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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作者:濯濯韶华 当前章节:843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47

两人走出书房, 听着里面的动静,大眼瞪小眼。

崔静玄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叹了口气:“……真是拿摘月没办法啊!”

苏铮然同样无奈笑了笑, 眼神却渐渐变得锐利起来,开始飞速思考如何完善这个胡闹的计划,如何降低风险。

斑龙与长乐公主想的倒是坦荡,若是没考上的话,就当做无事发生,若是考上了, 忙的事情就多了,还有考后的声誉问题都需要仔细筹谋。

“崔兄若是觉得麻烦,此事交由在下处置就行。”苏铮然勾唇浅笑。

崔静玄笑容微滞,淡淡道:“不用了, 苏兄体弱, 还是多多养病。”

看着两人话语中再次夹枪带棒, 二人身后的孔鹏涛与苍鸣眼中都是如出一辙的无奈。

……

二月二十, 春寒料峭, 但长安贡院外却已是人声鼎沸。

李丽质一身合体的青衫男装, 头发仔细束起,虽刻意掩去了几分娇媚,但那清雅灵秀的气质在众多或紧张、或老成的考生中依然显得格外出挑。

她拎着李摘月特意为她准备的考篮,里面笔墨纸砚、干粮食水一应俱全, 甚至还塞了一些提神醒脑的药丸, 正安静地排在队伍中等待查验入场。

李摘月也前来送考,为避免被魏叔瑜、杜荷这些熟人认出,她今日特意做了伪装,褪去了常穿的道袍, 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淡紫色锦袍,长发高束,混在送考的人群里。

眼看开场的时辰将至,李摘月凑近李丽质,最后低声叮嘱:“记住,量力而行。若是实在撑不住了,头晕眼花,手脚发冷,就别硬扛,立刻示意巡场官。成绩不重要,身子最要紧。”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紧张,拍了拍胸脯,故作轻松道:“小叔放心!我心里有数,知道如何选择!”

她参加科举虽想证明自己,但也深知保全自身才是根本,绝不会为了虚名而逞强。

李摘月目送着她通过查验,安全地没入那森严的贡院大门,眉心却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一丝担忧始终萦绕不去。

此后整整九天,李摘月几乎足不出户,就窝在鹿安宫内。对外一律宣称是与长乐公主一同研究东西,谢绝一切访客。即便是宫中来人或长孙皇后派人询问,也被赵蒲等人巧妙地挡了回去。

九日后,天朗日清,阳光驱散了不少寒意,空气中多了几分暖意。贡院门外再次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比九日前更加焦急和期待。李摘月也早早便到了,选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目光紧紧锁住那扇沉重的大门。

崔静玄和苏铮然原本也想一同前来接考,却被李摘月坚决拒绝了。

理由是他们俩气质太过出众,两个病弱美男子凑在一起太过显眼,她担心自己一个人护不住这两个“娇弱”的……

崔静玄:……

师弟这语气,仿佛他是什么需要精心呵护的闺阁女子一般!

苏铮然眸光微斜,瞥了崔静玄一眼:……

不用怀疑,斑龙她就是那么想的。

看清他眼神一丝的崔静玄:……

在李摘月的坚持下,两人只得留在鹿安宫。

贡院外,李摘月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就在人群开始躁动不安时,那扇紧闭了九天的大门终于在千呼万唤中,“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等候的人群瞬间精神大振,纷纷踮起脚尖向前涌去。

首先鱼贯而出的,是一大批神色萎靡、眼窝深陷、脚步虚浮的考生,仿佛九天之内被吸干了所有精气神。人群中立刻爆发出各种呼喊名字、寻找亲人的声音,不时有人接到考生后发出如释重负的叹息或心疼的惊呼。

李摘月目光如炬,飞快地扫过每一个出来的身影,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清瘦的“李五”。

随着出来的人逐渐减少,一些还没接到人的家属开始焦急起来,担心考生在里面出了什么意外。

又过了一会儿,大门内再次走出一批考生。这批人一出现,门口众人立刻纷纷掩鼻后退,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混合了秽物与霉烂气味的浓烈臭气。不用问,这定然是倒霉透顶,被分到紧邻茅厕“臭号”的考生们。

李摘月忍着不适,目光扫过这群“有味道”的考生,竟然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魏叔瑜!

