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摘月给苏铮然的信中, 简单说了李盈的事情。
苏铮然十分认同信中“死了的爹最好”的观点。
读到此处,他苍白的脸色难得浮现一丝真切的笑意,对信中这个观点表示了高度的认同, 确实,在某些情况下,一个“死了的爹”能省去太多麻烦。
放下信,他目光转向关于始平苏家的最新消息。消息称,在他“病重垂危”的消息传回始平后,他的好父亲苏肃竟高兴得忘乎所以, 从床榻上摔了下来,不慎伤到了头部。如今视力逐渐模糊,几近半盲。也不知这究竟是老天爷看不过眼的报应,还是纯粹他自己乐极生悲倒了血霉。
尉迟姐夫对此十分高兴, 写信让他好好养病, 然后风风光光回去接管苏家。
而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苏敏才, 更是迫不及待, 听说已经动身前往长安, 即将拜入国舅爷长孙无忌门下。
苏铮然看到这里, 不由得挑眉冷笑。
苏肃现已半盲,行动不便,正是需要儿子在身边侍奉的时候。苏敏才身为儿子,不在始平待着恪尽孝道, 反而急匆匆往长安跑?啧啧……此举着实堪称“不孝”典范。
他略一思索, 示意心腹苍鸣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一番。
久后,始平一带便悄然流传开一些流言:苏家二郎君苏敏才,在其父重伤失明、正需人照料之际, 竟抛下“盲父弱母”,执意前往长安求学享乐,实乃不孝至极!
更有甚者,结合苏肃摔伤得蹊跷,开始有人暗中怀疑,苏肃之伤是否与这位急于上位的儿子有关?众所周知,苏家大郎君自幼病弱,前段时间都快要死了,他此刻离开始平,莫非是为了避风头?
流言传到相关人等耳中,苏肃等人暴怒。
于是,苏敏才离开没多久,就被苏继母派人火急火燎地追了回去。
而长孙无忌闻言,顺势递了话,让苏敏才暂且留在始平,先行照顾好苏肃,以尽人子孝道。至于前程学业,孩子年岁尚小,日后再说也不迟。
苏肃、苏继母:……
至于苏肃一家子在被彻底打乱计划后是如何的气急败坏、鸡飞狗跳,那就不是苏铮然关心的事情了。
他悠闲地吹了吹杯中热茶,心态平稳无比。
什么时候他那位“好父亲”苏肃真的两腿一蹬死了,他这位“孝子”,自然会风风光光地回去,为他“尽”最后一份“孝道”。
对于他的这番“豪情壮志”,孙思邈知道后,大手毫不留情地敲了他一下,“自不量力!”
这小子自己都病得只剩半条命,五脏六腑衰弱的像是破风箱,全靠药吊着,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都难说,居然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地想着以后给他那混账父亲“风风光光送终”?真是气死他了!
苏铮然吃痛,下意识地捂住被敲的额头,抬起那双因为病弱而显得更加氤氲朦胧的双眸,佯装无辜道:“孙老,您为何动怒?濯缨……是说错了什么吗?”
他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若是换个不知情的人看了,只怕心都要碎了。
然而孙思邈行医一生,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毫不客气地给了苏铮然一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道:“错?你从头到尾就没对过!你小子现在最该想的,是怎么按时喝药,怎么多吃半碗饭,怎么让自己撑过今年这个冬天!而不是那些遥不可及、有的没的!”
看着眼前这个长得确实如皎月秋花的少年郎,孙思邈心里忍不住嘀咕:唉,摘月小友说得真是一点没错,人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
要不是瞧着这张脸病恹恹的实在可怜,就冲他这般不惜福、不拿自己身子当回事的念头,老夫早就动手狠狠“收拾”他了,岂是一个脑崩儿能了事的!
