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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作者:濯濯韶华 当前章节:799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47

李承乾呆呆地看着她, 带着几分犹豫与疲惫的眸子满是不可置信,似乎想要从李摘月眼中看出开玩笑的意思。

他盯了许久,最终绝望地发现, 对方是认真的,她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他应该这样“叛逆”一下!

旁边的纪峻起初也是愣怔,等彻底消化了李摘月话中的含义后,整个人直接石化当场,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李摘月这话……往轻了说是出馊主意, 往重了说,这简直是在鼓动太子殿下对抗陛下、动摇国本啊!这要是传出去……

要是被那些言官听到,参她一本“离间天家,蛊惑储君”都是轻的。

他声音发干, 带着颤音, 呆呆地问:“晏、晏王……您刚才……是在开玩笑的吧?”

李摘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反问道:“你觉得呢?”

纪峻:……

他就是因为完全看不出来, 才吓得要死地问啊!

李承乾从巨大的震惊中缓缓回过神, 他抬手扶住额角, 感觉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晏王……你……你实话告诉孤,是不是阿耶最近……又哪里惹到你了?”

否则,他实在想不通李摘月为什么会突然冒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主意。

李摘月闻言, 眉梢微挑, 露出一副“你太让我伤心了”的表情,“太子殿下这话说的,贫道难道在你眼中就是这般睚眦必报、小心眼的人吗?贫道这可完全是实打实地心疼你,为你着想!”

她顿了顿, 语气变得越发随意了些,“你若是不想做,或者不敢做,就当做没听到好了!就当贫道什么都没说。”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真的觉得李世民在教育李承乾这件事上,手段太过简单粗暴。

就拿最初给李承乾安排的老师李纲来说。让一位年逾八旬、德高望重但精力已然不济的老臣担任太子少师,负责教导一个正值青春期、敏感又叛逆的少年储君……

这个安排,在李摘月看来,本身就有些荒谬。指望一位垂暮老人能对精力旺盛的少年起多大春风化雨的作用呢?更多的是象征意义和道德标杆吧。

李纲已然过世,逝者为大,她不好说太多不敬的话。

但问题在于,李世民似乎压根没想过“刚柔并济”这四个字。在李纲之后,他又给李承乾配备了一整套由老臣、名臣组成的“豪华劝谏套餐”。

而李世民本人,为了塑造自己“贤明纳谏”的明君形象,尤其偏爱和鼓励那些敢于直言、甚至尖锐批评太子的人,甚至你若是上书直谏,他还会大加赞赏。

在李世民看来,这些不畏储君、敢于直谏的臣子,都是忠贞可靠、难得一见的宝贝,是在帮他打磨一块美玉。

可在李承乾的角度呢?

他每天面对的,可能就是一群吹毛求疵、动不动就引经据典把他批得一无是处、甚至上升到“亡国”高度的“语言暴力施加者”。在他眼里,这些人或许更像是一群喋喋不休、令人窒息的小丑!

推己及人,李世民自己面对一个魏征,尚且多次被气得跳脚,到后宫嚷嚷着“必杀此田舍翁!”。要不是长孙皇后贤德,一次次劝解,后果难料。

而他呢?他却给年纪轻轻、心理承受能力远不如自己的儿子,配备了一群“魏征”!还是升级版的、专门针对太子的!

李摘月想到这里,越觉得李世民这事儿干得忒不厚道了。

合着你自己都快被一个魏征逼疯了,却觉得你儿子能承受住一群魏征的“锤炼”?

这不是培养,这简直是精神上的酷刑!

……

李承乾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他示意纪峻给他端杯温水来。

慢慢喝完半杯水,润了润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嗓子,他才轻咳一声,脸上带着深深的无奈,看向李摘月:“晏王,你的心意孤明白。可是……你觉得以孤如今的情形,真的能……反制得了阿耶吗?”

