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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作者:濯濯韶华 当前章节:88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47

群臣垂首, 殿内落针可闻,唯有陛下悲愤的余音在梁柱间萦绕。

魏征与房玄龄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皆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片刻, 魏征深吸一口气,走出队列,躬身一拜,犹豫平静无波,“陛下,臣以为, 太子与晏王所言所谏,皆引经据典,合乎圣人之道,并无错处!”

李世民:……

他就知道魏征会站在太子他们那一边。

房玄龄李世民面上有些恼意, 连忙出来打圆场, “陛下息怒, 太子殿下近来学问精进, 于政务也多有裨益, 而且身体逐渐好转, 皆是陛下平日教诲之功,如今……如今不过是学以致用,稍显……呃,赤城!”

“……”李世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房卿这话说的真是让朕刮目相看, 好,好一个学以致用,咱们要说清楚,朕对太子珍之重之, 可不曾如此苛责!现如今,这两人皮痒了,居然拿‘刀’戳朕的心窝子,房卿,你着实偏心啊!”

房玄龄:……

“噗!”尉迟恭一个憋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

程知节瞥了他一眼,心想这人怎么就憋不住 ,到时候陛下怪罪,他可别诉苦。

果然,李世民听到动静,冷声道::“尉迟恭,你笑什么?”

“!”尉迟恭轻咳一声,眼珠子一转,翁声翁气道:“陛下,要我说,太子与晏王就是闲的,您给他们找点正事干,比如去军中历练几个月,保准没工夫……”

众人:……

太子与晏王这波可不是闲的,着实是因为孔颖达他们平□□得太狠了。

没看从陛下泪洒金殿后,孔颖达、于志宁他们都没吭声吗?

李世民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然后他们再谏大将军练兵苛酷?还是谏兵士疏于训练?你是嫌朕不够头疼?”

尉迟恭见状,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殿内又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杜如晦忍住喉咙间的笑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些,“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太子与晏王……年少气盛,一心为公,言语或有急切之处,然其心……其心可嘉……”

对上李世民带着控诉的眼神,杜如晦着实说不下去了。

长孙无忌见状,轻声附和道:“杜相所言极是,太子年轻气盛,或许……或许求治心切,方式方法上……略有欠妥,”

李世民无语:……

有这么偏心的吗?明明是“报复”,偏偏说成“求治心切”。

魏征倒是没笑,他板着脸,出列沉声道,“陛下!臣以为,太子与晏王所谏之事,虽琐碎,然其理不偏!君王确应时时自省,克己复礼。”

李世民:?

他听着这帮老伙计不痛不痒、甚至隐隐带着鼓励意味的“劝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们到底是哪边的?!朕是让你们来给朕做主的!不是让你们来给那两个小混蛋撑腰的!还“其心可嘉”?

他悲愤地看向其他大臣,希望有人能说句“人话”。

结果众臣纷纷低头,要么研究笏板的纹理,要么琢磨靴子的款式,就是没人接他这个茬。

就是疑似掀起这场风暴的孔颖达、于志宁等人也都低着头不吭声,他们若是此时开口,岂不是打自己的脸,说自己往日直谏所言都是错的。

再说,太子与晏王这事,其实也算是陛下的家务事,老子被儿子拿大道理堵了嘴,他们这些外人掺和进去,里外不是人。

李世民看着底下这群“装死”的臣子,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孤立无援。他原本只是想演个戏,博个同情,顺便给那两个小混蛋一点压力,没想到戏台子搭好了,人却一个个不吭声。

他憋了半晌,最终只能悻悻地一甩袖子,有气无力地道:“罢了罢了!退朝!”

阶下,魏征面无表情,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旋即恢复原状,随着鱼贯而出的大臣们,悄然退出了大殿。

早朝上的情景很快传到东宫与鹿安宫。

李承乾听着内侍的回报,一直紧绷的脸上浮现如释重负的笑意,对纪峻道:“阿耶往日总是推崇‘直谏之道’,如今身为人子,自然要满足他的期望。”

纪峻看着此时满是少年人狡黠与朝气的太子,不由得点头。

心道,晏王对于心病可真是妙手回春,而且敢于以身入局,可比东宫一些畏首畏尾的幕僚好百倍。

李摘月听说李世民在朝堂上哭了,惊住了,“陛下哭了?”

有这么严重吗?