只见他极力绷着一张生无可恋的小脸,试图维持官家公子的风度,但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几乎要虚脱的步伐,浑身散发的难以言喻的臭味,清清楚楚地表明他这九天经历了何等惨无人道的折磨。

李摘月心中“咯噔”一下,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魏叔瑜都这样了,李丽质呢?

这位金枝玉叶的小公主,该不会也倒霉地被分到了臭号吧?九天待在那样的环境里,她怎么受得了?

因为要等李丽质,李摘月强忍着没有上前去“慰问”惨遭荼毒的魏叔瑜,只是更加焦灼地紧盯着门口。

眼看着出来的考生已经变得稀稀落落,李摘月再也按捺不住,几步挤到最前面,探身高声呼喊:“李五!李五——你在哪啊?”

喊了几声后,门内终于传来一个微弱又萎靡的回应:“小叔……我、我在这……”

只见李丽质左手拎着空了大半的考篮,右手抱着厚裘,小脸煞白,眼神涣散,一步一顿,慢吞吞地从里面挪了出来,那样子仿佛随时都会晕倒。

李摘月连忙上前,一把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先是下意识地凑近轻轻嗅了一下——嗯,还好,没有明显的臭味,看来考棚位置不算太差。

然后又迅速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热。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连声问道:“怎么样?没事吧?还能走吗?”

李丽质虚弱地摇摇头,又点点头,苦着一张小脸,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没、没事……就是……小叔,这考试也太苦了!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九天被关在方寸之地,吃冷食,睡窄板,闻着各种奇怪的味道,还要绞尽脑汁答题,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大的罪!

李摘月看着她这副惨兮兮又委屈巴巴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这还算幸运的了。你难道没听说过?上一届,杜荷他哥哥杜构,就被分到了臭棚,考完出来整个人都被腌入味儿了,据说绕梁三日而不绝,方圆百里人畜皆避!”

李丽质:……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觉得自己的遭遇似乎还能忍受,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寒颤,面露后怕:“那、那我运气还真算好的……”

……

二人回到鹿安宫时,热水早已备好。

李丽质几乎是扑进浴桶里的,狠狠搓洗了好几遍,直到感觉身上的考场霉气彻底消散,才换上一身干净舒适的家常袍服,被诱人的香气引到了饭厅。

厅内,赵蒲等人早已准备妥当。中央摆着一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铜锅,炖煮了许久的鸡汤锅底香气浓郁,鲜嫩的肉片、各色时蔬、菌菇豆腐整齐地码放在一旁的盘子里,随吃随烫,既暖和又新鲜,正适合慰劳饱受煎熬的肠胃。

李丽质忙活梳洗了一个时辰,此刻坐下,吃上自己亲手烫熟的第一口热乎肉片时,鼻头一酸,竟有种恍如隔世、苦尽甘来的委屈感。

李摘月见她眼圈微红,心下了然,体贴地给她烫了两片清爽的菜叶子放进碗里,温声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吃饭,安心休息。”

李丽质瘪着嘴,重重点头,带着点鼻音道:“晏王叔,我跟你说,不管这次中没中,我都再也不考了!太受罪了!”

李摘月闻言失笑,故意逗她:“哦?听你这意思,之前还打算万一不中,三年后再战第二回?”

李丽质:……

被说中心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默默地往嘴里塞吃的,假装没听见。

一旁安静用膳的崔静玄:“崔某以为,这一次公主考上的可能性较大!”

李丽质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真的?!”

她在鹿安宫备考期间,崔静玄和苏铮然虽未明着教导,却暗中请了有真才实学的先生来给她上课、批注文章,李摘月更是时不时给她进行模拟测试。她的进步,自己虽有感觉,但听到崔静玄如此肯定的判断,还是又惊又喜。

崔静玄颔首,一本正经道:“崔某从不糊弄人。”

听到这话,对面正优雅饮茶的苏铮然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李摘月笑道:“好了,现在猜也无用。你的任务就是吃好睡好,把身子养回来,然后安安稳稳地等放榜。”

李丽质用力点头,眼中充满了期待:“嗯!我知晓了!”

