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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作者:濯濯韶华 当前章节:88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47

腊月初八, 岁暮天寒。

然而鹿安宫内却是一片暖意融融,并非只因节日的氛围,更因一座拔地而起的崭新建筑——长生楼, 终于宣告落成。

历经大半年近乎昼夜不歇的赶工,这座高达六层的楼阁巍然矗立于屋宇之中,与周遭的传统木质建筑形成了鲜明而震撼的对比。

楼体以钢筋水泥为骨,坚固无比,外观则以朱漆辅以彩绘,檐角飞翘, 铺陈着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琉璃瓦,既保留了古时建筑的恢弘气象,又透出一种超越时代的沉稳。

李摘月站在楼前,仰望着这项凝聚了无数工匠心血的成果, 目光灼灼, 脸上是掩不住的满意与自豪。

撇开那足以让户部侍郎跳脚的惊人造价不谈, 单是这建造速度与呈现出的品质, 已然是对这个时代建筑技艺的一次巨大颠覆。

随行的工部官吏们更是看得目眩神迷, 啧啧称奇。

他们亲手参与监督了这座楼的建造, 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灰扑扑的“水泥”与冰冷的钢筋蕴含着何等神奇的力量。

众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若是将这等材料用于修筑城墙、河堤、乃至帝后的陵寝,不知能省下多少人力物力,缩短多少工期, 其意义远非一座道观楼阁所能局限。

就是这耗费太贵了, 不过等到以后产量上来了,就不用担心了。

长生楼内部,一层并未如外界猜想那般放置长明灯,反而别出心裁。

李摘月请能工巧匠塑造了诸多道教神祇的塑像, 或庄严,或慈悲,或威猛。神像身前,供奉着以玉石、木材精心雕刻而成的蟠桃、仙丹、灵果等“珍馐”,栩栩如生。

整个一楼布置得宛如一场仙家盛宴,气象万千。而大殿最深处,至高之位,供奉的乃是道教最高神祇——玉清、上清、太清三位天尊的神像,宝相庄严,俯瞰众生。

楼宇建成,李摘月并未忘记那些辛苦劳作了大半年的工匠与役夫。她早早命人备好了年货,布帛、米粮、甚至还有每人一份的肉食与少许铜钱。东西不算极其丰厚,却足以让这些底层劳动者过一个富足年。

当那些皮肤黝黑、双手粗糙的工匠和百姓们接过这些意外的赏赐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愣怔片刻,随即纷纷放下东西,扑通跪倒在地,朝着李摘月的方向连连叩头,感激涕零之声不绝于耳。

“多谢晏王殿下恩裳!”

“殿下公侯万代!”

“小人……小人来年还愿给殿下干活!”

……

在他们朴素而艰难的半生中,来鹿安宫服役的这段日子,是吃的最饱,干得最踏实的,如今活干完了,不仅给钱,而且如此丰厚的年礼,实乃天大的恩德。

李摘月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不断叩谢的人群,心中并无多少欣喜,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在她来的那个时代,按劳索酬、节日福利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

可在此刻的大唐,却成了需要感恩戴德的恩赐,这巨大的的反差,让她更深切感受到肩头沉甸甸的责任与压抑。

长生楼既已备好,李摘月亲自将第一盏长明灯请入了高层,那是为苏铮然而设,灯盏明亮典雅。

消息传出,李承乾很快听闻,竟也兴致勃勃地派人送来了一笔不小的香火钱,并传话:“如此好的地方,岂能少了孤!给孤也留个位置,孤也要住‘长生楼’。 ”

李摘月接到这份特殊的“订单”,一时哭笑不得。

“……行吧,放就放!”她无奈摇头,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于是,太子李承乾的长明灯盏也被请进了长生楼,因为对方毕竟是储君,李摘月就放在苏铮然的上面。

……

李承乾的这一举动,也吸引了其他人。

先是太上皇李渊听闻此事,觉得有趣,也派人送来一份丰厚的香火钱,表示自己也要在孙儿的旁边占个“席位”,祖孙一起不孤单。

紧接着长孙皇后自然也慷慨解囊,为自身以及子女乃至皇室宗亲点了数盏长明灯。

消息传到朝臣耳中,尉迟恭、杜如晦、房玄龄等重臣勋贵们心思也活络起来,

这长生楼乃陛下出资、晏王督建、太子首倡、太上皇与皇后均认可之地,用料稀奇,意义非凡。在此供奉一盏长明灯,岂非既是雅事,又能彰显与皇室的亲近?于是,纷纷或是真心,或是凑趣地捐上香火钱,要求“入住”长生楼。