这事关朝堂平衡、父子君臣纲常,绝不是李摘月拍脑门想出一个奇招,他就能轻易做到的。其中的阻力之大,他比谁都清楚。

李摘月见状,也知道这事难度系数极高,她两手一摊,索性也摆烂了,但话却说得很实在:“唉,贫道也知道难,可是贫道在一旁看着,太子你实在是遭不住东宫那些‘直谏’良臣的日夜摧残啊!这次晕倒是个警讯,下次呢?贫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他们逼死吧?”

她叹了一口气:“所以,贫道就帮这一次,出出主意,想想办法。等你成了亲,变成大人了,贫道就不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李承乾闻言,有些诧异,心头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为何……成亲后就不管了?”

他现在无比需要这份来自“局外人”的理解和支持。

李摘儿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这还用问?成亲以后就是真正的大人了!贫道作为长辈,理应放手,让你独自面对风雨,怎能一直护着你?”

李承乾被她这番歪理说得哭笑不得,低声喃喃:“孤……倒也希望成亲以后,真能一夜之间变成无所不能的大人……”

可惜,他知道这只是奢望。

李摘月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办法,谁让你是太子呢!注定要比别人承受得多……所以,废话少说,你到底干不干?不干的话,就当贫道什么都没说,但今天这话也千万别传出去!”

她忽然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语气威胁道:“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呵呵,贫道也就只好‘弃暗投明’,学着于志宁他们去‘直谏’了。贫道可提前告诉你,我胡搅蛮缠、撒泼打滚的功夫,可是能以一敌十的! 保证比于志宁还能给你添堵!”

李承乾:……

这威胁……真是太有画面感了!也太狠了!他可是看着李摘月与李泰之间的纠葛长大,他完全相信李摘月干得出来!

旁边的纪俊脸颊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默默低下了头。

李摘月这话,他深信不疑!并且一点也不想见识!

李承乾注视着李摘月那张看似轻松随意,却透着无比认真的面庞,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和勇气。

他忽而勾唇,露出一抹清浅的笑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好。既然晏王都愿意舍命陪君子了,孤又有什么不敢尝试的?若是……若是事发,一切后果由孤一力承担,绝不牵连于你。如此可好?”

“太子厚道!”李摘月立刻冲他竖起大拇指,脸上笑开了花,“贫道果然没看错人!放心,贫道也不会真的让你一个人顶雷,定会从旁协助的!”

“那孤就先多谢晏王了。”李承乾抿嘴忍笑,心里却轻松了不少。

“还有啊……”李摘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不满。

李承乾立刻竖起耳朵,面露询问:“嗯?晏王还有何指教?”

李摘月素手捏着光滑的下巴,微微蹙眉:“贫道发现,最近不光是太子你,连李泰那小子喊‘晏王’也喊得特别勤快……你们兄弟俩是不是商量好了,都想讨巧,不想喊‘小皇叔’了?”

虽然当上亲王她很高兴,但被这些小辈一口一个“晏王”地叫着,总觉得平白矮了一辈,亏大了!还是“小皇叔”听着亲切又显辈分高!

李承乾被她这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愣,随即失笑,连忙澄清,“……咳咳,青雀可能是存了这种小心思,孤可绝对没有。”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若是晏王……呃,若是小皇叔听厌烦了‘晏王’这个称呼,那孤以后……还称您为‘小皇叔’,或者……‘晏王叔’?您看可好?”

“‘晏王叔’?这个好!这个好!”李摘月立刻抚掌大乐,对这个新称呼满意极了,“就这么定了!等贫道下次遇到李泰,就如此告诉他!小辈就要有小辈的模样! 得把辈分摆正了!”

李承乾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含笑点头应允:“好,都听晏王叔的。”

不过是个称呼而已,按照礼法本就该如此。而且……想象一下李泰被迫喊“晏王叔”时那憋屈又不敢反驳的样子,似乎……也挺有趣的?

最重要的是,能让这位心思奇妙、总在关键时刻帮他一把的“晏王叔”满意,这点小事,何乐而不为呢?

