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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作者:濯濯韶华 当前章节:88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47

看着李世民亲自下了旨意, 还有太子李承乾在一旁作为见证,李摘月只觉得心里美得冒泡,脚下轻飘飘的, 仿佛踩在云端。从紫宸殿出来,她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

李承乾听闻她要去立政殿给长孙皇后请安,便笑着表示同路,正好一起去。

走在通往立政殿的宫道上,李承乾看着她那压都压不住的嘴角,唇角也不由得噙着温柔的笑意, 故意佯装不解地问道:“晏王殿下!”

他特意拉长了这个新称呼,语气带着亲近的打趣,“不知你此番是立下了何等功劳,竟能让阿耶如此龙心大悦?”

李摘月一听他喊“晏王”, 脚步立刻顿住了, 她努力板起小脸, 背起小手, 面上试图做出一副谦虚低调的样子, 但扬高的尾音却出卖了她内心的得意:“哎呀!太子殿下过誉了!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机缘巧合,哄得陛下高兴了而已!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李承乾看着她得意的小模样,忍俊不禁, 摇了摇头, “晏王过谦了。阿耶的眼光何其之高,等闲之功、寻常之物,可难以让他如此满意,更别说大方地许以亲王之位了。”

李摘月也不藏着掖着, “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贫道近日炼出了一种新钢,用这钢打造的兵器,陛下试了试,觉得甚是满意!再加上之前那水泥的事儿,两件功劳加在一起,陛下大概觉得……嗯……给贫道升个爵位也不算很亏吧?”

李承乾闻言,眉眼适时露出不以为然,“晏王此言差矣!能让阿耶如此满意,绝非‘小事’!晏王实乃我大唐之福星!”

李摘月心情愉快,但面上努力维持最后一丝“矜持”,摆了摆手,“非也,非也!贫道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贫道武不能上马安邦,文不能提笔治国,如今能当个逍遥自在的小王爷,偶尔捣鼓点小东西逗陛下开心,已经心满意足,别无所求啦!”

李承乾听到这话,不由得失笑出声。

李摘月这话说出去,怕是要让朝中不少人哭出声。若是等他将来登基之后,手下也能有这么一个看似“不务正业”,实则动不动就能拿出新鲜实用东西的能人,他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李摘月看着李承乾如此顺着自己,一口一个“晏王”叫得她心花怒放,觉得自己怎么着也得礼尚往来一下,表达一下关心。

于是,她收起玩笑的神色,关切地看向李承乾,问道:“光说贫道了。太子殿下最近如何?课业和政务可能应付得来?嗯……还有……”她稍微压低了些声音,“东宫那些辅臣……是否还是如同以往那般……严格?”

李承乾脸上的笑容微微淡了些,但依旧保持着温和,轻描淡写地回道:“……劳晏王挂心,孤近日……一切都好。”

然而,跟在他身后的侍卫纪峻,却几不可查地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蹙。

好?哪里好了?

自打李纲先生过世后,东宫的杜正伦、于志宁、孔颖达等几位辅臣,似乎变得更加严苛和急切了。

这些老学究一个个学问深厚,资历极老,对太子的期望也极高,几乎是拿着放大镜在审视太子的一言一行,稍有不合“圣贤之道”或不够完美之处,便是引经据典、言辞犀利地劝谏,甚至动不动就痛心疾首地上奏陛下,言称太子“有失储君体统”、“需加严加管教”。

太子殿下近来压力极大,时常深夜仍在读书处理公务,人都清瘦了些。

李摘月敏锐地注意到了纪峻那一闪而过的神情,又看了看李承乾那故作轻松的样子,心中了然,不由得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这东宫的日子,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风光顺遂啊。

“太子啊!”李摘月看着李承乾强撑的平静侧脸,有些纠结地按了按自己的额角,“你要不要……私下里偷偷跟贫道学两招?”

李承乾闻言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晏王这是何意?”

学什么?修道?炼丹?

李摘月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秘密心得一样:“这人啊,有时候不能绷得太紧,弦会断的!偶尔叛逆一点点,偷偷做点无伤大雅的、甚至有点不着调的‘小坏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

“比如贫道小时候炸过不少东西,也与李泰打过架……你看,陛下也没拿贫道怎么样。”她试图用自己举例,虽然她的“叛逆”通常动静都比较大:“尤其你现在还没大婚,还算‘孩子’,有点小出格大家也能理解几分。等成了亲,真正做了大人,那才是四面八方真正的压力涌过来,想任性都没机会了!”