李承乾被折腾这么久,都没有哭,他嚎什么。

赵蒲点头:“听内侍说,而且还对大臣们发脾气了。”

李摘月轻啧一声,“可惜不在宫里,没亲眼看到。嗯……下次,该劝谏什么呢。”

赵蒲见李摘月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担忧道:“观主,要不咱们适可而止,之后就让太子殿下继续吧,您该功成身退了!”

“哟?阿蒲你最近学问渐长啊。”李摘月的注意力拉偏,唇角微勾,“李盈那丫头就不行,天天想着逃课,让她背书比杀了她还难受!”

对于身边的人,识字是基础,无论是赵蒲还是李盈,李摘月平日都有教授,不过这两人对学习的态度似乎决定了结果。

赵蒲识字很快,学的也认真,但是李盈就不行了,似乎李靖的基因在其中作祟,李盈比起诗词歌赋,还是喜欢舞刀弄枪,对兵法、兵书之类的,倒背如流,小小年纪 ,妄图成为鹿安宫的“保安大队长”。

不过为了鹿安宫的安全,为了让李盈能安分些,被李摘月严厉拒绝了。

赵蒲眸光微闪,掩唇忍笑道:“多谢观主夸奖!也不枉奴婢寝食难安地认字!”

“……阿蒲,‘寝食难安’不是这样用的。”李摘月有些无奈,前脚才夸完,后脚就显露原形了。

“唉?不对吗?”赵蒲歪头,迷惑不解。

李摘月:“李盈比较适合这个词!”

赵蒲嘴角抽了抽:……

……

在朝堂上嚎了一次,李世民发现并没有让李摘月与李承乾二人收手,相反,自那以后,他发现自己过得越发“谨言慎行”。每每想做点出格或享受的事,都要下意识先左右看看,仿佛随时会有两份引经据典的谏书从不知名的地方飞出来,拍在他的御案上。

身边人的不敢笑他,可他头顶上还有一个老子。

太上皇知道后,乐不可支,还给太子送了不少赏赐,明显是拱火,一点也不体恤他这个儿子的难处。

李世民向长孙皇后诉苦,长孙皇后也是哭笑不得,她这时也反应过来,李摘月之间提前与他们说的治病良方是什么,合着就是这样“报复”陛下。

李世民:“观音婢,你看看他们两个,朕可是君父,他们一个个一点也不心疼朕!”

长孙皇后眼底笑意如水波荡漾,却仍柔声劝道:“陛下,灵猊和斑龙尚在年少,您胸怀四海,就多容让些罢。”

李世民哭丧着脸:“可朕这日子怎么过啊!你信不信 ,他们若是知道朕与你诉苦,明日案上又多两份谏书。”

长孙皇后闻言,澄澈的眸子注视李世民,双手握住他的大掌,“那陛下这些时日可曾有所收获 !”

“……观音婢!”李世民抬眸看着她,长叹一口气。

棍子只有打在自己身上,才知道往日有多重。

李世民曾自诩为旷世明君,以能容魏征这等犯颜直谏之臣而自豪,将谏言视作打磨江山的砺石。可当李承乾与李摘月以近乎复刻的方式向他“直谏”时,他才骤然惊觉——那些他曾以为彰显胸怀的纳谏之举,落在承受者肩头竟是如此沉重。

一块石头砸下来,或许只是疼一下,咧咧嘴还能赞一句“忠言逆耳”。可若石头如雨点般不停歇地砸下来,再坚韧的人也会皮开肉绽,痛入骨髓,甚至……真的会被活活砸死。

两个孩子的心思,他怎么不清楚。

“难为他们……竟能想出这等法子来。”李世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佩服,“真是……朕真是服了!”

这法子看似幼稚。但这法子有效吗?极其有效!它成功地让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坐立难安,让满朝文武看足了笑话,更让李世民在哭笑不得之余,不得不开始深刻反思自己过往的一些做法。

他看向长孙皇后,眼神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朕……明白了。”

他明白的,不仅仅是太子所受的委屈。他更明白了,所谓“纳谏”,并非只是君王展现胸襟的工具,其背后是谏者与受谏者双方的压力与博弈。

他以往或许太过享受“明君”的虚名,而忽略了那些被他鼓励去进谏的人无论是魏征,还是东宫辅臣,他们所采取的方式、所掌握的尺度,以及给太子带来的真实感受。

“看来,”李世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某种包袱,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无奈却又觉有趣的笑意,“朕要找个好时候,向朝臣自省认错了!”