时间一晃便到了三月中旬,贡院门外再次人山人海,会试榜单即将张贴。李摘月和李丽质都没有前往,而是选择留在鹿安宫等候。因为“李五”在官府登记的住址,正是鹿安宫。

晌午的时候,鹿安宫外隐约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众人精神一振。

李丽质先是有点懵,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侧耳听了听,不太确定地问:“晏王叔,你听……这外面是不是有人办喜事?”

李摘月好笑地把她拉起来:“咱们这地方偏得很,哪户人家会跑到这边办亲事?快起来,怕是报喜的来了!”

她话音未落,赵蒲已经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脸上是压不住的激动和喜悦,声音都变了调:“观主!五郎君!中了!中了!外面报喜的人说,五郎君高中了!是会试第六十四名!”

李丽质眸光骤然乍亮,所有的忐忑和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她甚至忘了让宫女帮忙,自己一把提起袍角,飞快地朝=门外冲去。

门口,报喜的小吏见一位清雅灵秀的小郎君疾步出来,确认了正是榜上有名的“李五”后,立刻满脸堆笑,高声贺喜:“恭喜李郎君!贺喜郎君高中会试第六十四名!祝郎君鹏程万里,前途似锦!”

李丽质大喜过望,强忍着想要跳起来的冲动,连忙对身后的宫女红豆道:“快!给赏钱!厚厚的赏!”

红豆早已备好沉甸甸的钱袋,笑着递了过去。

那小吏接过,熟练地掂了掂分量,又悄悄打开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得见牙不见眼,吉祥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哎哟!多谢郎君厚赏!小的看郎君您仪表堂堂,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才学,殿试之上必定再创佳绩,说不定还能被陛下钦点为一甲,到时候跨马游街,说不定还能尚个公主呢!”

他看这位小郎君脸嫩俊俏,便往最好的说。

李·真公主·丽质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干巴巴地应道:“……呵、呵呵,好说,好说……”

旁边跟着出来看热闹的李摘月、崔静玄、苏铮然等人闻言,皆是忍俊不禁,低笑出声。

打发走了报喜人,宫门一关,李丽质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一把抱住李摘月的胳膊,又跳又叫:“晏王叔!你听到了吗?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第六十四名!”

想起备考和考试那九天的艰辛,她激动得眼圈又红了,差点真要哭出来。

李摘月被她晃得头晕,无奈地笑着连连点头:“嗯嗯嗯!听到了!考上了!你最棒!你最厉害!”

“嘿嘿……还是晏王叔最好!没有晏王叔,我肯定考不上!”李丽质松开她,兴奋地原地转了两个圈,嘿嘿傻笑,那模样让一旁的红豆都没眼看,赶紧低下头忍笑。

喜悦之余,苏铮然也派人去打听了尉迟循毓的情况,果然如众人所料,他未能通过会试。

李摘月听说魏叔瑜虽然经历了“臭号”磨难,但也榜上有名,只不过似乎被影响了发挥,名次比李丽质靠后一名,便派人依礼送去了贺仪,恭喜他苦尽甘来。

既然确定了李丽质真的高中,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在苏铮然和崔静玄这两位幕后高手的默契操作下,没过几日,长安城的舆论风向便开始聚焦这位神秘的“李五郎君”。

很快,几乎人人都知道,鹿安宫里住着一位年方十三、相貌俊秀、人品端方、才华横溢的小贡士,在此次群英荟萃的会试中取得了第六十四名的好成绩,堪称少年英才,未来不可限量。

在苏、崔二人有意的引导和造势下,“李五”的名声甚至隐隐超过了排在他前面的一些考生。

坊间开始流传,这位小李郎君虽然名次是六十四,但其真实才华绝不限于此,文章锦绣,颇有状元之才!说不定陛下爱才心切,殿试时为了鼓励后辈,照顾年纪,就能将其名次提前,列入二甲甚至一甲,成就一段“少年状元”的佳话!