李承乾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向往,但随即被更深的无奈覆盖。他面色失落,声音低沉却清晰:“……晏王的好意,孤心领了。但孤是太子,是国本。天下人的眼睛都看着。”

太子之位,光鲜尊荣,却也如履薄冰,容不得半分“叛逆”,更容不得一丝行差踏错。

他何尝不羡慕青雀可以肆意撒娇、李摘月可以随心所欲?但他的身份,从他被册封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不能。

李摘月试图反驳:“……太子也是人啊!又不是庙里的泥塑木雕,更没有三头六臂,怎么可能事事完美,一点错都不犯?”

李承乾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摇了摇头:“太子首先是储君,然后才是人。储君……没有任性的权利,也没有脆弱的资格。所有的情绪和喜好,都要为‘太子’这个身份让路。”

李摘月:……

她看着李承乾明明年少却已隐现倦怠的眉眼,心里堵得难受,却也知道他说的是残酷的现实。

因为这个沉重的话题,后半段通往立政殿的路途,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李摘月心里明白,李承乾的压力根源,不仅仅在于他自身如何看,更在于周围那些东宫辅臣近乎苛刻的“完美储君”要求。

如果那些老臣的态度不改变,继续这样高压下去,李承乾的心理状态恐怕迟早会出问题,他原本的历史命运,或许真的难以改变……

就在这略显压抑的沉默中,两人终于走到了立政殿外。还没进门,就听到殿内传来孩童银铃般的嬉笑声,他们不约而同地提起了精神,整理了一下表情。

长孙皇后见他们俩一起过来,面色欣喜:“你们怎么一同过来了?真是巧了。”

李摘月立刻抢先一步,指着李承乾,非常“诚实”地说:“回长孙皇后,是太子殿下想您了,非要过来看看!贫道嘛……是被陛下顺手拎进宫,然后被太子殿下抓来作伴的!”

李承乾无奈地瞥了她一眼,配合着拆台:“小皇叔如此说话,阿娘听了可是要伤心的,还以为你不惦记她呢。”

长孙皇后立刻十分配合地扭过头,故作哀怨地看着李摘月:“斑龙,你难道就不想本宫吗?”

李摘月不动声色地回了李承乾一个白眼,然后立刻变脸,堆起最甜的笑容对长孙皇后说:“想想想!当然想!长孙皇后,您最近凤体可安好?休息得怎么样?雉奴和……九宫最近乖不乖?有没有闹您?”

话音刚落,就听里面传来杀猪般的嚎叫,“雉奴,你快下来,本王的腰……本王的腰要断了啊啊啊!”

李摘月:……

李承乾:……

这声音……是李泰?

李摘月瞬间忘了刚才的沉重,忍不住吐槽:“李泰他……有腰吗?”

以李泰现在那日益圆润、快成水桶的身材,腰这个概念确实有点模糊。

长孙皇后闻言,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嗔了她一眼:“斑龙!”

“噗……”李承乾赶紧抬手掩住唇,却掩不住眼底漾开的浓浓笑意和肩膀的轻微抖动。

刻后,李泰一手扶着后腰,龇牙咧嘴地从内殿挪了出来,那姿势看起来确实像是“腰”受了重创。他身后,跟着笑嘻嘻的李治和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的城阳公主。

李泰一抬头看到李摘月居然也在,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脱口而出:“你怎么也来了?”

李摘月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贫道自然是走着来的,难不成还是飞来的?倒是越王殿下您……这腰,‘伤势’如何?还能坚持住吗?用不用传太医?”

这时,城阳公主仰起小脸,用奶呼呼的声音认真地补了一刀:“四哥,腰……粗粗!”

旁边的李治立刻用力点头表示赞同,甚至伸出两只小胳膊努力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强调道:“嗯!好——大!好——粗!”

李泰的脸瞬间一阵白一阵青,梗着脖子,粗声粗气道:“男子汉大丈夫!本来腰就应该粗壮有力! 这说明本王健壮!你们小孩子懂什么!”