一时间,鹿安宫门前竟有点车水马龙之势。

李摘月看着这意想不到的盛况,心情颇为奇异。

生意这么好……是不是代表她的本职工作做的还不错。

这般的“繁荣”景象,自然瞒不过李世民。

不久,他便将李摘月召入宫中,故意板着脸,语气里酸味几乎能溢出紫宸殿:“听说你的长生楼热闹得很啊?满长安的权贵都快挤破头了。”

他顿了顿,手指敲着御案,“楼是朕出的钱,花了内帑那么多金银,为何如今人人都点了灯,偏偏没有朕的?怎的,朕不配在你那长生楼里有一席之地?”

李摘月呆了一瞬, “陛下,您也要?”

谁知这话直接戳中了李世民的“痛点”,他宛若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什么叫‘朕也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楼都是朕的钱建的!朕难道不应该是第一个?!合着太子、太上皇、观音婢他们都有份,就朕没有?李摘月!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李摘月:……

她连忙哄着:“是是是,贫道失言!陛下息怒!您当然是独一份的!这样,贫道亲自掏腰包,给您点一盏最大、最亮、位置最好的长明灯!保证比太上皇、比太子他们的都气派!这点特殊待遇,旁人绝对没有!”

毕竟是皇帝,还是太宗陛下,肯定不能用等闲灯盏就敷衍了,怎么着也要弄个独一无二,唯他独尊的位置与灯盏!

李世民闻言,眸光微斜,瞥着她,语气将信将疑:“……真心实意?”

李摘月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斩钉截铁道:“真心实意!贫道以三清祖师起誓,保证让陛下您的那盏长明灯,永世不灭,香火永续!”

李世民这才勉强满意,轻哼一声,扬起了下巴:“这还差不多。看在你一片孝心……咳,一片心意的份上,朕就不计较你先前的怠慢之罪了。”

李摘月内心无语望天,表面还得保持微笑:“多谢陛下宽宏大量。”

于是,李世民的长明灯——一盏特意定制、无比奢华醒目的灯盏,被恭恭敬敬地请入了长生楼的最高处,居于最中央的位置,真正做到了“独一份”。

自此,长生楼不仅是一座建筑奇迹,更因汇聚了帝后、太上皇、太子、重臣的“长明灯”而蒙上了一层特殊的政治与文化色彩,地位超然。

时光荏苒,朝代更迭。长安几度易名,宫阙屡遭兴废。然而,那座以钢筋水泥为骨、琉璃金瓦为饰的长生楼,却奇迹般地历经战火与风雨,始终屹立不倒。

它沉默地见证着历史洪流,王朝起落,城市变迁。楼中的长明灯换了一茬又一茬,供奉的神像不知被重新塑绘了多少次,但那份最初的寄托与传奇,却口口相传,延续不息。

直至千载之后,周遭已是摩天大楼林立、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唯独鹿安宫这片区域,连同其中的长生楼,被精心保护下来,静静地居于闹市之中。

红墙之内,古树参天,香火袅袅,与墙外的喧嚣繁华形成鲜明对比,平静而淡然,仿佛一位看尽沧桑的老者,守护着一段跨越了时空的记忆与承诺。

……

贞观八年,年初,李世民任命李靖微尚书右仆射。

与此同时,李世民为了了解各地实情、纠正官吏贪腐或者失职问题,派遣李靖、杨恭仁等十三位重臣分巡全国各地。

同时,李世民决定对吐谷浑进行威慑,打算出手平定吐谷浑,不过目前朝廷的中心都在整肃吏治还有科举考试上。

去年秋闱结果出来后,长安的贵族子弟有人欢喜有人愁,其中典型代表就是尉迟循毓与杜荷。

在考试之前,许多人猜测两人都考不上,但是没想到杜荷没考上,尉迟循毓反而考上了,若不是对方的排名位于末尾,他们真要怀疑尉迟家是不是作弊了。

可与杜荷同一考场的有不少贵族子弟,魏征家的、长孙家的都有,若是杜荷做了手脚,魏征、长孙无忌不会容忍的。

结果出来后,尉迟循毓这个年过得可谓是嚣张的狠,说一不二,翻墙都有人递梯子,而杜荷就过得哭唧唧了,尤其他还被李世民提前定下当女婿了,这个年就过得更惨了。

杜荷觉得自己可怜,长安那么多子弟都参加科举考试了,也没有考好,凭什么就紧着他一个人嘲。

李摘月耸耸肩:“谁让你阿耶是杜如晦,你未来岳父是陛下!你输给了尉迟循毓。”