如此一来,想要前来鹿安宫拜访这位“少年天才”的人络绎不绝,却都被李摘月以“潜心备考殿试,不便见客”为由,一一婉拒了。

“李五”的大名,自然也传到了李世民耳中。毕竟这是本届上榜考生中年纪最小的一个,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若不是为了避嫌和维持科举的公正,他都想立刻把这个小家伙宣进宫来看看是何等模样了。

他饶有兴致地对张阿难讲:“说来也是朕的运气,上一届出了个三元及第的刑青,这一届若殿试时,这个李五真如外界传言那般优异,成绩也不错的话,朕倒不介意点个年纪最小的探花郎,也是一段美谈!”

张阿难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附和笑容:“陛下所言极是。十三岁的少年贡士,确是罕见。奴婢听着坊间传闻,也对这位小李郎君好奇得紧,真想见识一番是何等的少年英才。”

李世民闻言,却是微微颔首后,眉心不自觉地锁了起来。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御案,“说起来……这人居然就住在鹿安宫?他与斑龙是如何认识的?斑龙那性子,看似随和,实则挑剔得很,等闲人可入不了她的眼,更别说让其长住了。”

张阿难一听,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早有准备,连忙回话:“回陛下,奴婢也好奇此事,之前便着人打听了一番。听闻是这位李五郎君年前来鹿安宫上香祈福时,不慎遗落了钱袋,身无分文,困顿窘迫。恰被晏王殿下遇见。晏王殿下心善,便允他在鹿安宫中暂住些时日,平日里的饭食房费,便用抄写书册来抵偿。想来是见其年纪小,又是个读书人,便多了几分照拂。”

“哦?原来是这样。”李世民微微挑眉,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很符合李摘月那偶尔会突发奇想、随手捡人的作风。

心中的疑虑稍减,但随即又想起另一茬,刚放松的眉头又蹙了起来:“昭阳如今不也在鹿安宫吗?她一个女儿家,与一个外男同住一宫……虽说斑龙也在,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老父亲特有的担忧,“那小子听说相貌不俗,又有才名,年纪又相仿,会不会……把昭阳给哄骗了去?”

这才是他真正担心的地方,宝贝女儿的清誉和既定的婚事,可比一个陌生少年的才学重要多了。

张阿难听得眼皮猛地一跳,心道果然还是问到这个了。他赶紧收敛心神,恭谨回道:“陛下多虑了。长乐公主殿下虽年纪尚轻,但自幼由皇后娘娘亲自教导,端庄知礼,岂是那般容易被寻常男子几句花言巧语就诓骗了去的?奴婢觉得断然不会。”

他见李世民神色稍缓,继续分析道:“再者,殿下与长孙家的婚事已是陛下和娘娘钦定,天下皆知。以殿下的秉性,最是识大体、顾大局,定然会谨言慎行,固守礼节分寸,绝不会如民间那些荒唐话本里写的那般行径。”

何况,他觉得,长乐公主若是动心,干嘛不对晏王动心,无论是外貌、学识,撇除性别,晏王可要超过长安九成九的男子。

……呸呸!阿弥陀佛!他乱说的!

张阿难摸了摸额头的虚汗,心想看来他日常被李摘月影响不少。

李世民听完,不由失笑,点头道:“嗯,朕也是这么认为的。是朕想多了。昭阳那孩子,自有分寸。”

是啊,有斑龙在旁边看着呢,能出什么事?

张阿难见终于把陛下哄好了,暗自松了口气,脸上堆起笑容,连连附和:“是极是极!陛下圣明!”

李世民此时想的愉悦,他绝对没想到,在殿试的时候,他的两个孩子给他准备了多大的惊喜。

……

转眼便到了三月二十一,殿试之日。

黎明时分,一百六十七名新科贡士已齐聚宫门外,怀着激动与忐忑的心情,等候着决定他们最终命运的时刻。

在宫人的引导下,他们鱼贯而入,穿过巍峨的宫门,被暂时安置在一处侧殿稍作休息。内侍们奉上温热的茶水和精致的点心,但大多数人并无心享用,目光大多聚焦在会试的前几名身上。

众所周知,殿试虽通常不黜落考生,但名次高低却直接关系到起点和前途。一甲三名“进士及第”,直接授官,荣耀无比;二甲“进士出身”,亦能入翰林院为庶吉士,清贵非常;而三甲“同进士出身”,则待遇稍逊。因此,会试排名靠前者,自然是争夺一甲二甲的最有力竞争者。

然而,魏叔瑜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那些风云人物身上。他的视线在殿内扫视一圈后,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角落一位独自安坐的青衣少年身上。越看,他越是觉得此人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可搜肠刮肚,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这人。

李丽质敏锐地感受到了那道探究的视线,心中微紧,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端起茶盏,故作镇定地轻啜一口,掩饰内心的波动。

最终,按捺不住好奇的魏叔瑜还是起身走了过去,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拱手道:“这位兄台,在下魏叔瑜,冒昧请教阁下名讳?”