李治和城阳公主闻言,疑惑地眨了眨大眼睛,然后不约而同地仰起小脑袋,看了看身姿挺拔清瘦的李承乾,又看了看虽然穿着道袍略显宽松但依然看得出纤细骨架的李摘月,最后再看看他们圆滚滚的四哥……

虽然没说话,但两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同样的迷茫和对比后的结论——好像……只有四哥的腰特别“粗壮”哦。

李泰:……

小孩真诚的眼神杀伤力太强,有些受不住。

……

这个小插曲过后,殿内气氛轻松了不少。

长孙皇后听闻李摘月被册封了“晏王”,面色温柔,“如此喜事,真是要恭喜我们斑龙了!如今该称一声‘晏王’了。”

摘月立刻乖巧地行礼,脸上是掩不住的高兴:“多谢皇后殿下祝贺!”

一旁的李泰听到这个消息,面色却是微微一变。

如此说来,李摘月这小子岂不是在爵位上,真的和他这个越王平起平坐了?

李摘月敏锐地注意到了李泰那瞬间不自然的脸色,她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浅笑,故意凑过去,哪壶不开提哪壶:“青雀,听到这个好消息,你是不是也特别为贫道感到开心呀?”

李泰噎了一下,又瞥了一眼旁边微笑注视着的长孙皇后,最终还是艰难地挤出一个笑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恭喜!”

李摘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嗯,青雀的心意,贫道收到了。”

李泰:……

谁想祝贺!还不是这人死皮赖脸要的!

……

等李泰回到自己的宫殿,派人出去打听,得知了李世民下的旨意,面色阴沉,“晏王……李摘月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阿耶对他如此宠爱!”

心腹内侍小心翼翼哄着:“殿下,谁不知道这宫中,陛下最疼爱您,就是太子也迈不过您。”

李泰圆脸一阵扭曲,“可他现在成了晏王!你刚才也打听了,阿耶写了‘海晏河清’四个字让他选!其他人有这待遇吗?”

“这……这大唐又不缺亲王,何况还是一个外人,陛下不过是看在他办的那些事,给他一个空有爵位的小王当当,您与他可不一样,您的封地可是有二十二州,还兼任扬州大都督、鄜州大都督……还有,胜、北抚、北宁、北开都督……这可不是晏王能比的。”心腹内侍轻声说道,“而晏王,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道士,平日也就嘴甜些,哄着陛下与长孙皇后他们得了好处。”

李泰闻言,冷眼扫过,“他嘴甜?”

李摘月面对他时,许多时候嘴里跟含了刀子似的。

心腹内侍见状,抬手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奴婢说错了,晏王他口蜜腹剑,心思最是歹毒!”

李泰满意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吩咐道:“你找两人弹劾他一下,看看能不能让他跌一脚!”

“……诺!”心腹内侍面色微苦,这有些难了。

李摘月平日甚少离开鹿安宫,整日在观内琢磨东西,他们也不好打听,而且大概是年纪小,平日对其他不感兴趣,就是想要折腾“美人计”,对方也不开窍。

之前也不是没有弹劾过,国舅爷都弹劾了,可对方还是无事。

“殿下,您马上就要成亲了,到时候出宫以后,玩的花样多的很,咱们不用将注意力放在晏王身上。”心腹内侍摸了摸茶盏,确定不烫后,送到李泰手中。

去年陛下与长孙皇后将殿下的王妃定下了,出身名门望族,其祖父乃是北魏的大安郡公,其父阎立德是工部尚书,听得长得花容月貌,秀婉可亲,长孙皇后十分满意。

李泰推开,细眼微眯,唇角上勾,“你倒是提醒本王了,到时候本王在宫外,就能放开手脚了。”

心腹内侍脸色更苦了,心里头期盼李泰成亲后能稳重些。

……

李摘月成为晏王的事情传出去,不少人前来道贺,让鹿安宫着实热闹了一番。

半月后,李摘月定下了“长生楼”的图纸,开始动工,因为是李世民事先承诺他出钱,李摘月也不客气,工钱那是给的足足的,一天三顿,不说顿顿有油水,也能让人吃饱……

被官府征召来服役的百姓们一时恍惚,给官府干活,有的吃就不错了,如今不仅有的吃,还有钱拿,这鹿安宫的小观主不会真是神仙转世吧。

大家一开始挺高兴的,后来就有些慌,担心李摘月被怪罪了,尤其听闻她花的还是当今陛下的钱,就更加担忧了。

李摘月安抚他们:“不用怕!陛下宽仁,再说干活拿钱天经地义!”

劳役们:……

有这个说法吗?