见李承乾答应,神色也恢复过来,李摘月轻松不少,顿觉饿意袭来,自己着急进宫,连午膳都没用。她毫不客气地拿起手边小几上的一碟精致点心,咬了一大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吃完一块,见李承乾正望着自己,她愣了一下,含糊不清地说:“呃……饿了?你也可以吃点,你现在可以少量多餐,但绝对不能吃多,尤其是甜的!”

李承乾见状,缓缓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饿。趁李摘月低头专心饮茶的功夫,他眸光微转,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坏笑,然后用一种看似随意的声音问道:“晏王叔……那咱们,具体什么时候开始动手?”

“噗——!”李摘月一口刚喝进去的温茶全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纪峻后背冷汗直冒,下意识地猛地环顾四周,心脏怦怦直跳!

心想幸亏殿内此刻没有其他闲杂人等!太子殿下您这话也太吓人了!这要是被哪个人听去,他们三一个都逃不了。

李摘月一边咳嗽,一边用袖子胡乱擦去唇边和下巴上的茶渍,没好气地瞪着他:“咳……咳咳!太、太子!贫道必须与你说清楚!此事……贫道是会从旁给你出出主意、想想办法,但许多具体事宜,还得您自己来! 您毕竟是太子,陛下不对对你出手,贫道就这小胳膊小腿的,可真挡不住陛下的雷霆之怒啊!”

她喘了口气,强调道:“所以……别说得好像贫道要跟你勾结在一起,密谋做什么惊天大坏事似的!”

李承乾眉眼微垂,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中的笑意,换上了一副失落又自责的神情:“晏王叔教训的是……是承乾思虑不周,用词不当,差点连累了王叔,是承乾的错。”

李摘月看他这样,又有点心软,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教导”:“总之,太子你记住,作为上位者,以后就算……呃……真要干事的时候,也得有点担当,别老想着推卸责任。这样,才有人敢真心实意地替你出主意,想办法,懂吗?”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怪,仰头望着屋梁,佯装悲伤地长叹一声:“唉!贫道也不图你将来有什么报答了……只求万一……万一事发了,陛下雷霆震怒的时候,你千万别把贫道的名字说出来! ”

李承乾:……

您这还不是亲口承认咱们干的是可能惹怒阿耶的“坏事”吗?

纪峻:……

李承乾努力忍住喉咙里快要溢出的笑意,脸上却摆出一副更加诚恳的表情:“若是……若是孤愿意再拿出如今东宫所剩珍宝的一半,可能请动晏王叔……亲自出山,主持大局?”

李摘月犹豫了一下,“……这……这个嘛,你现在东宫的家底,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以前的一半了吧?这一半的一半……听着怎么这么像刚才贫道开玩笑说的那个?”

主要是她话已经说出口,人也鼓动完了,现在想完全撇清干系,好像也确实晚了点……

李承乾点头:“正是……晏王叔,可愿意答应?”

李摘月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义正词严地一摆手,“嗯……不要! 贫道帮你,是看在情分上,不是为了这些阿堵物!”

若是之后事情爆发,李世民知道她拿了高酬,怕是真要爆炸,再说看李世民头疼,本身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

李承乾听完这番话,心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激烈激荡,一时之间,竟失语了片刻,不知道说什么好。

旁边的纪峻更是听得眼眶发红,声音都有些哽咽,忍不住道:“晏王殿下……太子身边若是能多几个像您这样的人……他……他该过得有多好……”

“……”李摘月闻言,干笑一声。

想也知道,李世民不会允许他精心培养的储君身边,出现太多她这种“歪门邪道”、“带坏孩子”的家伙的……能有一个,估计已经是陛下忍耐的极限了。

……

李世民见李摘月神色轻松地从内殿出来,将她唤到跟前,一脸温和道:“斑龙,太子与你说了什么?”