李丽质放下茶盏,起身还礼,努力让声音显得平稳:“在下李五。”

魏叔瑜闻言,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之色:“李五?莫非就是今科会试第六十四名的李五郎君?”

他之前就听说过这位最年轻的贡士,却没想到真人看起来比传闻中还要年幼几分。

李丽质微微颔首:“正是在下。”

两人的对话声音虽不大,却足以吸引附近不少人的注意。一时间,众多好奇、打量、探究的目光纷纷投向李丽质。见她果然年纪极小,身形尚显单薄,不少人心中暗自感慨,果真英雄出少年!又见她衣着虽朴素,但举止从容,气质清雅,不似寻常寒门,便暗自猜测或是家道中落的世家子,底蕴犹存。

没多久,内侍前来宣召,众贡士按会试名次列队,正式进入太极殿。皇帝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文武重臣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李摘月也站在殿内一侧。寻到李丽质,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众人行礼过后,李世民勉励了一番,又说了一些话,殿试正式开始。

李摘月扫了一圈,见李丽质因名次靠后,考桌被安排在靠近殿门外的游廊左侧,位置虽偏,倒也清净。

考试开始后,李世民携太子李承乾一同巡视考场。李承乾早就对这位住在鹿安宫中的少年充满好奇,行至游廊时,一眼便看到了那个伏案疾书的瘦小身影。

他微微一笑,心想果然如传闻般年幼。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李五”桌旁,驻足观看。

只见试卷上的字迹清秀工整,文章已写了不少,论点清晰,言之有物。

李承乾心中暗自点头:不错,确有才学,难怪晏王会另眼相看。

然而,看着看着,他的目光猛地一凝!

这字迹……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的靴子仿佛瞬间被粘在了地上,眉心不自觉地锁紧。

就在这时,李丽质刚好写完一段,狼毫笔尖墨汁用尽,她习惯性地抬手欲蘸墨,眼角余光瞥见桌边伫立的身影,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四目相对!

李丽质:……

李承乾:!!!

李承乾瞳孔骤缩!

他猛地低头,再次死死盯住试卷上的字迹,又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这张虽然作男装打扮、却无比熟悉的脸庞!

是了!

这字迹!

这眉眼!

分明就是……

他张了张嘴,几乎要失声叫出来,却又硬生生忍住,脸上的表情复杂变幻,写满了震惊、疑惑、以及“你怎么会在这里”的无声质问。

李丽质心脏狂跳,但事已至此,她只能强作镇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蘸墨书写。

李承乾:……

他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后半段巡考几乎是怎么走回殿内的都不知道,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震惊与恍惚状态。

他神情呆滞地走回李摘月身边的位置站定,眼神发直。

李摘月见他这幅失魂落魄、宛若见了鬼的模样,猜测可能就见到李丽质了,当即轻咳一声,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李承乾听到动静,瞥了她一眼,猛地一个激灵,忽然想起“李五”会试期间一直住在鹿安宫的!

霎那间,所有事情都明晰了!

他猛地扭头,不可置信地瞪向李摘月,眼神传递着无声的谴责:你们俩是共谋!

他就说昭阳一个人哪有那么大的胆子!

李摘月面对他控诉的目光,唇角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面不改色地看着下方的考生,用只能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提醒:“殿下,现在可是殿试,陛下和百官都看着呢,注意表情管理。”

李承乾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调节表情,一脸淡定,努力压抑住抽搐的嘴角。

然而,他的内心却在疯狂炸毛——现在是殿试啊!你们也知道是殿试!

你们想过阿耶认出来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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