他们不知道,因为此事,李摘月被弹劾了,说她奢靡,伤害圣心,建设长生楼耗费的钱财不亚于一座豪华宫殿。毕竟建设长生楼的花费由李世民独自出,不牵扯国库。

对此,李摘月觉得,她如果真建了一座宫殿,那群人说不定得炸了。

比起耗费的木材、水泥、钢材,其中的人工费用可以说是不值一提。

按照李摘月从研究水泥时的花费来算,等到长生楼建起来 ,她花费的钱财换做铜钱,估计已经能搭建起一座高楼了。

……

五月,李承乾的婚事正式定下。

作为李世民与长孙皇后为长子精挑细选的配偶,苏氏的家世完全匹配太子妃这一身份,其曾祖父乃是北周、前隋的重臣,曾祖母是新兴公主宇文氏,家世可以说是显赫,听说苏氏长得貌美,琴棋书画皆通。

李摘月听到这个消息时,当时好奇这位未来的太子妃与苏铮然那个“苏”是不是有关系,写信一问,得知没关系后,安慰苏铮然,表示这门亲戚也不怎么好,不用可惜。

收到信的苏铮然哭笑不得,到底是谁觉得惋惜!

五月下旬,李泰的婚礼在长安举行。

李泰的越王妃姓阎,名婉,原先早就定下,后来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想着人太小,就往后拖了拖。

不过李摘月觉得现在仍然也小,李泰才多大,就是算是虚的,顶多也才十四岁。

越王妃阎婉乃是名门闺秀,不被人熟知,不过她的父亲可是让李摘月早有耳闻,大名鼎鼎的阎立德,后世经典名画《步辇图》就是他的兄弟阎立本所创,而他同样画技高超,每逢京城有大事件时,李世民都会命阎氏兄弟作画。

李摘月不知道自己可曾入了阎氏兄弟的画作。

虽然她平日与李泰不对付,但自己明面上还是对方的长辈,双方也不是死仇,所以李摘月送给李泰的贺礼还算用心,制作一副琉璃百子图送给李泰。

……

六月,李摘月在鹿安宫视察工地时,宫中传来消息,说李承乾在东宫晕厥了,怕是疾病复发!

李摘月:!

她迅速放下手中的事情进宫。

到达东宫时,李世民、长孙皇后都在,正一脸焦灼地守在床边。李承乾脸色惨白如纸,毫无生气地躺在卧榻上,双目紧闭,眉心紧紧蹙成一个疙瘩,看得人心揪不已。

好几名太医挤在床边,低声急促地讨论着病情,语气沉重。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地上跪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臣,正捶胸顿足,哭得老泪纵横,声音悲切,正是李世民为李承乾精心挑选的老师之一于志宁。他看起来约有五六十岁,此刻全然没了平日大儒的威严,只剩下惶恐和自责。

李摘月看得迷惑不解,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能把太子气晕,把老师吓哭?

她瞥见李承乾的贴身侍卫纪峻也跪在角落,拳头紧握,眼眶发红,死死盯着榻上的太子,一副愤恨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

李摘月不动声色地挪到他身边,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纪峻见到是她,压低了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懑道:“晏王……太子殿下近日不过是在东宫僻静处,自己动手修葺了一间小小的书屋,想用来存放平日写的读书笔记和手稿……就被于学士撞见,斥责殿下‘不知民间疾苦’、‘奢靡无度’、‘不务正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其实这还不是最过分的……太子殿下不过是与身边内侍玩了会儿蹴鞠,放松片刻,于学士就引经据典,将殿下比作……比作亡国的秦二世!说殿下嬉戏无度,亲近宦官……郡王您说,这话对太子殿下来说,岂不是诛心之言吗?!”

李摘月:……

别说李承乾,谁听了这话不气?

就在这时,经过太医一番紧张的施针救治,李承乾的眼睫颤了颤,终于悠悠转醒。

他迷迷瞪瞪地望着床前围着的众人,声音虚弱:“……这是怎么了?阿耶、阿娘……你们怎么都来了?”

李世民立刻俯身,急切地问道:“灵猊,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长孙皇后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替他擦拭额头的虚汗,声音都带着颤音:“灵猊,你吓死阿娘了……哪里疼?难受一定要说出来!”

于志宁见状,也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哭喊道:“太子殿下!您终于醒了!您千万不能有事啊!您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老臣……老臣万死难辞其咎啊!”

