁,重征商税”。
表示盐铁厚利,若是掌控在国家手中,既不伤民,也能缓解财政危机。
再者对西域胡商加征“市舶税”,那些西域胡商将中原的东西倒卖到西域塞外,赚的盆满钵满,加征一二,不会对其有多少影响,而且也可以威慑那些西域胡商……
李世民翻看二人的奏疏,摇了摇头,这两人若是合在一起,就比较好了。
而李摘月那边却是迟迟未送上来,李世民派人去催促。
李摘月听闻李泰、长孙冲三日就呈了奏疏,嘴角微抽。
她明明约定半个月,好不容易有一些清闲的日子,李世民连她让摆摊士子帮忙抄写《孝经》的事情都未计较。
她想了想,让李世民再宽限她三日时间。
李世民见她给自己立了时限,也就不说什么。
闲暇之余,趁魏征、房玄龄、杜如晦他们在时,给他们先看了李泰与长孙冲的奏疏,让他们评价一番。
杜如晦看完李泰的内容,轻声道:“咳……越王仁义。”
也只是“仁义”了,光说“轻徭薄赋”,却不提朝廷能不能承担起。
魏征板着脸,“空谈仁义。”
朝廷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需要百姓纳税,才能有钱干许多有利民生的事情。
李世民:……
房玄龄:“越王如此年纪,有爱民之心,理应赞赏。”
李世民闻言,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李泰之策确实有些不行。
至于长孙冲的奏疏,魏征先开了口,“盐铁专营不得擅开,确实能获得丰厚财政,产生的弊端也大。”
盐铁专营制度能让国家掌控盐铁产业产销,获得丰厚收入,能缓解财政危机,加强中央集权,巩固统一。
可施行过程中所暴露的漏洞也多,盐铁专卖利益大,部分官员、权贵铤而走险与商人勾结,造成官商勾结的腐败局面,利用职权垄断盐铁产销,官商合流,与民争利。
在盐铁专营下,官府为了获利,经常会不顾民生哄抬盐价,加重百姓的负担,比起他的收益,时间久了,对民生造成的伤害更大,这也是自从盐铁专营出现以来,各个朝代间断施行与撤销。
李世民沉默,他也想开,可就是担心其他人不赞成,尤其那些世家门阀,为了留住手中的利益,肯定会在其中捣乱的。
杜如晦之前听说是李摘月与李泰、长孙冲打赌,现在两个大的将策论呈了上来,怎么没见李摘月的,想到此,他好奇道:“陛下,不知武威侯是否也呈送了?”
李世民摇头:“那家伙不怎么积极,听说青雀、长孙冲送了,才着急。”
话音刚落,一名内侍躬身进殿,“陛下,武威侯在殿外等候!”
房玄龄失笑,“说曹操,曹操到!陛下,臣觉得武威侯此番过来,可能就是呈送策论的!”
“那可不一定!”李世民示意内侍将人带进来。
李摘月拿着自己写的东西大摇大摆进来,看到房玄龄、杜如晦、魏征三人也在,脖子一缩,就想转身。
“慢着!”李世民见她退缩,立刻喝住她, “难道又与青雀吵起来?”
李摘月回头,瘪瘪嘴,“陛下,贫道身为长辈,是不会轻易与小辈计较的!”
李世民:……
她走上前,向魏征等人打了招呼,然后掏出自己写的生财策论递到李世民跟前,“陛下,这是贫道写的,请您过目!”
李世民眼角飞起,轻笑一声:“倒是迅速!”
昨日提醒后,许诺三日,但是一日就送来了。
李摘月叹息,“贫道也是怕被人诬陷作弊,只得熬夜写完,这本奏疏可是耗尽了贫道精气,您看,贫道觉得自己印堂发黑!”
说话时,指着自己的眉心信誓旦旦。
李世民嘴角微微抽搐。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小家伙长大后外表看着能唬人,虽说是修道的,可说话没有忌讳,小时候已经被雷劈过一次,就不怕再被劈第二次吗?
房玄龄等人忍笑。
“你啊你!”李世民无奈叹气,接过她呈上的奏疏,打开扫了一眼,眉心微蹙。
小家伙的文采怎么一直没有长进,可惜青雀没有她脑子活络,若是比试作诗作赋,青雀绝对能赢。
——李摘月若是知道他的心思,只会狡黠一笑,那可不一定,她的文采是不行,但是她可以抄啊,华夏五千年文化与历史,她义务教育阶段背的可多了。
李世民一开始一目十行,阅览完第一段后,速度陡然慢了下来,开始一字一句地琢磨。
房玄龄、杜如晦见他神情认真,也好奇起来,看向李摘月,目含询问。
李摘月淡定一笑。
想要积累财富,无论大小家业,开源节流跑不掉,对于国家,想要开源,增加税收乃是根本,之前她听说过一句话,天下财富都是有数的,如今国库穷、百姓穷,那天下之财跑到哪里去了?
不用动脑子,都知道大多在世家门阀那里,从他们手中挖出钱,胜过压榨千万百姓,还得人心。
当然不是将五姓七望挨个抄家,那样天下就大乱了。
能想象吗?如今唐朝居然连商税都没有!
朝廷收税几乎延续了隋朝的体系,主要是租庸调制,税收的主体便是农民,以人丁为基础收田租、户调、力役,至于商业,压根不在税收之内。
不止没有商税,就连关税与市税也很低,约等于无,还有外商,对于胡商也仅仅征收少量关税。
还有,没有盐铁专卖、专营制度。
李摘月原先只想随便提些建议,可是了解现状后,一开始准备了三张纸,最后足足写了七张。
她觉得现在可以进行税赋改革,仿照宋朝的《商税则例》,将征收商税的物品种类、商业税的税种、税率清晰表明,系统化、规范化的税收是有益商业发展的,而且能降低农民的赋税负担,刺激农业生产,促进农业进步和社会生产力发展……
再说下去,感觉又回到了上辈子政治考试答题现场了。
再者就是盐铁专营,后世人的基本常识,不止盐铁,粮食、糖、火药这些战略物资都要掌控到国家手中,这样才能维持住社会的稳定,若是被民间垄断,抑或是被外国掌控,对于国家来说,可是掐住了命脉,对方随便一折腾,就能影响社会稳定。
……
李世民看完,陷入沉思,久久不语。
李摘月安静等他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李世民将东西递给房玄龄,“爱卿,你们也看看!”
房玄龄见李世民如此模样,猜测李摘月写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接过细览了一下,瞳孔剧颤。
杜如晦、房玄龄见状,也凑了过去一同观看。
李世民神情复杂地看着李摘月,“斑龙,这东西真是你写的?”
“陛下!您难道辨认不出贫道的笔迹?”李摘月知道他的意思,面上无辜道。
“……”李世民走到她面前,看清她眼底的青黑,轻咳一声,还有些不死心,“那你是醒着写的,还是闭着眼写的?”
“贫道说睡梦中写的,陛下信吗?”李摘月一头黑线,这人不会误会她鬼上身了吧!
之前的科举改革都没有怀疑,如今的才怀疑,难道是上了年纪,到了更年期,人就多疑起来?
注意到她眼中的无语,还有嘴角挂着的些许讥笑,让李世民怀疑,难道真是他大惊小怪了!
他扭头看了看杜如晦、房玄龄、魏征他们,见他们也是一副震惊的模样,默默点头,不是他的缘故,纯粹是斑龙拿出的东西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