李摘月淡然一礼,从容道:“陛下,贫道给太子开了一个方子,不过现在不能说,要等到合适的时机才能公布!”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对视一眼,俱是疑惑。殿中光影随着薄纱跃动,映得天子眸色深沉。

他向前倾身,“需要什么药?便是天上的玉露琼浆,朕也遣人取来。”

长孙皇后亦柔声劝道:“斑龙,太子体弱,事关重大,莫要瞒着我们。”

李摘月缓缓摇头,面上高深莫测道:“天机不可泄。若是此时说了,这方子……便不灵了。”

还是要给李世民打个预防针。

毕竟李承乾是他儿子,人家就是想要弑父篡位,李世民也就是将他贬为庶民流放,而他身边那些人就倒霉了。

李世民:……

长孙皇后:……

这孩子从回到他们身边,不知道泄露了多少“天机”,如今这幅样子,让他们有些不安。

两人眼见从李摘月这里套不出话,就想要从李承乾那里入手,对方也同样不说,弄得他们十分不解,又不好逼迫两人,只能暂时忍下去。

……

李承乾的这一晕厥,将李世民吓了够呛,太医也叮嘱,太子不能劳累,要静养。

李世民就嘱咐于志宁等人减少给太子的课业,平日交由太子处理的政务也停了。

李摘月与苏铮然写信时,说了太子的一些病情,信中吐槽了不少话,末尾还开玩笑,若不是她与苏铮然的关系好,为了太子着想,就让尉迟恭去当太子师父了,以尉迟恭的性子与脾气,说不定能与那些老学究对冲,将太子掰过来。

看到信的苏铮然:……

姐夫也不知不觉中,逃过了一劫,也是幸事。

……

李世民始终没有意识到,太子真正的压力并非来自日常的课业与政务,而是他安置在东宫的那几位老臣。

果然,于志宁才安分了没几天,孔颖达又跳出来挑李承乾的毛病。

比起房玄龄、魏征、杜如晦等一众名臣,孔颖达在后世的名声或许不显,但在贞观朝堂上,他可是孔圣人的嫡系后代,声名显赫。代表着儒门的正统与威严。他的劝谏方式极为独特,从不依赖实证,全凭“圣贤感应”。

只要他觉得李承乾哪里不对,便立刻引经据典、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夸张一点说,哪怕某日太子左脚先迈入东宫大门,他也能搬出圣贤之道,衍生出一篇长达千言的论述,斥其失仪、不尊古礼。

李承乾“欣然”接受了一切,与过往不同,他对之后的事情充满了期待,在听闻李世民出宫巡游了两个时辰,他连夜写奏疏,初时有些忐忑,开了头以后,就文思泉涌,托孔颖达、于志宁等人洪福,他这方面的经验很丰厚。

次日,这份奏疏便摆在李世民的御案上,太子以无比忧国忧民的口吻,直言劝诫李世民不应耽于游猎享乐,当以国事为重,勤政克己,为天下臣民,尤其是为储君,作出圣君应有的表率。

字字句句,引经据典,俨然是孔颖达、于志宁等人平日教诲的翻版与升华。

昨日游玩心情舒畅的李世民脸上笑容僵住:……

气吗?倒也不至于。

太子的措辞虽犀利,但核心仍是劝他勤政,作为储君,有这份心似乎……也算好事?

这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较真甚至近乎刻板的劲儿,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甚至怀疑儿子是不是被那些辅臣们给教得钻了牛角尖,读书读糊涂了。

没等他理清思绪,李摘月的奏疏也紧跟着呈了上来。展开一看,李世民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这又是一封火力全开的直谏书!

奏疏中,李摘月痛心疾首指着他“沉迷女色,冷落旧人”,令长孙皇后受了委屈,更言辞犀利地指出宫中宫女已逾两万,耗费巨大,与朝廷提倡的“休养生息”之策背道而驰,要求他即刻裁撤宫人,清心寡欲,为天下表率。

李世民:……

斑龙这又是闹哪一出?

一个两个的,都中了邪不成?