等到李丽质的事情被人知道后,这人怕是更要炸毛。

杜荷:……

……

正月里的长安,积雪未融,呵气成霜,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真如淬了刀的冰棱子一般。

然而这份酷寒,却丝毫无法冷却这座帝都的热情。上千名来自全国各地的举子早已汇聚于此,使得平日里就繁华的街巷更添了无数文雅气息,加之即将到来的上元灯节,盛况空前,才子佳人云集,已经能想象出火树银花、笙歌鼎沸的不夜天。

而此刻的鹿安宫暖阁,此时氛围却有些微妙。

李摘月看着眼前这两个仿佛刚从药罐子里捞出来,却偏生还要强撑着风度互相“问候”的病秧子,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在跳。

她先是转向那个唇红齿白、昳丽得几乎灼目的绯红少年,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苏濯缨!可以啊,几年不见,你这病病歪歪的样子没变,倒是比小时候更好看了!这要是走出去,长安城的小娘子们还不得把帕子香囊全扔你一个人身上?”

苏铮然闻言,虚白的面容上绽开一抹浅浅的笑意,,随即掩唇轻咳了两声,声音带着点气弱:“咳咳……斑龙过奖了。比起斑龙的风采,濯缨不过是枯骨皮相罢了。”

李摘月:……

她猛地转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收的干干净净,视线如冰刀一般射向另一边那个脸色苍白、眼下泛着青黑、仿佛精气神都被抽干了的玄衣少年,语气冷得能掉冰碴子:“崔!静!玄!”

主人公下意识挺直胸膛,笑容有些讨好。

李摘月磨着牙道:“贫道倒是不知道,从清河到长安这点路,还能把人走掉半条命!我记得你当年走出长安的时候,虽然落魄,但好歹是活蹦乱跳能气死牛的!现在这副鬼样子是闹哪样?清河崔氏的家主之位,是靠吸人阳气来坐稳的吗?”

“摘月……”崔静玄被她劈头盖脸一顿训,只能露出一个虚弱又尴尬的笑容。

他就知道,以这副模样来见她,绝对讨不到好脸色。

一旁的侍卫孔鹏涛看得眼皮狂跳,心惊胆战,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如此对家主说话,而家主竟还一副理亏认骂的模样。

李摘月冷哼一声,干脆扭过头去,暂时不想理他。

崔静玄无奈,只得将目光重新投向苏铮然,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语气恢复了这些年养成的温和疏离:“阁下想必就是摘月时常提起的苏郎君了。静玄在此,多谢阁下往日对师弟的诸多照拂。”

他将“师弟”二字咬得略重了些。

苏铮然淡然应对,姿态从容:“崔家主称呼在下濯缨即可。在下亦常听斑龙提及崔家主,今日一见,果然……仪表不凡,名不虚传。”

“自是比不上苏郎君昳丽容貌,令人见之忘俗。”崔静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崔家主过誉了。比起家主翻云覆雨、执掌清河崔氏的雷霆手段,濯缨区区相貌,实不值一提。”苏铮然微笑回敬。

一个身世备受指摘的私生子,先是回归母族兰陵萧氏站稳脚跟,继而杀回清河崔氏,蛰伏多年后竟能联合族老掀翻亲生父亲,一举登上家主之位,搅得五姓七望内部风起云涌。这份心机能力,才真正令人侧目。

崔静玄面不改色:“苏郎君过谦了。郎君虽有经世之才,却甘于市井,敛财有术,颇有陶朱公遗风,这点,静玄才是望尘莫及。”

他可是打听清楚了,此人虽然身体病弱,但是经商之才堪比范蠡在世,始平苏家早已不是他的对手。

……

两人你来我往,表面上客气周到,实则句句机锋,暗流涌动。偏偏两人都是一副风吹就倒的病弱模样,衬得这暗斗场面既诡异又有点滑稽。

李摘月坐在中间,双眸危险地眯起,看着这两个病秧子明明都快坐不稳了,还有闲心在这里夹枪带棍地耍嘴皮子功夫,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一声极轻的声音,“呵!”

