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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作者:濯濯韶华 当前章节:85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47

这简直是莫名其妙!

唐俭追着李靖咬, 情有可原。

他俩是之前征讨突厥时就结下的梁子。

朝野谁不知道,唐俭逮着机会就要参他一本 ,最常用的罪名就是捕风捉影的“拥兵自重”、“意图不轨”。

对此大家都已经习惯, 甚至是麻木了。

十天半个月不见唐俭参李靖一笔,大家都会怀疑唐俭是不是病了。

……

而她劳心劳力地给李承乾治病,虽说目前还没到药到病除、效果卓著的地步,可至少太子的情况稳定住了,没有继续恶化。

这没有功劳,总该有点苦劳吧?!

怎么就好端端地把这位权势滔天的国舅爷给得罪了?

这大唐顶級权贵们的心思, 难道都是这样九曲十八弯、难以揣测的吗?

还有……

李摘月目光毫不客气地、带着点控诉地移到御案后的李世民身上——她被弹劾了,这位皇帝陛下非但没点表示,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是怎么回事?看着还挺高兴?

一旁的李靖敏锐地注意到了李摘月投向陛下的眼神,他心中微微一动, 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先看看这位总能出人意料的博野郡王和陛下之间, 这出戏接下来要如何唱。

这长孙无忌也是有趣, 放着朝中那么多大事不管, 居然把弹劾的矛头对准了一个小小郡王。

难不成……他已经为太子寻到了比药王传人更厉害的名医?

在李靖看来, 李摘月虽然平日言行大胆不羁,时常有些出格之举,但大事上却颇有分寸。此次随太子出宫,她对太子的医治并未过多插手, 只提供了一份据说颇有奇效的“丹药”。

平日与太子的接触也保持距离, 并未借机攀附。长孙无忌就因为这便心生不满,着实是有些……小心眼了。

李世民对上李摘月那明显带着怨念的目光,故意装作不解,甚至还带着点戏谑问道:“斑龙, 你为何如此看着朕?莫非朕脸上有花?”

李摘月:……

她低头又瞅了瞅那份弹劾自己的奏疏,脑子飞速运转,沉思着自己下一步该走哪种路线——是撒泼打滚胡搅蛮缠?还是卖惨博取同情?或者干脆愤怒离去以示抗议?

李世民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点着扶手,一副悠然自得、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殿内角落的冰鉴散发着丝丝沁人的凉意,稍稍拉回了李摘月纷乱的思绪。

她眨了眨眼睛,抬头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李世民,又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嘴,最后目光扫过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的李靖。

忽然间,她像是下定了决心。

只见她小腿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哎哟”一声,就往冰凉的地上一坐,紧接着,一双大眼睛里迅速氤氲起水汽,泫然欲泣地拖长了调子:“贫道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李世民:……

李靖:……

李靖一懵,这……这是从何说起?

朝野上下,谁不羡慕李摘月这如同天选之子般的运道和圣宠?她要是命苦,那这满长安城的人恐怕都得去跳渭水了。

李摘月才不管他们怎么想,自顾自地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声音带着哭腔,开始她的表演:“贫道费心费力、日夜不休地为太子殿下诊治,想方设法为太子殿下清除邪祟、调理身体……呜呜……没有功劳,总该有几分苦劳吧?国舅爷居然……居然这般说贫道,将贫道比作那等谄媚惑主的奸邪之徒……贫道冤啊!比那窦娥还冤!”

她越说越“伤心”,甚至开始捶胸顿足,“贫道潜心修行,平日严以律己,宽以待人,路见不平还要拔刀相助,热心收留无家可归的孤弱小儿……怎么就得不到一点好报呢?苍天啊!你开开眼吧!这不公啊!”

