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门巍峨的城楼上, 太上皇李渊负手而立,将下方的喧嚣纳入眼底,下方内侍尖细而清晰的唱第声一声高过一声, 与宫门口百姓的议论与欢呼声融为一体。
看着如此热闹的一幕,李渊沧桑的面庞浮现复杂难辨的笑意,“臭小子挺会折腾的!听说科举取士的诸多革新,尤其今日这排场,是斑龙提出的。”
身旁躬身侍立的心腹内侍恭敬道:“是!”
李渊闻言,没有再说话, 他缓缓仰头,望着湛蓝的天,饱经风霜的眼睛变得幽远空旷,仿佛看到了某个不可知的未来, 声音也带了一种缥缈不定, “你说, 这么大张旗鼓, 锣鼓喧天, 能为大唐遴选出经世之才吗?”
这个问题太重, 心腹一时不敢应答,“奴婢不知!”
过了片刻,李渊再次开口,“你说, 斑龙进宫, 他是为了皇帝而来,还是为了大唐?”
小家伙虽说是他的义子,可平时偏偏为皇帝做事最多。
没进宫前,利用皇帝大赚了一笔钱, 怎么看,都感觉他这个义子是给皇帝养的。
心腹内侍顿了一下,“奴婢记得,博野郡王进宫是为了给长孙皇后治病的……”
李渊闻言,似乎被逗笑,语气幽幽,似乎要融入风中,“你确定……”
心腹内侍将身子躬的更深了,
“你是朕身边的老人了,怕什么!”李渊见他这样,真想踹他一脚。
心腹内侍闻言,讨好一笑,眼睛扫了一眼城楼外的百姓,轻声道:“太上皇,奴婢觉得,博野郡王擅医也不擅医,他可能不会救人,但是其他地方的疑难杂陈,他就有锦绣之策可治。”
李渊眸光微斜,“凭借他那个小身板?”
心腹内侍笑道:“博野郡王个头不小了,就快赶上越王了!”
李渊低头想了想,长叹一声,“你说这个小家伙怎么不早冒出来几年了!让朕也能威风一下!”
等到此次科举取士结束,可以想象不知有多少美赋骈文描述今日的盛况。
心腹内侍嘴角微抽,没吭声。
……
随着一甲三人传胪结束,孔颖达接着公布了二甲、三甲的名列,不过并没有传胪唱第,让后面万分期待的士子们有些失望,尤其二甲第一人看着探花郎的眼神,带着不少羡慕,不少人注意到这一幕,心中也为他有些惋惜,就差一名,待遇天壤之别。
探花王知行感受到不少人的目光,身子微微绷直,唇角的笑越发浓厚。
原先他对于自己屈居崔季晨之下有些不满,如今看来,倒也没那么遗憾,此番传胪唱第,他与崔季晨都输给了刑青,大家都输了,谁也不好说谁。
之后一甲三人被内侍领下去,朝服加身,尤其状元郎一身绯红状元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刑青的相貌、气质不及崔季青、王知行出众,在绯红状元袍的陪衬下,此时面色红润,双目盈光,眉飞色舞,乍一看,不输榜眼、探花。
李世民看着站在殿内的挺拔清瘦的状元郎,不由得点点头,“尔等都是相貌堂堂,年轻有为。”
对于这话,朝中重臣也认同,一甲三人最大年纪不过二十二,二甲、三甲最大也就到了四十岁。
刑青垂首几度哽咽,十年寒窗,他终于熬出头了。
他呼出一口气,抬头专注地望着高座上的帝王。
比起刑青的激昂心绪,榜眼、探花则是显得平静。
待三甲所有名次唱毕,传胪大典的核心环节便告一段落。
孔颖达上前,郑重其事地捧起写着一百零人命运的皇榜,转身面向众进士,沉声道:“诸位,随本官张挂金榜,昭告天下!”