苏铮然闻言,收敛了一下表情,正色道:“濯缨一定听您的话,你让往南,我绝不往北。”
孙思邈冷哼一声。
算是勉强接受了他这算不上多诚恳的保证。
这小子,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还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苏铮然见状,聪明地不再纠缠自己的身体问题,而是巧妙地岔开了话题,问出了他真正关心的事情:“孙老,您医术通神,可知太子殿下究竟所患何疾?斑龙……她虽然机敏,但于终究年轻,她真的有把握吗?”
听到这话,孙思邈的神色也真正严肃起来。他微微沉眉,叹了口气,并未隐瞒:“太子之病,与你这幼年中毒又有所不同,他这病……大抵是富贵之疾,源于先天不足,大多见于长者,如此稚年,也是少见。”
苏铮然闻言,眉头紧紧锁起:“这么说来,太子殿下他……”
他话语未尽,但意思很明显,这病是否危及储位乃至性命?
孙思邈压低了声音,宽慰道,但语气并不轻松:“从医术上讲,若能谨遵禁忌,细心调养,持之以恒,保全性命,延年益寿,当无大碍。”
然而,苏铮然听完,却并未感到轻松。他微微仰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院墙,望向了那波谲云诡的长安朝堂,声音低沉而清醒:“孙老,您说的是医理。可这朝堂之事,岂能如此简单?‘性命无碍’与‘稳坐东宫’,从来就是两回事。”
一场需要长期克制、甚至可能有损躯体的疾病,落在一位万众瞩目、不容有瑕的储君身上,其带来的政治影响,恐怕远比疾病本身更为凶险。
孙思邈沉默了片刻,他一生行医,见多识广,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唉!孙某只会治病!”他长叹一声。
医者能治病,却难医人心,更难左右政局。
……
对于舅舅长孙无忌弹劾李摘月一事,李承乾心中很是过意不去。他作为最直接的受益人,比任何人都清楚李摘月在其中所起的关键作用,对方不仅给他炼了养身的丹药,更是她那看似离经叛道却切中要害的治病思路让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是故,待到李承乾身体好转,能够出门走动时,他特意在曲江池畔设宴,单独邀请李摘月,以示感谢。
盛夏的曲江池畔是个避暑的好地方,连绵不绝的荷花铺满了池畔,清澈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衬得亭亭玉立的荷花愈发娇艳欲滴,清风拂过,带来阵阵荷香,令人心旷神怡。
湖心亭中,李摘月与李承乾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各自支了一张豪华桌案。
两相对比,可谓天差地别:李摘月这边是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山珍海味、煎炒烹炸,香气四溢,几乎要铺满整个案面。
而李承乾那边则是严格按照李摘月嘱咐准备的病号餐,清汤寡水,以清蒸白灼为主,虽然也有鱼有肉,但看上去就滋味寡淡,与李摘月那桌的活色生香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过对于李承乾来说,他更想酣畅淋漓地吃面或者蒸米,奈何他现在不能吃,当然如果佐以珍馐佳肴,那就更好了,李摘月对面这桌就不错。
李摘月注意到太子殿下那不由自主飘向自己桌案的、带着点渴望和哀怨的目光,她狡黠一笑,拿起白玉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块油亮红润、诱人无比的樱桃肉,在空中晃了晃,微微勾起唇角,故意道:“太子殿下,古有‘望梅止渴’的典故。今日呢,贫道就大发慈悲,委屈一下自己,替你尝尝这樱桃肉是什么滋味,你就看着……想象一下好了。”
语气里满是嘚瑟,看得人牙痒痒。
李承乾看着自己面前吃了许久,早已腻味的清淡饮食,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吃的津津有味的清雅少年,只能无奈一笑,配合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小皇叔‘委屈’了。”
李摘月动作一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怀疑:“咦?这么乖?真心实意这样想?不会等贫道吃完,你就转头跑去陛下那里告我的黑状吧?”
李承乾被她这怀疑的眼神弄得哭笑不得,没好气地道:“孤又不是青雀!”
李摘月深以为然地点头:“也对!你没他那么幼稚!”