李靖听得眼皮直跳,心里暗道:坏了!这火怎么看着要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他不曾想过寻李摘月的麻烦,毕竟他打听过,此人压根不知道女孩的身份。

李世民看着地上那个演得投入无比的小人儿,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原以为大了以后,人就要面子,谁知道还是这么大胆。

李摘月最后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陛下!贫道冤枉啊!您可以一定要为贫道做主啊!否则,贫道没法活了——”

最后的哭喊十分具有穿透力,连外殿值守的内侍们都听得一清二楚,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这好像是博野郡王的声音……

哭的这么惨……

这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委屈?谁那么大胆子,敢在宫里欺负她。

李世民被她那撕心裂肺的呐喊刺得耳朵疼,忍不住皱起了眉。他站起身,走到还坐在地上“耍赖”的李摘月跟前,弯腰伸手,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却又透着显而易见的宠溺:“好了好了,快起来!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像小时候那般胡闹!这像什么样子!”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家伙,年纪虽不大,个头却蹿的飞快,单从外貌上看,已然有了十二三岁清秀少年的架势。可这性子……真是半点没变,还是那么混不吝。

这越长,比寻常少年还要少年……

她是否忘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李摘月顺势站起来,却还故意噘着嘴,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这不是趁年纪还小,能嚣张就多嚣张一会儿嘛……等以后长大了,自然会变得稳重懂事。现在不‘胡闹’,难道要等大了再惹人烦吗?

小时候不胡闹,大了怎能让大人们珍惜她的“ 稳重”。

一旁的李靖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温和,“陛下,博野郡王年纪尚小,心性单纯。再者,这被人无端弹劾之事,任谁遇到都会心生不快,对于小孩子来说,生气闹闹脾气,也是常情,可以理解。”

李摘月闻言,偏过头看向李靖,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李靖将军,您这话不对,任何时候被人弹劾,贫道都不高兴!”

李靖:……

他一时语塞。

其实他心里也想说,天天被人盯着弹劾,确实挺让人不高兴的。这点上,他倒是能和这位小郡王有点共鸣。

李世民听着他俩的对话,唇角忍不住勾起。他重新坐回御座,好整以暇地看着李摘月,问道:“斑龙,辅机这里说的这些,你怎么看?”

他想听听她除了胡闹之外,有什么正经想法。

“贫道刚刚已经‘拜读’完了。”李摘月撇撇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服气,“陛下,您给贫道两天时间!贫道也给您写一份千字奏疏!保证引经据典……呃,至少条理清晰!非得让国舅爷也见见世面,知道不是谁都能随便弹劾的!”

李世民:……

他想象了一下李摘月抓耳挠腮写奏疏的样子,有点想笑。

“……”李靖忍俊不禁。

看来李摘月确实被气到了,都豪气地下了千字“战书”了。

“你确定要自己写?”李世民忍着笑意,故意逗她,“朕原先还想着,让辅机亲自给你致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既然你说能自己解决,那朕就不掺和了,等着看你的大作。”

李摘月瞪眼:……

什么叫“不掺和”,真想她与长孙无忌之间相安无事,就不应该让人知道弹劾的事情。

李世民摊手:……

他懂孩子的眼神,只不过有些事不是按下来,就当做不知道的,辅机因为太子对斑龙有些偏见,这次弹劾的措辞还算委婉,更多是表达一种不满和警示。若是真结了仇……你看看唐俭是怎么对李靖的?那才叫往死里弹劾。

李摘月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闪过一个促狭的念头,她眸光微斜,带着点挑衅的味道看向李世民:“陛下,那贫道问您,若是……若是贫道气不过,回头真跟国舅爷之间动了手,您到时候也像现在这样,笑眯眯地看着,说‘不掺和’吗?”

李世民:!

他直接被这个问题给噎住了,想象了一下那个鸡飞狗跳的画面,顿时感到一阵头疼。

一旁的李靖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连忙打圆场道:“博野郡王说笑了。相信国舅爷胸襟宽广,定然不会与你……呃,与你计较的。”

他心里却忍不住暗想:要是真打起来……那场面一定非常“精彩”!他倒是真有点好奇,到时候陛下会偏袒哪一方?是心疼小郡王,还是维护大舅哥的颜面?