这一声冷嗤,轻飘飘的,却宛若虎啸山林,瞬间让两人的交谈戛然而止。

崔静玄、苏铮然同时收声,非常默契地一起转向李摘月,脸上瞬间挂上了无比自然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意。

“斑龙?怎么了?可是渴了?”苏铮然语气温柔。

“摘月?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嫌我们吵了?”崔静玄语带关切。

李摘月:……

她看着这两张同样出色、同样苍白、同样写满“无辜”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想揍人,担心他们承受不住。

旁边全程看热闹的赵蒲和李盈早已是叹为观止。

李盈左右打量了一下这两个男人,嫌弃地撇了撇嘴。长得是都挺好看,可惜一个比一个虚,风大点都能吹跑似的。这种男人,中看不中用,不能要不能要。

赵蒲半张着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观主不愧是观主!认识的人果然都不是寻常人!一个个的,身份不凡也就罢了,这折腾自己、折腾别人的本事,也都是一流的!

这鹿安宫今年的正月,怕是消停不了了。

崔静玄与苏铮然这两人,就这么在鹿安宫的后院“扎根”了。

李摘月对此只能报以两声“呵呵”。

按理说,这两位,一位是清河崔氏的家主,一位是财力雄厚的隐豪,在长安城没有几处豪华住处?偏偏就跟约好了似的,非要挤在她这鹿安宫方寸之地,还特意挑了相邻的院子住下。

李摘月每日看着他们隔墙说话,都忍不住担心这两人哪天会不会因为谁多咳了一声、或者谁院子里的药味飘过了界,就一言不合地……上手互挠起来。

李世民听说这两人挤在鹿安宫后,就派人将两人宣进了宫。

紫宸殿内,李世民看着殿下并肩站着的两位青年,一个昳丽苍白,一个清俊羸弱,那如出一辙、仿佛下一秒就要咳血晕倒的病弱气质,让他沉默了良久。

他原本摩拳擦掌,打算好好压榨……啊不,是好好重用这两位难得的人才,可看着他们这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这……这怎么下手?万一给累出个好歹,岂不是他的罪过?

他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一旁没事人一样的李摘月,关切问道:“斑龙啊,你……你可曾为他们两个仔细卜算过?这……这怎么都是一副……”

他斟酌了一番,最终还是选择了直观的描述:“……半死不活的模样?没什么大碍吧?”

李摘月闻言,扭头扫了那两人一眼,语气平淡无波:“回陛下,贫道瞧过了。命硬得很,应该……死不了。”

最起码,真快死的人,不会有那份闲心和精神时刻琢磨着怎么跟对方斗嘴皮子。

李世民:……

崔静玄:……

苏铮然:……

殿内出现了一瞬间诡异的寂静。

李世民尴尬地轻咳一声,强行拉回正题,温和道:“二位皆是国之栋梁,难得回到长安,不知日后有何打算?”

崔静玄微微躬身,声音虽轻却清晰,“回陛下,草民不才,之前碰巧考过了乡试,取得了举人功名。此次回长安,正想下场一试春闱,若能得中,也好为国效力。”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他苍白的脸上,心中冒出同一个疑惑:就这身子骨,能在那寒冷简陋的贡院考棚里撑过九天而不散架吗?

李世民挑了挑眉,“依本朝律例,已在朝为官者,不得再参与科举考试。”

没等崔静玄开口,李世民已经朗声吩咐道:“来人,拟旨!清河崔静玄,才识广博,特授光禄大夫,以示优荣!”

崔静玄:……

李摘月:……

好家伙!陛下这操作真是又快又“妥帖”!

前脚刚说完官员不能参考,后脚就直接给你把官封了,彻底堵死了你下场考试的路子!

光禄大夫虽是从三品的文散官,品阶不低,但无实职,就是个荣誉头衔,用来安置崔静玄这种身份特殊的人再合适不过。

李世民看着一时语塞的崔静玄,笑眯眯地追问:“崔卿,对此安排,可有异议?”

崔静玄能有什么异议?

难道要说“陛下我不想当这个清贵闲官,我就想去贡院冻九天试试会不会死”吗?

此话一出,他担心旁边的李摘月先将他给挠死。

他只能微微吸气,压下心底那点不知是无奈还是好笑的情绪,垂下眼帘,低声谢恩:“臣……多谢陛下隆恩。”

“嗯。”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着的苏铮然,上下打量着他。

面露惋惜,这样的相貌气质,病着太可惜了。

“苏铮然,”李世民开口道,“朕听闻你精通理财经济之道。朕便赐你‘崇文馆学士’之职,可自由出入宫廷书库。日后若有所建言,或立下功劳,朕必有厚赏!”

“……”苏铮然面色淡定,恭敬道:“多谢陛下!”