说笑以后,李承乾收敛神色,郑重地以茶代酒,举起茶杯,言辞恳切无比,“小皇叔,此次若非有你,孤恐怕凶多吉少。你救了孤一命,这份恩情,孤铭记于心。日后你若有所求,只要不违背国法道义,无论多么艰难,孤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定当为你办成!”
李摘月闻言,扬了扬眉梢,放下筷子,确认道:“当真?”
李承乾目光坚定,斩钉截铁:“君无戏言!”
李摘月却没有立刻提出要求。她转过头,目光投向亭外湖中随风轻轻摇曳的荷叶,静默了片刻,侧颜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朦胧。良久,她才淡淡一笑,声音平静:“太子殿下,你的心意,贫道领了。不过,贫道若真遇到难事,自己会想办法解决。若是解决不了……你放心,我定然不会与你客气,必定第一个来找你帮忙。”
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李承乾身上,那眼神变得有些深邃难懂:“不过……相较于贫道可能遇到的琐事,太子殿下,你应该更注重你自身的事。”
李承乾闻言,立刻提起了精神,以为李摘月是在提醒他身为储君的责任。他脸上浮现出自信而憧憬的笑容,朗声道:“孤明白小皇叔的意思!孤身为太子,从未敢忘记自己的职责。孤定会勤勉克己,谨言慎行,努力向阿耶学习,爱民如子,虚怀纳谏,将来成为一名如阿耶般的盛世明君,不负江山社稷,不负天下黎民!”
他侃侃而谈,眼中闪烁着对未来、对权力的美好憧憬和坚定信念,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李摘月看着对面这位意气风发、雄心勃勃的少年储君,唇角微微抿起,最终只是化为一抹复杂的笑意,什么也没再说。
这人,完全会错意了。
她所指的“自身的事”,并非那遥远的帝王霸业,而是近在咫尺的、潜藏在他身边乃至他性格深处的危机,以及他那具看似好转,实则埋藏着隐患的身体。
李摘月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决定不再迂回。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坐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严肃,“太子殿下,贫道方才所言,并非指那江山社稷之重,而是指您的病。”
李承乾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李摘月继续道,声音清晰而冷静,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李承乾的心上:“贫道与你,与太医们都说过,你这病,源于先天不足,极其复杂,无法根治,只能依靠长年累月的谨慎调养。”
“旁人或许可以沉迷口腹之欲,荤素不忌,美酒佳肴尽情享用。但对你而言,那些东西,尤其是糖分过高的食物,实打实便是穿肠毒药。若是不加节制,纵容下去……”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承乾此刻还健全的双腿,语气沉重,“你的脚部可能会逐渐溃烂,甚至……面临残疾之险,而绝非像现在这般,还能在曲江池畔设宴行走。”
“哐当”一声轻响,李承乾手中的茶盏没能拿稳,滑落在案几上,澄澈的茶水洇湿了一小片桌面。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嘴唇微颤,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小皇叔,你……你是在吓唬孤吗?”
他多么希望这只是一个过分的玩笑。
李摘月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最终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无奈一笑:“贫道也不想如此。但这就是你必须面对的现实。提前知晓,早做防范,总比事到临头、追悔莫及要好。”
她必须要让他有心理准备。李承乾现在这个年纪,正是自尊心最强、最要面子的时候。如今他意气风发,即将成年、开府、娶妻生子……他是最无法接受自己身体出现“残缺”的。可这病的走向,很多时候由不得人。
李承乾沉默了良久,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亭中只剩下风吹荷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蝉鸣。许久,他才低声问道,声音干涩:“……阿耶……可知晓孤的真实情况?”
李摘月单手支颐,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杯沿,目光落在澄澈的茶水上,有些烦恼地道:“这正是贫道近日也在头疼的事……不知该如何向陛下开口。”
她知道这对一个父亲、一个帝王来说,将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李承乾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恳切的希望:“那……孙药王呢?连药王他老人家……也没有办法吗?”