李世民被她那句“动手”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幽幽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李摘月见状,小眼神偷偷瞄了他一眼,立刻摆出一副“我早就知道”的失望表情,语气低落又带着点赌气:“看来……陛下果然是偏心国舅爷的。贫道就知道会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挺起小胸脯,做出一副不畏强权、大义凛然的姿态,““罢了!国舅爷要如何做,贫道管不了。他想‘战’,那便‘战’!贫道虽人微言轻,却也绝不会退缩!”

李靖挑眉,这位小郡王戏瘾有些多。

李摘月抹了抹眼眶,声音带着委屈,“对于国舅爷的那些无端指责,公道自在人心!陛下若是不信贫道,觉得贫道不堪重任,大不了……大不了贫道不干了!这就挂印离去,回我的乾元观清修去!也省得国舅爷这般费心‘督促’!”

说完,她像是伤心至极,抬脚就作势要往殿外走。

分不清她是不是真的恼了,李世民不好判断,连忙抬手按了按发痛的眉心,出声挽留:“站住!你这孩子,别闹脾气!朕若是不信你,当初又怎会同意让太子随你出宫养病?”

李摘月停住脚步,却不肯回头,只耷拉着肩膀,背对着他,小声嘀咕:“太子殿下是跟着皇后娘娘一起出宫的,主要是皇后娘娘在照看……”

李世民轻咳一声,“若非你断出太子病症关键,又寻来孙神医的高徒,制定了调理方案,皇后便是再精心,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其中,自然有你一半的功劳。”

太医回禀过,太子的情况是在李摘月的思路指导下才逐渐好转的,这说明她心里是有成算的。

李摘月这才慢慢回过头,大眼带着委屈:“可是……贫道辛辛苦苦做了事,非但没落着好,还被人这般弹劾冤枉……又不像李靖将军那样家里真出了事!”

李世民看着她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心又软了几分,放缓了声音:“朕知道,这次让你受委屈了……呃……”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补偿,目光扫过一旁的张阿难,立刻有了主意:“张阿难,去将上旬从登州进贡来的那批东珠,挑最大最圆润的,给斑龙送两斛过去,给她压压惊。”

李摘月:“……”

两斛珍珠?!她都可以当饭吃了,陛下这安慰人的方式,真是……简单粗暴又豪横。

一旁的李靖见气氛稍缓,连忙抓住时机上前一步,拱手肃容道:““陛下,莒国公所奏之事,末将此前确不知情。恳请陛下给末将一些时日,容末将回府仔细查证。若真是府中之人行事不端,做出了欺压庶民、伤天害理之事,末将定当秉公处理,绝不姑息!”

李摘月见状,“李靖将军,贫道收留的女童说了,她是关中人士,名叫李盈,其他的你自己查吧!”

李靖:……

李世民这次就是想将两人聚在一起看乐子,不欲怪罪二人,摆摆手道:“李靖,斑龙既然提供了线索,朕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你与唐俭之间的旧怨,举朝皆知。朕信你的人品和忠心,但此次之事,若真涉及家宅不宁、子弟不法,你务必要处置妥当,给外界一个交代。否则,被唐俭那般盯着,你日后怕是难得清静。”

见陛下依然是站在自己这边,信任自己的,李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欣喜又感激地躬身道:“末将明白!多谢陛下宽宥与信任!末将一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妥善处置,绝不辜负圣恩!”

“那……”李世民目光转向还在那暗自撇嘴的李摘月。

头疼怎么哄人,看样子两斛珍珠没作用。

李摘月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抢先一步,规规矩矩地拱手道:“陛下放心!贫道回去就闭门思过……呃不,是闭门奋笔疾书!一定给您呈上一份条理清晰、论证充分的自辨奏疏!绝不让国舅爷白白弹劾一场!”

她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仿佛真的要去做学问。

李世民眼皮猛地一跳。

坏了!

以他对这小家伙的了解,这“自辨奏疏”恐怕没那么简单!她不会是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过来在奏疏里猛挑长孙无忌的刺吧?

他再一想李摘月平时和李泰互相掐架、寸土不让的那个劲儿,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这绝对是她能干得出来的事!