说罢,孔颖达在前,刑青领着众人按照名次紧随在后,队伍浩浩荡荡却又秩序井然,穿过巍峨对方宫门,向通化门行进。
宫门外的百姓早已等候多时,看到队伍出来,欢呼声如海啸般响起,羽林卫们奋力维持秩序。
到达通化门的龙虎榜墙,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几名礼部官吏将金榜贴于高墙上,
耀眼的阳光照射下,黄底黑字的榜单熠熠生辉:
第一甲赐进士及第。
第一名,刑青,余姚
第二名,崔季青,清河
第三名,王知行,太原
第二甲赐进士出身
……
百姓们挤上前,争相目睹,有识字的人高声念诵每一个名字,寻找自己熟悉或者同乡的名字,啧啧称奇,议论纷纷。
皇榜既张,鸿胪寺官员高声引导众进士前往国子监进行下一项仪式,谒先师庙,行释菜礼。
而李摘月与此时带着李丽质已经在朱雀大街守着了。
为了庆祝新科进士们的跨马游街,她可是准备了不少鲜花,势必要感受下这项活动,而且她比较有良心,只准备了花,没准备鲜果这等可以做“凶器”的东西。
李摘月不知道,与她相隔一条街的阁楼之上,李承乾、李泰也准备了不少东西,打算与民同乐,让人准备了不少鲜花、香囊、手帕、鲜果……
先师庙谒毕,就是跨马游街了。
三声号角声结束,鸿胪寺官员高唱道:“启程,游街!”
霎时间,鼓乐喧天,仪仗队高举“状元及第”、“三元及第” 、“榜眼及第”、“探花及第”的朱漆金子牌匾为前导,鸣锣开道,羽林卫护卫两侧。
新科进士们按名次翻身上马,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自然是那匹额戴红绸花、通体玉白的御赐骏马,以及端坐在上、穿着绯红状元袍的状元郎刑青。
不少人注意到他前面是两块牌匾开道,有人不解,“这三元及第是何意?”
有热心者高声解释,“三元及第就是说此人乡试、会试、殿试都是第一名!”
围观的百姓发出见世面的惊叹声,看着刑青的眼神更加佩服了
要知道此人可不是世家大族出身,与他们一样都是小门小姓,居然能三元及第,将同届考生都压下去,不少人决定以后找门路向刑青求一份墨宝,然后挂在家中,给家中上学的子弟增加一些福气。
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宫城区域,刚一转入长安城的主干道——朱雀大街,真正的热闹终于开始了。
街道两旁,早已人山人海,万头攒动,周围酒楼茶馆的窗口、屋顶、树梢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议论声中,还夹杂着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
为首的刑青、崔季青、王知行被如此热闹的氛围冲了一脸,秀气的脸上有些呆滞,缓了片刻后,努力维持住端庄仪态,脊背挺得笔直,紧紧攥着缰绳,防止身下的马儿受惊,伤了百姓。
“快看!快看!状元郎穿的是红袍!真好看!”
“那就是三元及第的刑青?果然是少年英才,他成亲没有?”
“榜眼郎君气度非凡,乃是清河崔氏子弟,可比状元郎优异多了!”
“呵……优异?奴家只知道状元郎是三元及第,若是论起来,榜眼可是输给了状元郎两次,两次!”
“你……你就是嫉妒人家长得好!”
“哼!也只有长得好了!”
“好了,好了!若论长得好,他们都比不上探花郎,你看探花郎好漂亮,可惜是太原王氏的人。”
……
伴随女子们热烈的欢呼与争执声,各色香囊、鲜花、手帕甚至鲜果,如同雨点般从两侧的阁楼和人群中掷向马上的进士们,尤其一甲三人,简直是行走的挂件,各种香囊、鲜花如雨般袭向他们。
有一些“幸运”的香囊、帕子不偏不倚,恰好落到三人的身上,甚至帽子上,每当见到如此精准的投掷,人群中就会爆发出叫好声,刑青他们饶是再强壮镇定,白皙的面庞还是控制不住地染上红晕,然后引起尖叫一片,继而引来更猛烈的花雨。
后面的进士看到这一幕,心中一时酸楚,尤其二甲靠前的几位。
大家都是一同殿试,名次也相差不到,怎么待遇相差那么多呢。
杜构骑着高头大马,悠哉悠哉地看着热闹,注意到身边士子们若有似无的酸味,心中摇头,这不是挺好的,刑青他们看着风光,可那么多香囊,鲜果、鲜花砸上去也疼,他可是听闻一甲三人都未成亲,这以后可有的烦了。
就在此时,忽而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阿兄,我来助你!”