李摘月:……
她抬眸,对上了李承乾那双充满渴望和脆弱的眼睛。
想说就是以上辈子的科技,糖尿病也不能根治的。
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迟疑了一下,终究是心软了,含糊其辞道:“也许……也许药王会有别的奇方吧……贫道……贫道也不清楚。”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或许博大精深的中医,真的能有稳定病情的奇迹之法呢?
李承乾何其聪慧,自然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安慰之意。他眼中刚刚亮起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勉强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孤,明白了。小皇叔今日说的话,孤会记在心里的。”
李摘月见他这般失魂落魄,心中有些不忍,连忙又找补道:“太子殿下也不必过于忧心!只要您谨遵医嘱,细心调养,此病并不会妨碍寿数!而且,陛下对您寄予厚望,疼爱有加。只要您能担起国家大事,勤政爱民,展现出储君应有的风范和能力,东宫之位,稳如泰山。这一切,绝不会因为您身体是否有恙而改变!陛下看重的,是您的这里。”
她指了指心口,又指了指脑袋。
“……!”李承乾心神猛地一震,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
让他不自觉地捂着自己扑通扑通直跳的胸膛。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这个时而跳脱、时而却通透得惊人的小皇叔,忽然问道:“听闻小皇叔这话,对阿耶的信赖竟如此之深。那你觉得……孤以后,会变吗?会变得……让阿耶失望吗?”
李摘月被他这个问题问得一怔。她知道历史,知道答案,但她不能说。
她语顿了一下,旋即打了个哈哈,岔开了话题:“太子殿下,你想得太远啦!你还小呢!”
她故意上下打量他,“你看你,说话声音都还没开始变粗,还是个半大孩子呢。俗话说得好,‘女大十八变’,男的也一样!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慢慢来,慢慢来哈!”
李承乾:……
他被这极其生硬的话题转换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一头黑线地看着她:“……民间……真有这种俚语吗?”
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总感觉是李摘月现场胡诌出来敷衍他的。
李摘月立刻摆出一副再诚恳不过的表情,信誓旦旦地说:“当然有!贫道难道还能凭空胡诌不成?”
“……”李承乾嘴角微抽。
可看着对方那双写满了“我就是胡诌但你拿我没办法”的表情,彻底无语了。
宴席过半,气氛越发融洽,李承乾忽然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雅致的紫檀木盒。他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质地温润,雕刻着精美龙纹的玉佩,玉光内蕴,一望便知并非凡品。
他将木盒推向李摘月,神色郑重道:“小皇叔,这枚龙纹玉佩,是孤自幼贴身的信物,见它如见孤本人。今日赠予你,日后凡是在外遇到孤麾下所属的官员或府邸之人,出示此玉佩,他们绝不敢为难于你。”
李摘月:!
他顿了顿,少年俊朗的面容上又浮现出一丝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带着点憧憬和玩笑的意气,压低声音道,“若他日……孤真的能顺利继承大统,登上大宝。你带着这枚玉佩,可换个一字并肩王当当。”
李摘月闻言,瞬间瞪圆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玩、玩这么大的吗?!
一字并肩王?!这饼画得也太吓人了!
等!历史上这位太子殿下后来可是造反失败被废了的!
这玉佩现在是个护身符,将来万一他失败了,这玩意儿不就是催命符、同党铁证吗?
到时候砍头清算,是不是也得算上她一份?
一想到这儿,她刚刚伸出去准备接盒子的手,像被烫到一样,“嗖”地又缩了回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开始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大义凛然、视金钱如粪土的高洁姿态:“呃……呵呵……太子殿下言重了!太贵重了!以你我之间的交情,何须这些外物来证明?情谊记在心里就好!对,记在心里就好!这东西……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李承乾将她的一系列表情变化与小动作都收在眼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扫过她那双因为心虚而显得格外“真诚”的柔和眉眼,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样真实又怂怂的小皇叔格外有趣。
他故意拿起盒子,作势要收回,轻声哄道:“真的不要?孤若是现在收回去,以后可不会再拿出来了哦?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李摘月梗着脖子,语气坚定道:“不要!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能反复无常!”