为了避免朝堂上即将爆发一场鸡飞狗跳的“舅甥”大战。

虽然双方都不知晓……

李世民当即拍板,语气不容置疑:“不用!完全不用写!辅机那里,朕自会去与他分说清楚,让他莫要再寻你的不是。这奏疏,你就不用写了,免得……劳神费力。”

李摘月闻言,小脸顿时垮了下来,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落:“……哦。”

一看就知道伤心错失了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引经据典骂人的机会。

李世民:……

他就知道!这小混蛋压根就不是想自辨,就是想找茬骂回去!

李摘月与李靖同日被弹劾的事情,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长安权贵圈。

李靖被唐俭弹劾,大家反应平平,甚至有点想打哈欠——还是老一套说辞,没什么新意。要是哪天李靖府上真出了大事而唐俭没跳出来弹劾,那才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能吓死个人。

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了李摘月和长孙无忌的这场突如其来的“交锋”上。

这两人若是真对上了,吃亏的肯定是李摘月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啊!

就连李泰听闻后,都特意给李摘月发去了“亲切”的问候,字里行间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关心”,并表示念在往日“情分”上,愿意“勉为其难”地在他们之间“调停”一番。

李摘月对着李泰那封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信,直接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但明面上答应陛下不写奏疏,不代表她心里这口气就真的咽下去了。

她转头就钻进了宫中档案处,专门找来了魏征早年写的奏疏抄本,潜心研读。

经过一番刻苦钻研,她洋洋洒洒,真的写下了一份长达千余字的奏疏。

这份奏疏的中心思想很明确,就是关于外戚专权的危害与影响。

通篇引经据典,用词恳切,忧国忧民之心溢于言表,列举的例子全是汉朝那些权倾朝野、大多没什么好下场的外戚,吕氏、窦氏、霍氏、王氏……深刻阐述了外戚如何利用自身干预朝政、败坏纲纪、甚至动摇过本。

当然李摘月心里门儿清,各朝有各朝头疼的顽疾。宦官、外戚、权臣可以说是威胁皇权的三座大山,汉朝外戚问题最为严重,而唐朝后期则是以宦官擅权为甚,不过这都不是初唐时期会发生的事情。

当这份墨迹未干、通篇透着“魏征”阴魂不散气息的奏疏送到李世民御案时,他忍不住扶额长叹,“……”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这小家伙绝不会吃这个哑巴亏!

这有仇必报的性子,真是半点都没改!

这份奏疏,哪里是自辨,分明是一份打着忧国忧民旗号的战书。

李世民都能想象到,如果奏疏内容流传出去,长孙无忌的脸会黑成什么样子。

这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李世民一时哭笑不得。

……

李靖家的事,有唐俭这尊“门神”在朝堂上死死盯着,又牵扯到了圣眷正浓的李摘月,谁不知道她的委屈能直达天听?自然是办的雷厉风行。

李靖回府后,还没等他开始严查,就有人顶不住压力,主动出来“投案”了。

出来认罪的是李靖的一个庶子,名叫李正平。

他声称自己八九年前随父出征时受了重伤,与大军失散,流落到了一个偏僻村落,被一户农家所救。养伤期间,他与那户人家的女儿互生情愫,结为夫妻,并生下了李盈。后来他恢复了记忆,寻机返回了长安李家。回到府中后,他才知道家中早已为他定下了一门对他前程大有助益的“上好婚事”。为了攀附这桩婚姻,他狠下心来,派人给李盈的娘送去了休书。

至于后来“毁屋、抢东西、打伤人”等恶行,他一口咬定是手下恶奴揣摩上意、自作主张,他本人毫不知情,如今也是痛心疾首。

安排两人见面时,李正平摆出了一副温和愧疚、追悔莫及的慈父模样,对着瘦小的李盈嘘寒问暖,并表示愿意将她接回府中好好抚养,弥补多年的亏欠。

然而李盈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双早熟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动。

就在李正平试图上前摸摸她的头时,李盈趁所有人不注意,猛地抓起旁边一把沉重结实的胡椅,用尽全身力气就朝着李正平砸了过去!