杜构疑惑抬头,正好瞅到前方二楼出现的一个熟悉面庞,正是阿耶前日收拾过的杜荷。
“……”杜构心生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无数鲜花混杂着鲜果、鲜叶冲他袭来,简直是如暴雨般劈头盖脸地砸到他身上。
杜构不仅帽子、衣服上沾了不少花瓣,嘴里还吞了一些,他面无表情地吐掉嘴里的东西,给了杜荷一个眼刀子,示意他莫要过分。
他前后左右的进士们却开心不已,伸手拂去身上的花瓣、帕子。
“多谢杜兄,我等进入也是承了杜兄的情,过两日请杜兄喝酒。”
“杜兄与亲弟之间的情谊,真是让我等佩服!”
……
杜构嘴角微抽,无语地看着身边的未来同僚。
有必要吗?虽然他们受到的热情与状元不能比,可也不冷清,莫说他们,就是后面三甲也有投掷,毕竟这条街是有限,他们是移动的。
就在杜构想要张口之际,又是一片花雨落下来。
他抬头怒瞪杜荷。
杜荷见状,无辜地向他展示自己空荡荡的竹篓,指了指对面。
杜构一转头,就对上李摘月笑盈盈的脸,顿时无奈,这人不是自家弟弟,惹不起。
高楼上,李摘月斜倚在窗户上,热情地往下面洒着鲜花,“诸位,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尔等今日成了天子门生,今后前途无量,恭喜!恭喜!”
清脆的声音穿透人潮,直勾勾地传入众人的耳中,听到的进士们纷纷昂首,冲着李摘月拱手致谢。
街道两旁的百姓也纷纷附和。
“天子门生,前途无量!”
“恭喜!恭喜!”
“天子门生听着好安心!”
……
而恰好在李摘月对面的李承乾、李泰听到动静,不可思议地盯着李摘月。
李摘月感受到视线,抬头看到二人,扯了扯往下面开心洒花的李丽质,“昭阳,你怎么没说李泰他们也出来了!”
“啊?”李丽质停住手中的活,抬头看到李承乾、李泰,连忙热情地打招呼,“大哥!四哥!”
李承乾含笑点点头,下一刻,就见李泰抓起一把鲜果,高声道:“昭阳,接着!”
话音刚落,鲜果如石子一般投射出去。
李承乾看到这一幕,心头一跳,感觉到不对劲。
李丽质没接到,反而“啪”的一声,精准砸到李摘月的身上。
李摘月眉心一蹙,掸了掸身上的褶皱。
见目标只命中了一半,李泰面上闪过微不可察的失望,佯装惊诧道:“小叔,你挡着做什么!”
“……”李摘月从地上捡起砸烂的鲜果,眸中冷光一闪,手腕用力,毫不客气地砸了回去。
在她起手的瞬间,李承乾、李泰下意识躲闪,鲜果“砰”的一下射入对方的窗户,算是从哪来回哪去。
李泰笑容微滞,“李……小叔,你这是干什么,我刚刚可不是故意的。”
李摘月冷哼一声,“巧了,贫道也不是故意的!”
李丽质与李承乾对视一眼,眸中都是无奈。
今日两人的位置这么巧,正好面对面,看来不折腾一番,不会结束了。
下方的热闹一直没停过,而上方,李摘月与李泰眸光对视之中,那是火花带闪电,看似安静,实际上眼神不知道已经厮杀多少次了。
不知道双方哪一个动作启动了信号,就见李泰迅如闪电,抓起鲜果往李摘月那边砸。
李摘月没准备鲜果,不过她有帕子和锦囊,与鲜花裹一裹,也是有分量的。
就这样,他们两人上方打的火热,鲜花、鲜果、花叶如雨办簌簌而下,底下的三甲进士们仰头看着头顶热情飞舞的鲜花与锦囊,心中愉快,有些好奇到底是哪家的人这般大方。
与李摘月相隔不远的杜荷看到这边的动静,认出李摘月在与人“战斗”,将手中最后半篮鲜花敷衍地往亲哥头上一倒,然后让人提着剩下的果篮与锦囊、鲜花去支援李摘月了。
就这样杜构劈头盖脸地享受了一波亲弟最后的热情,就再也没看到人了。
杜构:……
……
游街的进士们一个个都被花雨裹得喷香喷香的,不少人因为鲜果、朱钗,尤其年轻俊俏的进士们,身上甚至还挂了彩,不过脸上的笑容后来一点也没少,嘴巴笑的都僵硬了,纷纷向两侧拱手致意,偶尔接住抛过来的鲜花、锦囊,引得欢呼连连。
这等气氛让那些护送他们的礼部、鸿胪寺官员艳羡不已,他们当年入仕的时候,可没有这等风光的场面,不知道陛下愿不愿意允许官吏重考,他们可以科举重新入仕,也想感受一番传胪唱第、跨马游街的风光。
“啧啧,今年的进士们与往年不一样,又多又年轻,一看就知道都是聪明人!”