李承乾见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果然将木盒合上,重新揣回了自己怀里,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却又满是纵容:“既然如此,孤的一片心意无法送达,就只能另备些‘俗礼’给你压惊了。”
一听到“俗礼”二字,李摘月立刻来了精神,“俗礼好!俗礼最实在!陛下前两日给了贫道两斛又大又圆的珍珠,太子你呢,准备了什么。”
李承乾:……
李摘月看着他无语的样子,猛地一拍脑门,仿佛才想起来:“哎呀!瞧贫道这记性!差点忘了早就跟太子殿下约定好的大事!”
她立刻换上一副知足的表情,笑嘻嘻地说:“太子殿下别忘了您病愈之后,答应将东宫一半的好东西都搬到我那儿去就行!贫道不贪心,有这些就很知足了!”
李承乾无奈摇头:“行!都依你!孤库房里的东西,随你挑一半!”
只是……
看着眼前灵动狡黠的李摘月,李承乾心中忽然掠过一丝淡淡的惋惜,可惜……当年阿耶没有直接认她为义子,只是认了太上皇为义父,让她占了个“皇叔”的名分。否则,他或许就能听到李摘月像昭阳那样,软软糯糯地喊自己一声“太子哥哥”了。
那声音,肯定比青雀那个胖小子喊的“大哥”,要动听十倍、百倍。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低着头,小步快走至亭外,恭敬地禀报:“启禀太子殿下、博野郡王,越王殿下驾到乾元观,说是寻郡王有事。听闻您在此宴饮,此刻怕是已经往观中去了!”
李摘月一听,顿时一个激灵!
李泰那胖小子,不声不响直接跑去她的地盘。这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太子殿下!贫道洞府告急,需得即刻回去除魔卫道了!” 李摘月猛地站起身,丢下这么一句,也等不及李承乾出言挽留,撩起道袍下摆就开溜。
李承乾看着她这说风就是雨的样子,刚张口想说什么,那道雪色的身影已经蹿出去老远。
然而,还没等李承乾收回目光,那道身影又一溜烟地跑了回来,带起一阵微风。
李摘月微微喘气:“哎呀!差点忘了。”
她飞快地从袖袋里掏出两个小巧的碧玉色丹瓶,不由分说地塞进李承乾怀里,语速极快地叮嘱:“太子,这是新配好的养元丹!记得按时服用!还有!千万管住嘴!别乱吃东西哦!尤其是甜的、油的!走了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再次消失在曲曲折折的九曲回廊尽头,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药草清香。
李承乾独自一人坐在亭中,手中还捏着那只温热的茶盏,目送着她那焦急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灿烂的夏日阳光里。
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两瓶触手微凉、色泽温润的碧色丹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丝丝缕缕,缓缓蔓延开来,竟如同在这炎炎夏日里,舒舒服服地吃下了一碗冰镇酥酪那般,通体舒畅,熨帖无比。
……唉!
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瓶身,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往年的夏日,他最是贪凉,每日里最少不了的就是浇着浓稠蔗浆的冰酪,可如今……怕是再也无缘那般滋味了。
虽然少年惆怅心起,不过唇角却控制不住轻轻扬起。
身后的贴身侍卫纪峻将他的表情收在眼底,也随之嘴角微微勾起。
心想以后见了博野郡王,要更加客气三分。
李承乾冷不丁问道:“你可知青雀去乾元观要什么?”
纪峻挠了挠头,“太子,卑职一直守着您,还真不知道,要不咱们也去瞅瞅,若是越王对博野郡王出手,咱们也能帮忙。”
正好也能抵换一些救命恩情。
李承乾想了想,看了看空荡荡的凉亭,最终起身道:“孤也去看看,他们若是打起来,最后还是孤头疼!”
纪峻闻言,当即拱手道:“卑职这就去安排!”
李承乾将丹瓶放入怀里,冲他挥了挥手,“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