李世民笑道:“尉迟恭家的小子去年也过了秋闱,朕瞧着那小子莽撞,学问怕是稀松,会试多半不行,到时候就交给你,省的旁人欺负他。”

武勋子弟从文,总要鼓励一番,而且尉迟循毓还幸运地过了乡试。

李摘月在一旁看着李世民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一个得了清贵散官,一个得了书库钥匙还附赠一个“学生”,她眨了眨眼,突然举起手:“陛下!且慢!”

李世民疑惑地看向她:“嗯?”

李摘月一脸严肃,指着那两位新晋官员:““陛下,您也看到了,这俩这身子骨……风大点都能吹跑。若是日后因为为您处理政务、教导学生而劳累致病,这医药费、滋补的汤药钱……该由谁来承担?”

李世民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人不会是想让他这个皇帝来报销医药费吧?

几乎是同时,苏铮然极其配合地掩唇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肩膀都在颤抖。

崔静玄也适时地微微晃了一下身子,低声虚弱道:“陛下……臣……”

李世民:……

李摘月则仰着头,理直气壮地看着李世民。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对峙了片刻。最终,李世民败下阵来,哭笑不得地摆摆手:“行了行了!朕管了!总行了吧!太医院最好的太医,宫里最好的药材,都紧着他们用!这下满意了吧?”

苏铮然和崔静玄立刻收敛了病态,非常默契地同时躬身,“臣等,多谢陛下体恤隆恩!”

虽然他们自己根本不差那点医药费,但这是李摘月替他们争来的“福利”,这份心意,他们自然要欣然接受。

……

苏铮然和崔静玄的到来,最高兴的莫过于鹿安宫的“常住”医师孙元白和孙芳绿兄妹,这两位眼见来了两个病情各异、且都颇为棘手的“优质”病患,简直是如获至宝。更何况,陛下金口玉言说了医药费全包,太医院的药材随他们用!

苏铮然、崔静玄两人也是豪爽,给了他们一大笔医药费。上元节出去时,两人十分豪爽大方,加起来足足买了五车东西,看的众人瞠目咋舌。

孙芳绿背着手,轻啧道:“这么轻松又赚钱的买卖此生怕是不常见了!当然要好好花钱。”

“阿绿!”孙元白连忙捂住她的嘴,同时给她使眼色。

“……唔唔!”孙芳绿瞪了他一眼,她不是多舌之人,不过是感慨一番罢了。

李摘月看得不解,“这么说师兄与苏铮然的病,你们能治了?”

“……能治,能治!”孙元白扯了扯嘴角,连忙应下。

李摘月:……

……

热闹的正月过后,紧张的备考氛围便逐渐笼罩了长安。李摘月也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即将到来的会试上。当然,她关注的并非自己,而是那位胆大包天、女扮男装报了名的长乐公主李丽质。

她与李丽质相互配合,向长孙皇后请了假,李丽质就再次搬入鹿安宫中,全力进入备考阶段。

于是,鹿安宫中经常出现这一幕,少男少女并坐于窗下,时而埋头苦读,时而低声讨论,时而蹙眉沉思。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专注而年轻的侧脸上,看上去倒是赏心悦目,和谐无比。

然而,这番景象落在某些人眼里,却生生品出了几分心惊肉跳的味道。

崔静玄和苏铮然每每路过书房,看到那两人挨得极近、低声细语的模样,眉头就忍不住要拧在一起。

这两人年纪相仿,又整日形影不离……这若是生出不该有的情愫,这可如何是好。

如今长乐公主婚事已定,日后要出降长孙家的,李摘月虽然受宠,但是还是无法与长孙家抗衡。

两人心中忧虑,几次三番欲言又止,想寻个机会委婉地提醒李摘月注意分寸。

等他们想要开口的时候,两人察觉了李摘月与李丽质要干的事情,那一刻,他们原先因为“儿女私情”而提起来的心,“啪嗒”一下放下了,但紧接着,那颗心又“嗖”地一下,提了上来。

这往轻了说是“胡闹”,往重了说,可是欺君罔上,混淆科举的大罪!

李摘月察觉两人知晓,开诚布公道:“要么你们直接上贼船,要么你们当做不知道!”

李丽质也用力点头,努力摆出公主的威严,补充道:“对!若是你们敢背叛,去向阿耶告密,晏王叔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你们了!”

她想了想,觉得这个威胁对这两人似乎格外有效。

崔静玄:……

苏铮然:……

两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无奈以及一丝……认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怎么办,只能扒着贼船不下来了,防止被风浪掀翻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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