“也对,你看看探花郎长得,可惜老夫没有女儿,要不然肯定要将闺女嫁给他!”
“老先生这话说的都有些大了,依我看,你招状元郎都比探花郎可能性要大,探花郎可是太原王氏有名有姓的人,莫说你了,就是陛下,要想让他当女婿也难!”
“确实如此!”
“好了好了,咱们又做不了他们的主,不过这前几名的进士确实都是有才有貌之人,还年轻的紧,不怪这些小娘子们喊得耳朵就要炸了!”
“哈哈哈!”
“也不尽然啊!”一个略显促狭的声音响起,压过了众人耳边的喧嚣,“诺,你没看探花郎后面的那位,呃……就是那个,叫传胪郎,二甲第一名,嗯,瞧着挺沉稳的,瞅着他那锃亮的大脑门,感觉与旁人外出,都不用带镜子。”
这议论声不大不小,偏偏顺着风,清晰地传入正努力保持微笑的传胪耳中。
传胪:……
他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硬,挥着的手尴尬僵在空中,大手不动声色地转弯,将他的帽子扶了一下,想要将大脑门盖一下,想说,他能听到。
对于此时,一举一动都会在大家眼皮子放大,看到传胪这一幕,不少人也听到刚才的调侃,不由得发出哄笑声。
传胪更加心塞了。
百姓们见状,纷纷拿着鲜花、香囊往他大脑门上砸。
传胪一时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哭。
刚刚想要安慰他的进士们默默闭上了嘴,不管如何,人家都是一甲之后第一人,脑门大些,不妨碍人家学识,现在看他也十分欢乐。
进士们从朱雀大街又回到了礼部衙门,结束了这一趟荣耀旅程。
而李摘月那边,与李泰的争斗也结束了,她的“弹药”储备没对方多,现场认识李泰的人,大多愿意给他一个人情,都纷纷支援,最后弄得李摘月被多人围攻,弄得一身狼狈。
李世民听到两人居然在朱雀大街趁着进士们跨马游街时斗起来,脸色微青。
最后李摘月喜提三遍《孝经》,李泰一遍《论语》,两人当然都是不服,李世民见状,又给他们都加了一遍,然后李摘月满意了,李泰炸了,《论语》与《孝经》之间的字数差距,比他与李摘月的体重差距足足大了一倍。
李泰跳脚,“阿耶,这不行,他最起码也要增加三遍才公平!”
李世民黑着脸:“谁让你先动手的!”
他听昭阳与灵猊说了,只能说两人是上辈子的冤家,寻得窗口正好面对面,加上两人的臂力都不错,居然又打了一场。
李泰:……
他看了看旁边偏头不敢看他的李摘月,深吸一口气,“父皇,儿臣觉得不行,儿臣愿意与小皇叔比赛力气,谁赢了谁抄《孝经》,输了的抄《论语》。”
他抄了那么久,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他只要一犯错就被阿耶罚抄《论语》,明明他才是阿耶的亲儿子,理应他抄《孝经》,李摘月平日没事干,又长得瘦弱,抄《论语》正好。
李世民:……
李摘月闻言,目光幽幽地看着李泰越发膨胀的身材,唇角扬起一个热情的弧度,“李泰,你确定要比力气?传出去只要你不觉得丢人,贫道乐意奉陪,不过比试方式贫道来选。”
她高中物理可都是在及格线上徘徊,给她一个支点,她虽说翘不起地球,将李泰翘起来分分钟的事情。
“呃……”李泰张口欲言。
“咳!”李世民轻咳一声,打断他的话。
臭小子,上次用财政新策打赌的事情忘了,与斑龙相处了五年,难道还不清楚对方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不会打赌。
李泰立马闭嘴,“罢了,本王就不与你一般见识!”
李摘月闻言,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
李泰冷哼一声,不理她。
李世民一时有些头痛地按了按眉心。
算了!让这两人再闹一段时间,他估摸着等青雀成了亲,人就能稳重了,就会学会心疼妹妹了。
……
午时两刻,一甲三人由鸿胪寺再次带进宫,又回到了太极宫,而其他进士则是去了曲江湖畔参加曲江宴。
等李世民与一甲三人闲聊结束以后,他们才会去参加曲江宴。
刑青、崔季青、王知行三人虽已稍作整理,但发梢衣襟间仍然残留着不易觉察的鲜花碎片还有若有似无的香粉味道,略显狼狈,却难掩眉宇间的飞扬神采,双眸精亮,看着气质越发卓著。
此时太极殿内不似清晨大典时那般百官云集,空旷安静,唯有御座上面带淡笑的帝王与几名内侍。
可越是如此,静谧之中更添天威莫测!