李承乾一看到于志宁的脸,听到他的声音,呼吸下意识地就又急促起来,眉头再次紧紧皱起,脸上露出明显的不适和抗拒。

李摘月见状,立刻将于志宁挡住,自己凑到床边,关切地问:“太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真的没事了吗?”

李承乾看到是她,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他甚至努力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佯装无事地开玩笑调侃道:“孤若是……若是真的病重了……晏王能不能……无偿替孤治病?之前治病的钱,孤可是用半个东宫的珍宝抵了债……再、再付的话,孤可就真要家徒四壁,比百姓还穷了……”

李摘月:……

她一头黑线,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胡说八道什么呢!贫道是那种趁火打劫的人吗?”

话音刚落,她就敏锐地察觉到身上落下了好几道目光,眼神里分明写着“就是趁火打劫”。

李摘月扶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妥协道:“好吧好吧……贫道这次大发慈悲,只收你……一半的一半?打个二五折,两成半如何?够意思了吧!”

李世民:……

长孙皇后:……

众人无语地看着她:……

“哈……呵哈哈哈……咳!咳咳咳!”李承乾被她这话逗得想笑,却一时岔了气,咳得脸色涨红,好不容易缓过来,轻声笑道:“也……也可!晏王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有趣。”

这下,所有谴责和不赞同的目光瞬间加倍集中到了李摘月身上。

还说不是趁火打劫!太子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想着要钱!

李摘月扭头,装作看不见:“贫道开玩笑的。”

经过太医最终诊断,李承乾此次晕厥,主要是郁积于心、思虑过重,加之近日饮食不当,身体本就虚弱,再被于志宁那番激烈的言辞一刺激,急火攻心,才导致了昏厥。

李承乾喝了安神汤,又服了李摘月给的养元丹,脸色终于舒缓了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恢复力气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强撑着虚弱的身子,亲自去搀扶还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于志宁,温声宽慰他:“于师不必如此自责,孤无事……是孤身子不争气,吓到于师了。于师一片忠心,孤都明白……”

他这番以德报怨、谦恭仁孝的举动,更是让于志宁感动得无以复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连连表示自己日后定当更加尽心尽力,辅佐太子。

李世民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了欣慰无比的表情,显然对太子如此“深明大义”,“尊师重道”感到非常满意。

长孙皇后则是心疼地看着儿子,既欣慰他的懂事,又心疼他的隐忍。

唯有李摘月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面,心情却格外复杂,甚至有一丝悲凉。

她看着李承乾那苍白却努力维持着温和笑意的脸,心中无声地呐喊。

这样的太子,当着有什么意思!

等李世民扶着长孙皇后去了外殿,李摘月凑到李承乾跟前,上下打量,“你确定不是装的?”

否则怎么会如此容易就原谅了于志宁?

旁边站立的纪峻:……

李承乾呆了一瞬,也不恼,苍白的脸轻轻一笑,“晏王觉得呢?”

李摘月闻言,在床边坐下,“若是装的,贫道就不用担心了!”

可怎么看,都觉得李承乾是学傻了!

李承乾闻言,面上惭愧,低声道:“可能是因为孤贪食了一碗酥酪,才造成如此后果。”

李摘月给了他一个白眼,“贫道让你平日少油、少糖,又不是禁油、禁糖,那碗酥酪除非比你的头还大,否则背不了这个锅!”

“……哈哈!”李承乾眨了眨眼,忍了一下,最终没忍住,放声笑了出来。

李摘月无语,有这么好笑吗?

她等李承乾笑够,眸光微转,“太子,如今你这样也不是办法,要不,试一下贫道给你开个方子?”

没等李承乾开口,纪峻急切道:“晏王若是有法子救太子,属下什么都肯干!”

李承乾无奈,“纪峻,慎言!”

他乃太子,这人怎么一副他快要命不久矣的模样。

李摘月唇角勾起弧度,目光幽幽:“太子,要听吗?”

李承乾:“晏王随意即可。”

李摘月挑了挑眉:“懂什么叫‘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吗?”

李承乾呆滞:“……这,可几位恩师年纪大了。”

于志宁等人挑他的刺,叫直谏,可他作为上位者如此做法,就是刻薄寡恩。

“谁说是他们了,贫道说的是你头上那位……”李摘月昂了昂下巴,意味深长道。

于志宁等人敢这样做,不就是李世民的纵容与支持。

李承乾瞳孔地震,明白了李摘月的意思。

阿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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