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

长孙皇后闻言,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至于明日御案上还会不会出现那两份熟悉的奏疏?

李世民忽然觉得,似乎也没那么令人头疼了。甚至……还有点期待他们会挑出什么新花样来。

……

次日,太极殿早朝。

气氛与往日有些微妙的不同。众臣屏息凝神,偷偷觑着御座上的天子。李世民今日面色沉痛,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愧疚。

待日常政务奏报完毕,一片短暂的寂静中,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众卿……近日朕收到诸多谏言……由此,朕想起过往收到的关于太子的许多谏书,深感惭愧,夜不能寐。”

他这话一出,底下大臣们的心立刻提了起来。来了!陛下果然要提那件事了!只是不知是兴师问罪,还是……

只见李世民竟微微红了眼眶,语带哽咽:“朕……朕反思己身,痛定思痛。太子年少,若有行差踏错,皆是朕这个做父亲的教导无方,是朕……朕没有尽到责任啊!”

他说着,竟真的拿起一方丝帕,擦拭了一下眼角,发出低低的啜泣声:“唔唔……朕愧对祖宗,愧对皇后,更愧对诸位卿家的殷殷期望!”

这番表演,比起前几日那带着几分玩笑的“诉苦”,可谓情真意切,痛心疾首,杀伤力大了十倍不止。

众臣顿时如临大敌,头皮发麻。

孔颖达、于志宁等东宫辅臣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以头触地,连声告罪。

“陛下!臣等万死!”

“陛下何出此言!折煞老臣了!”

“太子殿下明达通透,勤奋好学,礼贤下士,仁孝无双!大唐……大唐没有比殿下更好的储君了! ”孔颖达声音发颤,几乎是喊出来的,往日那些挑剔和圣贤规矩此刻早已抛诸脑后。

李世民用帕子捂着脸,从指缝里观察着底下的反应,哭声稍歇,但语气依旧沉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质问。“既然卿等皆言太子如此之好,那……那为何平日对太子却那般……那般严苛?动辄引经据典,横加指责,恨不得太子一言一行皆如圣贤复生,毫无错漏?朕听闻,太子如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这难道就是卿等口中的‘为太子好’?”

众人:……

陛下终于注意到此事了。

劝谏虽说也是好事,但是就怕东宫辅臣掌握不好尺度,其目的是育人还是彰显谏者的优越感,或者打压太子……这都不好说。

孔颖达、于志宁等人伏在地上,冷汗涔涔,讷讷重复:“臣等……臣等愚钝,确是一片赤诚,只为匡扶太子,绝无他意……”

“赤诚之心,朕岂能不知?”李世民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然,需因材施教,循序渐进,太子体弱,心思又重,卿等皆是国之柱石,学问大家,更应懂得张弛有度之理。免得……良药成了毒药,寒了太子之心,也伤了国之根本啊!”

这话已是说得极其明白,几乎是手把手在教他们怎么当老师了。

孔颖达、于志宁等人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倔强,连连叩首,声音都带着哭腔:“陛下教诲的是!臣等知错了!日后定当谨记陛下圣谕,因材施教,张弛有度,绝不敢再肆意妄为!”

李世民这才微微颔首,似乎终于满意了些。他目光扫过群臣,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队列中同样有些神色不自然的魏征身上。

今日这场戏,敲打东宫辅臣是主菜,但这位“榜样”,也不能忘了。

就在众臣以为此事已了,暗暗松了口气,准备高呼“陛下圣明”然后散朝时,李世民忽然又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魏卿!”

魏征一个激灵,出列躬身,“臣在!”

李世民看着他,语气意味深长,甚至带着一点刚才哭诉残留的鼻音,但话里的内容却让魏征头皮一紧,“今日朕与孔卿、于卿他们说的这些话……爱卿,你可听明白了?”

潜台词就是,魏征啊,看到没有,过度劝谏是什么下场!朕心疼太子,你也要心疼朕,以后说朕的时候,也稍微注意点方式与频率。

魏征:……

他何等聪明,岂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魏征脸皮抽动了一下,微微垂首,郑重道:““臣……谨遵陛下教诲!”