李靖:!

这丫头的力气好大!

李摘月:!

她怎么不知道这孩子的爆发力这么强!

李正平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狼狈躲闪。

“砰!”

椅子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惊魂未定,脸上那伪装的慈父面具也裂开了缝隙,露出气急败坏的神色:“你……你这孩子!怎地如此顽劣不堪!”

李盈恶狠狠地瞪着他,声音尖利,“我现在是乾元观的小道士!我阿娘早就说过,我阿耶死了!你休想冒充!想让我认你!除非你死了!死了我就认!”

李正平愕然当场,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你!你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他想反击,奈何旁边李靖与李摘月都虎视眈眈看着,若是他敢动手,怕是会被亲爹一脚给踹死。

李盈狠狠地龇牙,露出与她年龄不符的凶悍,“你不是我阿耶!你是害死我阿娘和阿翁的仇人!”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和紧张。

李靖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对李正平这个庶子的懦弱是万分失望的,然而,在李盈刚刚那不顾一切的狠劲中,看到了属于他们李家人骨子里的“虎气”。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一个决定,直接忽视了脸色泛白的李正平,看向李盈,“既然你不愿认他,就不认,但我们李家的血脉,流落在外总是不好。老夫有一个早夭的儿子叫李猛,他去世的早,未有子嗣,你若愿意,可以记在他名下,做他的女儿,也算是为他绵延香火。”

他瞥了一眼李正平,继续道:“从此,你便是老夫名正言顺的孙女,与……其他人再无关系。”

表达意思很明确,这样可以彻底绕过李正平。

李盈想也不不想,当即拒绝:“我不要!我就在这里。”

李摘月见状,摸了摸她的头,温声劝道:“李盈,听话,在长安,有个家当依靠,能让你轻松许多,李靖将军……嗯,以后就是你阿翁了,他与某些人不一样。”

李盈低着脑袋,沉默表达反对。

李摘月耐心道:“你讨厌李正平,我们都知道,但是李靖将军也是为你好,想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你身上确实流着李家的血,这点无法改变,正好给你换了一个死了的爹,名声有了,庇佑有了,你难道还不安心!”

“……”李正平脸上青白不停转换。

李靖嘴角也是微微抽搐:……

李盈仰头,对上李摘月澄澈的眸子,歪头想了想,眼睛一亮,仿佛解决了什么天大的难题,轻松道:“嗯!死了的爹,好!死了的爹,放心!”

“……”李靖心情复杂,不知该喜该悲。

李正平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李摘月摸了摸她的软发,对上李靖谴责的目光,笑的尴尬。

童言无忌!

李将军要大度,大度啊!

……

处理完李靖家的风波后,李世民便想趁机试探一下李摘月自己的想法。

他故作随意地开口,“斑龙啊!你看李盈这孩子,虽然遭遇坎坷,但总算认祖归宗,有了依靠。朕忽然想到,你自幼孤苦,身世亦是飘零……若是,朕是说如果,有一天你的亲生父母也寻了来,想要认回你,你待如何?”

李世民设想了不少回答,或是感伤,或是期待,或是迷茫……

但他万万没想到,李摘月眼皮都不抬一下,拿着果脯吃的慢条斯理,没心没肺道:“哦,他们啊?简单得很!”

她拍了拍手上的糖渣,淡定道:“ 若他们是良善人,这些年也没干啥坏事,活得好好的,认不认的……看心情吧。”

她顿了顿,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冲淡口中的甜味,“要是他们本身不是好东西……啧,那还用问?当然是死了的最佳!干干净净,省得找来还给贫道添麻烦!”

“噗——”李世民刚端起茶准备压压惊,听到这话,险些一口老血混合着茶水直接喷出来。

“咳咳……咳!”

他一边咳一边指着李摘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哪有人咒自己亲生父母……死、死了最佳的?!这像话吗!”

李摘月眨巴无辜的大眼睛,不解道:“陛下,贫道这是务实啊!”

“……”李世民捂着胸口心塞不已。

这孩子……

说的这些话,让他都开不了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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