李世民已经换下大典时的衮袍,一身玄金色常服,显得随和了不少,他目光含笑,打量着殿内的一甲三人,将他们的克制与忐忑收入眼底,不由莞尔,率先打破沉默,“听闻三位爱卿在游街时,可是甚受长安的小娘子们喜爱!朕这一看,果不其然。”
这话语明显带着打趣与亲近之意,却让三人瞬间闹了大红脸,僵直的腰杆又下意识弯了下去,连连躬身,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刑青身为状元,作为代表硬着头皮答道:“陛下谬赞!臣等……等惶恐!”
话说完,脸上有些火辣辣的,感觉这话有些矫情。
崔季青耳根也是微红,他世家出身,讲究淡然从容,喜怒不形于色,可早上的大典加上跨马游街时满城百姓的掷果盈车,让他着实不好意思,微微躬身:“感念陛下抬爱,微臣不敢当。”
李世民笑呵呵看向剩余一人,“探花郎,你呢?”
探花郎王知行三人中年纪最小,长得最好看,脸面也最薄,此时脖子都红了,憋了半天,讷讷道:“长安百姓错爱,微臣不及刑兄与崔兄,陛下多问问他们吧。”
刑青:……
崔季青眸光微斜:……
“哈哈哈!算了,你们有什么可害臊的!”李世民心情愉悦,挥了挥手,“少年得意,金榜题名,本就是人生至乐。尔等皆为大唐未来的栋梁,你们说话,不必拘泥朝礼。”
帝王的态度如此随和,让三人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但是天威在前,李世民不同于寻常皇帝,在登基之前,“秦王”、“天策上将”的名声已经传遍天下,三人垂首恭立,不敢彻底放开。
不过在李世民的可以引导下,这场君臣奏对的氛围变得轻松,
……
就在刑青三人在太极宫面圣奏对之时,长安城东南的曲江池畔,早已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曲江池畔,烟水明媚,亭台楼阁错落期间,此时彩旗招展,锦帷迎风摆动,珍馐美味如流水般呈上。
在场的不止有二甲、三甲的进士们,还有受邀前来的王公贵族、文武官员、大儒名士,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这次的科举考试让不少人认识到,陛下今后怕是会将重心放在“科举取仕”上,一些家中有上进子弟的人家则是扼腕叹息。
想也知道,此次传胪大典与跨马游街的盛况传出去后,下届的报考科举的人有多少,可若是拖着,只会一次比一次难……
唉!怎么想都头疼!
许多文武官员将目光放到了杜构身上,之前杜构会试分到了臭棚,不少人暗地里笑话他,可陛下知道后,很是心疼他,不仅赏赐绢帛和香囊,还赐了宝剑,如今人家得了二甲第八名,在陛下心中有了地位,日后的前程压根不用想。
只能怨他们没有杜如晦的决断,当时陛下要科举改革的时候,没拘着家中小辈去参加科举。
就算是考不过,也算是支持陛下的决断,在陛下跟前能讨个巧。
无论宴会如何热闹,总有一个无形的话题重中心围绕众人——还未到场的一甲三人。
说起这事,不少进士的酸味又要藏不住,同为进士,一甲三人不仅传胪的方式比他们威风,长安人尽皆知,还有自己专门的官袍,状元郎还是绯红的,宛若万叶丛中一枝花,如今还有专门的御前奏对。
比不了,比不了!
三甲的进士还算能宽慰自己,毕竟距离一甲有些远,但是二甲,尤其前几名的,内心安抚了自己多次,还是有些道心破碎。
一甲不到,这曲江宴便仿若少了主心骨,最高潮的部分迟迟未到来,不少人引颈望向个宴会的入口处,计算着时辰。
大约半个时辰,在礼官与侍卫的簇拥下,一甲三人缓步而来,曲江宴上的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真正的曲江盛宴,此刻终于完整。
到了此时,贞观五年的科考流程已经走了九成,负责的鸿胪寺与礼部官员也终于能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