他当即拿着两封奏疏,哭笑不得地去找长孙皇后“诉苦”。

长孙皇后看完,既诧异又好笑,柔声道:“二哥若真如此介意,不如妾身去和斑龙说说?”

“罢了罢了,”李世民连忙拉住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朕怕你也被她那三寸不烂之舌哄了去。”

他是真有点担心,观音婢平日就偏心疼爱那孩子,难保不被她一番“仗义执言”说得心软,反倒站到那边去了。

长孙皇后闻言,哭笑不得:“那妾身就不插手了。”

李世民却像是被激起了好胜心,哼哼道:“朕还没老到要被儿女指着鼻子教训!收拾她,易如反掌。”

长孙皇后轻轻挑眉,笑而不语。

看来二哥还是没吸取教训啊。

果然,事情的发展远超李世民的预料。

魏征、房玄龄等大臣听闻此事,初时也是一脸惊奇,弄不懂太子和李摘月究竟意欲何为。但两人“大义灭亲”的姿态做得十足,反倒引来不少朝臣的私下称赞。

李世民起初只当两人一时昏了头,置之不理。

可接下来的日子,他仿佛陷入了“谏言”的汪洋大海:

他去皇家猎苑狩猎,两人联名上书,劝诫勿耽于游玩嬉戏……

他与尉迟恭、程知节等老将在太极宫饮酒耍酒疯,回忆往昔,李承乾便恳切劝谏“勿贪杯色,伤身误国”,李摘月的奏疏紧随其后,这次还加了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魏征……

他从李靖家欣赏并带回一柄新锻造的陌刀,前脚刚入宫,后脚劝他“勿重武轻文,当以德化天下”的谏书已送到案头……

他甚至只是夸了杨妃宫中一只学舌鹦鹉聪明伶俐两句,次日清早,桌上又堆起两封熟悉的奏疏,告诫他“亲贤臣,远玩物”……

更绝的是,谁若好心去劝李承乾和李摘月稍微收敛些,立马就会享受到与皇帝同款的“谏言大礼包”,被两人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地“规劝”一番,仿佛他们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谏言,谁还不会了!

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

众人:……

李世民:……

满朝文武:……

事到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和晏王分明是在“报复”。而报复的缘由,恐怕得好好问问东宫那几位日日耳提面命、苛求完美的辅臣这些年来都做了些什么。

有人说,太子终究仁厚,未对于志宁、孔颖达等人发作,却宁冒着“不孝”之险,将矛头对准了陛下。

听到这种说法的李世民,只能无语望天。

那他的委屈,又该找谁诉!

一日朝会上,李世民提起连日来被太子和晏王“直谏”的经历,悲从中来,几乎泪洒当场:“众爱卿,你们可得为朕做主啊!再这样下去,朕怕是喘口气都要被他们定个罪名——这日子还怎么过!”

众人:“……”

李世民见大家不吭声,继续用袖子擦着泛红的眼眶,“如今朕……朕是动辄得咎!饮一杯酒,太子说伤身,骑马射箭,晏王道危险,指责朕不修己身,任意妄为……就是夸只扁毛畜牲,朕也不行……”

李世民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并未换来预想中的同仇敌忾。

底下站着的魏征、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一众大臣,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面色古怪,有几人肩膀微不可查的耸动,显然忍着笑意。

若是别的皇子如此“忤逆”,他们早就出言训斥,维护君父威严了,但这事牵扯到太子李承乾,其背后缘由,在场这些浸淫朝政多年的人精谁心里不是明镜似的?

陛下这分明是被太子用他最擅长、最推崇的“纳谏”之道给“反噬”了!太子这是巧妙地用孔颖达、于志宁等人对付他的方法,原封不动地“回报”给了陛下。

这哪里是“不孝”,这分明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还让人挑不出大的错处——毕竟,劝谏君王勤政、节俭、远离享乐,这放在任何时候都是政治正确,是魏征他们天天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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