陛下这事多虑了,太子之事之事闹到这个地步,逃不开陛下对孔颖达他们的纵容,而其他人可不敢如他这般直谏……就是太子与晏王,也是因为被逼急了才想出这招。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心中无不凛然。

陛下这一手……真是高啊!一石二鸟,敲山震虎,不仅为太子诉苦,展现了自己一番拳拳爱子之心,而且还顺便警告了一番魏征。

……

东宫之内,内侍将早朝之上李世民如何垂泪自责、如何敲打孔颖达等人、甚至最后如何“点拨”魏征的情形,一五一十,绘声绘色地禀报了一遍。

李承乾初听愕然,随即眼神复杂,继而震惊、愧疚、感动……

他再也坐不住,匆匆赶往紫宸殿。

李承乾一进殿便撩袍跪倒在地,声带哽咽,“儿臣不孝!儿臣……儿臣胡作非为,惹父皇伤心忧思,儿臣罪该万死!”

李世民看着跪在眼前,肩膀微微颤抖的儿子,心中那点因被“针对”而产生的些许不快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浓浓的心疼和怜惜。他起身走上前,亲手将李承乾扶起。

“傻孩子,”李世民叹了口气,抬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泪痕,“是阿耶不好,只顾着让你成才,却忘了你肩膀有多重,忘了你也会累。”

听到这话,李承乾多日来的愧疚与感动决堤,泪如泉涌。

李世民也是鼻头一酸。

父子二人相拥,皆是泪流满面,旁边的张阿难也是低头垂泪。

经由这一番宣泄与交心,父子二人敞开心扉,都是一副轻松之色。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李摘月与李承乾都不打算继续。

可是没想道次日,一道来自宫中的口谕就传到了鹿安宫,内容很简单,李摘月罚抄十遍《孝经》。

李摘月接到口谕时,笑容一僵。

至于吗?

虽然她这段时间“鸡蛋里挑骨头”,可也是为了太子好,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真是小心眼!”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宣旨的内侍佯装不解:“晏王刚才说什么?”

“……”李摘月挤出笑容,“贫道遵旨!”

内侍回以微笑,张公公之前说了,晏王什么反应都当做听不到。

李摘月:……

李承乾听说后,花了两天,替她将十份《孝经》抄了,交到李世民跟前。

李世民:……

他再去派人打听李摘月那边,得知就传旨的当天动了笔,现在一份都没有抄完呢。

李世民笑眯眯道:“太子的孝心,朕知晓了。对了,你莫忘了去催斑龙,让她早日将《孝经》地递上来。”

李承乾嘴角微微抽搐:“……阿耶,这是儿臣替晏王抄的,晏王前段时间上谏,也是为了儿臣。”

“……既然如此,那你莫忘了自己的十份《孝经》。”李世民慢悠悠道。

李承乾脸上笑容裂开,抬头注视李世民,见其不是开玩笑,心中长叹一口气,拱手道:“儿臣遵旨!”

这般爽快,到让李世民不怎么开心了,他将头一撇,轻哼道:“这也是给你们一个教训!”

听闻李承乾替自己将任务给完成了,李摘月对着前来送谢礼的纪峻竖起大拇指,“太子果然厚道!”

纪峻咧嘴笑道:“那也是晏王值得!”

此番李摘月与太子的一番折腾,让陛下知晓了太子日常的苦楚与压力,父子关系更为亲密,也震慑了那些东宫辅臣,而且还传出了佳话,对太子的名声有增无减。

善哉!善哉!

……

贞观七年,八月,长安城秋高气爽,桂子飘香。

大唐科举改革后的第二次乡试即将拉开帷幕。相较于三年前的首次尝试,此次规模更大,参考人数激增,气氛也更为热烈。

不仅寒门学子摩拳擦掌,连许多权贵子弟也纷纷下场,将其视为磨练才学、证明自身价值的绝佳机会。

尉迟恭等武将家送了子弟来感受文墨,文臣之家更不会藏着掖着,连长孙家都有两人参考。

李摘月乐得清闲,在鹿安宫里品茶赏桂,只当个热闹来看,毕竟鹿安宫里也没有要考试的人。

然而,老天爷似乎见不得她太过惬意。

距离乡试还差四五日的时间,李丽质竟偷偷溜到了鹿安宫,屏退左右后,神神秘秘地凑到李摘月面前。

“晏王叔!”李丽质眼睛亮晶晶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八月的凉风穿堂而过,带着丝丝甜腻的桂花香气。李摘月与李丽质对坐在后院石凳上,大眼瞪小眼。听完小公主的“秘密”,李摘月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你……你说什么?”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也要考乡试?”

她也要乡试,怎么考?要绑架一人替考吗?

不行不行!这种事风险太大,她坚决不干!李摘月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脸色变幻不定。

李丽质见她误会,连忙摆手,脸蛋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不是替考!晏王叔,昭阳……昭阳现在已经是‘秀才’了!”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从袖中掏出一份伪造的身份铭牌,递了过去。

这个“秀才”可是她亲自上场考的,要不是考上了秀才,她也不会继续了。

李摘月将信将疑地接过,低头仔细辨认。那铭牌做工倒是精细,上面的信息却让她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李……五?”她念出那个朴素到甚至有些潦草的名字,抬眼看向眼前娇俏明媚的小公主。

李丽质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小声道:“嗯……排行第五嘛。”

李五……李丽质是李世民第五女……这名字起得还真是……敷衍中透着一点实诚!

李摘月无语望天,看了看湛蓝如洗,似乎一切如常的老天爷,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这烫手山芋般的铭牌,最终只能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

这世道没变,变的只是身边人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而她这个穿越而来的半古人反而有些刻板了,着实丢脸。

李丽质见她久久不语,有些担心地扯了扯她的袖子:“晏王叔,你……你到底帮不帮我嘛?我只有来找你了!若是求太子哥哥或者青雀哥哥,他们肯定转头就告诉阿耶了!”

李摘月看着她祈求的眼神,想到这丫头平日里的聪慧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再想了想李世民知道后的后果……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带着一种“上了贼船”的无奈和认命,“罢了罢了!”

她将铭牌塞回李丽质手里,“你既然连身份都弄好了,报名也报了,贫道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现在去陛下面前告发你吧?帮了!”

一位十二岁的公主女扮男装去考状元,若是真能成,倒也是千古未有的佳话!这热闹,她肯定要凑!

李丽质闻言,顿时喜笑颜开,扑上来抱住李摘月的胳膊:“太好了!多谢晏王叔!你最好了!”

李摘月无奈:“行了!贫道知道自己很好!”

于是,在乡试前夕,李丽质以“向晏王叔请教道经”为由,获准前往鹿安宫小住几日。自然,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避开宫中耳目,方便前去贡院考试。

考试当日,李丽质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朴素青衫,将秀发仔细束起,扮作一个清秀小书生的模样,混在众多考生中进入了贡院。也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坏,她竟与杜荷、魏叔瑜以及长孙家的一个子弟分在了同一个考场。

这几人都是认识李丽质的。

考试结束后,李摘月掐着时间前去贡院外接人,正好撞见了结伴出来的杜荷和魏叔瑜。

杜荷一眼看到李摘月,立刻凑了上来,脸上带着发现新奇事物般的兴奋,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道:“李摘月!你猜我们今日在考场里看见谁了?”

李摘月心头一跳,声音有些发干,“……谁?”

魏叔瑜在一旁表情同样困惑:“看见一个特别眼熟的人!长得跟……跟长乐公主殿下简直一模一样!跟同胞兄弟似的!奇也怪哉!”

李摘月:……

猜对了。

她只能扯出一个无比尴尬的笑容,“呵……呵呵。许是……许是你看错了吧?天下相似之人……总是有的。”

杜荷闻言,微微点头,“也对!”

……

八月下旬,乡试结果公布,几个相熟的人中,杜荷没考上,魏叔瑜、尉迟循毓倒是考上了,惹得尉迟恭大喜不已,专门让报喜的人敲锣打鼓地在朱雀大街来回逛了两圈,半个长安城都听到了。

尉迟循毓也没想到自己能考上,知道消息时满脸惊喜,不过对应的杜荷就不怎么开心了,可以说是生无可恋,他爹是杜如晦,连尉迟恭家的郎君都考上了,他偏偏落榜了,想也知道长安的人会如何说。

至于李丽质,她也上榜,名次居中。

李摘月觉得努力温习小半年,说不定真能在明年的殿试上吓李世民一跳。

有了李摘月的这番鼓励,李丽质心向往之,打定主意,要给李世民他们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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